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砂子的下方

“我自己倒是幸运,既蒙主的恩典,又有义人相助,在南国的时候,迈过了那道重要的槛,这次丰收艺术节,心态就平和许多,单纯是增长阅历,为许久年月后的‘新月’积淀了.但那些想升到‘锻狮’的朋友们,难免就有些患得患失,呃,名气更小一些的‘新郎’、‘飞蛾’就更会有些焦虑吧,担心考察组因为请假而对他们有些看法,所以,没敢来的有很多,来了的多少也心底不安宁.”

瓦尔特老实人的性格此刻再度显现,反正一通下来,别人好意思提的,被他说了,不好意思说那么明白的,也被他说了.

身后有很多艺术家们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以神学院里的艺术家为多。

这些人若无其事地站着,实则脖子僵直不动,都不好意思侧向“挖沙子”的那群人那边了。

范宁却淡淡笑了两声:“我细细的听来,发现你们的踌躇烦扰原是命定的。这群外邦人设了不得缺席的限,却不算他们的逾越,也不能责难他们。”

借此之际,范宁的眼神毫不避忌地直接落在特巡厅这群人的头上,眼看着他们离那个彩色鞋印消失之处越来越近了。

看来这拉瓦锡还是比较明事理的?拉絮斯却是听得有些纳闷了。本来还以为他又要借题发挥,把考察组给批判一番,结果实际是教育起自己底下这些信众来了?

难道说,之前交流中的“误解”,主要是因为文化差异因素造成的?

想不到范宁又接续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你们有功利在求呢,有属乎血气的名声,想要别人抬举呢,他们怎吗不管辖你们呢?”

“愚昧人宴乐度日,是不合宜的,更何况外人管辖属灵的人呢?”

“你们靠着外邦人的考察和提携,凡事都依靠他们,承认他们必将荣誉加给你们,又怎吗不依从他们呢?”

这三个问题如同当头棒喝,让这些犹犹豫豫又唯唯诺诺的艺术家,突然有了些清醒的迹象!

“.我实在告诉你们,行事为人,创作为人,都是凭着信心,不是凭着眼见。”

“我既知道主是可畏的,所以劝人,又知道在主的面前是显明的,所以又盼望你们在对待自己的艺术人格上,也是显明的。”

“斧,岂可向用釜砍木的自夸呢。锯,岂可向用锯的自答呢。好比棍抡起那举棍的,好比杖举起那非木的人。这历史长河的流淌是不停歇的,必使矜夸的肥壮人变为瘦弱。在浮夸求来的名利之下,必有火着起,如同焚烧一样。”

范宁说到这里时,眼神微微眯起。

调查员们终于在远处的那个树桩跟前蹲了下来。

拉絮斯则站到了他们的身后!

一铲下去,又一铲下去.

推了好几层,又挖了好几层,直到树桩枯萎的根部都大半裸露了出来。

整个周围的砂子都往下至少降了一米的深度,出现了更加粘稠松软的泥土。

怎么好像依旧什么都没有?

范宁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提起、放下。

他看到蜡先生又在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击打着扶手。

过了小半分钟后,蜡先生终于挥了挥臂,一阵无形之风扫过,挖走的砂石被还原成了动手前的样子。

这群人继续向前换了个地方,已经距离原先的彩色鞋印轨迹,有较大的偏离了。

这个老家伙还在怀疑我?范宁注视的目光难免又与拉絮斯撞到一起,他心中冷笑一声,然后转头面对自己身后信众,作出最后的指示:

“从今往后,这丰收艺术节中间的浮夸之风,须先从你们身上刹住了。”

“你们不是向外人举荐自己,不是仗着别人担保,乃是叫你们因艺术本身有可夸之处,好对那凭吹嘘不凭内心夸口的人,有言可答。”

“我从不敢将自己和那自荐的人同列相比,他们用自己度量自己,用自己比较自己,乃是不通达的,我所成就的事,是靠我手的能力,和我属灵的智慧,你们也必是这样。”

“至于钥匙的问题,更是勿要理会半分。如今我已向你们显扬了圣塞巴斯蒂安的奥秘,祂那让人测不透的丰富,岂是声称执政的,掌权的,行管辖事的人能阻隔呢?”

