第821章 一件并不重要的事

处在伍立伟现在的位置,想改变整个绑匪集团的行动,很难。

他所在的船只,是被四支力量在暗中监控的——张安平只发现了三支,另外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行动力量隐于泊船点的货船中,伍立伟一旦异动,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其次,伍立伟并不确定成员之中有多少人会信任他。

他现在即便跑到绑匪集团的成员跟前,向他们告知房名辉的阴谋,对方想要彻底的相信,也并不容易——即便是相信,也要费不少口舌,而整个绑匪集团几十号人,他根本不具备一个个告知的时间!

因为这些人中,总有人会信任房名辉,继而暗中向房名辉走露消息,一旦房名辉知晓,那就是一场火拼。

这结果,自然不是伍立伟想要的。

当然,他不至于没有想法,但既然地下党跑过来要“收编”那总得显露一些实力吧!

所以他问:“你们想怎么做?”

张安平清楚伍立伟的心思,事实上他在等待天黑的这段时间内,可没少在脑海中构思该怎么把这帮误入歧路的前特工营救。

所以张安平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先打一场吧!”

“打?”

“当然是先把这位岑痷衍同志提前救走,破坏你们跟郑耀先的交易——你们好歹是军统出身,怎么就这么相信军统的操守?”张安平吐槽说:

“闭着眼睛想一想啊,以郑耀先的为人,他怎么可能放过你们?怎么可能眼巴巴的任三万美元从眼前飘走?!”

伍立伟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的认知中是跟毛仁凤交易,但为什么在地下党的口中,却是跟郑耀先交易?

是地下党的情报有误还是别有内情?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跟你们交易的是郑耀先?”张安平恍然后解释:“我猜想应该是毛仁凤不想背这个锅,故意推出郑耀先当靶子——郑耀先不蠢,他应该是看清了毛仁凤的心思,所以才想顺势拿下你们,免得面对张世豪的怒火。”

“从时间上来说,后半夜应该就是他的人秘密设伏的时间。”

“先小捞你们一把再说!”

伍立伟心寒,他以为自己出身军统,对军统的行事风格应该算是非常了解才对,现在看来他终究是太单纯了,保密局的这些大佬们,每一个都是心思深沉、杀伐果断的人啊!

“接下来呢?”

“当然是在沿口码头继续捞你们——你不会是想一个个的去说服你这些所谓的兄弟吧?”

张安平的话语中带着一股戏谑。

伍立伟没有理会张安平话语中的戏谑,他沉声问道:“你们有把握吗?”

张安平用反问代替回答:“你说呢?”

“我不想这些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丧命。”

“有些牺牲是无可避免的——我们的人,会在沈最的行动处行动前提前发难,保证你们不会踏入行动处的包围圈并掩护你们撤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是有人在这期间被杀,请恕我无能为力。”

伍立伟皱眉,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更想让这些兄弟毫发无损。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见到行动处的网,总有人会相信房名辉。”

伍立伟错愕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会从地下党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房名辉是绑匪集团的真正的幕后之人,绑匪集团中至少有六成的人都不清楚。

地下党,竟然知道!

“我知道房名辉很奇怪吗?”张安平一副你们真的是自以为是的表情:“保密局这边,其实已经圈定了大致的成员,只要稍加推断和验证,基本就能锁定他了——你们出身军统,难道这么看不起现在的保密局?”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总得承受些代价吧!”

他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冷嘲——陈树根同志的被捕,张安平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伍立伟默然,他知道眼前的这名地下党说的很有道理,在没有见到黄河前,很多人都是不会死心的,他想要救更多的人,就只能选择信任地下党。

轻举妄动,他反而会被房名辉咬成内奸。

张安平提供的计划,看似简陋,其实已经是将房名辉算死了——既然房名辉勾搭了行动处,想要灭口,那么他自己就不会走入沿口码头去送死。

地下党方面只要提前示警,只要行动处随后出击,基本上只要不是蠢到家了,就能确定是谁卖了他们——摆事实可比说事实,更具备说服力。

伍立伟终究是接受了张安平的全盘计划,沉默一阵后,他问:

“那现在,怎么打?”

张安平斜了伍立伟一眼:“对我……出手啊!”

