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上船

撞击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吴妮儿的话般,令码头上的人浑身紧绷。

“这些孽障,竟然如此嚣张!”

老道士怒发冲冠,厉喝了一句:“朗朗乾坤,哪容妖鬼如此横行!”

“鬼……啊……”他话音一落,只听江面之上,幽幽传来了一句似有还无的女子尖细的惨叫,那声音像是要断了气,像是吴婶之前被唤醒之时惨叫的那一声回音。

听闻到这一声阴冷的叹息,吴妮儿打了个寒颤:

“我们等了一天一夜,有些不安,但却又走不出去。”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幸亏临行之前考虑到有孩子,带了些许吃食,但熬到如今,也是又怕又急。

吴婶迟迟没来,既担忧她出了什么事,又觉得此地诡异,虽说还没遇鬼,可光是这片散不开的大雾,以及原本热闹无比的码头如今变得异常冷清,方圆百里没有半个人烟,就够令一行人骇得肝胆俱裂。

“除了我们之外,这里还聚集了几个人,都是沈庄的本地人,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也进不来,说是大雾已经生了十几天的时间,他们走了许久,在附近挖了些地瓜、菜叶等充肌。”

吴宝山说道:

“我开始还有些担忧……”他也害怕一家人像这些沈庄中人一样,被困在江岸的一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活活的困死在这里。

“但随后妮儿就听到了声音,说像是娘的。”

他指的是吴婶先前醒来之后,叫的那一声‘鬼’。

母女连心,吴婶的惨叫引起了女儿的注意,猜到了母亲可能到了此地。

所以后面才出声呼唤母亲,最引这呼声也传进了吴婶的耳里,才令得两拨人顺利聚集。

“也算是阴差阳错。”老道士听到这里,叹了一声。

吴宝山面色惨白的点了点头。

眼泪原本已经止住的吴妮儿又开始哭,这一天一夜以来,她随时提心吊胆的,不过害怕哭出来影响到父兄嫂子等,才一直强忍罢了。

这会儿一见到母亲,心中的大石放下了,她这才啼哭道:

“娘您没事儿就好了。”

他们没有发现先前引他们过来的‘吴婶’是鬼,一开始还没感到害怕,只是以为母亲半路失踪。

偏偏这里大雾弥漫,他们根本走不出去,便唯有被动的等待。

焦虑、不安化为巨大的惶恐,直到此时见到吴婶平安出现,那提起的大石才算是落地了。

吴婶一面心疼的替女儿擦了擦眼泪,一面轻声将自己这一路以来的遭遇跟家人们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既是骇然,又是后怕不安,末了那吴家父子要向宋道长叩头: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老道士忙不迭的伸手阻止,但这父子几人性情倔强,却是不顾他的阻拦,硬生生叩了几个响头才站起了身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

各自说过彼此的事情之后,吴家大叔有些不安的问出了这句话来。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老道士的身上,等着他发话。

“这里能走出去不?”

老道士沉吟了半晌,突然问了一句。

吴家父子都齐齐摇头,摇完之后,吴宝山转头喊道:

“沈叔,您出来吧,我娘带领着老道长来了呢。”

他喊完话后,向宋道长解释道:

“这沈叔家在沈庄,原本是携妻女回岳家的,结果在归家的途中被困在了此处。”

吴宝山舔了舔嘴角,低声的道:

“他带了俩下人,一共五口,也是最初被困在此地的。”他的脸上露出了略带怜悯之意的苦笑,强调道:

“已经半个月了!”

另一个跟着吴家人上前来的沈庄人接口道:

“这里走不出去,无论往前还是往后,绕了半天,总归会回到原处。”

他们最初被困的时候也不信邪,沈庄当初有多繁华,江边往来的行人、客栈就有密集。

这些人不可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全部消失,所以回到江边最初被困的时候,几人曾经相约四处走动,想要寻找到离开此地的出路。

但无论兵分几路的往前走,最终仍会回到这个码头。

吴宝山喊完话后,就听到那‘笃、笃’的撞击声越发急切,江面被拨动的细微水流声清晰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不多时,只见码头的下首角落处钻出一道人影来,有些不安的眺望此处。

见到有旁的人来之后,那人并没有过来,只是站着没动。

“那里有船?”

