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清安提起酒坛,坛口向下倾斜,酒水流出,洒在那本桃香黑皮书上。

绿色的火焰燃起,很快,就将这本书烧成了灰烬。

仰头,余下的酒水全部灌入自己喉咙,等里头再无剩余后,就将酒坛随手一丢,“啪”的一声,碎裂了一地。

用袖摆擦了一下嘴,脚步微晃,目光中透着一股畅快的迷离。

人生如梦,在自封于此之前,他追随魏正道,领略过他心中最高的那座山峰。

如今,在自己距离彻底消亡将近时,又能在机缘巧合下,重温起当年的相似。

仿佛这中间漫长的煎熬与折磨,也呈现出了某种现实意义。

眼前的少年,身上有着浓厚的魏正道影子,却不是魏正道。

而赵毅……

似它,它懒得搭理,因为这样无非是自己曾经的重复,没什么意思,它不感兴趣。

可若是,似它又不是它,那就有意思了,因为有了代入感的同时,又产生了新的期待。

“怪不得那小子急着出去了,原来,是想躲我。”

李追远:“他对你,还是有些误解。”

“你与我说实话,你没有提醒过他。”

李追远:“你有过经验,涉及到那本黑皮书,提醒,真的有用么?”

“的确。”

黑皮书秘术,是目前为止,李追远所接触过的,最玄妙同样也是最霸道的秘法。

而且,它还能当作根基,去与其它术法进行融合。

李追远现在所掌握的最实用的几个术法,其基础逻辑都是那本黑皮书。

按理说,这种秘法本不该存在,甚至都不会有人去研究创造它。

因为它有着巨大的缺陷,乃至可以认为,它就是缺陷!

修行它,等于在自我刑罚、自我消耗、自我迷失,最终步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邪修歪法,都不敢做到这般彻底决绝。

眼前的这位,就是最好的例证。

如果赵毅真翻开那本书,学了上面的秘法,他是不可能忍住学而不用的,那种可以掌握“生灵意识”的凌驾感,没人可以拒绝。

他真要是学了,那这片桃林,李追远就得继续承包续租下来,方便赵毅日后入住。

他要是学得快点,用得多些,说不定入住时清安还没走,俩人还能彼此热闹一段。

这秘法,是魏正道为他自己创造的,因为它的缺陷,无法影响到它,毕竟,他甚至都没有可被影响的那个东西。

清安再次开口道:“这小子,心性、天赋都是绝顶,放在其它时期,我观他就是个龙王种子。

可惜了,他与你一代。”

李追远:“总不能什么都怪在我头上,我相信,每一代竞争龙王的人,都会有不少相似的遗憾。”

“你,不一样,在这一点上,你不用自谦。

我见过他当初走江的模样,你和他这种人,无论生在哪个时代,都是那个时代竞争者的悲哀。

可惜,因为他来过,所以你更难了。

你是真有极大可能会死。

而赵毅,

这个小家伙,

也是真有机会,等你死后再上位。

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李追远:“看来,你是开心了。”

“嗯,开心了。”

“那药园。”

“可以暂时帮你看几天。”

“多谢,我争取努力给你再挖掘出一些关于魏正道的消息。”

“最好能帮我找到,他真正的坟。”

“我也想找到他的坟,但不是为了你。”

李追远转身,走出桃林,将锄头和铲子收拾起,扛在肩上。

这些工具与他体形有些不匹配,可他却拿得很稳,没有丝毫摇晃。

婴儿床摆在坝子上,吹着晚风,笨笨双手抓着栏杆,他现在已经可以绕杆走了。

此时的他,从南侧挪步到北侧,再从北向南。

至于东西,他不去,更故意不去看,因为阿璃就坐在他西边。

小孩子的灵性很高,他能感知到,不仅那个大哥哥不喜欢他,这个姐姐,也不喜欢小孩子。

能将男女老少包括死倒都逗开心的各种表现动作,对这俩人,毫无用处。

而且你越表现,这俩人反而会对你越反感。

阿璃提着装有小工具的篮子站起身,走下坝子,与李追远牵手。

天边还有未曾彻底卸好妆的晚霞,俩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头顶急不可耐的星辰催促下回家。

回来时,李三江和老田头都已经喝高了。

对此,李追远早已习惯。

太爷每次遇到老友时,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倒是这老田头……他确实也喝高了,不是装的。

因为他脖子后头插着两根针,用以压制身体对酒精的排斥,他是真心想和太爷一醉方休。

“小远侯,你回来了啊……嗝儿。”

李三江刚招起手,就打了个酒嗝儿。

老田头学着李三江的样子,也对李追远招起手:“来,孩子们,到爷爷这里来,爷爷给你钱买糖吃。”

李追远面带微笑地看着老田头。

老田头“嗝儿”一声,也打了个酒嗝儿,然后脸色当即一变,这是直接被少年的微笑给吓清醒了。

李追远没生气,而是经过老田头身后时,伸手把那两根针轻抚了一下。

老田头的酒意立刻汹涌上行,与李三江再次举杯哥俩好起来。

柳玉梅已经吃过回屋了,李追远和阿璃刚坐下,刘姨就从锅里端着饭菜出来。

俩孩子虽然洗过手做过清理,但身上的土腥味是瞒不住的,她有些想笑,大概也就只有小远会带着阿璃去种地。

只是可惜,那地儿她不适合去,要不然真适合揣把瓜子,一边坐大胡子家坝子上晒太阳一边看俩孩子拾掇园子。

这边饭刚吃到一半,只听得两声“噗通”,太爷和老田头先后头枕着桌面,彻底醉倒了。

李追远正欲起身,秦叔先一步走了过来,一只手将李三江扛起。

“秦叔,把老田头也一并送太爷屋里,让他们俩躺一张床吧。”

“好。”

秦叔将老田头也扛起,上了楼。

吃完饭后,李追远先将阿璃送回东屋,自己上楼洗了澡后,回到房间开始看书。

还没看多久,耳朵里就听到了来自隔壁的动静。

李三江被尿憋醒了,他现在还醉着,脑袋也不清醒,爬起身时,看见同样醉倒在身侧的老田头。

“老弟,要放水不?”

老田头努力睁开眼,说道:“喝,口渴,喝!”

“呸,想得美!”

李三江推了推老田头:“我说的是,撒尿。”

老田头:“尿,有尿,要撒。”

李三江:“那你等着,我先去撒了,回来再给你端个痰盂来。”

说完,李三江就下了床,摇摇晃晃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厕所在屋后,晚上解个小手还得下楼太麻烦,李追远刚住这里时,就被李三江教学过该如何轻松尿尿。

走到露台西北角,解开裤腰带,然后就可以自由释放了。

躺在床上的老田头倔强道:“我才不要你给我端痰盂,我可以自己去尿……”

老田头爬下了床,木屐摆在床下,他就双手扣住木屐,一步一步往外爬。

李三江站在西北角,正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找鸟呢,忽然察觉到身下有一条大大的东西爬了过来。

“哎哟!”

