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真真假假

李览问,“你又不是找对象,关注我的灵魂干嘛?”

女孩子笑着道,“那总比我这种人好吧,讨厌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 满身疲惫,连未来两个字都不敢轻易开口。”

李览点起来一根烟,正要说话,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是他老娘,他没有立刻接,而是故意等了几秒,假装自己不是时时都在玩手机。

“喂, 妈,现在还给我电话?”

“乖儿子,在那边怎么样啊?”何芳在电话里笑着问。

李览仰靠在墙上,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电话,笑道,“一点都不热,晚上甚至还有点小冷,盖着毛毯呢,倒是你们,注意避暑,别给热坏了,你跟爸在干嘛呢?这都十一点钟了,怎么还不睡?”

这些年, 老俩口都是早睡早起, 很少有这么晚还不睡觉的时候, 更不可能在这个点还给他电话。

何芳道,“睡一觉醒了, 跑趟厕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跟你吱一声,你别给忘记了。”

李览苦笑道,“有什么事情明天不能说?这么急赶急的。”

何芳道,“你刘波叔叔下个月请吃饭,你得回来了。”

“你也知道是下个月啊,现在着急什么?”李览终于明白他老娘的意思了。

他老娘一直喜欢刘波叔叔家的闺女刘柏,说是让他去吃饭,暗地里的心思肯定是希望他和刘柏发展一下。

他们家老娘和善,老子心大,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但是,他们家却以书香门第自称,为了与这个称呼相配,他老子在宅子旁边的一整栋楼放的全是书。

他老娘更是在联合利华大学建设全国最大的高校图书馆和全国最大的数字图书馆,完全的对社会开放,不过数字图书因为涉及到大规模的版权侵犯,目前正陷入到一个尴尬的境地,他老娘正为此发愁。

以后,所谓的数字图书馆,有可能沦落为一个单纯的检索系统。

从他老娘的本心来说,还是想找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做亲家。

刘波虽然是人在官途,可是他老婆却是全国知名的医学专家,丈母娘和老丈人更是航天领域的奠基人。

而刘柏这个小姑娘比李览也争气多了,年龄跟大相差不大,却已经是哈佛的法学硕士,从学历上来讲,俩人就不是一个档次。

何芳道,“刘柏已经回来了,晚上是我请她妈妈和她吃饭了,跟你实话说,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小犊子上点心,少让我跟着操心。”

她们这种家庭娶儿媳妇,完全可以任由挑,但是想找满意的,就非常困难了。

她们俩口子和刘波是同学,出社会后又没断交,抛开钱财,俩家知根知底,小姑娘又漂亮又上进,简直是合适的不能再合适。

她非常满意自己这个安排。

李览道,“我看看什么时间吧,妈,我给你丢个实话,你可别抱这么大的希望,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他们家是有钱,一点都不假,可是刘柏家的条件也不差,她老子主政一方,人家已经在那个层次,钱对于他们顶多就是锦上添花。

何芳道,“别整那些没用的,你这是看不起你老子了?回来的话提前给我电话,你刘叔叔现在都在外地,回家的时间很少,都要提前做安排,明白没有,你个傻小子,好了,就跟你说这么多,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了。”李览不慌不忙的挂了电话。

心里其实有谱,说不准就是老娘一厢情愿,刘家同意未可知,关键他知道他老子是不怎么乐意的。

他老子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据他所知,他老子对刘海很是不高兴的,及至到今日,俩人见了面,还能掐起来。

只要这俩人在一个屋里,外人很难想象,全是带生殖器的脏话会从省级大领导和大富豪的嘴巴里出来,简直不能入耳。

女孩子自始至终盯着他打电话,见他挂了电话,把泡好的茶送到了他的手里。

“谢了。”李和抿一口茶,被蒸房蒸干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一点,笑着问,“听你这口气,好像还读过书的,怎么说话还是一套一套的。”

女孩子笑道,“要是读过书,我哪里还有机会出现在这和你说这些。”

她毫无顾忌的拿起李览手边的烟盒,在他面前点起来了一根烟,笑道,“不过偶尔也翻点书,好句子就记下来,现在都说熟了,就指望着遇到有怜香惜玉的。”

李览愣了愣,想不到她会说出大实话,既然这么诚恳的说出来了,就说明对他没有指望了,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怜香惜玉的?”

女孩子道,“你说你第一次来这里,我开始以往你是装的,现在我倒是觉得是真的。老油条来浴场,花了钱,不管是嘴上,还是手上,总不肯老实的。

你不懂里面的道道,又怎么会怜香惜玉?”

她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不懂里面的门道,就不会怜香惜玉?”李和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两个人一问一答,倒是像是在猜谜。

女孩子摇摇头道,“你都不理解我的意思,自然是不会怜香惜玉的,比如,现在,你明白我的需求是什么吗?”

