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初会

数日之后,章记开业了。

铺子门前搭了个彩楼,左右站着小厮,店里伙计忙里忙外。

而章实穿着一身新衣裳,站在门前向四方来客抱拳道:“里面请!”

“徐都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虽说没有酒,但饭菜管够。”

“周大官人走了,下次再来!”

“三哥,去拿个爆竹放一放!”

章越依言拿起引香点燃一串爆竹。

但听砰砰砰地响声,左右孩童都捂住耳朵笑着避让。

“三哥,这爆竹真是好啊!够响亮!”章实叹道,“当初铺子被烧时,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就完了,没料到还能再站在这里。”

章越回头看了一眼,满座的食铺然后道:“哥哥,位子有些不够啊!”

“怕什么,咱开店还怕人多不成?”章实满脸的高兴,“把你几个要好的同窗也叫来,捧捧人场。”

“那倒是不必了。”

“店家!店家!”

章越道:“哥哥,一桌客人正喊你。”

章实,章越一脸忐忑地走进酒楼,但见几个大肚汉坐在桌上,一人夹着一筷子油乎乎的肉道:“店家你这猪肉怎地如此好吃?你给我们几个吃得是羊肉吧!莫要骗咱们啊!”

章实哈哈大笑道:“哪得羊肉,地地道道的是猪肉,你喜欢就成。”

“好咧,以后我与几个弟兄常来。”

“那多谢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再送你一道烧茄子。”章实当即拿着茶杯与对方碰了。

“店家真是爽快人。”

一旁桌子的人道:“店家,你家的烧菜真不错啊!汴京请来的师傅吧!”

章实哈哈地道:“哪得,都是咱们自家人。”

“你看这油香油香的,没得说,以后常来照顾你家生意。”

“多谢多谢!”

章实忙完了这里,但见店门口已是排起了队,有人喊道。

“怎地如此温吞啊!急人啊!”

“再不让我们进去吃饭,就要饿死人了。”

“你们这不是把客人往外赶么?”

伙计在外招呼道:“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咱们店座满了,改日再来吧!”

“不成!”

“不成!”

方才还骂骂咧咧的人们立即拒绝。

章实忙碌了大半日,终于坐在后厨不能动了,但见食铺后厨里的人仍是进进出出,到处透着一股红红火火的味来。

“哥哥,咱们店是该打烊了,但还有客人在外等着呢?”章越言道。

章实道:“那就再开门,多迟都要等客人吃饱喝足了才成,告诉伙计们今日工钱三倍。”

章越摇了摇头道:“哥哥,你如此下去,恐怕店铺没什么油水……”

“我高兴……”章实打断章越的话,用手抹泪道,“哥哥我今日真高兴,你知这一年来我如何过得么?”

兄弟二人并肩坐在后厨,耳旁是一屋子的锅铲烧炉声。

“你知道前几日老都管上门时,哥哥我有多气么?我怪自己没有用,连自己的两个弟弟都留不住,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就要跟别人走。”

“哥哥,别说了,我这不是没有走么。”章越道。

“不,我还要说,我以往一心指着二哥读书出息,如此就可以提携咱们一家人,咱们可以鱼跃龙门了。如今我才知道错了,自己错得厉害,靠人不如靠己。你自己不争气,就是官家扶着你,你也站不起身来。如今终于有这铺子给了哥哥我站着的底气,我要好生经营这铺子,供你读书,将来进京考进士,中状元。”

章越听了没有很感动,而是道:“哥哥,我是经生,考不了进士,更中不了状元。”

“我说中得就中得!”

章越心道,哥哥,你是喝醉了吧!可你没喝酒啊!

“三哥,我知你把事都放在心头,这与你二哥一样。你也不用因人家几句话,就逼自己如何如何?咱们该如何还是如何?人家看不起咱们,咱们不要去恨他,将来混了有出息了,人家就知道错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争气,给自己争气,给家里争气,你晓得没有?”

“晓得了。”章越看着锅下红红火火的灶焰,默默地点头。

“哥哥,放心我会替你替这个家争口气!”

……

夏去秋来,转眼又到了冬天。

浦城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雪,屋舍,树梢都覆了一层雪粉。

作为浦城四大势族之一的吴府宅邸,此处虽比不上他们在汴京的大宅气派,但胜在宽敞,占地极广。

五十多亩的地,引水成湖,自成一景。当初仅辟此池子之费即不止千贯。

今日池上早冻了一层薄冰。

吴府下人十分忙碌,有的打扫院内石道上积雪,有的搭着梯子拂去青瓦上的积雪,扫去几分留下几分,更添意境。

两名少女从檐下行过,一人着湖绿色的衫子,一人则着月白色的衣裙,虽说正在下了雪,外头只罩了件袄子,远远看去好似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人儿一般。

“今日似府里来了客人?”着湖绿色衫子的少女的问道。

月白色衣裙的少女言道:“哥哥,今日请县学的同窗在府中游宴。”

湖绿衫子少女抿嘴笑道:“大郎君真好没事人般,不在京师夏课,以备来年再考么?”