宋长青指着远处问了一声,吴家大叔就点了点头。

“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码头有一条船,先到的人就住在船的上面,已经呆了许久。”

船在码头的下方,像是吃水颇深,在雾气之中只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宋青小听到这里,不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看来这是要请君入瓮了。”

老道士赞同的应了一声,叹了口气:

“青小说得没错,此地由强大的厉鬼怨气形成一个特殊的鬼打墙,将沈庄之人困住。”

既不让人离开,也不让人退缩。

偏偏在码头的一侧留了一条船,就如同各个死胡同口出现了一条生路,摆明了就是要请人乘船而走的。

大家越听越是害怕,那先前半路下车的妇人瑟缩道:

“我可不想去沈庄……”

她话没说完,其他人也都心有余悸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众人就是再傻,也看得出来沈庄的问题十分严重,这会儿坐上船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

众人虽没出声,可是露出的神情间与她的想法也似是差不多。

老道士心烦意乱,听闻这话就斥道:

“如今哪由得了你想怎么样呢?”

阴鬼请客,根本不容人拒绝。

此地的鬼打墙,以老道士的术法根本难以破解。

最严重的,是他身上带来的符纸已经被消耗了大半。

他临行之前在上香的时候因为逆卦象而行的缘故,试图强求一个圆满的结果,却被力量所反噬,受了一些伤。

在路途上又数次施展秘法,如今实力受了些损伤,没有办法也不可能将这些人完好无损的送出。

“如果不顺从,恐怕被困在此地,最终缺少食物,活活死在这里。”

大家一听他这话,又怕又悔,赶车的老头儿跺脚哭:

“我何苦要趟这浑水哟!”

吴婶也不敢去接这话,顿了半晌,才怯生生的问:

“道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上船吧。”不等老道士开口,宋青小突然说道:

“既然船停在这里,恐怕就是为了要运我们前往沈庄的。”

在众人皆慌乱无助的情况下,她展现出了非凡的冷静与从容,使得宋长青不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之中露出几分嘀咕。

倒是老道士,此时心神已经大乱,倒像是没有注意到小徒弟的异样表现,闻听这话,点了点头。

其他人有些不情愿,尤其是以那妇人为首的一群外乡客,结结巴巴的道:

“我,我们又非沈庄的人,又跟沈庄没有,没有什么关系……”

她还心存侥幸,偷偷睨了老道士一眼:

“既然此地如此凶险,不如老仙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将我们……”

这样的话众人之前在黄鼠狼围攻时已经提过一次,遭到了老道士的拒绝。

可是经历过一番风波之后,这女人也看了出来老道士面冷心善,极为有正义感,因此仍心存侥幸,想要将他说服。

其他人虽没说话,但目光都落到了老道士的身上,显然心中的想法也与妇人是一样的。

不止是他们,就连沈庄的那些人、吴家的父子,听到老道士法术通天的时候,都眼睛一亮,露出期待之色。

吴家父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他们看来,沈庄出事极有可能与百年前的屠城怨气有关。

他们要害的,可能就是沈庄的人罢了。

既然如此,他们并非沈庄的人,不进沈庄便成,沈庄的事与他们又有什么相干呢?

宋青小冷眼旁观,以她的修为,这区区雾障自然是困她不住的,但这些人的品性并不高洁,没有任何值得人怜悯之处。

且既然众人齐聚于此,说不定与她的任务相关。

她并不是老道士那样真正的慈悲心肠,事关自己的任务线索,她自然不可能在此时因为几人哀求而动容。

“不瞒你们说。”

老道士被众人一看,心中也软了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声:

“我的力量对付一般的阴魂厉鬼尚有作用,可是沈庄的怨戾之气,又岂止是一般的阴魂厉鬼可比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其余几人脸上便露出不以为然之色,像是觉得他在推托,老道士又道:

“而且我在临出门前,本身受了些伤,一路灵力又消耗了一些,此时送你们出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老仙长……”

妇人还想说话,老道士将手伸出,做出一个阻止的姿势:

“更何况你们上了这车,便已经沾了因果,根本不可能跑得脱。”

他看了吴宝山父子一眼:

“阴阳自有分界,可是厉鬼胆敢在青天白日出现,且幻化为吴沈氏的模样迷惑于你们,道行已经很高了。”

一行人听他说到这里,以为他只是东拉西扯的想要转移众人注意力罢了,正欲再说话,老道士又道:

“沈庄的鬼能出现在八十里开外,你们就敢笃定,就算我拼着这一条老命将你们送回家去了,你们就不会再度被冤魂缠住?”

这话恰好点中了众人死穴,先前还想着归家的一行人,刹时僵硬,面如死灰了。

“到时不止自己难以逃脱,恐怕还会祸及家人,我言尽于此,各自斟酌吧。”

老道士话音一落,当即双手一甩,大步往码头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余众人一脸绝望,但怔愣了片刻之后,仍慌乱的跟了上来。

“道长——”

“我本领低微,但进了沈庄以后,也会尽我所能的……”

老道士没有转身,只是说完这话,便走到了码头的尽头。

他性格端肃,且一身正气凛然,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令人信服。

到了现在,众人也没有其他退路,面面相觑之下,便唯有跟在他的身后。

码头的下角停了一艘船,船身刷了黑漆,映在水中几乎与江水融为了一体。

船中站了一个皮肤松垮的男人,看上去约四十来岁,阴沉着脸,见到众人走来,一脸警惕的退到了船舱口。

“沈叔,这是云虎山一门的宋道长,道长很有本事,能驱鬼捉妖呢!”

吴宝山上前介绍了一声,那中年男人并没有松懈,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先上船再说。”

吴宝山踩着码头的竹梯下去,跳进了船中。

船体吃力,晃荡不停,拨弄着江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黑船的一头撞击着码头的木柱,‘笃——笃——’声更加急切了。

那站在船舱口处的男人身体摇摆,慌乱之下伸手抓住舱门,才将身体稳住。

“娘,您先来,下来。”

吴宝山晃了两下身体,向自己的母亲伸出手来。

话音刚一落,就听那被称为沈叔的人道:

“沈家妹子也就算了,后来的人有食物没有?没有不准上船的!”

他看样子已经饿得狠了,双眼青黑凹陷了下去,拉杂的胡子结成一缕一缕的,其间嘴唇干裂出层层白色的壳。

吴宝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老道士等人。

“你这人……”

其他本来就不想前往沈庄的人一听这话顿时恼了,大家正要争执之间,宋青小二话不说跳进了船内,大步行向船舱口。

“我……”那男人一见她不听话,顿时大怒,正欲开口间,宋青小提起一条腿,往他当胸踹去。

她的力量已经极力克制,可这一脚的威力却仍非同小可。

男人一被她踹中,身体后躬,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的‘咔咔’声响里,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般往船舱内飞落而出。

‘哐铛’的撞击声里,舱内的女人、小童放声尖叫哭喊,将男人痛苦的呻_吟压盖过。

船身剧烈的晃荡,拍打着水波,撞击木桩发出急促的响声。

一船人顺着船身的力量来回颠簸,她不抓舱门,整个人也站得极稳,在船身像是即将要翻转的剧烈运转下,面不改色。

宋青小平静的转头,冲着目瞪口呆的宋道长等人喊:

“可以下来了。”

“……”

老道士此时的脸色极度精彩了,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恍惚,下船来的时候还险些崴了脚,幸亏一旁宋长青将他扶住。

(本章完)

第968章 安慰

这个阻拦者被解决之后,众人只略加犹豫,便相继上了船。

船身一下容纳了这十几个人后,径直下沉,又吃水深了几分,再加上晃荡的余波,船舷两侧竟有江水涌入。

那江水实在是异常的冰冷,几个下船之后站立不稳的趴在船舷,水一泼上他们的脸——

寒意如同绵绵细针,直刺得他们发出惊叫之声:

“啊——”

水珠顺着脸颊下滑,所到之处几乎要将涌流的血液冻结,让人颤抖不止。

“好冷!”