这可把李三江吓了一跳。

老田头坐地上,不断将自己往边缘处挪,几乎半个屁股挪到外面后,才开始解裤腰带。

“李大哥,咱们比比,比谁尿得远!”

“比个屁,老子站着尿,你坐着尿,还能比得过我?”

“那可不见得,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没娶婆姨生娃,养了这么久,猛得狠哦!”

“嘁,说得像是谁没养似的。”

李追远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两个老人耍酒疯,玩着幼儿园小朋友才会比的游戏。

他倒是不担心太爷会掉下去,但老田头可说不定。

即使老田头身手好,可他今晚是真醉了。

不过,让李追远有些好奇的是,以往太爷醉归醉,可都是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到天亮,从未有过这般表现欲。

今晚,似乎有些不一般。

“你看,我尿了五米远!”

“我十米!”

“我一百米!”

“我一千米!”

“我浇到月亮上去了!”

“你为什么看不到太阳,因为我把它浇灭了!”

比赛结束。

老田头哭了,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很伤心。

李三江:“哭个屁,行,你赢了,你赢了!”

成功醉后,心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爆发:

“我成了个废人了啊,废人了啊,我是个废人啊!”

“无所谓了,到这个年纪,又有几个能手脚利索的。”

“我不行啊,我看着那孩子长大,现在却不能站在他旁边帮他,只能白吃他的功德。”

“功德是什么,好吃么?”

“我不晓得。”

“行了,你还是有用的,还能表演戏法还会种花哩。

哪像我,伢儿现在连钱都不怎么缺喽,都能请得起我去外面下好馆子了,唉。

以前伢儿每次从我手里拿零用,我都开心得很,现在,他就算主动要,我也不太好意思给了。”

老田头:“他就是在哄你玩儿。”

李三江:“对头,再拿给他,就跟哄着玩儿一样。”

老田头:“你那孩子,本事大着哩,我家那个打小眼界高,能看得起人不多,但就是怕他。”

李三江:“那可不,我家小远侯脑子好,读书厉害,谁不高看一眼?”

老田头:“不一样,你家那孩子,是真厉害。”

李三江:“我说了,我晓得,我的伢儿我能不晓得吗?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他多存点钱,到时候老房子修一下,城里再买套房,好结婚。”

老田头:“他结婚还用你存钱买房子?”

李三江:“我跟你说,那丫头的奶奶,市侩得很呐,到时候要是差了,人能给你使劲挑理儿!”

老田头:“哈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来,我背你回屋睡觉。”

“不用你背,我能自己走。”

“你拿什么走?”

“我有手。”

“你脚嘞?”

“坏了,坏死了,不得动,被虫儿咬了,下半身全是毒。”

“那我带你去找郎中,我认识个郎中,治普通病不行,奇奇怪怪的病,倒是厉害得很。”

“他死球了。”

“你放屁,他死没死,我不知道?”

老田头有些不自信了,疑惑道:“好像真的是死了。”

“他要是死的话,肯定请我去帮他坐斋,我没给他坐斋,那他就没死!”

“有道理。”

“走,我带你去找他。”

“好,走!”

李三江弯下腰,将老田头背起来,没回房间,而是下楼。

来到坝子上后,李三江将老田头丢进三轮车里,然后自己骑上三轮车,下了坝子。

到现在,李追远已经察觉到了,太爷今晚的醉,有些不同寻常。

醉是真醉了,但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有外力在进行推动。

“咦,这路不是才修没多久嘛,怎么坑坑洼洼扭来扭去的……”

李三江一边骑一边抖动着车把手,三轮车在路上不断走着“之”字。

速度不快,李追远得以轻松跟上。

刚从小路上了村道,李追远就察觉到后方家的方向,有一道身影打着手电筒走出来,是秦叔。

李追远对着那边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看护好。

手电筒熄了,秦叔回屋。

骑行一段距离后,李三江累了,就对身后的瘫痪老田道:“我累了,喘口气,你来骑!”

“我骑就我骑,你站起来!”

李三江屁股离开坐垫,站起来,老田头则身子前倾,胸口抵在坐垫上,双手搭在踏板上,开始上下按压。

车速,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后头的李追远,开始跑步。

“呼……哈哈!”

李三江脚踮在前杠上,双手扶着把手控制方向的同时,右手不断转动着右把手,做加油状。

“给油门,快点,给油门了,再快点!”

夜幕下,俩老头骑着三轮车,开始在马路上竞速。

李追远也不得不开始冲刺。

少年耐力好,倒不觉得累。

终于,车子拐入村道,路变得不那么好骑了,老田头就算瘫了,可好歹曾是玩刀的高手,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因此速度并未下降。

即使是清醒时,你让李三江开个摩托车在村里小路上飚他也把持不住,更何况是现在醉醺醺的状态。

很快,三轮车就驶出道路,栽进一块荒地里。

俩老头没被甩出去,只是连续剧烈颠簸,等三轮车停下后,俩人全部舒了口气,从三轮车上滑下来。

这儿人口密集,连路旁地基都恨不得给你挖穿了多占些面积来种地,又怎么可能会出现一片荒地。

仔细看去,这里有一座座凸起。

有老式的坟堆戴着土帽子,有墓碑挺立,还有更奢侈的一座座二三层楼的手办房。

李三江伸手,撑着前面的新墓碑站起身,脚下一滑,差点原地摔了个跟头,只得下意识地抱住这墓碑。

借着月光,他看见墓碑上贴着的照片,黑白的,有点眼熟,再顺着往下,念出了墓碑上的字。

“嘿,找到了,到他家了!”

这是那位江湖郎中的墓。

老田头:“你喊他开门啊!”

李三江:“喂,我们到了,你开门,快开门!”

喊了许久,没动静,李三江的手敲墓碑都敲得生疼。

李三江:“糟了,人好像不在家。”

老田头:“怎么可能,大晚上的,他不在家能去哪里?”

李三江:“这可不好说,万一出诊去了呢?”

老田头:“不对,我听到屋里有动静,家里有人!”

李三江:“有人?你确定么?”

老田头把耳朵贴在墓碑后的坟包上,点头道:“我确定,有人!”

李三江再次开始拍打:“开门,在家就开门哦,瞧个病,你不开门,我们就自己翻进来喽!”

说完,李三江就开始扒坟包。

老田头见状,也马上跟上,他的那双手,挖起土来效率不知比李三江高出多少,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小坑。

然后,下面出现了硬木盖,老田头敲了敲,高兴地喊道:

“逮到他了,他躲在这里呢!”

