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新的网络项目

闪烁的符文逐一黯淡下去,嗡嗡作响的水晶装置开始进入冷却流程,坐在一张特制座椅上的罗塞塔·奥古斯都睁开眼睛,从某种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精神状态清醒过来。

他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精神久违地放松了一些,随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魔法装置。

“如果您感觉精神疲惫,可以在这上面多休息一会,”温莎·玛佩尔女士在旁边说道,“它虽然无法治愈诅咒,至少也能让您轻松些。”

“借助灵魂麻醉来减轻压力虽然有效,长期使用却会削弱人的意志,”罗塞塔淡淡说道,“这样就可以了。玛佩尔女士,情况如何?”

温莎·玛佩尔眸光沉静地看着罗塞塔,轻轻点了点头:“我尝试诱导了您的灵魂和意识,精神方面的污染情况确实回到了正常水平,但没有发现被外力干扰的迹象,基本可以排除有人对您的精神世界动手脚的可能。”

“……原因不在我自己身上么……”罗塞塔略一沉吟,“女士,你对此有何看法?”

“作为学者,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不会妄下判断,但我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奥古斯都家族遭受的诅咒与神明留下的精神污染有关,而神明的精神污染先天具有超越时空、混淆现实的特性,且几乎不会被凡俗的力量影响——近几日您身上的诅咒反常波动,而且原因与您自身的精神状况无关,那就说明是诅咒的根源受到了扰动,能够扰动它的,必然是与之同级或相近的力量……”

“同级或相近的力量……”罗塞塔眉头微微皱起,“最近各地教会均无异常,这个世界也很久不曾发生神明直接降谕的事情,甚至塞西尔帝国的圣光教会发生巨变,也未曾影响到提丰……”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玛佩尔女士,最近你这边收到过什么消息么?”

“各地的魔法传讯塔都未上报异常情况——不过传讯塔覆盖范围有限,底层的法师们又不一定能准确甄别出与神明有关的超凡现象,许多情报因此延迟,要很久才能送至帝都,”温莎·玛佩尔摇了摇头,“我会关注这方面的情报,有任何状况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嗯……”罗塞塔微微点头,紧接着却带着感慨皱眉说道,“传讯塔……如果能多一些传讯塔或者它们的覆盖范围再广一些就好了。”

“成本问题实在难以解决,而且也没那么多法师来维护那些大型设施,”温莎·玛佩尔语气无奈,“其实在完成帝国大道计划之后,尤其是获得魔能列车之后,边远地区和帝都之间的通信效率已经比以前高了很多很多,曾经那些因为重要程度不够而无法使用传讯塔的情报要从西部之类的地方送到帝都可能需要将近一个月,现在却只需要几天,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仍然不够——还记得工业部顾问团给出的警告么?工厂的吞吐周期以天甚至以小时计算,边远地区的原材料波动如果不能及时反馈至城市,几天之内就可能造成雪崩般的损失,而在这背后的资金流动更需要及时的情报传输——机器加快了所有事情的运转速度,奥尔德南对南部和西部地区的响应和控制能力却远远不够。”

“那些工厂主……”温莎·玛佩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语气中难掩些许鄙夷,“陛下,恕我直言,他们过于夸大了事实,且妄图用‘专业化的词汇’来凸显他们的重要性,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想让您放开部分传讯塔的权限,想要从皇家法师协会手中分润本就不多的传讯术配额罢了。”

“我看得出来,”罗塞塔淡然说道,“但他们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事实——尤其是在塞西尔崛起的情况下,我们的短板正变得致命。”

塞西尔……

听到这个最近愈来愈频繁出现在帝国报纸和各种内部资料上的单词,温莎·玛佩尔也忍不住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她是一名资深的法师,但同时也是皇帝的顾问,是会频繁接触到帝国事务,接触到各位议员的“国家要员”之一,对于国家局势之类的事情当然不会一窍不通,她知道罗塞塔大帝正在担心什么,也知道这份担心不无道理。

如果没有一个正在快速崛起的塞西尔,提丰人有很多事情其实根本就不用担心,甚至没有人会意识到某些事情是值得担心的——就如传讯塔的短板,每一个提丰人都会认为帝国充沛的法师数量和分布在各个重要行省的传讯塔是足够使用的,而在有了新整修的帝国各地干道以及新的交通工具之后,与之一同提高的情报传递效率用来应付现在的帝国局势更是绰绰有余,没有人会觉得它们效率低下,甚至很多人都会觉得它们已经足够先进,一个世纪内都没有改进的必要。