几个被水泼到的人打了个哆嗦,喊了一声。

吴家大叔就提醒道:

“大家要注意,这江水冷得很,一旦碰到,可是会冻伤人的。”

他说这话,必定是先前有人吃亏过,所以此时才会提醒。

其他人一听他的话,都惊得不住往船舱的中间退,唯有那被江水泼到的几人捂着脸倒吸凉气,脚在船舱底部蹭得‘哐哐’作响,证明了吴家大叔所言非虚。

众人的动静令得黑船晃动得更加厉害,船内的女人发出尖叫声,小孩哭声更急,听着像是至少有两三个稚齿的孩子。

宋道长压下心中因为宋青小举动而生出的震惊,又将注意力落到了江水之上。

他侧身往船外看去,只见那江水荡漾不止,在昏暗的光线下漆黑如墨,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动荡之中,一股寒烟从江面冉冉升起,化为阴森的黑气,随即与萦绕江面的雾气相融,形成遮天蔽日的雾气。

“阴煞之气?”

宋道长虽然早知道沈庄内阴魂厉害,可一见江水中阴气如此之重,也是吓得不轻。

他手指一动间,掐指捏了数下,随即心中一沉:

“此为永清河。”

说到这里,老道士反手往腰侧一摸,摸出一个漆黑的八卦青铜仪。

青铜仪内有一指针,四周刻了密密麻麻的符形。

随着他法诀打入其中,那指针无风自动,开始疯狂乱转。

摩擦之间发出急促的‘叮叮’响声,数下之后停止。

“位于下南的一个阵眼之上……”老道士嘴中念念有词,同时手指掐算,数下之后面色大变:

“极阴之地!”

众人不明就里,但从老道士的神态、语气倒也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词,却又因为不懂而不好多问。

反倒是宋长青没有这些顾虑,直接问道:

“师傅,什么是极阴之地?”

老道士定了定神,解释道:

“我跟你说过,永清河占上北,属阳水;而内运河在下南,属阴水。”

两水相交汇的中点处,将整个沈庄包围在内,所以形成了沈庄独特无比的地形。

若是集永清河之阳气,沈庄则繁荣昌盛;若是受内运河之阴气影响,则又可能养出祸害三界的绝世煞星。

“此地属于永清河,本身拥阳水之厉,此时却阴气弥漫,似是反受内运河的阴气所逆——”

他的眼中露出隐忧,双眉紧皱:

“阴盛阳衰,可见魔煞横行,已经是大大的不吉。”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可‘阴盛阳衰、大大不吉’这样的话却是听懂了,当即吓得有好几人哭出了声。

船舱内部一个抱着小儿的妇人怯生生的探出了头来,有些不安的看着众人。

“唉!”老道士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说到这里,又问了一声:

“长青,临出发前,我让你寄出去的信,寄了吗?”

老道士说这话时,目光之中蕴含希冀,无形中给了宋长青很大的压力。

“寄是寄了。”宋长青点了点头,接着又像是有些不安:

“可是师傅,那封信既没有地址,也没有收件人,不知道寄往何方,落入何人手里,里面又仅仅写了沈庄之约而已……”

这样一封奇奇怪怪的信,真的能寄到当年曾经许诺的人手里吗?

后面的话宋长青没有问出口,但宋道长却能猜得出来他话中未尽之意。

宋道长沉默着没有说话,宋长青又道:

“那是,那是您所说的,当年师祖所交的故友吗?”