伍立伟身为一个行动特工,被张安平摸了家,这就好比侦察兵被人摸了老巢——一样的不服气,见张安平如此说,他不带犹豫的就突然暴起出手。

如纸片一样薄的刀片,在昏黄的油灯下画出了一道妖异的银茫。

但一下秒,银茫乍止,紧接着手刀便落在了伍立伟的颈部,伍立伟的眼睛瞪的老大,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但下一秒,黑暗袭来,他整个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直到伍立伟整个人倒下,一旁的岑痷衍才反应了过来。

老岑的状态是这样的:

张安平和伍立伟谈,他在暗中不断的分析、分析、再分析,不断构想张安平讲述的画面——然后,然后就是伍立伟的暴起,再然后,就是伍立伟的晕厥。

仿佛是电光石火之间。

他茫然的看着张安平,目光中竟然有清澈的愚昧……

你打晕他了?

张安平快速道:“就现在这个状态,他也好给房名辉圆下去——走吧,大概还有八分钟,就是货船发暗号的时间了,没有灯光信号,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说完他便起身,用带着手套的手拉向老岑,老岑被拉起后,还带着一抹的茫然。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张安平没有跟伍立伟谈过该怎么圆下去吧?

看着张安平的背影,老岑将疑惑暂时的先藏在心底。

……

伍立伟容身的货船,每个小时需要用煤油灯发出一个安全的信号,张安平在监视的时候就已经看清楚了,所以他才卡着时间过来。

当他带着老岑摸黑离开了货船没多久,没有等到货船信号的绑匪,立刻就扑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武装小队游弋在外掩护,两个行动小组持枪上船。

“被打昏了——周围有淡淡的异味,应该是乙醚。”

“这边的也被打昏了!”

带队进入的绑匪神色阴沉:

“继续搜!”

货船并不大,绑匪们很快就搜索完毕了。

“船上的七个人,全都被打晕了,除了老伍,他们被打晕后都被动的吸入过乙醚。”

“老伍是在底仓被打晕的,他……应该是跟袭击者在对话中暴起发难后被打晕的——现场有他惯用的刀片被随意的丢在地上,刀片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一名绑匪很专业的汇报着现场,汇报结束后,他询问:“要不要把老伍弄醒?”

“先等等——”带队登船的绑匪不敢做决定,伍立伟看守的是岑痷衍,这可是接下来交易的核心筹码,现在人就这么没了,必须要等房名辉做决定。

房名辉很快就出现在了船上,并得到了刚才类似的汇报,心中又惊又怒的房名辉,阴沉着脸直接来到了底仓,面对着一桌凌乱的残羹剩饭和昏迷倒地的伍立伟,飞速在脑海中模拟现场的画面:

对手应该是坐在了伍立伟的对面,不知道为何伍立伟突然的出手,但对方轻易的就挡下了伍立伟惯用的杀招,并轻易的以锤击颈部的方式打晕了伍立伟。

锤击颈部致昏,通常都是从侧后方45度进行袭击,且力度、角度要非常的注意,轻了,只会疼痛或者头晕,中了,就是血管破裂、颈椎骨折。

对方能在正面以重击颈部的方式致使伍立伟昏厥,绝对的高手!

“泼醒他!”

房名辉阴沉着脸下令。

一杯冷水泼向了伍立伟,伍立伟醒来的第一时间,似乎是续上了之前的画面,立刻做出了格斗的动作,随后才看清了周围全都是他的同伴,眼中不由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再之后,他才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羞愧欲绝的垂首:

“老房……我……”

他的意识在飞速的转动,很快就有了说辞。

房名辉敏锐的抓到了伍立伟眼中的茫然后,见伍立伟羞愧的垂首,便咬牙切齿的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地下党,是地下党的人,他、他摸到了这里。”伍立伟脸色难堪:“是个高手,我骤起发难,却被他轻易的格挡后打昏了。”

“还有呢?”

“我、我本来在跟岑痷衍吃饭,”伍立伟有些羞愧的看了眼房名辉后,继续说:

“那个人就摸了进来,随后跟我说……”

房名辉不满的看着伍立伟:“说什么?”

“他说,跟我们交易的郑耀先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他说有办法送我们离开,但要……要钱,我跟他虚与委蛇的时候突然发难,可结果……”

伍立伟羞愧欲绝的闭嘴。

房名辉闻言,不由闭目思索起来。

跟他们交易的是郑耀先?