李览终于明白了,无非是想要钱罢了,使他心甘情愿做凯子,但是呢,明知道答案,他又不好明说,显得太薄情了。

真说出来,女孩子反而会矫情的训斥他,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看重钱的人吗?

他掐掉烟头,笑道,“隔行如隔山,搞不懂,要不你去忙吧,我就不耽误你功夫。”

女孩子问,“你就这么狠心啊,免费陪你聊天,也要被你拒绝吗?”

李览从皮夹里掏出来几张票子,递过去,笑道,“想聊天啊,那就陪我聊这么多钱的。”

女孩子没有接,只是道,“你怎么这样呢,我只是单纯想陪你聊天而已。”

李览没坚持,只把钱塞回钱包,钱包扔到床上,接着问,“你想聊些什么呢?”

女孩子朝着他靠近了一些,“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李览顺势问。

“讨厌,人家不说,你就不会问了?”女孩子嗔怪道。

李览耸耸肩,“那现在问不算迟吧,请问小姐芳名?”

“呐,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告诉你,”女孩子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昂着头道,“本小姐姓高,高思琪,记住了没有?”

“高思琪,记住了。”李览点点头。

高思琪看着李览意兴阑珊的样子,就问,“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做这一行?”

“怎么会呢?”李览摇摇头。

高思琪继续道,“别骗我了,我就觉得你看不起我。跟你实话实说,要不是逼的没办法,我也不会做这个。以前这里是淘金圣地,有很多金矿,天南地北的人都有,我们家就是从南方迁过来的,我是在这里读的高中。

只是后来,金矿慢慢枯竭,我爸爸生意不好做了,投资又出现失误,欠了好多外债,我呢,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罢了。

小地方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何况我又没什么学历,也就勉强能做做这个工作。”

她突然诉衷肠,李览听得半信半疑,不过对于本地金矿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而且并不陌生,因为这是他老舅出门在外吹牛的资本。

人家但凡要问他老舅是哪里人,他老舅说呼玛,但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呼玛在哪里,甚至连大兴安岭的位置都搞不清楚,他老舅在普及一番地理知识的同时,还要大说特说呼玛的金矿。

呼玛采金已有百十年的历史,自古就有“黑水镶嵌,黄金铺路”之称,最早的采金地点主要在今天的漠河,后来才慢慢扩展到呼玛。

他笑道,“是啊,没有一个是容易的,你怎么不往外地去看看,毕竟机会比家里多。”

高思琪慢慢的挨近李览,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见他没动,就把脑袋靠了上去,低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外来户,这边没亲戚,外面也没亲戚,我一个人出去,我妈妈肯定不放心的。再说,我爸爸天天喝成那个样子,我也不放心,总归还是要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的。”

李览道,“嗯呐,那就加油。”

他在看《倚天屠龙记》的时候,他老娘就在旁边,特意把里面的台词在他面前重复了一遍:女人的话,不要随便轻信,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特别会骗人。

他没把这话当做真理,不过偶尔还会回想印证一番。

高思琪的电话响了,接通后在电话里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对李览道,“抱歉了,领导催我了,我得走,继续上钟。”

李览穿上拖鞋,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提着小包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后,就关上门,躺床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闷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才七点钟。

刷完牙洗完脸,肚子空荡荡的,实在饿的不行。

穿上衣服下楼,要在柜台买单,却被收银员拒绝了。

收银员笑着道,“李先生,你有事尽管出去,方哥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那谢谢了。”李览没再客气,出了浴场,抬头一看,马路的对面是一家羊汤馆。

羊汤馆不大,除了里面摆了六张桌子,外面也放了四张桌子,他没进去,就在外面坐着了。

金黄色的日光从树叶上射到他的桌子上。

门口是个大锅,里面满满的一锅汤,老板正在忙活,招呼道,“吃啥?”

李览道,“三烧饼,一碗汤面。”

羊汤面上来,他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合两下,不等凉透,就先喝了一大口汤,吃一口面,咬一口饼,一边嚼,一边看着熙熙攘攘的马路。

“喂,你在这吃早饭啊?”高思琪突然站在他的面前。

“嗯?”李览诧异的很,想不到这会还能遇到,“你们工作那么晚,现在不多睡一会?”

高思琪摇摇头,“我阿妈今早要去医院做复查,先回家接她,然后送她去医院。就在门口拦车,刚好看到你,就过来跟你打声招呼,没旁的事,你先忙,我先走了。”

李览不解她的变化,从昨晚的交谈来看,分明是个开朗的直性子,想不到现在又变成了个扭扭捏捏的。

他客气的问,“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高思琪摆手道,“不用了,谢谢你。”

李览道,“我是认真的。”

高思琪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紧了紧肩上的单包,两只手绞在一起,低声问,“真的可以吗?”