“你们有新的智慧,就必有新的钥匙,至于谁来领受,谁来攀升,通通交给主来断定。”

特巡厅这一帮人眉头紧皱起来。

梅拉尔廷则一下子惊呆了,瓦尔特也惊呆了。

后面的人也一时间我望你,你望我。

等等,意思是说,类似南国“恋歌之王”舍勒的《春之祭》一样.拉瓦锡师傅也为后来攀升者准备了新的密钥?

好像是有可能!

见证之主“无终赋格”的秘密,之前鲜有作为任何人的穿门指引,特巡厅虽然手握“幻人”,这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到灵知占位的方法!

那还受个屁的受制于人啊!按照隐知传递律的一般规律,再参考《春之祭》的情况,这种以往鲜有人知的密钥体系,教会自己至少能新掌握八到十人的穿门名额!

况且有刚才一番语重心长的教导在前,这些神学院的艺术家们,功利心已经被祛除了。

晋升邃晓者毕竟只是极少人的念想,对于更多的青年艺术家们.

以后也没什么好为名利奔波走场的!少一些浮夸吹嘘,多一些踏实创作,即是做神的主工!

梅拉尔廷是彻底对拉瓦锡这“作风整顿”的讲话服气了。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圣珀尔托是个什么风气?

嗯,净化艺术界的风气,就从雅努斯自己做起吧。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收获满满,唯独特巡厅一方,这下彻底被这群教会的人,尤其是被拉瓦锡,搞得憋气烦躁起来!

挖了好几个小时砂子的调查员们更是内心郁闷。

他妈的手臂都差点给干抽筋了,被远处这群人看着跟看傻子一样,还听了一晚上的风凉话

“撤退吧。”

再度刨了几块感觉没什么意义的坑后,拉絮斯与蜡先生眼神交汇,得到示意后,烦躁地挥了挥手。

这群人终于要走了。

范宁没有任何理会他们的意思,看起来任旧专注地在给信众布道。

直到更深的夜里,范宁才劝民众们暂先告退,又交代几个神职人员将人群安全地送出这块荒地。

寒风依旧呼啦啦吹着,范宁、梅拉尔廷和瓦尔特三人站在河边,目送着提灯的人群长龙渐行渐远。

“离刚才又有几个小时了,这群人应该不会还在远处环伺了吧?”瓦尔特仍有些不放心地四处打量。

“勿要担心。”

范宁伸手一掷,礼器“守夜人之灯”被他抛飞到空中,在河面正中之上悬停。

有自身强大灵觉加上这盏灯的双保险,对于执序者在醒时世界的投影,范宁有绝对的信心,只要对方在探视自己,自己一定感知得到。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看不看得见是另一回事。

除非是和对方在移涌中较量,那范宁就没法保证了,但每个人的重返梦境之途足够私密,现实中也没那么多模糊交汇地带。

“守夜人之灯”的光环倾泻开来,河面碎斑荡漾,波光粼粼。

怎么查呢?查什么呢?

终于是把这群人给耗走了,自己走到了这彩色鞋印消失之处。

但范宁看着这眼前一片河砂地,却感到犯起难来。

他是亲眼看到特巡厅一路挖挖填填,又时不时构建小型祭坛,仔细排查过来的。

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啊。

是继续收集“闪光”颜料也好,还是在躲避什么东西也好,文森特当时的最后肯定是来到了这个地方,只是再后来呢?.到底是莫名遇害,还是用什么手法彻底抹除了后来的痕迹,又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思路受到阻滞,范宁只得暂时先蹲下来。

他有点像刚才的特巡厅一样,在同样的地方,就那么伸出手,漫无目的地往砂滩上这么一抹——

“什么东西!?”