李追远站在远处黑暗中,全程目睹着这一切。

如果太爷只是个普通老人,那他肯定会早早上前阻止,毕竟喝醉了酒跑人坟头上把人坟给扒了,传出去真的很不好听。

可这样的事发生在太爷身上,李追远不敢贸然干预,怕因为自己导致某个进程被中断。

而且,诡异的事,其实已经发生了。

老田头先前说听到动静了,是真的有动静,李追远也听到了。

一般埋棺材,都会挖得很深,不可能你挖个小坑就让你找到了,先前的动静,其实就是棺材自己在主动往上挪。

这架势,真像是住在里头的主人,开门迎客。

主人都这么热情了,再说挖坟不道德,就有些不合适了。

只是,南通地界,现在不可能形成僵尸和死倒。

这种动静,意味着这郎中在死之前,其实早就有了问题。

李三江:“喂,你把门开开!”

老田头:“对,你快把门开了!”

俩老头一边呼喊一边着手撬棺材,李三江手里没工具,只能用手指去抠,起个意思意思的作用。

老田头的指甲能嵌进去,棺材盖还真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同时,里头也传来一股力道,在将棺材向外顶,帮他们“开门”。

不过这内部的力道,断断续续的,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李追远向前靠近了一些,身前布置出了阵法,让自己不被察觉发现。

这种距离下,如果待会儿里头真蹦出个什么邪物,自己也能确保及时镇压。

老田头像是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看见,就转头继续开棺。

终于,只听得“咔嚓”一声,棺材盖被打开了,不是被掀开的,而是向尾部方向划开。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头坐了起来。

李三江笑道:“哈哈,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死,我都没给你坐斋,你怎么会死!”

老田头:“对,真没死,还挺精神的。”

话音刚落,刚刚坐起的人影,又“砰”的一声,躺了回去。

李三江不笑了,扒在棺材边,喊道:“喂,醒醒,你今晚也喝酒了么,怎么就这点酒量,醉成这个样子了。”

老田头:“就是,我们可都是千杯不醉的!”

倏然间,人影再度坐起。

然后,“砰”一声,再度躺回。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四周正在不断聚集过来的气息,这些气息,来自桃林下,针对南通地界的邪祟。

棺材里,确实是一头邪祟,但身上只有邪气却没有怨念。

它想要起身做些什么,在做出这个举动时,也依旧没有怨念滋生,这极大概率证明,它不是想要害人或者找替死鬼。

李追远看了看满脸通红还在发酒疯状态下的自家太爷,抬起手,驱散了四周汇聚而来的桃林气息。

这种行为,等同于对桃林下那位进行冒犯,好在,李追远在清安面前,有这个面子,而且它现在还爽着。

没了压制,棺材内的黑影再次坐起,然后扭过头,对着老田头的脖子,直接张嘴咬了下去。

“噢噢噢噢!”

老田头嘴里发出长音,听起来非但没半点痛苦,反而很是舒服的样子。

李三江眼睛迷瞪,想要说些什么,却打了个呵欠,身子往后一倒,直接睡着了过去。

李追远走到老田头身后,看着那具黑漆漆的尸体。

尸体胸口处,盛开着一朵朵紫色的花。

伴随着吸食,这些花正逐渐枯萎。

尸体吸的不是血,也不是阳气,而是老田头体内的毒厄。

李追远凑近了些,在棺材边坐下,伸手,想要尝试去触碰那紫色花瓣。

可刚接触上去,这花就吓得退缩进体内。

少年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紫色粘液。

血雾激发而出,对其进行刺激,粘液快速沸腾后,迅速蒸发。

这不是花,这是一种特殊的祟。

祟有很多种,像以前李追远曾被小黄莺祟上了,是世上最常见的一种,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撞鬼被纠缠。

但世上有灵之物众多,植物在特殊条件下也能诞生某种特殊性,形成祟的条件。

被祟上的,都会很痛苦。

比如人鬼殊途,哪怕人与鬼谈恋爱,活人一方会不断倒霉最终导致没有好下场,谭文彬和那俩干儿子关系那么好,可那段时间谭文彬过得那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种被植物祟上了,也很煎熬,相当于被寄生了。

这紫色花应该是以灾厄、毒素为食,或者说,是这种东西,能够抑制它的活性,让本体可以短时间内脱离它所带来的煎熬,舒服一段时间。

李追远猜测,那位郎中应该是以前不知道在哪里,被它给祟上了,身体自那时起就出现了异变。

他专治疑难杂症,怕是为了给自己找能够暂时缓解的解药,普通的病症他可能不是治不了而是他不需要,就得找像老田头这种极端特殊的。

他现在死了,但死后非常不安宁。

按理说,他这种情况,应该会导致死后尸变的,尤其是他的尸体并没有火化而是被家人选择土葬。

尸变不一定就会去害人,有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后,没多久身体就崩溃瓦解与那紫花脱离,他本人也得以就此解脱。

也有可能长时间存在,在深夜里游荡,去那些家中有疾患的院子里转转,遇到自己能吸收的,就去吸收,以缓解自己的痛苦。

上述这种情况,在古代地方志里,都能成仙或者列入土地庙了。

这也是很多地方志中记载的“好神仙”,形象很差几乎和恶鬼等同的原因,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邪祟,只是食物和渴求方向不同。

老百姓都是实用主义者,不会考虑那么多,只要对自己有利,就给你塑碑立庙,给你供起来。

这种“地方活神仙”,简直比祥瑞都难找。

李追远都没料到,就在自己住的隔壁镇上,就有这么一位。

这郎中选错行了,他其实应该学刘金霞和山大爷那般,给自己披上玄门外衣,说不定就能提前与自己有接触,而且也方便他接客。

毕竟,很多人得了医院难以处理的疑难杂症后,都会去找刘瞎子。

李追远开启走阴。

在这具尸体上,他看见了一个面容痛苦的男人。

因为桃林下那位的关系,他死后还得和这花纠缠在一起,无法尸变,无法结束,只能被封困在这棺材里,不断承受折磨。

这也不能怪清安,只能说,一刀切的政策,难免会有误伤。

尸体松开了嘴,老田头晃晃悠悠地倒地,面容平静,有种已经离世的安详。

尸体身上的紫色花朵,几乎全部枯萎,男子身影也不再似先前那般痛苦。

李追远伸出手指,抵在了尸体眉心,然后往外一拉,男子的灵魂被他从尸体上拉扯了出来。

细小如血管的紫色藤蔓企图攀扯,将灵魂拽回。

李追远目光一凝,指尖血雾凝聚出精血,弹射到尸体眉心。

“啪!”