“老板,再来一碗羊汤、两个饼。”李览把碗里的羊汤咕噜咕噜喝完,把篮子里最后一个饼子拿在手里,站起身,对她道,“你先吃点东西,我去取车,等着吧。”

“那谢谢你了。”她目送李览离开。

李览重新走进浴场,两只手趴在柜台上,问,“昨晚谁泊的车?”

服务员笑着问,“李老板,你是需要钥匙吗?”

李览点点头,“是的。”

服务员拨了一个电话,没等两分钟,走进来一个保安,送来了钥匙。

李览拿了何安稳的车钥匙,道了谢,出了浴场。

何安稳的车不显山不露水,长的像帕萨特。

李览把车开到羊汤馆门口,不等高思琪招呼,就先下了车。

笑道,“别着急,吃完我们再走。”

“饼子你再吃一个?”高思琪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行。”李览又拿起来一块饼子。饼子看着大,其实薄的不像话,他抹了辣椒,来回卷了一道,没几口就下了肚子,见她的汤已经喝了半碗,就先跟老板去结了账。

等她吃好,两个人上车,李览按照她的指示,把汽车开出城,再行十里地,拐过一条小道,进了乡下的屯子里。

屯子里建筑分散,一路行来,只看到三五户人家。

他把车子停在一处瓦房门口,瓦房三大间,门口是个菜棚,两边是牛棚和鸡笼。

(本章完)

第1477章 不讨厌的人

高思琪弱弱的话道,“我先下去,你等会可以吗?”

李览点点头,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在这里等着你。”

“谢谢。”高思琪犹豫了一下, 接着道,“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在那里上班,麻烦你”

李览不等她说完,就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话的, 你大可放心。

“在那边上班还不到一个星期,之前是在旁边的饭店做服务员的,只是老板太恶心人,之后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就到浴场上班了。”高思琪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李览笑道,“难怪呢,我还想呢,大家是不是喜欢花钱找罪受。”

“对不住。”虽然对方是在变相的损她按摩的手法不好,但是高思琪不以为意,只是尴尬的笑笑,推开车门下了车,“我也是暂时没办法,那里工资比较高,先在那里应付一阶段。”

一个妇女手里提着水管从菜棚里面出来,诧异的看了一眼门口的车,问高思琪,“你怎么回来的?拦的黑车?”

高思琪拢了拢鬓角, 笑道, “让朋友开车送的, 你身体不好,爸呢, 让他浇园子就是了,你别乱动了,别小问题又折腾出大问题。”

她老娘面色发暗,血气不足,把水管往水缸里一扔,高思琪抢先一步去关上了墙上的电机开关。

“没见过真有累死的,人不活动开,得了懒病才会死。”她又往李览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低声道,“别逮着些不三不四的就往家里带,可自己长点心眼吧。”

高思琪讪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就是普通朋友,刚好他有车,咱们去医院也方便一点,你别管这些,赶紧拿上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她老娘道,“哦,对了,你弟这个月生活费寄过去没有?只能你多辛苦一点,好在就这两年,等他毕业了,就不用这么辛苦,谁让我现在也生着病呢,你老子暂时指望不上。”

高思琪道,“先给转了三百,回头我领了工资再给他再打钱,,他只要用功比什么都强,你要不要进屋换件衣服,现在就走,等会医院人多,又要排队。”

“现在物价这么高,三百够什么呢?”她拧起来眉头。

“寻思你等会去医院要花钱,就留了一点钱,”高思琪安慰道,“复查做完看看还有剩余没有,我再给转一点。”

她老娘道,“你弟弟读书也费脑子,不比你轻松,你也担待一点。医院九点多才开门呢,不着急,你先让那个开车的小伙下来喝碗稀饭,不着急这一会。”

说完就撩开门前的卷帘,哼唧哼唧的进屋了。

高思琪回过头朝李览过去,拉开他的车门,“进来再喝点稀饭?”