月色衣裙少女道:“京里有伯父和爹爹在,他浑身不自在,何况哥哥他志不在此,我们还是去书斋看书吧。”

走了一段路,忽觉对方似没跟上来。

这少女不由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静了片刻,她似听到少年郎愉快的谈笑声,远远从湖边传来。

“没什么。”湖绿衫子的少女,双颊微红地捂住胸口,脸上倒是有等说不出的笑意。

“你啊你!”对方没好气地笑责道,“被下人看到了如何?”

“什么你啊你?那又如何?”湖绿衫子的女子狡黠地反问道。

对方认真地道:“本县押司之女在大婚之前,会了一位青梅竹马之交,却给未婚夫也是你章家的一位郎君撞见,以至于对方逃婚辱之!”

“竟有逃婚,此事?此人逃婚了那家人怎办?真是好生可怜,这姑爷也真是的,怎地有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十七娘,别走啊!我说笑的,你可别当真啊!”那湖绿衫子的连劝道。

那月白色的女子转过头,板着脸上突绽起了一抹笑意:“谁说我当真了,咱们看书去。”

二人并肩走着。

“十七娘?”

“嗯?”

“你方才笑得真好看。冰雪初融,倾国倾城,不过如是,可惜啊……可惜除了我没有其他俊俏郎君看见,你说可惜不可惜。”

“看我不拧你的嘴。”

两位女子追逐,蓝绿衣裙飞掠过长廊。

出了檐,二人各将伞撑起,径直朝书斋走来。

到了书斋前,二人将伞往石阶上轻拍,再各自帮对方拂去雪粉,方才走进书楼。

“见过十七娘!”

“我与章姐姐上去一趟,莫让闲人进来。”十七娘吩咐道。

“是,十七娘。”

在书楼凭目向北眺望,正好可以一睹湖景,也看到在湖旁水榭上,几十名士子正举杯高歌,谈诗作乐。

月白衣裙的女子正在书架间低头找书,抬头看了一眼,但薄纱窗纱轻轻拂动,那湖绿衫子的女子正凭栏眺望。

她不由嘴角一撇道:“你这般被人瞧见如何是好?”

“瞧见了又如何,惹出一段相思,不好么?”说着对方轻笑。

“可是,以你的家世,你爹怎可将你许配给这些县学士子?”

“不能婚嫁又如何?爹爹总没不许我,看也不能看吧?再说大郎君不也是县学学生么?”

“说不过你这张巧嘴,我看书了。”

湖绿衫子女子走回来,笑道:“你莫要说我,是你自己瞧不上吧?”

“我几时这般说了。”

“诶,你嘴上不说,心底可称是。”

“你想想你大哥娶得是范镇之女,二哥娶得是王安石之女……此处只有我二人,不避名讳又如何了……话说回来,虽说你们吴家娶得差了些,但嫁得好啊。”

“大姐嫁得是欧阳修之子欧阳发,二姐嫁得是吕夷简的孙子吕希绩,三姐嫁得是夏竦的孙子夏伯卿。四姐嫁得最好,乃当朝宰相文彦博的六公子文及甫,如今到了你了,要嫁得比你四姐更好,那得是将来的宰相才行。”

说完这湖绿衫子的女子笑得是前仰后合。

但见对方没有说话,手边的书卷随着风正一页一页地翻动着。

“我是庶出,哪比得上几位姐姐,连名字都不许上家谱。”十七娘淡淡地言道,说到这里神色冷漠。

说话之间,忽听书楼下有声传来。

“这位小郎君,你不能进,就算你有大郎君的条子也不能进。”

“这位老丈,大郎君面许于我,这里有些闲钱,请你吃碗茶如何?”