紫色藤蔓全部吓得退回,甭管其最开始的本体是什么,但只要能祟人,就意味着它具备一定灵的条件,那就会感到害怕。

灵魂被李追远成功抽出,男子的神情陷入呆滞,长久折磨下,他的灵魂已不具备思维能力,而且失去身体寄托后正在快速消散。

李追远掏出一张黄纸,看在太爷的面子上,少年愿意送他一程。

黄纸燃起,飘荡而出,将那灵魂裹挟,与之一同燃烧,化作飞灰。

不同于谭文彬那俩干儿子,他们有功德加持,自然可以从容安排,李追远就算帮了这郎中一把,他成功投胎的概率,也不到五成。

当然,让他自己来选的话,哪怕即刻魂飞魄散他也愿意,至少能得解脱。

随即,少年右手贴到尸体胸膛处,里面已经蛀空,很轻易地就插了进去,等手掌再收回来时,一团菌丝被李追远取了出来。

与此同时,尸体开始快速腐烂化作尸水。

少年掌心血雾缭绕,如同进行燃烧,菌丝顷刻间全部消亡,只剩下一颗紫色的种子。

这东西,有点邪性,但合理控制的话,也是有用的,适合栽种进自己新开辟的药园子,不过得做特殊看管。

算了,也不用特殊,有外聘的园丁清安看着。

李追远不信这玩意儿还能给清安祟上,让整片桃林感染成紫色。

将种子收起后,李追远弯下腰,将老田头体内的两根针拔出。

老田头的目光缓缓聚焦,他逐渐脱离酒醉的麻痹,渐渐清醒。

“这里是……”

耍酒疯,断片了。

老田头看着李追远,一脸茫然地爬起来,站立。

“小远……哥?这里是哪里,我们是遇到邪祟了?”

李追远目光下移。

老田头也目光下移,先是疑惑不知道看什么,随即,他明悟过来,脸上露出狂喜!

然后,“噗通”一声,他摔倒了。

长时间瘫痪,腿部肌肉早已萎缩,还需一段时间康养才能完全恢复功能。

不过老田头好歹是练武之人,哪怕只用双手都能把三轮车蹬得和摩托车一样快,李追远可没打算让他现在就得清闲。

“你把这里收拾清理一下,然后将我太爷载回去。”

“好的,明白,是,遵命!”

“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小心。”

这种子得马上种下,留在身边难免夜长梦多。

等李追远走后,老田头看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李三江。

“少爷,你说得没错,福运,我看见了,真的是太吓人了,这福运!”

老田头先将李三江抱回三轮车,然后开始清理棺材和挖开的坟头,在做这些时,老田头脸上挂满了笑意。

“少爷,我又能跟着你去走江,又能帮上你了,呵呵,真好,呵呵!”

老田头不知道的是,曾经的李追远,也曾因一次过渡到太爷的福运,导致他哪怕正常打牌,也能把把大赢,这让那时的少年,感受到了恐惧。

福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老田头收了福运,相当于提前预支了一笔工钱。

将一切处理好后,老田头马上载着李三江回家,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一好消息告诉自家少爷。

……

“头儿,电话。”

梁丽将大哥大递给赵毅。

“谁的?”

“老田。”

“哦。”赵毅接过电话,往林书友身边一坐,屁股一挤,争取空间。

林书友准备回挤,但赵毅却看向坐在对面的谭文彬,挑了挑眉毛。

林书友只得收力,缩到里头去。

“喂,老田,是我。”

谭文彬把目光看过来,等赵毅打完电话后,他发现赵毅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又喜又悲的。

“家里出事了?”

“没有,是老田的腿好了。”

“这不是好事么,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老田,离不开南通了。”

“嗯?”

“唉,他得还债。”

(本章完)

第272章

一辆拖拉机,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村道上,开车的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斗,双手掌控车把子的同时,腮帮子一缩一鼓,鼻子与发动机箱口同一频率冒着烟。

路上偶尔遇到自田里收工扛着农具往家走的村民,人家招手喊“大烟枪”,他就不咸不淡地点个头算是回应,这谱,摆得比镇长下乡视察还足。

大烟枪打小好吃懒做,以前大队挣工分的时候没少偷奸耍滑,年尾大队部结算时,他所挣的还没人家今年生了娃的媳妇多。

只是那会儿有爹娘养着,他爹娘苦命地干,不仅养着这不着调的儿子,还帮儿子说了门寡妇亲。

只是儿子刚生下来没两年,二老就相继得病走了,家里没了这两个老年劳动力,一下子无以为继。

这媳妇还没来得及跑呢,大烟枪就先跑了,离开村子去了县里,说是找发财的买卖,一年都回不了两次家,没办法之下,媳妇儿也就丢下孩子改了嫁。

亲爹不着调,但孩子可怜,小烟枪算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稍微长大后,小烟枪也是尽自己所能地报答村民,偷鸡摸狗、行窃扒屋的事儿那是真没少干,进少管所那就跟回家一样。

等成年了,正愁着接下来犯事儿代价太大时,那消失已久的亲爹居然回来了。

大烟枪与小烟枪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父子相认,水到渠成。

自那之后,爷俩的日子忽然过得风生水起,大烟枪买了辆拖拉机,平日里村里想借用不行,他也不去工地上拉活儿,只是一个月一两次地出去拉一趟远活儿,其余时候父子俩都是在家吃吃喝喝,喝迷了眼再一起去镇上洗脚房里快活,经常做起连襟。

“爹,回家整一口。”

小烟枪坐在拖拉机后面,上头铺满了稻草。

“别了吧,让人家闻着酒气不好,咱爷俩可就指着这活儿过好日子。”

“就一口,酒瘾犯了,难受,这一趟活儿装的包太多,折腾时间也太久,真憋不住了,再说了,待会儿去那儿还得候到深夜才能进去。”

大烟枪看了看自己正在发抖的右手,将手从拖拉机把子上挪开,颤抖还在继续。

“那行吧。”

大烟枪将拖拉机开进自家院子。

小烟枪进屋,把酒和家里剩下的熟菜拿出来,支了张桌子在院里摆上。

大烟枪走到拖拉机后面,将稻草拨开,里面显露出四个麻袋,似是感知到外面的动静,四个麻袋都开始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呵呵。”

见货没啥事儿,还能折腾,大烟枪就放心地笑了,将稻草盖回后,就坐过去与儿子喝了起来。

“啪!”