充其量,范宁这一抹也就抹走了三四厘米的砂子厚度,但是身后的梅拉尔廷和瓦尔特,均是跟着范宁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只见那里躺着一枚发黑的小钥匙。

上面还有一个竖状的、类似阿拉伯数字1的小凸起。

美术馆钥匙!?

为什么会是文森特留下的那把特纳美术馆钥匙!?

和“蛇”有关的1号时序之钥!?

它明明之前应该.被范宁故意遗弃在了柳芬纳斯墓园才对!!

(本章完)

第707章 文森特的诡异遗言

“呃,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特巡厅明明把树根都快挖脱了,也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看见啊”

“难道它是后来才冒出来的?”

“会不会是刚才从谁兜里掉出来的,没有发现?”

梅拉尔廷和瓦尔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均是疑惑不解。

特巡厅的人找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异常,拉瓦锡师傅一抹就发现了.瓦尔特心中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只是这句话刚差点说出口,他却发现“拉瓦锡”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

他妈的.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

一把被丢弃在北大陆的钥匙,怎么从西大陆的河岸砂地里冒出来了?

范宁感觉事情正在越发地往扑朔迷离的惊悚方向发展,他一时间连前世那种“去除晦气”的本能反应都出来了,直接嘴里冒出了一句中文的粗口!

等等。

等一等.

“钥匙不能被持有,也无法被使用。钥匙和灵性一样,并不具备现实性.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那些见证之主也不一定能夺得钥匙,为什么特巡厅四处寻找也没找到任何一把钥匙的下落,为什么我的合作人对于篡夺那位危险分子的钥匙持如此谨慎的态度,即使是他们也无法稳定地保留钥匙”

冷静片刻后,范宁心中缓缓回想并默念起了上述这么一段话。

正是之前自己升格“新月”的那一晚,所揣测分析过的文森特的那篇《关于钥匙的日志》。

“目前能较明确推测出的几点.”

蹲在地上的范宁先是定了定神,思索之间数起了手指头。

“其一,时序之钥并非实体,无法持有,只能通过‘演绎’或‘理解’等一些难度极高的、甚至连见证之主都不一定能实现的途径,去去非常规地使用或持有,而且这还不一定能稳定保留”

“其二,0号钥匙。”

“在B-105失常区的灯塔里,我获得了‘神之主题’手稿,然后回来后的某一天,我脖子上就莫名其妙出现了0号钥匙.或换句话说,0号钥匙的持有状态,是巴赫通过创作《赋格的艺术》获得的或再换个表述,目前世间的一切事物里,《赋格的艺术》所蕴含的终极真理,是最接近0号钥匙的性质的.”

“其三,1号钥匙。”

“这把钥匙的确曾经被危险份子F先生或斯克里亚宾所持有,可是‘篡夺’一词表明,文森特和巴赫似乎合谋过什么手段,暂时性地控制住了这把钥匙,这才保证了我在这一世的降生但斯克里亚宾从来未停止重新掌控它的尝试,当时我的降生已经险象环生,琼还莫名卷入其中成了棋子,差点把我给阻断了,而现在,这把钥匙明显有了更加不受控制的脱离迹象.”

“难道说,这把钥匙.把逃到这里的文森特给.杀了!?”

“然后又回了个圈,再度回到穿越之初的我的身上?.”

一股寒意从头到脚而起!

范宁直接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周围抹去的砂子又给抹了回去!

只是随即,他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又在重新覆盖平整的砂石上停留了几秒。

“嗯?”