听到这里,两位女子不由对视一笑。

“不是吃茶,不是吃茶的事……而是……反正我不能说实情。”

“老丈,在下章越,是大郎君的好友,还请不要为难,如此大郎君面上不好看。”

二人依窗旁听,声音渐小。

“我们听听去。”

那湖绿衫子的女子拉着十七娘到东角,侧目朝下看去,但见一名十三四岁,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袍少年正塞钱给书楼看管。

看管则一个劲的推脱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但见那少年年纪虽小,但可称得上长身玉立,只是穿得有些普通。雪天里,对方连伞也没遮一把,此刻身上眉间都沾了些雪粉。

(本章完)

第82章 雪景

风吹来,拂落一树雪花。天地静谧,唯有风雪声在耳边。

十七娘抬头看了看天色,耳旁却听那湖绿衣裳的女子言道。

“这小郎君生得还成,只是身上没有贵气,一看即知不是镶金戴玉的。说来世家的交游可大可小,大郎君就是好交朋友。”湖绿衫子的女子笑道。

十七娘轻描淡写地瞥了少年一眼,与对方道:“我还道你只敬人不敬罗衣呢。是了,不知这小郎君是弓长张,还是立早章,如此与你倒是一家。”

那女子笑:“我章家子弟在本城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如何识得。但能来此处,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切不可小瞧了人家,如今是穷书生,说不成将来考中进士,就鱼跃龙门了。但话说回来,眼下不比大宋刚开国的时候,如今哪个寒家子能如张咏,刘沆一般。”

“你若不想榜下捉婿吧,也当好好选个门当户对的。你大伯父如今为当朝执政,又与韩吕等家联姻,你当要小心被人借来攀高枝。”

攀高枝三字被对方加重了语气。

说到这里,这女子向窗外望去道:“比如此刻,寻常人又岂会在酒酣耳热之时,一个人到此来借书,借着这名义在府里乱逛。”

“不是鬼鬼祟祟也说不过去吧,不知是瞧上哪个大家闺秀?读书人如此心思我见多了。”

说着对方朝十七娘上下打量。

十七娘笑道:“人心岂有处处如你说得这般险恶!我方才看这小郎君双目炯炯有神,绝非奸邪之辈。不妨打个赌,就赌你那盒宫粉如何?”

“早知你看上许久,送你又何妨?”湖绿衫子女子轻笑道。

十七娘当即放声道:“管书,下面是何人?”

“十七娘,是个来书楼借书的,听你的吩咐,我没有放他进去。”

“原来是姑娘,恕在下方才唐突了,请勿见怪。”

十七娘道:“不知不怪,但如今你既已知唐突何不离去呢?

那人道:“在下不敢打扰,但还请念在冒雪借书,求小娘子行个方便。”

湖绿衫子的女子笑着看了十一娘一眼似在说,我说得不错吧。

“那你可知我吴家的书向来不轻易外借?”

“在下当然知道吴家书不外借,若是他人来借书,要么手持家中书目来换,要么也得提两壶酒来。在下家中并无藏书,又不敢空手相借,故提了两鸱酒行了十几里路,方得了大郎君通融。”

十七娘看了湖绿衫子女子一眼。

对方讶道:“还真是专程来借书的,不对,这厮心思又深了一层。”

十七娘摇了摇头道:“管书,既是有大郎君的条子为证,让他进来吧!”

湖绿衫子的女子拉住十七娘的手道:“你真让他进来?”

十七娘看了对方一眼笑道:“不然呢,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就由你性子来。”

二人都站在窗边,看向了书楼的楼梯处。

“这小郎君,怎地不上楼来借书?”

话音落下,楼梯声响。

“终于来了,待他看见妹妹你,又有什么话说?”

哪知上楼的却是管书的。

“怎地是你?”

“十七娘,小郎君言衣裳鞋袜尽被雪打湿,不敢贸然上楼,以免唐突。这是他亲手写的书单,劳十七娘取了给他。他即刻离去,不敢多打扰。”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

十七娘接过对方的字条过目,脸上露出笑意。

湖绿衣衫的女子侧过头来一看不由道:“真是一手好字,没有十年功夫决计不能如此!难怪妹妹你看得如此赏心悦目!”

“他的笔法里有篆书隶书的古意,不知如何练就的。”

十七娘微微一笑,抬头对管书道:“让小郎君稍候片刻,你先拿个手炉给他,再沏杯姜茶。”

“怎地?”另一女子问道。

“那小郎君此处的回折,笔尖似抖了一下。”

一旁湖绿衫子女子接过条子仔细看后,点头道:“他冒雪而来,手必是冻着了,故颤着手与你写字,妹妹,你的心真细。”

话说完,十七娘早已凭着条子,动手找书。

十七娘自小在书楼长大,当然明白对方所借三本书在何处,不用多久已是取之在手。

十七娘对管书道:“这两本给他,还有一本缓些再给,让他多坐一坐,去了寒气再走。”

“是,十七娘。”

管书取书下楼,十七娘也走到了楼梯口朝下看去。

“还有一本在找。这两本你先拿去。”

“有劳老丈,也有劳娘子,真不知如何道谢才是。”

“你谢我作甚,你要谢当谢娘子才是。”

对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那就多谢娘子!”