但偏偏旁边就有个正在快速崛起的塞西尔——这个发展飞快的“邻居”给提丰人带来了很多“新事物”,比如魔导技术,比如竞争压力。

情报人员冒着危险送来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对塞西尔前沿技术的描述,而这些描述,让罗塞塔大帝和那些眼光较为敏锐的议员们提前察觉了帝国的一些短板。

这大概就是对比带来的压力。

“他们的魔网通讯发展迅速,虽然都是基于传讯术的远程快速通讯技术,但他们显然解决了成本和人力占用的问题——这正是魔导技术的一贯优势,塞西尔人在这方面发挥的淋漓尽致,”温莎·玛佩尔慢慢说道,“我们一向以职业化且数量庞大的法师队伍为傲,但显然,塞西尔人用机器来替代这些法师的手段有着更高的效率,至少在通讯技术上是如此。”

作为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让她说出这些话并不容易,但她知道,有些话哪怕她不说,睿智的罗塞塔·奥古斯都也早已洞悉,更何况她那位老师,丹尼尔此刻就是帝国首屈一指的魔导大师,后者创造出的很多东西已经实打实地动摇了协会中每一个古板的传统法师——事实是无从辩驳的。

“魔网通讯是好技术……”罗塞塔表情严肃,“我们必须掌握它,或者从中找到改进我们的传讯塔的方法,不管付出多大成本。”

说着,他突然问道:“此前有商人送来了一台‘魔网终端’,分析出结果了么?”

谈及技术领域,温莎·玛佩尔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她知道罗塞塔所指的“魔网终端”是什么,那是一个可敬的西部商人冒着被塞西尔人绞死的风险偷偷带过边境的一台机器,商人把它藏在皮草和香料堆里瞒过了塞西尔的边境检查,回国之后将其献给了皇帝,而那台宝贵的机器现在就躺在帝国工造协会的实验室中,由丹尼尔牵头的技术团队进行着分析。

“我们把它拆成了零件,还原出了它内部结构复杂又精妙的符文和水晶结构,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复制一台一模一样的机器出来,但这没有意义,”温莎·玛佩尔摇了摇头,“塞西尔人在那台机器中塞进去一套非常古怪的符文,它不是常规的传讯术,里面甚至带有神术的特征,目前还无人能解读它们的具体功能和含义,我非常好奇塞西尔人到底是从哪里得到了灵感,组合出了那样怪异的法阵……

“丹尼尔导师提醒我们,如果不能彻底搞明白每一部分符文的意义,贸然仿制那套设备将会非常危险——塞西尔人可能在里面隐藏了陷阱,他们或许可以直接截断甚至窃听我们仿制出来的设备。”

“丹尼尔大师是个睿智的人,他的提醒总是非常中肯,”罗塞塔慢慢点了点头,“谨慎对待那台机器,从里面找出我们能用的部分,其他的……我们总会搞明白的。”

“如果能得到魔网终端的原型机就好了,或者原始符文拓印图……”温莎·玛佩尔叹了口气,“原型没有经过后续的简化和优化,里面往往带有非常明显的技术思路,或许有助于我们揭开那些符文的秘密……当然,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罗塞塔神情冷峻,不发一言。

……

塞西尔宫,铺着蓝色天鹅绒挂毯的书房内,高文把自己在梦境世界中的经历详细告诉了赫蒂等人,包括一号沙箱的终结,与上层叙事者的对决,以及永眠者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的现状。

那奇诡莫名的“神降危机”让书房中的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卡迈尔除外,他亮了一下),神明的诡异莫测和事情的凶险危急深深触动了所有人,而更加让他们感慨的,是这一切便发生在昨夜——

昨夜风平浪静,塞西尔夜色安宁,可现实之外的某个世界却天翻地覆,遥远的提丰境内甚至爆发了一场神降危机,这着实给了赫蒂等人一种严重的不真实感。

在稍微消化了老祖宗带来的庞大信息量之后,赫蒂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永眠者那边的转移工作应该已经开始,我会立刻启动帝国这边的对接——在奥尔德南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应该来得及转移那些核心人员和技术资料……”

“一部分技术资料会通过心灵网络先行送来,”高文说道,“虽然永眠者的总部没了,他们的心灵网络还是在继续运行的,只不过会进入效率最低的‘基础模式’,无法再支撑梦境之城,单纯资料的传输却不成问题。当然,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最为核心的技术资料不会送过来,永眠者会带着它们,直到我们派去的列车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赫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都到这种时候了……”

“正常反应——如果他们不这么做,我才要担心那些核心人才的智力和那些资料的真假了,”高文笑着说道,“放心,永眠者掌握心灵力量,又在提丰境内潜伏多年,是保命和潜逃的专家,应该不用担心他们在逃出来之前被奥古斯都抓出来干掉。”

“陛下,”漂浮在一旁的卡迈尔开口了,“永眠者的心灵网络既然要转入基础模式,那我们的起源实验室是否会受影响?”