他思索后觉得这合情合理,甚至能猜到毛仁凤安排郑耀先的心理,也能猜到郑耀先为什么要一网打尽。

那么,这人,真的是地下党吗?

死要钱,看来就是地下党了。

那么,地下党会不会察觉到自己的计划?

他们能知道是郑耀先跟他们交易,必然在郑耀先的人中有级别不低的钉子,但沈最跟郑耀先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计划。

这时候伍立伟又说话了:“老房,我、我对不起大家,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老伍,这事不怪你——不过地下党透露的这个消息必须要注意,通知武装小组,立刻就近展开侦查和监控!”

房名辉果断的下令,命令传达下去后,有人疑惑的道:

“地下党为什么要救我们?”

之所以用“救”字,是因为对方明明可以将伍立伟在内的七人悉数抹了脖子,但对方没有这么做,反而透漏了消息。

这就是很明显的“救”。

房名辉猜测:“应该是想留着我们继续吸引保密局的注意力——看来,他们是想把钱趁机转移出去了!”

伍立伟面露怒色却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没有跟那个神秘的地下党就借口方面进行过沟通,可对方似乎算到了自己会这么的说。

这仿佛是对方将自己算的明明白白——这必然建立在对方将自己查的清清楚楚的基础上。

伍立伟突然说:“老房,地下党,为什么能摸到这里——我怀疑有鬼!”

“不——不一定是有鬼,有可能是地下党的情报能力超乎想象。”

房名辉凝声说:“岑痷衍摸过来后,我就秘密的查过,咱们的兄弟绝对没有问题!”

房名辉其实猜测有内鬼,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非常的不重要,因为有没有鬼,他们接下来都得是死人或者保密局的犯人。

但这番表态,却让底仓中的一众绑匪都莫名的热血沸腾,一个信任他们的长官——啊不是,一个信任他们的老大,真好啊。

一名绑匪这时候急匆匆闯入底仓:

“武装小队发来灯光信号,周围有异动,疑似有势力要设伏!”

真的要一网打尽!

房名辉神色不变:“立刻通知兄弟们,按照既定的方案分组向沿口码头撤离!”

“是!”

只有伍立伟的目光闪了闪,但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

岑痷衍在江边换上了张安平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后,本能的就要责怪,但张安平却做出了噤声的动作。

他轻声嘀咕:“来得好巧……”

岑庵衍神色一紧,郑耀先的人?

不对,我紧张什……不对,确实要紧张,耀先同志应该在南京,不可能是他带队,那他的人,不就是敌人嘛!

“不要慌,跟我走就行了。”

张安平却不大紧张,保密局搬家,大部分人手撤去了南京,郑耀先在重庆没几个嫡系,要设伏就得找各种乌合之众,威胁系数:0!

在他的带领下,七拐八绕后,两人远离了江畔,暂时匿身于一处反斜坡,借着月光倒是看到了一队人在鬼鬼祟祟的隐藏布防。

“老岑,受苦了!”

张安平这才说出了憋了许久的话。

岑痷衍摇头,随后也说出了憋了许久的话:“你不应该这么冒险!”

“这叫将功赎罪。”

岑痷衍严肃道:

“你不能有这种……”

张安平赶忙打断:“行了,行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其实这都在我掌握之中,哈哈,具体的事以后再跟你说,你先想法子去武胜县,那里有我们的同志接应你。”

“你去沿口码头?”

“必须去,我动用了不少好些个同志,没有我居中的话,就是一盘散沙。”张安平撒起谎来从不会露馅。

果然,老岑没有多想,他不善于行动,知道自己去就是拖后腿,遂道:

“你注意安全!”