见对方抬起头朝楼上望来,十七娘即移步走开,只闻环佩玎璫,余音回荡在书楼里。

湖绿衫子女子走到楼梯边,见那少年正一面对着火盆烤着衣袍,一面心无旁骛地读书。

她不由自言自语道:“我那几个哥哥若如他这般勤勉,这也不至于累试不第了。”

想到这里,湖绿衫子的女子亦看向正临轩看书的十七娘。

此刻书楼外风声小,雪落已无声。

湖绿衫子的女子看看楼上,楼下捧书各读的二人,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找本书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管事持书走到少年面前道:“小郎君,此书也寻得了,你一并带走吧!”

“多谢老丈,也谢你容我在此歇息,衣裳如今都烤干了。”

管书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抚须点了点头。

少年得书以后并没有着急取走,而是从怀中取出了绸布,再三郑重地将书于绸布里包好,最后纳入怀中。

“多谢娘子,老丈借书,在下告辞了。”

“慢着,小郎君,这把伞路上带好。”

少年一愣接过伞来,管书道:“别多想,这是老夫的伞,还书时一并带来就好。”

少年失笑作揖道:“那又得多谢老丈借伞。”

然后少年又对着无人的楼梯口处一揖,即转身离去。

两位女子于书楼看着少年撑伞踏雪而去的背影。

雪虽大,但少年的背却挺得笔直。

再抬眼眺望但见天地苍茫,山棱白雪皑皑,没有人声,雪落如禅。渐渐少年的身影没入这泼墨般的山水雪景画中。

湖绿衫子的女子叹道:“古往今来,爱书之人皆痴也。”

“姐姐,你又不爱读书,怎知读书人皆痴也?”

“天地默默,人间又有几个知音,唯有在书里古今求之,你说痴不痴?”

十七娘听此,果觉得淡淡寂寥涌上心头。

她言道:“姐姐,你莫要岔开话,咱们的赌约还是要算的。”

“你还真一点不饶人。”

……

章越此刻撑伞走向湖边,心底不由好奇,方才楼上的女子是何人?

能在吴家的书楼出没,应该是吴家的小娘子才是。这么说来就是吴安诗的妹妹了。

吴家可是显宦啊!

自庆历五年时,吴育即升任参知政事,迄今为执政十余载。

在吴育为执政这些年,吴家已成可与章家匹敌浦城望族。

至于吴安诗的父亲吴充,亦受他提携。吴充子女多嫁娶当世名臣,比如吴充次子吴安持即娶了王安石的女儿蓬莱县君。

宋朝世家大族相互联姻是常事。

也就是娶必为世家大族之女,嫁必嫁进士出身,相互提携,相互扶持。如此高层文官内部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小圈子。

不过身为吴充长子的吴安诗,科举倒是屡试不第,故而早早也作了荫官的打算。而吴大郎君性子好,喜折节下交,故而县学里的人与他都是相善。

章越无暇多想,已走回了席间。

县学同窗多在此对着湖边雪景畅饮。

这里多是进士科的学生,至于吴安诗能邀请自己,还是因为二哥的缘故。

章越将书贴身放好,走回角落处举杯饮了一口,但见飞雪落在湖面上,如此美景自己怎么能错过。

章越仰躺在塌上,寻了个毯子盖在身上,看着这雪景,真是好生惬意。

不过方才离席的不止自己一人。

几人回到席间。

一人道:“你们方才出恭怎地去了那么久。”

对方道:“噤声,噤声。”

章越闻言立即装酒醉继续睡。

“到底作什么了?”

“好容易吴大郎君大方,请我等到他府上来,得好好见识一二。”

“胡说,你们几个怎有这心思游山玩水。”

一人道:“实话与你道吧,我们是去转转,看看能不能碰见吴府上的佳人。”

“我就知尔等没安好心。”

“何叫没安好心,见见又如何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闻之在座之人,不由皆吟起这首《蒹葭》。

众人看着那湖,仿佛那水中央真有位伊人。

章越也不由轻合着拍子。

“那见到伊人了么?”

众人都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转悠了好几趟了,愣是没找到。”

“哈哈!”

席间传来一阵大笑声。

“真是可惜了,没让佳人一见我浦城一时年轻俊杰的风采。”

“不错,似欧阳兄,陈兄这等风范这等家世,定然是足以令佳人倾心。”

“不敢当,不敢当。没见到佳人样貌如何,才是可惜的。”

“来,来,继续喝酒。”

“酒已温好,谁来作诗?”

章越闻声已是入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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