鞭子破空之声传来,正喝着起劲的大小烟枪只觉得脖子一紧,随即父子俩的脸就被强行贴到了一起。

一圈又一圈顺势裹挟下,父子俩的头被包成了蜂巢状。

阴萌走了进来,正欲继续动手,就听到谭文彬的提醒:

“辣妹子,别冲动。”

阴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话梅往嘴里丢。

谭文彬:“白鹤,去检查一下。”

“明白。”

林书友走到拖拉机后头,拨开稻草,看见了里面的四个麻袋。

他一低头,再一抬头,直接开脸,显露出白鹤脸谱,遮蔽住自个儿真容。

麻袋头端结打得很死,解起来太麻烦,林书友就举起金锏,每个麻袋都抽了一记,力道拿捏恰到好处,只将麻袋打破,却不会伤及到里面“货”。

“货”出来了,是年轻的两男两女,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和嘴上则被缠着厚厚的黑胶带。

林书友:“壮壮哥,货没问题。”

谭文彬:“嗯,辣妹子,可以冲动了。”

阴萌将话梅袋折叠放回口袋,走到父子俩跟前。

父子俩脑袋虽然被捆在一起,但双手双脚还能摆动挣扎。

阴萌弯腰将皮鞭一端捡起,靴底踩在父子俩头部结合处,猛地发力拉动皮鞭。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父子俩开始剧烈挣扎。

“呸。”

话梅核被阴萌吐出。

父子俩双腿齐齐一蹬,被勒死了。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很平静,毕竟杀的是人贩子,这比杀年猪更显喜庆。

谭文彬:“白鹤,给他们搬进去。”

林书友将拖拉机上的四个人两个两个地搬进屋,搬运时特意让他们背对着其他人。

搬进去后,先帮他们解开原有的束缚,再捆上他们自己的绳子。

中途一个女生对林书友进行哀求,求求他行行好,只要能放过自己,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林书友无视了。

一个男生在刚解开时想要逃跑,被林书友伸手一拉,直接拽回,结结实实屁股砸在地上,疼得开始流泪。

四个人用一根绳捆起,另一端则被林书友打结,立在了另一侧,下方摆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这是捞尸人常用的阴阳结,将自己与死倒一同捆绑,一端解开另一端也会松开。

林书友拿出水和压缩饼干,依次给四个人喂了些。

先前求情的女生避开不吃,还在继续求饶。

林书友就不给她吃了,跳过她喂下一个人。

最后,拿出胶带,给四人的嘴再度贴起。

林书友站起身,说道:

“明早这一端会被烧断,你们就恢复自由了,我们还有其它事要处理,你们暂时不能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这么做,确实有点不太好,但毕竟是我们救了你,而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的感激,所以,算是扯平了。”

林书友解释完后就走了,不一会儿,他又转身回来,在蜡烛旁边放了一笔钱,并贴心地将其四等分。

等再出来时,林书友撞见正在屋外布置隔绝阵法的谭文彬。

“彬哥,你布置了阵法,到时候早上他们出不来怎么办?”

“不打紧,以我的阵法水平,这么快布置的阵法,最多也就撑到早上。”

“额,那你布置这阵法……”

“防止有可能串门的尹志平。”

其实,留一个人看着他们,到时间再放走就行了。

可问题是,放弃假期,来都来了,谁都不会愿意只接个当看守的任务。

因此,只能在这方面多做点布置。

林书友:“他们到时候,会没事的吧?”

谭文彬:“能有什么事,这对父子是帮卢家运人口的,又不是拐卖人口卖进村里,所以不存在村民帮忙抓捕隐蔽被拐卖人口的可能。

再说了,可能用不着明天早上,咱们提前完事儿就回来了。”

林书友有些无奈道:“三只眼真会搞事情,直接杀进去多简单。”

谭文彬:“能有更轻松的方式干嘛不用呢?少费点力,减少受伤的概率,也是为了更好应对下一浪,三只眼安排得没错。”

这时,一个身穿灰白色衣服满脸络腮胡的人走进院子。

林书友竖瞳一开,立即道:“不是活人。”

络腮胡开口道:“废话,肯定不是活人!”

赵毅的身形自后面走出,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慢?”

谭文彬:“四个活人,得先安顿好,你怎么这么快?”

赵毅拍了拍身边已被自己操控成傀儡的络腮胡:“因为我这儿押的是三口棺材,全是死人。”

林书友诧异道:“卢家死人也要?”

赵毅笑道:“呵呵,死人就没命格了?那那些搞冥婚的怎么配的?再说了,不止冥婚,结拜、结义父、义子、结金兰,都可以。”

林书友:“他们怎么会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赵毅:“正常,你家那座庙还是太小,稍微大一点的家族和门派,内里腌臜事多了去了。”

林书友反问道:“赵家也有么?”

赵毅:“当然。”

林书友:“额……”

赵毅:“等老子走江结束后,就回家做个大扫除去。”

先前与姓李的交流时,赵毅隐隐就有了一种感觉,在得柳家老太太的点拨后,他终于明晰了方向。

留着那些坛坛罐罐、蝇营狗苟,呵,赵家自赵无恙后没能再出龙王也是有原因的,自家都清理不干净,还指望着出一个以荡涤江海为己任的龙王?

就算真诞生出有龙王天赋的后人,这运数,也不会落在这赵家,还不如丢给哪位江湖崛起的草莽。

谭文彬指了指大小烟枪的尸体,问道:“这两个,也做成傀儡吧。”

赵毅摇摇头:“做是能做,但我至多同时操控两个,三个的话,勉强可以,但容易露馅儿。”

林书友:“小远哥呢?”

赵毅:“我是在给你教学么,还要跟你开拓举例?”

林书友:“我只是好奇……”

赵毅:“我饿了,夜宵吃饺子吧。”

林书友:“……”

赵毅蹲在大烟枪面前,右手手掌覆盖其面,左手开始掐印。

不多时,大烟枪的尸体开始颤抖。

其面容先是模糊,再复归清晰,又变回原本的模样。

不用捏脸,就比较省时省力。

很快,大烟枪就坐了起来,然后站起身。

林书友:“这么久,要是小远哥就肯定不会花这么长……”

大烟枪开口道:“饿了,吃饺子,吃饺子!”

林书友立刻闭上嘴巴。

夜宵还真吃的是饺子。

赵毅来时路上特意买的,晚上生个火热一下就可以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在赵毅的分配下,进棺材的进棺材、进麻袋的进麻袋。

赵毅:“我说,你解个扣子多大点事儿,非得显摆力道把麻袋打破?”

林书友这次没有还嘴。

好在,这种装粮的袋子在村里并不难找。

一切准备就绪,两辆拖拉机开始前进。

一辆是络腮胡子开着,后头装着三口棺材;一辆是大烟枪开着,后头装着四个麻袋。

两辆拖拉机来到一条小河边停下。

等待片刻后,河面上亮起了一盏灯,随即,原本并不存在的木桥也显现出来。

两辆拖拉机相继开过木桥,河岸景致当即大变样,原本的一块农田变成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庄园。

虽是夜里,可这阴森感也着实有些过于强烈,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大型义庄。

一身穿黑衣的持灯老者走了过来,其身后还跟着八个统一服饰的汉子。

老者看向大烟枪,说道:“你喝酒了。”

大烟枪点点头:“喝了点。”

“你儿子呢?”