“我办事你放心。”

张安平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头见了嫂子,你得给我美言几句哈。”

张安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确定了老岑被抓后,柴莹就回到了重庆,数次向张安平发出了秘密见面的讯号,但这都被张安平给无视了。

因为柴莹暂时接管了包括老杨在内的同志,下达了放弃营救的决定——二号情报组,明面上是老岑做主,紧急接替了老岑的柴莹,理论上是能指挥张安平的。

张安平索性装鸵鸟,估计柴莹应该没少骂张安平无组织无纪律。

他说完后,不等老岑做出回答就溜了——他要去居中指挥“好些个同志”,嗯,也就是林楠笙一人。

岑痷衍意识到了张安平如此说的缘由,心中没有对柴莹的恼意——柴莹的决定才是真正的地下党员关键时候应该做出的决断,反倒是张安平的举动,才是另类。

换作是他,毫无疑问,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断。

虽然很残酷。

但这就是隐蔽战线,容不得优柔寡断和好好先生的隐蔽战线。

岑痷衍摇摇头,安平行事,总是跟隐蔽战线的常识相冲突,可最后的结果总是他对。

真是个异类啊!

无奈的摇头后,岑庵衍转身融入了黑暗,走着走着,他才想起一件事,低声呢喃道:

“忘给安平说药片的事了。”

不过,岑痷衍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大事。(本章完)

第822章 沿口码头

张安平重新摸到客栈的时候,林楠笙正在急的团团转,时不时的便将脑袋探出窗外。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张安平的身影,林楠笙差点从窗户里跳出去汇报了。

等张安平如履平地的爬墙从窗口进入后,他便迫不及待的低声说:

“他们有动作!”

“老岑被我救走了。”

林楠笙呆住了,似乎是没听到张安平的话。

“别走神了——准备一下,我们要撤。”

林楠笙这才回过神来,吞咽了一口口水:“老师,你怎么做到的?”

绑匪肯定对岑痷衍同志是严加看管,老师竟然一个人就做成了?

那我……是跟着干吗来的?

林楠笙有股丧气之感,他以为这一次跟着老师一道行动,自己身手了得,肯定得被老师委以重任,合着我就是一个看戏的啊!

“别废话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就撤,我们直接去沿口码头。”

林楠笙大喜:“还有行动?”

张安平自然是知道林楠笙的心态的,见状便道:“嗯,还有个行动——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行动处的人会在沿口码头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这帮绑匪送上门去,我们去沿口码头捞一下他们,免得他们被行动处给包饺子了。”

行动处在沿口码头设伏,完全是张安平猜出来的。

以特工的视角、站在这帮绑匪的立场上,可以轻易的确定他们的撤离路线——沿口码头跟草街子码头的性质类似,都是由袍哥会掌控的码头、黑市,官方势力想要涉足,必然要掀起不小的波澜,所以将沿口码头设为撤离点,是必然的选择。

当然,也有其他路径,但考虑到时间的缘故,以房名辉谨慎的人设,他自然不能贸然选择不稳妥的路径。

所以,沿口码头就是唯一且肯定的——张安平之前在跟伍立伟的对话中,故意提及沿口码头后伍立伟没有反应,就证明他猜想的正确。

但林楠笙却再度呆住了,准确的说是懵了。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每句话他都理解,但合起来以后,怎么、怎么就无法理解呢?

“不是——老师,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是来救岑痷衍同志的吧?”

林楠笙不断的回忆、不断的回想,他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此行的目的。

而且,岑痷衍同志,现在也救到了,怎么、怎么还要去捞绑匪?刚刚,你可是从绑匪手里救了老岑啊!

这、这怎么看,这两件事都不可能凑到一起吧?

张安平答非所问的说了句:

“人才难得!”

“而且,他们都是军统遗留的精华,个个都是好手,个个都曾经是让日本人头疼的存在。”

“让他们遗失民间或者倒在阴谋算计下,太……浪费了。”

其实张安平的心态不止于此——十一年了,他归国后加入特务处至今,整整十一年了!

他没有将自己当成军统特工,但十一年的时间,烙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军统中不乏沾满他同志鲜血的刽子手,但在亡国灭种的威胁下,加入的热血青年更是不在少数。

他想让那些曾经热忱而沸腾的血,看到未来全新中国!

林楠笙明白了张安平的动机后,依然有满腹的疑惑,但因为隔壁的动静,他只能强忍着疑惑。

他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会笃定行动处会设伏——还是那句话,张安平目前能获取到的情报信息应该跟他一致,他怎么知道沈最会设伏?

莫非,沈最是自己人?