范宁突然看到砂子中好像混入了几颗彩色的颗粒。

这和之前那鞋印好像有点不一样。

鞋印是蜡先生通过还原历史场景生成的,后来就恢复如初,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的颗粒则好像是刚才一通上下倒腾,从里面一点的深度给翻上来的。

是当下仍然存在的、从上游“闪光”漂流过来、浸润沉积在里面的。

只是刚才的特巡厅,同样看不到这些颜色。

只有“勾勒”了五幅神秘画作后才能看见。

范宁飞速思索一番,刻意避开了刚刚埋钥匙的地方,不再那么贴着树桩边缘,往外移了一点点后,重新伸手抹了起来。

三五下,砂石被抹走了超过十厘米的深度。

范宁发现那种浓艳的色彩颗粒,变得更多了!

“你们过来一起。”

梅拉尔廷和瓦尔特也当即蹲下。

一分钟后,三人继特巡厅之后,再度清出了接近一米的深度。

瓦尔特的表情有些茫然。

这都第二次了,怎么又来一遍?

两人感觉除了砂子还是砂子。

果然,只有我能够看到颜色范宁眉头皱得更紧了。

随着逐渐往深,砂石呈现的色彩,达到了一个近乎泛滥的鲜艳程度。

就好像越来越接近了失常区里的景象!

但范宁盯得越久,又觉得它们不是完全混乱的。

有点像.

“前世的那种色盲测试卡片?”

再划拉了几巴掌后,范宁思索片刻,忽然整个人站了起来,又把脚踮了起来!

视觉的距离拉远。

看到东西了!

乱序的.中文!或古查尼孜语!

一共有四行话,不是很清楚,过于小的字体,七分之五的断连,花花绿绿的杂色干扰,变异增生的偏旁部首

范宁艰难地识别,又重复地回读。

但每一行读下去,他都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凉飕飕了几分,到最后,肌肤遍体生寒。

「不用再找我了,我先自杀了。“蛇”无处不在,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我只能说,追求这个世界的无形之力,远比所想的问题要大!只有“格”,只有“格”.可能的话,去提升“格”!」

「“画中之泉”七分之五的复现进度,应该勉强够一些周旋的余地。实在迫切的话,继续用“旧日”也行。至少,一定要用的话,器源神已经是最最安全的选择了。」

「最好是不要对任何见证之主抱毫无保留的期待,任何!」

自杀了?

“蛇”无处不在?

所有见证之主?

器源神相对是最安全的?什么时候器源神居然成了相对最安全的!?

某种恐怖直接凌驾到了曾经范宁得知“旧日”污染的恐怖之上,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全身!

范宁对于父亲“自杀”一事本身并没有过大的落差。

因为失联这么久,还有这么多危险因素加身,“已死于非命”的事实早占了他猜测的绝大多数了。

可是为什么在文森特的遗言里,有那么几句话,与自己的预期产生了完全的悖离?

“拉瓦锡师傅?”

“你没事吧?”

见范宁站直身子后,就那么盯着砂子一直没出声,梅拉尔廷和瓦尔特试着提醒开口。

“哦,不要紧。”

范宁回过神来,声音竟然有些嘶哑了。

他控制砂石流动了起来,填平了几人扫出的坑,然后将悬在河面上的“守夜人之灯”收回手中。

“拉瓦锡师傅近日过于操劳费神,可能得休息一下为好。”

听见范宁不仅嗓子哑了,呼吸也有些显促起来,瓦尔特不由得由衷敬佩感激。

这么多天下来

瓦尔特清楚这种布道看似是寻常般开口说话,实则对灵性的消耗十分巨大!传福音的,和读福音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概念。

“不要紧,明日继续筑你们的坛,我总是要把沐光明者的奥秘一路带到圣城去。”

范宁呼出一口气,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蛇”无处不在?“蛇无处不在”!?.

一想到1号钥匙的莫名出现和文森特的诡异遗言,范宁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出一口,这才做出自己的额外交代:

“信神的艺术家们,你们.给我细细数点一道。藉着最后这段路,‘持刃者’及以上的,我要一个一个地与他们谈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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