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3.第773章 虎伯无犬侄

第773章 虎伯无犬侄

刘瑾搜索的很仔细,鞑靼人穷,且以游牧为生,正因如此,所有值钱的玩意,都爱藏放在身上。

他们所带的干粮不多,既是轻骑而出,自是一切以出奇制胜为主,因而这些鞑靼人的干粮,自是必须搜刮干净的。

刘瑾搜到了许多小玩意,比如……他居然找到了一口锅。

要知道,铁锅在鞑靼人这儿,可是‘神器’哪,高级烹饪,吃口好的,全靠他了。

其他时候,只能烤肉,烤肉这玩意,让你吃几天倒还罢了,可是年年月月的吃,怕是除了刘瑾,这世上也没多少人吃得消的了。

刘瑾美滋滋的架起了铁锅,寻了水源,开始煮水,而后,放入随身携带的盐巴以及十三香。

那鞑靼人战死的战马,宰杀了,一锅肉便算是烹饪而成。

他们搜寻到了鞑靼人的马奶酒。

许多将士点起了篝火,他们劳累了很久,挖了坑,无论是鞑靼人,还是自己袍泽的尸首,统统埋了,一个个筋疲力尽。

而今,看到了一碗浓郁的肉汤,疲倦的人,顿时都打起了精神。只是他们并不太习惯马奶酒,反而是朱厚照,喝的不亦乐乎。

“明日继续出发,我们必须比鞑靼人更快……”朱厚照醉醺醺的,低头看着手中的舆图,一面取出了罗盘,皱着浓眉思索着。

从年少时起,一个计划早已在朱厚照的脑海中成型。

这个计划,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的变得丰富,现在,朱厚照脑海里充斥着这个计划,不断的对这个计划进行完善。

他激动得自口里喷吐着酒气,天色已暗淡了,草原上有些寒冷,可对朱厚照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指引着来此,而自己要做的,便如无数次朝思暮想中一般,去将这个留存在心底的计划,得以实施。

他托着下巴,阖目,凝神盯着舆图,发呆。

他脑海里甚至在想,倘若老方在这里,面临这样的处境,他会做出何等选择。

这家伙……得知本宫在兰州见不着鞑靼人,一定要笑死吧。

他……会担心本宫吗?

想来会的!

想来,此前他还在笑话本宫,等得知本宫杀入了大漠,一定要吓死了,哈哈……

朱厚照忍不住大笑,一想到方继藩吃了苍蝇一般,心急如焚的表情,朱厚照便忍俊不禁。

刘瑾躲在一旁,端着热腾腾的马肉汤,大快朵颐,听到朱厚照自顾自的大笑,他只是抬了一下头,而后便没有搭理了,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忙着呀。

我要活下去……不能饿死。

明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想要活着,就要将肚子填的饱饱的。

多年来的经验,让刘瑾比任何人都明白,野外求生,最紧要的是什么。

干爹不知咋样了。

干爷呢?

好吧,他一向瞧不起咱,我教他知道……

此时,朱厚照却朝刘瑾招招手:“刘伴伴,你来。”

“啥?”刘瑾赶紧端着肉汤来。

“记下来,本宫今日杀了四个。”

“噢。”刘瑾拼命点头,接着又低头喝汤。

………………

大同,飞球之上,方继藩坐着飞球,看着脚下,漫山遍野的鞑靼大军。

方继藩揉了揉太阳穴,鞑靼人……智商见长了啊。

这确实是令人头痛的问题,显然鞑靼人对飞球,已有了本能的恐惧,所以他们在扎营之时,故意的散开,似乎是尽力想将飞球的攻击,下降到最低。

且飞球进攻缓慢,鞑靼人似乎已预备了专门的人,对天空进行瞭望,一见天上飘荡起了飞球,立即便有所戒备。

方继藩和沈傲、杨彪在飞球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外鞑靼人的布置,也不由得无语。

至于这样吗?不就是炸了你一次,能不能勇敢一点,大家聚在一起?

“要不,今夜还是炸了吧,炸他们一夜,能杀多少是多少。”杨彪道。

方继藩瞪他一眼,摇头道:“炸的就是银子,飞球的燃料不要银子?火油和炸药不要钱?娘的,你就知道糟踏老子的钱!”

杨彪被方继藩一通狠骂,顿时不敢做声了,他僵硬着脸,老半天,才尴尬道:“恩公,吃肉干不?”