“喝醉了。”

老者微微皱眉,想着以后不能用他们了,得就近新物色个用以送货的人,当然,这父子俩知道了些许秘密,也该选个由头去暴毙了。

棺材和麻袋被运了下来,络腮胡子和大烟枪开着拖拉机离开。

过了桥后,桥消失不见。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大烟枪的拖拉机先撞在了一棵树上,络腮胡子的拖拉机顶在了前面拖拉机的屁股上。

随即,两个驾驶员身子开始瘫软,渐渐化作尸水。

而另一边,在确定赵毅所在的麻袋与自己所在的棺材是被一起运输去同一个地方后,谭文彬就放下心来,在棺材里眯了一觉。

摆放好后,其余人出去,就留老者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过了一会儿,老者去开门,迎进来一个面容白得发慌的年轻人。

“二少爷,您来得可真早。”

“嗯,来得早,就能早点选,我这次想多选几个。”

“这得看命格能不能配得上。”

“我查看过这一批的命格了,都是能与我相配的,接下来,看看真人真尸,验一下面相就行了。”

赵毅当初去过石桌赵家,在发现石桌赵是以“恩养”关系来转移下咒的反噬后,赵毅就很是失望的离开了。

卢家这一套,本质上和石桌赵很相似,但无论是规格标准还是操作难度上,都高出几个档次。

下咒这种一次性的使用,用完就废,是最低级的,而这种以命格运数缔结关系用以蒙蔽天道“养人”,是真正有难度的技术活儿。

只是,想想曾经阴阳家的辉煌,再看看如今阴阳家传承者在做的事。

只能说,大浪淘沙,没那份格局的,就活该被拍去边角缩着苟延残喘。

麻袋被一个一个打开,里面分别是自缚手脚的梁艳、梁丽、林书友和赵毅。

两男两女,数目和性别都对。

二少爷在看见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后,目露邪光,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持灯老者疑惑道:“这面相……”

老者本想说的是这姐妹花的面相不对劲。

二少爷就差留哈喇子了,说道:“这面相真好看。”

说着,他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下体,可惜,毫无反应。

他不气馁,待会儿从棺材里“娶”一个妻,行礼后,自己这方面能力就能得到加强。

随即,二少爷将目光落在林书友身上。

显露出白鹤真君形象时,固然刚毅威猛。

可平时,书友原本的模样就是清白俊俏,英气勃发。

陈琳那晚能对书友倾心,也是因为书友的模样实在挑不出毛病,要真长得一般或者丑,那就得换成下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了。

见了林书友后,二少爷嘴里的哈喇子,直接淌了下来。

“这个更好,这个更好,我要与他结成兄弟,一张床上的好兄弟!”

原本,梁艳与梁丽两姐妹对赵毅还不下令出手,是有些不满的,好歹自己二人之一以后会成为他的妻子,就这般被一个蠢货肆意打量,他怎么忍得住的?

但在瞧见林书友被打量得更甚后,姐妹俩心里倒是没怨气了。

赵毅其实不是故意在干耗看戏,外面有八个卢家人守着,这不算什么威胁,可更远处,此时有四路人从四个廊下方向正向这里走来。

能有机会把鱼儿一锅端了,那最方便,这二少爷和身边老者腰间都系有用以应对宅内禁制的玉佩,到时候把这些玉佩都抢来,灭卢家时就更轻松,也省得自己一处一处地破。

不过,赵毅也没料到,这二少爷食谱这么宽广。

林书友皱着眉,撇过脸,看向赵毅,意图转移那位二少爷的注意力。

二少爷看向最后一个的赵毅,立刻皱眉道:

“这个我就不要了,与我一般的气质,不行的。”

林书友下颚不断挪动,低下头,努力憋笑。

梁家姐妹也低下头,对视时,互相比了个口型:

“你丈夫。”

“你老公。”

老头察觉到不对劲了,接货接久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货。

赵毅开口道:“二少爷,你可别血口喷人,自己的鸟不行了,就见不得其它好鸟。”

“哎,你居然敢!”二少爷话音一顿,随即厉声喊道:“有情况!”

好歹是有家世本身也有道行的,自然不傻。

先前那一副猪哥样也能理解,毕竟他走进这里,就跟“选妃”似的。

多少人在台面上一本正经、正气凛然,私底下在会所点公主与少爷时,那叫一个放浪形骸。

赵毅的反应,直接戳中了二少爷的危险点。

而这时,外面那四路人,也到了。

赵毅身上绳子落下,直接冲到二少爷面前,左手向下,想要去抓住二少爷的鸟。

赵少爷心眼儿小,很记仇。

只是,这一抓却抓了空,想到他的小,却没料到他居然能小到这种程度!

再给他一个机会,继续向内抓取,依旧抓了空。

这下,赵毅都有些无语了,甚至是有点恼怒:你这缩阳入体的玩意儿,居然好意思笑老子?

二少爷身后,一道灰色的虚影正欲抬头,这是他的魂将。

赵毅压根就没给他与自己对决的机会,左手向里一捅,右手直接拍中二少爷的脑门。

“砰!”

二少爷下方的气海被泄,额头更是被直接拍碎。

近身之下,被一击毙命。

阴阳师本就不善近战,除去那些奇奇怪怪的法门外,他们的主要战斗手段就是身上携带的魂将。

可正经厮杀尤其是偷袭,本就不可能与你一回合一回合地来往交替,生死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儿。

这也是姓李的必须得拉起团队的原因,论手段,赵毅还没见过谁能比姓李的更丰富的,可就算是姓李的,也怕这种突然暴起的拼杀。

二少爷死了,他身边站着的老头,死得比他更快。

因为林书友没赵毅那种恶趣味,省去了掏鸟的时间。

金锏落下,老头脑袋一晕,没有如西瓜般炸裂,外形保存完好,只是里头的一切都被震成了肉酱。

赵毅瞥了一眼,问道:“所以,那晚你砸西瓜是故意表现给女孩子看的?”

林书友:“不,我没有。”

赵毅:“其实你会掌握力道不飙血的,啧啧,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会耍心机。”

林书友:“是那晚血溅到她身上,我才反思琢磨收力的。”

赵毅:“有什么区别,溅兄弟一身脑浆没事,溅女孩身上不行,重色轻友的阿友。”

林书友挥了挥金锏:“乱战之下,误伤是有可能的。”

赵毅:“壮壮哥,出手!”

屋内的老头和二少爷被毙杀了,但屋外还有原本的护卫以及赶来选货的四路人。

梁家姐妹已经冲了出去,紧接着是破开棺材而出的润生和谭文彬。

阴萌慢了一步,等别人都冲出去后,她将蛊虫飞入地上的尸体内,开始孝顺先祖。

赵毅再次目睹这熟悉的祭祀流程,只觉得一阵牙疼。

当下,不再逗弄阿友,也冲了出去。

他们的实力本就凌驾于卢家之上,就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门打进来那也是碾压,更别提现在是从内部发动偷袭。

这一块区域的卢家人根本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都是一个照面就被结果。

众人压根就没杀尽兴,只觉得果子不够分。

“捡起玉佩,东南西北四角,给我进行彻底清理!