“别瞎想了,”张安平太了解林楠笙了,再加上林楠笙没有掩饰疑惑,张安平自然猜出了他的想法,一边观察外面,一边说:

“沈最不是我们的人,这些都是推导出来的——”

终究是林楠笙的老师,他这个时候自然要教导,遂继续道:

“如果你是绑匪集团真正的首脑房名辉,你代入他的立场,构思一下该怎么做。”

代入吗?

等等,房名辉?

张安平微微点头,确认没有错。

林楠笙对张安平刚才经历了什么更好奇了。

隔壁的绑匪们撤离后,张安平和林楠笙便紧随其后离开,不过绑匪们走的是水路,张安平却必须走陆路——水路想要跟踪一群特工,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

陆路肯定没有水路快,林楠笙本想将脑袋别在腰上拼一把,但却被张安平一把推到了副驾驶。

极限驾驶,他可不放心林楠笙。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楠笙真正见证了什么叫极限驾驶——他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阎王的头上蹦迪,可张安平却始终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同时他竟然还有余力为林楠笙开小灶。

比方说怎么怎么研究房名辉,比方说站在房名辉的立场上,面对狼多肉少的局面该怎么分钱。

许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的原因,哪怕是过了几十年以后,林楠笙竟然对这一晚张安平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忆犹新。

总之,这阎王头上蹦迪的几个小时里,林楠笙终于意识到了自家老师的恐怖。

他在延安回来跟了张安平以后,见到的多是张安平运筹帷幄的一面,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让林楠笙本能的将张安平和智多近妖联系到了一起。

而经过这一晚的种种后,他可算是意识到了张安平“狂野”的一面。

事实证明,你老师,永远是你老师!

……

在军统,张安平耀眼的光芒下,遮住了太多太多人耀眼的一面。

比方说郑耀先、再比方说沈最。

出生于民国三年(1914)的沈最,今年也不过堪堪33岁——若是没有张安平那无比耀眼的光芒,沈最的光芒绝对是军统之中最耀眼的!

42年堪堪二十八岁的他获得职衔少将。

有风声传出,年底铨叙的少将中,就有沈最的一席之地。

这份被张安平掩盖了光芒的履历,代表的可是沈最无数的傲人战果!

所以,当沈最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当做枪使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

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黑暗笼罩下的沿口码头,还处在一片的寂寥之中,但此时的沈最,却带着几名手下,来到山坡上,俯视着被黑暗所庇护的沿口码头。

不远处,呈U型的嘉陵江依然在滔滔不绝的流淌着,在不断传来的水声中,沈最悠悠的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你们想要将自己的手下悉数的葬送在这块风水宝地,那么……你们会不会来观看最后的葬礼?”

跟在沈最身后的几名特务面面相觑,有人甚至脑洞大开:

难不成沈处长想要把我们埋在这里?

但还是有人应声:“要是我的话,不会来。”

“所以,你做不出这种事。”

沈最摇摇头,用一种极其特殊的口吻说道:“我们虽然是特务,口碑不怎么好,但我们终归是有下限的——但有的人,他就没有下限,所以我猜他一定会在一个很不错的位置上,观看这最后的葬礼。”

沈最一直没有说过他这次行动的目的,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多,终于有心腹反应过来:

“处座,您的意思是说……绑匪?!”

其他人惊疑不定,没搞清楚为什么处座会这么的笃定。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到底是谁在为我们提供消息!”

沈最回头看着自己的这些心腹——他们是沈最的心腹,也是沈最的羁绊,若不是因为他们,他沈最又何至于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突然间沈最想到了郑耀先,比起自己的里外不是人,依附于毛仁凤最后却自成一系的郑耀先,好像更没有操守哈。

将杂念甩出,沈最幽幽的说:“如果对方想借机重入保密局,那就应该跟我联系,而不是时不时的传出消息。

如果对方只是自保,那么,他只要将自己卖掉就行了,没必要持续不断的传出情报。

那么,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结合沈最之前的话,几名心腹顿时恍然起来。

“处座,您是说传递消息的,其实是真正的匪首——他想独吞这笔钱?借我们的手杀人后独吞?!”

“这手段……真特么恶心!”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心腹们纷纷愤怒的表态,真假只有他们清楚,但态度必须要表,毕竟,处座刚刚说了:

我们是有下限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逮到他!”