说着,他取出肉干,塞到方继藩的手上。

方继藩气的要死,一挥手:“不吃。”而后,方继藩眯着眼,忍不住抬起了望远镜:“大漠里遭了灾,拿不下大同,他们就要冻死、饿死,时间在我们这里,我就不信他们不加紧攻城。他敢来攻城,我就炸死他。”

“回吧,回吧。”

回到了大同,便有张懋的亲兵来,将方继藩叫到英国公行辕,张懋一见方继藩,便怒气冲冲道:“你竟出城去了?不要命了吗?那飞球若是摔下来怎么办?你真是令人操心啊,堂堂驸马都尉,既不会祭祀,出来性军打仗,却又孤身犯险,不要命了吗?”

方继藩道:“侄儿出去打探一下鞑靼人的虚实。那鞑靼可汗真是卑鄙,他们为了严防飞球,不但扎营时故意散开,而且连汗帐,竟也和普通的帐子一样,侄儿捧着望远镜,瞭望的眼睛都酸了,都寻不到他们的大帐。”

张懋乐了:“吃一堑长一智,鞑靼人的若是这样好对付,那就好了。”

“可是这般耗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头啊。”方继藩不禁感慨。

张懋眯着眼:“你的炸药包,当真威力无穷?”

方继藩颔首:“世伯要不要看看?”

“好。”张懋来了兴趣:“看看去。”

二人至大同瓮城的校场,方继藩下命令人投掷,轰隆一声,那瓮城之中的稻草人,如割麦子一般的倒下,张懋站在城楼上,觉得威力惊人,很是震撼,他正要下瓮城去,方继藩拉扯住他:“且慢着,现在不可下去。

果然,在此时,那城下许多的稻草人开始燃烧起来,一时之间,瓮城里到处都是火光。

“这……这是?”

方继藩兴高采烈道:“这是侄儿发明的都尉威武霹雳弹,这一弹下去,不只是炸药伤人,其中铁珠、铁砂更是威力惊人,当然,真正可怕的是那鬼火,这鬼火漫天起舞,就算只是一丁点火星,但凡沾染到的人,势必会被炙肉噬骨,死状极惨,这一枚弹的杀伤范围很是不小,不信,待会儿这鬼火燃尽了,世伯下去看便是了。”

张懋焦灼的等了许久,方才下了瓮城,方继藩胆小,却还在城楼上,等张懋去而复返,张懋眼睛有铜铃大,激动的道:“有此霹雳弹,必教鞑靼人灰飞烟灭啊。太可怕了,下头的稻草人,折损近半。”

方继藩觉得这世伯可能是祭祀多了,脑子竟有点坏了,忙纠正他道:“世伯,是都尉威武霹雳弹。”

张懋无所谓的挥挥手,却还沉浸在激动之中:“都一样,都一样。”

方继藩龇牙:“这对世伯都一样,对侄儿,却很重要啊,不成,我得让人去给炸药包贴个条。”

他转身要走,却被张懋拉住。

张懋的臂力极大,眼里,却是闪烁着光:“有了此物,保管可让鞑靼人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方继藩看着张懋。

张懋眼里,却是阴晴不定,似乎一个计划已在他的脑海中成型:“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如何吸引鞑靼人凝聚在一起,如此,方可使这霹雳弹造成最大的杀伤,毕功一役!”

说到这里,张懋老脸抽了抽:“可这鞑靼大可汗,现在愈发的小心谨慎,他显然,是在寻觅战机,倘若没有把握,他断然不会贸然攻城……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子就赌这一把。”

“啥?”方继藩怎么觉得张懋不太靠谱啊,毕竟,他的专业不是打仗啊。

张懋握紧了拳头:“这霹雳火,你预备了多少?”

“世伯说的是都尉威武霹雳火?”

张懋无语:“不要再提你的都尉威武。”

方继藩道:“有千枚之多,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火油弹。”

“够了。”张懋眯着眼,道:“哈哈……老方生了个好儿子啊。”说着,一把拍了方继藩的肩:“有了这霹雳弹,此战,你便是头功,而我老张,却要沾一沾你的光了。”

“啥意思?”方继藩突然感觉……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味道。

张懋厉声大吼:“来人,给老子召集军将,还有,今日杀羊,让将士们吃好喝好!”

方继藩不由道:“世伯不会……想要出城吧?”

“你说对了。”张懋欣赏的看着方继藩,果然是虎伯无犬侄啊,老子果然和你方继藩,心意相通。

“有了此神物,这就好办了,当初,哪怕是文皇帝,都无法做到的事,我们……却要试一试。”

随着一阵阵号角声响起,张懋再无犹豫,至行辕,当着诸将的面,下达了命令。

诸将得了军令,倒是一个个懵了。

可张懋却是一脸肃杀:“违令者,斩!”