“理论上……是可以继续运行的,因为本身起源空间就没有占用梦境之城的算力,而且它构筑在心灵网络的‘基础层’,那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维持运转的一层,”高文略一思索,说出了薅羊毛薅到死的发言,但紧接着就话锋一转,“不过我已经准备对起源空间进行改造和转移,包括对永眠者的整个心灵网络,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改造,让它更受我们控制,更加无害,现在显然是最合适的机会,因此我计划暂时关闭目前的起源空间——卡迈尔,我们自己的‘浸入舱网络’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已经在实验室环境下成功实现了组网,在脱离永眠者心灵网络的情况下进行了模拟运行,现在正在调整网络整体的稳定度,增加其对魔网通讯系统的适应性,以及对浸入舱做出一点修改,让它负担更小,更适合未经训练的普通人使用——送往葛兰领的特制机是个成功的实例,我们正在它的基础上研究民用版本。”

“很好,这是改造永眠者教团,打造我们自己的网络的关键一环,”高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渐渐露出一丝笑容,“既然这方面进展顺利……卡迈尔,我要交给你一个新的项目,它可以和你目前手头的事情同步推进。”

卡迈尔发出嗡嗡的声音:“新项目?”

“‘叙事者神经网络’,”高文微笑着说道,“未来的尖端通讯体系,将在它的基础上建立起来。”

(本章完)

第822章 三个阶段

赫蒂和卡迈尔等人得到了近期的工作安排,很快便离开书房,偌大的房间中显得清静下来,最后只留下了坐在书桌后面的高文,以及站在书桌前面的维罗妮卡/奥菲利亚。

当然,琥珀也在现场,不过她长期溶于空气,可以忽略不计。

高文抬头看了一眼手执白金权杖的维罗妮卡,淡然点头:“关于这次的‘上层叙事者’,有些问题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坐吧。”

维罗妮卡点点头,在书桌旁的一张高背椅上落座,同时轻声说道:“您这次的行动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参考范例——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神明,而且是处于理智状态下的神明。”

高文沉声说道:“严格来讲还是和现实世界中的众神有区别,现在还不能确定沙箱世界中酝酿出来的上层叙事者是否足够‘完整’,而且祂经历过疯狂、死亡、分裂的复杂过程,不好说在这个过程中祂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作为参考是足够的,”维罗妮卡说道,“我们至少可以从祂身上分析出许多神明特有的‘特征’。”

“比如……神性的纯粹和对凡人思潮的响应,”高文缓缓说道,“上层叙事者由神性和人性两部分组成,人性显得激进、混乱、感情充沛且不够理智,但同时也更加聪明狡诈,神性则单纯的多,我能感觉出来,祂对自己的子民有着无条件的保护和重视,而且会为了满足信徒的共同思潮采取行动——另外,从某方面看,祂的人性部分其实也是为了满足信徒的思潮而行动的,只不过方式有所不同。”

一边说着,高文一边慢慢皱起眉头:“这印证了我之前的一个猜想:所有神明,不管最终是否疯狂有害,祂在早期阶段都是出于保护凡人的目的在行动的……”

“忤逆者从不否认这个可能性,我们甚至认为直到疯狂的最后一刻,神明都会在某些方面保留保护凡人的本能,”维罗妮卡平静地说道,“有太多证据可以证明神明对凡人世界的庇护,在人类原始时代,神明的存在甚至让当时脆弱的凡人躲过了无数次灭顶之灾,神明的疯狂堕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在这次针对‘上层叙事者’的行动结束之后,我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维罗妮卡说着,微微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抵着下巴,似乎是在思索,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们可以把‘上层叙事者’视作是一个较早阶段的神明——处于诞生早期,较为纯粹的思潮让祂具备更加纯粹的神性,这是最接近神明‘本质’的阶段,而现实世界中的神明则位于后期,根据我们当年的观察记录,现实世界中的众神已经处于非常混沌、偏执的状态,而这种情况显然是会不断恶化的……”