“是的。”老道士原本颇有自信,可到了这会儿已经心神开始紊乱,听到徒弟的问话之后,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

“当年他与你的师祖有沈庄之约,曾经约定再前往沈庄的时候,寄出这样一封信。”

老道士顿了顿:

“你师祖也曾问过他名讳,他却笑而不语,只说信寄有缘人,他与我们云虎山一脉有缘,必定会再见的,还十分笃定,只要写出此四个字,他必会得知。”

话已至此,老道士的师傅也不便再追问。

此人神通盖世,已达天人之境,老道人在仙去之前,认为此人恐怕有大能耐,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最终将此事吩咐了自己的徒弟。

宋道长原本也对故去的师傅极为信任,可此时接连出事,到了沈庄,又见阴气逆阳而来,将永清河也化阳为阴。

而昔日的那位曾与自己师傅有过约定的故友却并没有现身的时候,他也隐隐有些怀疑那样一封信是不是寄得出去。

“唉——”

事到如今,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无论这位故友会不会出事,事关你与青小的命劫,这沈庄之行,我无论如何也要走一通的,大不了陨落此地!”

他先是有些丧气,后面目光落到宋长青与宋青小身上的时候,那丝犹豫尽去,化为坚毅。

宋长青嘴唇动了动,目光之中像是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异光,速度快得宋青小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被他隐了下去。

“打人了——打人了——”

两师徒说话的功夫间,船舱内突然传来一个婆子惊慌失措的响声,还有众人拾拣破损之物时的声音,显然这些人正在救船舱内那被宋青小一脚踹飞的男人。

从众人哭喊声听来,那人情况似是有些不妙,这会儿还未苏醒。

老道士神色一变,听到这里,不由有些生气的瞪了宋青小一眼,教训她道:

“小丫头!我说过什么?教你术法武艺,为的是让你强身健体,希望你平安渡过灾劫。”

“师傅,您别骂小师妹。”

宋青小还没说话,宋长青已经站不住了,当即往她面前一站:

“她也只是情急之下才出手而已,而且她有分寸。”

“你少惯她!”他不求情还好,一求情老道士更加生气:

“就是因为有你多有庇护,把这小丫头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在山上的时候画符炼法的时候不知努力,这会儿打人倒行。”

他越说越大声:

“你既然要替她出头,待沈庄事了之后,这笔账就算到你的头上,一并罚你!”

“嘿嘿。”宋长青了解他的秉性,知道他这会儿看似凶狠,实则已经心肠软了下去,当下发出两声憨厚的笑声,眼眶却有些发红:

“如果沈庄事了,我们能一道回去,师傅打我骂我也行。”

“你……”

宋道长的表情一滞,想要说什么,最后却狠狠一甩袖子:

“我不管你们了。”

他恨声说完,转头往船舱里走去,显然是准备救人。

其他人一见老道士离开,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一股脑的挤入进船舱里,当即将船舱内部挤得水泄不通,船外只留了宋长青与宋青小二人。

“小师妹。”

宋长青望着老道士像是一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像是愣了好一会儿,接着才深呼了一口气,强提自己的精神,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露出一脸的笑意:

“没有被师傅吓到吧?”

“没有。”

宋青小摇了摇头,也往船的一边走去。

宋长青背了个巨大的包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还在轻声的解释:

“师傅不是有意凶你的,他老人家只是有些担忧,想要你积攒气运。”

龙虎山一门以占卜卦象作为门派传承,师门中人顺应天道,对于气运极为看重。

在老道士看来,行善积德必会化为气运加身,说不定能在危急时刻救命。

沈庄一行如此凶险,本身所带的两个徒弟都有劫难在身,出行之前占卜的卦象又并不算大吉,他自然更希望多做善事,多积阴德。

之所以一路上频频出手,甚至心软答应救众人的原因,除了是因为修行之人路见不平之外,也有想要做些好事,以求老天庇佑的心。

“我不争气,修为不及师傅十分之一……”宋长青深怕宋青小不开心,跟前跟后的解释:

“所以沈庄之行,师傅压力很大。”