记住,卢家人有衣服和族徽作标志,被困在这里的可怜人,不要伤及他们!

另外,卢家养了几个大魂将,探测到它们位置后即刻汇报,不要擅自冲进去打架,谁在这里受伤了就等着被笑话吧!”

“明白!”

“明白!”

吩咐完后,赵毅看向阴萌,阴萌刚刚把虫子召唤出来,可附近的卢家人已经被杀光了,此刻,一群虫子围绕着阴萌飞舞,拔剑四顾心茫然。

赵毅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你都献祭了吧。”

阴萌:“献祭越多,虫子数目也就越多,我会把控不住。”

赵毅:“没事,你尽管献祭,我到时候来帮你。”

“好。”

阴萌听话地照做,毕竟眼下赵毅是临时队长的身份,哪怕是林书友对赵毅有一肚子意见,战斗时还是会听其指令。

杀戮快速弥漫开去,若是单纯的仇杀,大家伙心里还会有些顾忌,至少没那么爽利,但亲眼目睹过这个家族的私下行为后,就再也没丝毫心理负担,可以尽情地享受杀戮快感。

有些卢家人,使出了魂将。

曾来到南通的那个老头,至死都认为是因为南通环境特殊,自己最强大的魂将没办法带进来才导致自己失败。

实则是,就算他们使出了魂将,在这帮自江水浪涛中搏杀而出的精英团队面前,也根本就不够看。

老头那晚在南通就算将那尊魂将完整召唤出来,也不过是让林书友在陈琳面前多展示两记锏法。

赵毅留在原地,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分析着卢家宅邸的禁制格局。

阴萌:“我快到极限了。”

“嗡嗡嗡!”

此时,阴萌脚下一大片黑蒙蒙,这些虫子明显开始了躁动,不再服约束。

赵毅走到阴萌身后,左手抬起。

阴萌知道他要做什么,赶忙提醒道:“换只手。”

赵毅:“呵,没摸到。”

说是这么说,但赵毅还是换了右手,掌心贴在阴萌后脑勺,同时心脏处生死门缝快速旋转。

阴萌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和轻松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享受外置大脑的待遇。

以前李追远要求赵毅配合时,赵毅只是帮忙打个下手,分担一下推演压力。

而对于阴萌来说,则是被完全“碾压”。

阴萌内心不禁发出感慨:原来天才的世界,是这般光景。

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种感觉,那她以后无论学什么术法,都能很快吧?

赵毅似是能感知到阴萌心中所想,开口安慰道:

“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你有先祖老底可以啃,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你看我过得多苦,以及你家小远哥,过得也没那么轻松。”

“谢谢。”

“待会儿结束了,给你先祖上供时,帮我多美言几句。”

“我没资格左右先祖的决定,真的,我没那么大的脸,不可能帮你把阖族……”

“其实不用阖族皆免,要是大帝能给我个我赵家生死簿,我自己勾勾画画,让该下去的老东西早点下去,我也挺开心的。”

讯号出现,在东南角,是梁家姐妹。

强烈的魂将气息浮现,那几尊沉睡的存在正在苏醒,那个方向也出现了虚影,它们正在挣脱铁链,脱离禁制束缚。

赵毅左手摊开,指甲划破自己掌心,玉佩浸血后飘浮而起。

“开!”

那处禁制被打开,里头的三尊年代悠久的魂将身形停滞了一下,显然连它们自己都没料到能苏醒得这般顺利。

赵毅:“去,把虫子都调向那里。”

阴萌:“明白!”

一大群虫子,乌央乌央地如同一团乌云,全都飞了过去,进入结界内。

下一刻,赵毅目光一凝,手掌捏紧那浸血的玉佩,玉佩直接碎裂,与此同时,先前被敞开的禁制,再度闭合。

等于是把那三尊古老魂将与阴萌献祭出的虫子,全部关在了一起。

嘶吼声、咆哮声、哀号声不断传来,它们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这些虫子所带来的一切伤害。

挣扎一段时间后,终于彻底安静。

阴萌自己都觉得惊讶,有种我居然这么厉害的不真实感。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厉害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赵毅。

没他的帮助,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这么多虫子,那三个魂将也不可能一直困在一个角落被动挨虫噬。

赵毅摊开手掌,掌心玉佩碎渣掉落。

阴萌小声道:“你刚刚的这招,好眼熟。”

赵毅:“就是从你们小远哥那里学的,学完我就后悔了,怎么研究只能学个形,没办法像他一样收放自如。

我怀疑,姓李的掌心里藏着什么东西用作媒介。”

阴萌:“我不知道。”

赵毅:“我怀疑是对的。”

清理结束。

在江水博弈中总是碰见强大存在,冷不丁地来场碾压局,大家还有些不适应,可确实挺解压。

不过,有件事还是超出了赵毅对腌臜事的想象。

这里有死人,都被安置在卢家各房内,尸体躺在那里绑着各种绳线,上面摆着牌位阐述与该房该人的关系。

尸体做了防腐,栩栩如生。

而活人,也是被捆缚在里面,人是活着,还有气息,却被刻意抽出了部分魂魄,生不如死。

三魂六魄的保存难度极大,需要日夜有人供奉维护,显然,卢家不会给他们提供这个服务,因此,这里被羁押的活人全都失去了主观意识,忘记了自我,如行尸走肉。

尝试给几个活人松绑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了疯的自残,本能催动,寻找死亡的解脱。

赵毅:“都杀了吧,给他们一个痛快,记得把身份牌子拿过来,我给他们超度一下。”

以前的赵毅可不会这么做,自小那种经历下成长,他本就是个骨子里淡漠的一个人,但有些人的行为习惯,是能影响到他的。

姓李的比自己更没感情,可这种收尾,却每次都做得极为认真,仿佛他真的悲天悯人、心怀大爱。

身份牌给收拢起来,赵毅盘膝而坐,开始念经超度。

林书友站在赵毅身后,单手合什,默念《地藏王菩萨经》。

润生和梁家姐妹站在周围,伴随着一道道怨魂被牵引过来,卢家造下的孽债怨魂被放了进去,而刚死的卢家人魂魄,则被润生张嘴以煞气冲散或者被梁家姐妹以法器打崩,让他们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事毕,赵毅站起身,松了松筋骨。

身后的林书友也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宅子里,应该还有漏网之鱼,但他们懒得去掘地三尺地翻找了,更何况,肯定还有卢家人此时并不在家里。

不过,最难的活儿已被自己等人干完,余下的杂鱼,自然会有人清理,卢家行事风格如此嚣张,所欺压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陈家。

赵毅找了块假山下的石头,对林书友道:“帮我搬出来,立个碑,刻个字。”

林书友:“已经打完了。”

赵毅:“还没彻底结束。”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大石头搬出,削了个平面,立在了中央后,准备走开。

赵毅提醒道:“还有刻字。”

林书友:“你不会自己刻?”