“我们或许可以据此把神分为几个阶段,”高文思索着说道,“最初在凡人思潮中诞生的神明,是因较为强烈的精神映射而产生的纯粹个体,祂们通常是因为比较单一的感情或愿望而生,比如人对死亡的恐惧,对大自然的敬畏,这是‘原初的神明’,上层叙事者便处于这个阶段;

“神明诞生之后便会不断受到凡人思潮的影响,而随着影响愈加持久,祂们自身会混杂太多的‘杂质’,因而也变得越来越混沌,越来越倾向于疯狂,这恐怕是一个神明整个‘生命周期’中最漫长的阶段,这是‘污染期的神明’;

“在末期,污染达到顶峰,神明彻底变成一种混乱疯狂的存在,当所有理智都被那些混乱的思潮湮灭之后,神明将进入祂们的最终阶段,也是忤逆者极力想要对抗的阶段——‘疯神’。”

高文话音落下,维罗妮卡轻轻点头:“根据上层叙事者表现出来的特征,您的这种划分方式应该是正确的。”

“……所以,不仅仅是神性污染了人性,也是人性污染了神性,”高文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一直认为神明的精神污染是最初、最强大的污染,却忽略了数量庞大的凡人对神同样有巨大影响……

“凡人的复杂和分歧导致了神明从诞生开始就不断向着疯狂的方向滑落,庇护万物的神明是凡人自己‘创造’出来的,最终毁灭世界的‘疯神’也是凡人自己造出来的。”

“这个世界本质如此,”维罗妮卡静静地说道,这位已经活过了一千年的忤逆者语气淡然,漂亮如同水晶雕琢的眼眸中只有机器般的平静,“既不公正,也不偏颇,它只是有一套规则,我们所有人——包括神——都不得不在这套规则中运行。唯一值得讽刺的,大概就是我们这样的‘忤逆者’,我们是一群不肯按照规则乖乖去死的凡人,而不肯去死,大概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忤逆。”

高文沉默了几秒钟,带着感叹摇头说道:“……生存是众生本能,道德局限于族群之间,某种意义上,人和神都是可怜虫。”

就在这时,附近的空气中传来了琥珀的声音:“可为什么人性一定会污染神性?如果凡人是复杂混乱的,神明诞生之初的凡人不也一样么?”

高文看了旁边一眼,顺手把琥珀从空气中抓了出来,一旁的维罗妮卡则开口说道:“因为我们一直在发展,族群在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不只是物质上如此,思想上同样如此。

“最初酝酿出‘神明’的古人们,他们可能只是单纯地敬畏某些自然现象,他们最大的愿望可能只是吃饱穿暖,只是在第二天活下去,但今天的我们呢?凡人有多少种愿望,有多少关于未来的期待和冲动?而这些都会指向那个最初只是为了保护人吃饱穿暖的神明……”

琥珀听着维罗妮卡的话,眉头忍不住慢慢皱了起来。

“这听上去是个死结……除非我们永远不要发展,甚至连人口都不要变化,思想也要千年不变,才能避免产生‘疯神’……可这怎么可能?”

“这确实是个死循环,”高文淡淡说道,“所以我们才要想办法找到打破它的办法。不管是万物终亡会尝试制造一个完全由人性支配的神明,还是永眠者尝试通过破除心灵钢印的办法来切断人和神之间的‘污染链接’,都是在尝试打破这个死循环,只不过……他们的路都未能成功罢了。”

琥珀突然抬头看着高文:“还会有别的路么?”

高文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慢慢露出笑容:“事在人为,路总会有的。”

“但愿这条路早点找到,”琥珀撇了撇嘴,嘀嘀咕咕地说道,“对人好,对神也好……”

维罗妮卡听到了琥珀的话,作为忤逆者的她却没有做出任何反驳或警示,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沉静,仿佛陷入思考。

高文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思绪起伏着。

凡人的发展……从某种意义上酝酿出了污染神明的毒药,埋下了人类自身灭亡的隐患,然而发展本身,却又是凡人在面对这个冰冷坚硬的世界时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这冰冷的规则可真不怎么友好,但人和神都别无选择。

……

魔导技术研究所,德鲁伊研究中心。

头发花白的拜伦站在一个不碍事的空地上,紧张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技术人员们在平台周围忙忙碌碌,调试设备,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所以在原地站得笔直,但熟悉他的人却反而能从这镇定站立的姿态上看出这位帝国将军内心深处的紧张——

正常的拜伦可罕有这么肃立的时候。

豌豆安静地坐在拜伦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了自己的养父一眼,低头拿起自己从不离身的写字板,唰唰唰地在上面写了一行文字,然后用笔戳着拜伦的胳膊肘,把写字板递了过去:

“爸爸,放松点,你会影响大家。”

拜伦低头看了一眼写字板上的内容,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我……我挺放松的啊……”

豌豆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大堆机器设备和技术人员。

皮特曼站在一堆助手和研究员之间,皱纹纵横的面孔上带着平常罕见的认真严肃。

实验台下埋设的水晶共鸣装置发出悦耳的嗡鸣,实验台前镶嵌的投影晶体上空呈现出复杂清晰的立体影像,他的视线扫过那结构仿佛脊椎般的视图,确认着上面的每一处细节,关注着它每一处变化。

“应该没有问题了,反应和上次测试时一致,人造神经索的存活状态良好,信号传递很清晰,”一名助手说道,“接下来就看新的颅底触点是否能如预期发挥作用……”

“总算到了验收的时候……”皮特曼轻声感叹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珍宝一般拿起了放置在平台中央的造型古怪的银白色装置。

那是一根不到半米长的、由一块块银白色金属节组成的“蛇形装置”,整体仿若扁平的脊椎,一端有着似乎能够贴合后颈的三角状结构,另一端则延伸出了几道“触须”一般的端子,整个装置看上去精密而诡异。

这正是改良之后的“神经荆棘”。

皮特曼一手抓着神经荆棘的三角状结构,一手在下面托着它的端子结节,来到了拜伦和豌豆面前。

“可以用了?”拜伦立刻问道。

“本来就可以用,”皮特曼翻了个白眼,“只不过为了安全稳妥,我们又检查了一遍。”

他这样的说法却并没有让拜伦放松多少,后者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再一次确认道:“万一出了状况……”

“首先,这是非植入式的神经索,依靠颅底触点和大脑建立连接,而颅底触点本身是有熔断机制的,只要使用者的脑波扰动超过安全值,触点自己就断开了,其次,这里这么多专家看着呢,实验室还准备了最完善的应急设备,你可以把心塞回去,让它好好在它应该待的地方继续跳个几十年,别在这里瞎紧张了。”

拜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豌豆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拜伦往旁边推开。

皮特曼看了拜伦一眼:“豌豆就比你勇敢多了。”

拜伦嘴唇动了两下,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继续质疑专业人员,也不要给实验项目添乱——这简单的道理,哪怕是佣兵出身的半路骑士也懂得。

“豌豆,在这张椅子上坐下,”皮特曼领着女孩来到了附近的一张椅子上,而后者在今天出门的时候就扎好了头发,露出了光滑的脖颈,皮特曼手中拿着这个世界上第一套“神经荆棘”,将其一点点靠近豌豆的后颈,“有一点凉,然后会有些麻麻的感觉,但很快就会过去。之后托盘会贴住你的皮肤,确保颅底触点的有效连接——‘胶着术’的效果很稳固,所以之后如果你想要摘下来,记得先按顺序按动后面的几个按钮,否则会疼……”

皮特曼很认真地交待着注意事项,随后才终于将那银白色的装置贴合在豌豆的颈后。

一阵非常细微的“咔咔”声从那银白色的金属关节中传来,这件用魔导材料、轻质金属、仿生物质组合而成的设备感应到了脑波,立刻仿佛获得了生命,三角状的托盘吸附在豌豆的脑后,而那些整齐排列的金属“节”之间则迅速流过一道暗红色的光流,内部的符文次第启动,整根神经荆棘收缩了一下,随后便舒展开来。

豌豆脖子激灵地抖了一下,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皮特曼站起身子,看了一眼旁边因为紧张而上前的拜伦,又回头看向豌豆。

“我们已经在你的神经荆棘里安装了一个小型的讲话器——你现在可以试着‘说话’了。集中注意力,把你想要说的内容清晰地浮现出来,刚开始这可能不是很容易,但我相信你能很快掌握……”

豌豆犹豫着转过头,似乎还在适应脖颈后传来的奇妙触感,随后她皱着眉,努力按照皮特曼交待的方式集中着注意力,在脑海中勾勒着想要说的话语。

一阵怪异的、模糊难辨的噪声从她脑后的神经荆棘中传来。

随后又是第二阵噪声,其中却仿佛夹杂了一些破碎凌乱的音节。

豌豆又尝试了几次,终于,那些音节开始渐渐连续起来,噪声也渐渐平复下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集中起注意力,随后眼睛定定地看着旁边的拜伦。

有断续却清晰的声音传入了这个已经年近半百的骑士耳中:“……爸爸……谢谢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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