众将不寒而栗,再不敢啰嗦,各自传达命令。

………………

今天早上七点才爬起来,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太累了,今天疯狂码字。

(本章完)

第774章 决战

次日拂晓。

一个个飞球腾空而起。

方继藩坐在了飞球上,他不得不佩服,张懋的勇敢。

这家伙一开始挺老实的,此前都谨慎无比,外头这么多军堡被鞑靼人袭击,他居然不为所动,绝不给鞑靼人机会,可是今日……

三百飞球,徐徐腾空,而后,直上云端。

数里之外的鞑靼人,显然看到了这个情况,他们开始戒备起来,不过……显然方继藩对于攻击,没有任何的兴趣,说实话,这飞球之上,好可怕的,脚下就这么个藤篮子,人悬在半空,唯一保命的措施,是鼓起的皮袄子,还有固定在藤筐上的几个皮扣,对了,还有一床棉被。

也就是说,一旦发生了事故,能不能保命,全看天意。

方继藩死死的抓着藤筐,沈傲则在不断的操纵着风轮。

杨彪愉快的收着揽绳。

这藤筐里有些沉重,装载了五个炸药包,还有十几罐火油。

地上的鞑靼人,明显有些惊慌,他们对于飞球,有着不太好的记忆。

而此时,大同的关门洞开,先是无数的骑兵,蜂拥而出,他们追逐着飞球,分为两翼,开始集结。

而后,便是大量的车队,车中装载着大量的滚木,这些木头,中间有一个榫槽,而其他的木头,也都有榫头,如此一来,情况紧急时,圆木便可立即装载在一起,搭起一个个拒马。

浩浩荡荡的步卒,车队最前,刀牌手在其后,再之后,便是矛手以及浩浩荡荡火铳营。

此后,那新的火炮,也都由人带马,艰难的拉出。

张懋骑马而出,被许多将军和亲兵拱卫,张懋显得有些紧张,大明极少有直接出战,和鞑靼人在原野上决战的传统。

尤其是土木堡之变后,大多都是龟缩于关隘之中。

对他而言,这是一次冒险。

七八万大军,倾巢而出。

他们一出兵,身后的关门立即关闭。

张懋下令:“前进!”

一旁的传令兵挥舞了令旗,哒哒哒的开始游走,下达命令。

明军的两翼开始展开,在骑兵的左右拱卫之下,浩荡前行。

无数将士们口里呵着白气,显得紧张无比,许多人第一次踏出关外,他们看到了远处,鞑靼人的游骑,宛如一头头饿狼,紧盯着他们,似乎随时要一跃而起,咬破他们的喉咙。

天上的飞球,给了他们一些勇气,可这勇气,毕竟有限。

大军一路向北,行至数里。

而鞑靼人,显得犹豫,他们的游骑保持着距离,不断的在附近观察。

偶尔,也有大明的骑兵三五成群朝那孤零零的游骑冲杀而去,他们便立即拨马便走。

这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人声鼎沸,只是,鞑靼人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克制。

明军向前,他们开始徐徐的后撤,虽然这个过程,显出了疑虑,不过……却依旧极为迅速。

…………

延达可汗在此时,是犹豫的。

明军出击了。

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

此次南下,延达汗某种程度,也是迫不得已,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再不抢一点东西,等到了冬天,就真的要饿死了。

可是……他深知飞球的恐怖,那火油罐子带给太多鞑靼人可怕的心理阴影。

只是现在硬着头皮来,他却不敢贸然攻城,因为要集中兵力攻城,势必会遭遇那该死的火油罐子攻击,前方是高耸的关墙,上头是火油,损失一定巨大。

可问题就在于,难道一直在此坐以待毙吗?

不攻大同,不劫掠一点东西回去,日子咋办?

他显得极焦虑,却和张懋一般,显得极耐心。

宛如高手对阵,彼此之间,虽不断试探,却绝不肯给对方露出自己的破绽。

只是……

明军出城了。

鞑靼人许多人欢呼起来。

可延达汗却是眉头皱的更紧。

明军疯了?

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有所凭借。

打吗?