沈最神色冷冽的说道:

“这一次,我们外紧内松——对方一定会在某处看这一场盛大的葬礼,你们,把这场戏的时间给我拖长一些,我会带人亲自在码头外围蹲守,这个人,我一定要亲手逮到!”

“处座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要怕有人跑掉——”沈最强调:“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暗处看戏的这个混蛋,只要逮到他,其他人跑多少,都无所谓,明白吗?”

这简直就是明示了。

一众心腹纷纷应是,纷纷心说:

传闻张长官不想将这些误入歧途的兄弟一网打尽,看来处座也是……投鼠忌器啊!

有眼尖的心腹突然出声:“咦,远处有车灯——莫不是他们过来了?”

沈最瞄了眼远处,因为黑暗的缘故,这个距离并不好猜,但至少在好几公里之外,沈最遂道:

“不管是不是,各部现在进入战备状态——记住,不要着急收网,一定要确保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逮到这个混蛋!”

……

张安平终于将车速放慢了,林楠笙本来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开车吐一吐,但可能是一路上精神过于集中了,速度慢下来以后,他竟然没有反应。

张安平边开车边道:“后排座位下面有根拉索,下车前你拉一下——这是引火装置,五个小时后汽车会自燃。”

“指纹痕迹,都擦拭干净,仔细检查,不要遗漏。”

这车,是没法开走了,虽然两人一直都戴着手套,但张安平还是要确保不会有痕迹留下来。

这很关键。

“我明白的。”

从上车就被强调戴手套的林楠笙自然明白张安平的担心。

汽车还没驶入沿口码头,就遭到了私设路障的阻拦,打着哈欠的保安团士兵懒洋洋的过来检查,张安平扫视了一眼后,毫不犹豫的拿出了证件。

“社会局专员?”

士兵疑惑的打量着张安平,证件没问题,照片也对的上,他问道:“深更半夜的,来我们这里干啥子?”

张安平淡淡道:“调查户籍和民生事宜——让你们这里的负责明天等着,我们会上门询问的。”

“这里是……”

士兵试图强调沿口码头被袍哥会控制的事实——保安团士兵,不是真正的兵,他们实则是披着军服的袍哥势力。

张安平冷冷的打断:“这里是国民政府的地界,有问题吗?”

士兵讪讪道:“我会向上面转达的。”

“嗯——还不放行?”

士兵打了个手势,路障被挪开,张安平开着车窗,一脸冷峻的驱车缓慢离开。

汽车刚走,就有人过来到士兵跟前:

“王兄弟,刚才是什么人?”

“社会局的专员——咦,你们好像也会用社会局的身份,不会是你们自己人吧?”

“不是,那人没见过,十有七八还真的是李逵。”

显然,这人是行动处的成员——行动处这一次在沿口码头布置,是利用私人关系跟袍哥会接触后秘密来的。

车上,张安平关掉车窗后,笑着说:

“行动处的网……看样子是布置好了!”

林楠笙默不作声,心里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这就是老师的能力,只要见过一面、甚至只是见过照片,就能将对方牢牢记在心里。

而现在张安平这么笃定,必然是见到了行动处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

张安平淡定的道:“当然是将社会局的身份用到极致,明目张胆的调查行动处的网是怎么布的!”

……

清晨的沿口码头,便已经进入了忙碌状态。

一艘艘的各式的货船,不断的进出,无数的物资,要么卸下、要么装船。

偶尔还能看到贴有军队封条的各类箱子,明明应该出现在军用船只上的军需,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黑市上,却没有人有丝毫的诧异,不少人甚至磨刀霍霍的等着分食。

一艘货船逆流而来,在靠近码头前便已经不断的减速。

船上。

有人问伍立伟:“伍掌柜,咱们直接去鱼市吗?”

“先逛逛吧,最近这段时间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闲下来了,让兄弟们喘口气——对了,房掌柜呢?”

“不知道,他们组跟咱们不是一道走的。”

伍立伟轻声说:“问题不大,反正待会儿都得在鱼市汇合。”

“是啊,待会儿,都得在鱼市汇合——”手下应着声,声音却异常的火热。

鱼市、分赃!

伍立伟看着越来越近的沿口码头,突兀的觉得这个码头,竟然如同一个怪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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