赵毅:“我刻就刻姓李的。”

林书友转身,走了回去,面对石碑。

赵毅:“刻:‘覆灭阴阳卢家者,九江赵毅!’”

姓李的不愿意出这种风头,可他姓赵的无所谓,乐意当这个出头鸟。

既然当上了编外队长,名和利总得图一图吧,要不然干得还有个什么劲儿?

好在,有一说一,姓李的在这方面,着实大方。

林书友持锏,开始雕刻。

刻完后,赵毅拍了拍手,赞叹道:“阿友,你的字写得不错。”

林书友嘴角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那当然!”

赵毅:“这么漂亮的字,不用来写情书真可惜了。”

林书友:“……”

赵毅:“好了,收拾收拾,回去了,还得去见咱阿友丈人家呢。”

谭文彬等人闻言都面露笑容,林书友则是舒了口气。

等其他人都开始往外走时,赵毅故意留在后头,拉了拉林书友的衣角。

林书友扭头看向他,问道:“干嘛?”

赵毅:“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心底想想,原来你真写过情书?”

林书友:“没有,我没写……”

赵毅:“瞧瞧,反驳得有气无力。”

林书友:“三只眼,我们单挑吧,写生死状的那种。”

“傻子才和你单挑。”赵毅伸手搂住林书友的肩膀。

林书友要挣开他,赵毅就凑到他耳边:“情书哦~情书哟~”

挣扎停止。

赵毅尽情搂着阿友,还很是亲昵地晃了晃:“你放心,我会永远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保证其他人都不知道!”

林书友:“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赵毅:“那咱们去坦白?”

林书友:“你……”

赵毅:“放心,阿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咱俩关系,和他们不一样的。”

林书友:“你离我远点。”

赵毅:“那下次我需要你背我时,你得背得紧点。”

林书友:“你想得……”

赵毅:“你的一封情书,叫我看了脸红心儿跳;你的坦白热情,叫我不知应该怎么好~”

林书友:“好,别唱了!”

走在前面的阴萌听到后面的动静,疑惑道:“什么歌,有点耳熟。”

润生:“《一封情书》。”

阴萌:“你居然能猜出歌名?”

润生:“以前在大学看店时,一整天都在放歌。”

阴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怪不得。”

她那时经常去逛街,看店比较少了。

润生回头看了一眼勾肩搭背哥俩好一起走的林书友和赵毅,当时在柜台上没他阻止,阿友真把粉红色信封拿回去准备写了。

走出卢宅,过了桥,还没到村子时,就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全部是阴阳师打扮,身后都有各种颜色的虚影蓄势待发,只是从气息波动上来看,比刚才被灭门的卢家人,要差上一大截。

这群人见赵毅等人走出来,马上就散开,形成半包围圈。

谭文彬:“是陈家人?”

赵毅:“嗯,因为我只通知了陈家。”

谭文彬:“这架势,他们好像不是单纯来帮忙一起攻打卢家的。”

赵毅:“嗯,谁赢了他们就帮谁。”

人是早就来到了,怕是卢家刚才的动静他们也察觉到了,但他们没急着进去,准备看看结果,要是卢家赢了,那他们就是来帮卢家镇压宵小的,要是卢家输了,那他们就是来找卢家复仇的。

明明自己是被欺辱的一方,到现在却依旧选择骑墙,这里固然有弱势家族的生存考虑,但这种特质的家族,能强大那才真见了鬼了。

赵毅用力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一改先前混不吝的语调,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友,你要真想和那姑娘好,在那之前,你得让那姑娘和她娘家割席,你这岳丈家,也忒上不得席面了。”

“我……”

“你无所谓不重要,老太太眼里可见不得这种攀亲带故的。”

“她说她就只有一个哥哥,人还在江上,老家只剩下不走动的远亲了。”

赵毅闻言,笑道:“呵呵,挺好,这丫头,是真拎得清。”

“你们是什么人?”

“报上你们的身份!”

“是你们给我陈家发的通知?”

“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赵毅负手走出,站在众人面前,让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陈琳都能认得他,陈家人自然不会对他陌生。

“赵……”

“九江赵……”

“赵少爷!”

赵毅原本还真想着帮林书友调顺一下丈人家,毕竟该调侃调侃、该揶揄揶揄,可赵毅很清楚,关键时刻,只有林书友会背着自己逃命,到死都不会丢下自己。

只是,看着眼前这群人前倨后恭的姿态,再联想到他们先前的行为,赵毅是半点态度都懒得给。

见他们还准备向自己行礼,赵毅直接冷哼道:

“滚!”

……

伙伴们都出去做灭门团建了。

一个人在家的李追远,也不寂寞。

加上药园培植后,他和阿璃之间又多了一个游戏项目,日子过得很充实。

老田头自从腿脚恢复后,整个人更加忘我地投入到新药园打理中去,除了与李三江继续喝酒聊天听评书外,他夜里睡觉都是在药园里打地铺。

李追远和阿璃一起过来种草药时,老田头每次都忍不住开心地说,等少爷回来了,他就能再次和少爷一起走江去了。

李追远没去主动打破老人家的幻想。

今日,李追远拿着农具,牵着阿璃的手,准备继续去大胡子家时,张婶先一步跑过来,双方已经离得近了,可张婶还是习惯性大嗓门地唱起:

“小远侯啊,你的电话来了哟~”

有时候,身处平原才晓得,山区的山,也是一种对耳膜的保护。

“来了,张婶。”

李追远接起电话。

张婶看见阿璃,笑得很开心,主动要请阿璃吃零食。

阿璃没有接,只是看着血盆大口里站着,正对自己满脸带笑无比热情的蛇精。

“喂。”

“小远,是我。”薛亮亮的声音传来,“大哥大收到了么?”

“嗯,收到了。”

“你们是不是缺钱了?”

“不缺。”

《追远密卷》销量很好,现在又是大考季,下个月的分成只会更多。

“那挺好,谢谢你们给我面子,花我的钱。”

“嗯。”

“小远,那个,有个地方的工程出了点问题,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李追远目露严肃,按照以前的时间来算,江水不该这么快就给予自己浪花因果,毕竟距离上一浪结束并不算太久。

可现在,江水对自己格外亲厚,因果线索也会给得很提前,给予自己更充分的准备。

“亮亮哥,是哪里的工程?”

“丰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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