若是不打,这绝好的机会一旦错过,这一趟,就白跑了一趟,倘若明军继续坚壁清野,这么拖下去,等冬天来临,一切就都完了。

可若是打,天上那飞球……

一群首领,已将延达汗围在中间。

这些日子,他们已憋了一肚子的气。

众人七嘴八舌,却都是希望索性拼一拼。

见大可汗犹豫,众人不禁泄气。

“若是明军出战都不与之一战,那么我们为何南下,不如回家放羊去。”

“大可汗乃长生天赐福,飞球固然厉害,可上一次,我们之所以吃了亏,是因为我们的帐篷容易引燃起火,又是在夜间,将士们受了惊吓啊。这火罐子,又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们冒着这火油冲杀过去,击溃这一支明军,这大同,便算是拿下了,若是能入关,便如入无人之境……到时,有的是女人和粮食……”

延达汗脸上阴晴不定:“火油罐子……确实可怖,只是……只是……若是情急之下,没有击溃明军呢?”

他顾虑重重。

“大可汗放心,明军敢与我们野战,我们何惧之有,若是再撤下去,只怕……只怕……”

延达汗眼里掠过了一丝冷芒。

不错,大漠之中,高位者,以勇者居之。

自己一统大漠,方才使自己在鞑靼人心目中,成为长生天赐福的大可汗,倘若面对出战的明军,尚且不敢战,族人们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他咬了咬牙:“区区火油,确实在白日之中,至多制造一些死伤而已,不足为患,集结兵马……”

呜呜呜……

号角连连。

数不尽的鞑靼人开始集结。

这乌压压的骑军,几乎是鞑靼人所有的力量。

此前散乱在这方圆数十里地的鞑靼人,听从了召唤,犹如滚雪球一般,开始不断的凝聚起来。

最后,这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而在前方,明军已经开始设起了车阵和拒马。

想要冲破明军的车阵,唯一的办法,就是密集的队形对其进行冲击,否则,零零落落的骑兵,几乎和送菜没有分别。

这也是为何延达汗顾虑的地方。

因为密集冲锋,正好给火油罐子有机可乘。

可到了这个份上,哪怕是巨大的伤亡,可眼前的明军就在眼前,延达汗不得不拼死一战了。

这是自己全数的资本,倘若这点资本都输了个干净,没有十年、二十年,大漠里,再不可能齐聚如此规模的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

此时正是正午。

明军的车阵早已布置完毕。

张懋骑着马,带着他的亲兵,到了车阵之后。

他发出了大吼:“中军为中坚,都随老子来!”

一声大吼。

无数的亲兵拥簇着张懋至车队后的盾手之后。

这是鞑靼人攻击最猛烈的位置。

也最容易被鞑靼人冲破。

作为主帅,张懋本不该来此,可张懋比谁都清楚,鞑靼人的骑军冲击,实在太可怕了。

寻常的兵丁,一旦在这里被鞑靼人撕出了一个口子,那么整个车阵,便瞬间溃不成军。

而自己亲临于此,是因为保护主帅的亲兵,几乎都是明军的精锐。

自己在哪里,亲兵就会在哪里,自己带着这些亲兵在此死战,亦能鼓舞三军。

“将老子的旗号挂出来,传令下去,后退一步者斩!”

他呼喝了一声,回头看了众将一眼:“今日一战,事关关墙之内,无数军民百姓的危亡,更是关系到,京师的安危,老子若死了,副将顶上去,告诉所有人,大同的关门,已经关闭了,我们没有退路,老夫没有,你们也没有,不是被鞑靼人宰了,便是宰了鞑靼人,建功立业。你们之中,想来有不少,父祖便跟随着老夫的父祖的老兄弟吧,当初咱们的父祖在一起,并肩而战,同生共死,今日,老夫和你们,也是一样。老子希望你们都活着,可是……就算是活,那也该是光明正大的活,挺着胸膛的活。而不是苟且偷生,让祖宗们蒙羞!各位,珍重,共勉!”

诸将们默然无声。

其实起初,不少人都有些抱怨张懋出城的。

明军出城,风险太大了。

可而今,他们俱都深深的看了张懋一眼。

当初曾不可一世的将军们早已故去,留下来的儿孙们,有不肖者,有贪占权位者,更多的人,早已平庸。

他们依旧还占据着高位。

而如今,到了今日,似乎,那祖先们的英灵,在这一刻,附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再没有什么抱怨了,来都来了,还能咋样,拼了吧。

“遵命!”

众人应喏,各领着本部人马,进入自己的车阵。

一个个军令,在车阵之中不断的传达。

数万明军,龟缩于车阵之中,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张懋已带队,至车阵的最前,旗帜高高的飘起,他拔出了先父张辅的长刀,小心翼翼用手摩挲着这刀中的锋芒,抬头看天,无数飞球飘荡。

“方继藩……看你小子了,你别害老夫啊。”

…………………………

第二章送到,大家记下数,看看老虎全天候码字,一天能写多少。老虎也拼一拼试试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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