宋青小的目光落到江面之上,老道士看不到的东西,在她眼里却十分清晰。

水底有大量密集的黑气,如同交缠的发丝,将河水铺织成漆黑。

密集的阴气使得河水带上了煞气,极具攻击力,这种情况与当日玉仑虚境试炼场景中的九龙窟内的湖水情况有些相似。

只是与九龙窟内的湖水相比,这里的阴气浓度远不及九龙窟内的百分之一。

可九龙窟内的湖水面积之小,远不能与一条贯通全国的河流相比。

当年意昌一族全体女性的牺牲,再加上九龙千年怨气,才形成了那么一块并不大的阴煞聚集的湖泊而已。

相反之下,这永清河的面积不知大了多少倍,阴气却如此浓郁,可想而知这沈庄的阴魂力量之大,竟不亚于九龙阴怨之气。

宋青小想到这里,不由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除开东秦无我这个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威胁之外,看样子沈庄的阴魂也非同小可。

照理来说,她有青冥令在手,此物正属阴邪克星。

但她的神识沉入神魂之中,青冥令正被蕴养在她神魂之中沉睡。

从上次试炼,青冥令接连吸纳了深渊领地的煞气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与银狼一样,像是要通过沉睡的方式来完全吸纳这些被它吸收的煞气。

若是它能将这些力量完全融合,醒来之后的青冥令应该威力会更上一层台阶。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一轮试炼中,它极有可能没办法帮上自己的忙,成为一个摆设!

宋青小不死心的以神识刺激它,但令牌本体被一股黑煞之气包裹,随着她神识的刺激,在她神魂之内微微翻滚,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其实师傅从小把你养到大,将你当成女儿一样,你别看他骂人很凶,其实最疼的就是你。”

宋长青以为她的沉默是为了宋道长,还在极力解释:

“他这会儿进去,可能也是为了救人,不想要别人误解于你。”

他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此时却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看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像是深怕她还在生气。

“我知道。”宋青小叹了口气,她的神识一心二用,哪怕不进船舱,也能将里头发生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的。

“我没有生气。”

宋长青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表情逐渐严肃,看了她半晌,直到宋青小皱了皱眉,正欲说话的时候,他才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青小,大师兄只希望你好好的。”

“……”她听到这话,微微一怔愣。

在她生命之中,无论是读书时、工作后、试炼中,还是后面进入神狱之后的时光里,她也遇到过无数的人,对她说了很多的话。

有喝斥、有鄙夷,也有忌惮、防备,还有杀机、感激。

试炼场景中有依附她而生的人,例如逃脱恐怖营中的那群逃亡的族人、品罗等,也有对她寄予希望的,如同意昌、修士等。

可像宋长青这样,对她的期望只是想要她好好的,未免就令宋青小觉得有些怪异。

他这一刻的沉默,那目光像是看透了许多的事,几乎让宋青小有种他可能已经看出自己并非原本的‘小师妹’的感觉。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了手出来:

“好了……”

他的手像是想要碰触她的眉心,但她防备之心极强,不等他指尖碰到,便侧头避让开去。

宋长青的手落了个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下一瞬又提起笑容:

“既然没有生气,就别皱眉了,沈庄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师兄会保护你的!笑一个!”

宋青小眼皮跳了跳,没有搭他这话,转而问道:

“对了师兄,师傅提到过的那个故人,不知有没有留下过名姓?”

老道士口中的这位故人在他的师傅看来,都已经达到了通神之境。

以老道士化婴境的修为,能被他的长辈视为脱胎换骨的神人一流,至少在修为上可能非同寻常。

不知为何,宋青小想到了至今还未出现的东秦无我。

以他虚空之境的修为,在云虎山的人看来,确实如同‘神人’一般。

这一场试炼只有两个参与者,‘白首之约’的线索如今半点儿都还没有浮现,而东秦无我也不知会在何时现身。

对于宋青小来说,此人极度危险,他的存在为至今仍不确定的任务更添一层阴影。

老道士口中提到的故人也是一个未知的存在,从某一方面来说,都属于不确定的因素。

照她推测,若这故人就是东秦无我,而按照以往试炼法则,试炼者极有可能分属敌对阵营来看,东秦无我与她的任务就截然相反。

由此宋青小倒是摸索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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