李览摇头,“我大饼子吃了四个,肚子没留下那么大的空,你要是饿的话,你就吃吧,我不吃了。”

从车上下来,先让给她一根烟,见她不接,就给自己点着,四处瞭望,跟大多数农村都差不多,没有什么稀奇,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高思琪看到车上有水杯,就问,“杯子是你的吗?我给你添点水。”

李览道,“车子是我一个堂舅的,杯子也是他的,你忙自己的,我不渴。”

高思琪见他靠在车上不动,接着问,“那要不进屋里坐吧,我给你找个水杯。”

李览笑道,“谢谢,外面太阳挺好,你进屋收拾一下,我在这等你。”

他喝水必定是要茶叶的,这点和他老一模一样,如果没有茶叶,除非渴急了,要不然碰都不会碰杯子。

不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大概是闻着了他这个生人的味道,从车屁股后面一下子窜出来,高思琪立马站到李览跟前,对着那条龇牙咧嘴的大黑狗叫唤了两嗓子。

大黑狗吐着舌头,开始围着她转。

高思琪道,“不好意思,这狗瞎叫唤,不咬人的。”

“这车谁的?”还没看到人,声音已经从外面传进来,是一个响亮的男人的声音。

男人从车屁股后面走过来,五十来岁,中等个子,深陷的脸颊和乌黑的眉毛都随着他的粗粝的嗓门上下起伏。

甩掉脚上的胶鞋,把肩上的铁锹竖在下巴底下,两只手按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览。

高思琪赶忙做了介绍道,“这是我朋友。”

这会,她才尴尬的想到,她居然不知道李览的名字。

所以,‘朋友’两个字到最后咬的太轻,几不可闻。

李览朝着男人伸出手,“你好叔叔,我叫李览。”

“家哪里的?”男人警惕的问。

李览道,“皖北的。”

男人道,“南方的啊。”

对他们来说,出了关的地界都属于南方。

李览道,“是的。”

男人接着问,“家里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让李览有点犯难,回答做生意的,好像有点敷衍人,要是具体的,他也回答不上来,盖因他老子的做的产业太多太杂,说不上哪个是主业。

因此便道,“主要是做废品行业的。”

男人又瞅了瞅车牌,抬起头问,“这车牌好熟悉?好像是何大眼珠子的车子?”

“你说的是何安稳?”李览记得他堂舅是有一个‘大眼珠子’的外号。

男人道,“是他,能开上他车子,你们什么关系啊?”

李览道,“他是我堂舅。”

“堂舅?”男人挠头,自己嘀咕了一番,然后接着问,“你娘叫啥啊?”

高思琪赶忙打断道,“爸,你这是调查户口还是怎么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男人不再纠缠这些,只是问,“你们哪里认识的?”

“他在我们酒店吃饭,刚好认识,看到我拦不到出租车,就热心送我一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高思琪急忙抢过话。

男人道,“那真是热心的很。方连同跟你家什么关系啊?”

李览想了一想,倒是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那是我姑爹,方全和方力是我表叔。”

“哦,我就说呢。”男人恍然大悟,“何安稳是老大,只有俩兄弟,你老娘是不是叫何芳?”

李览想不到对方这么曲折迂回,还是把他家底给套出来了,就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高思琪好奇的问,“爸,你都认识啊?”

男人高兴地道,“说起来,还是高中同学呢。咱们县里走出去的本来就不多,恰恰他老娘就是最厉害的一个,县一中的新盖的三栋楼就是她捐的,其中一栋楼还是我包的工呢。”

高思琪向李览投去一瞥。

她老娘拎着一个医院的装CT的塑料袋从屋里出来,她迎上去,给接过来自己拿着。

她老子问,“这是去干嘛?”

高思琪道,“医生说需要定期复查的。”

她老子道,“那等着,我陪你们一起去。”

在高思琪诧异的眼神中,她老子回屋刮了胡子,换了一身新衣服,套上了擦的蹭亮的皮鞋。

“傻愣着干嘛,上车走啊。”他催促闺女。

“哦。”高思琪正要坐副驾驶位,发现她老子已经抢先上了,只能和老娘一起坐后排,向李览投去抱歉的神色。

李览在狭窄的院子里掉转车头,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才把车开出了院子。

高思琪老子坐在副驾驶位上,身子不肯老实,拉下车窗玻璃,笑道,“12缸的,想当年我就差点买一辆了,可惜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李览笑了,论围棋,他是专业的。

棋差一招,未必就输。

他没法在这种专业的问题上和业余人士一争长短,笑问,“高叔叔以前是做工程的?”

“说也不远,几年前我不说多,手里百十万是有的,咱们县里的不少楼是我盖的。”高思琪的老子叫高嘉豪,原本只是个林场工人,市场经济的风吹到他们这种边陲小城有点晚,不过好在他赶上了,从小包工头做起,在乡下给人搭房子,积累起来了第一桶金,后来越发做大,开始承包商业工程。

只是站在高处还没飘几天,就戛然落地,摔的很痛很惨。

李览道,“时也命也,运气还是说不准的。”

高嘉豪道,“你这话我喜欢听,有时候人的本事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要看运气的,就是这几年运气太背,真是干啥都不济。想当年啊,我还是风光的,哪里是像现在,人要没钱不如鬼,汤要无盐不如水。。”

高思琪不好当面拆她老子的台,干脆转过头问李览,“你认识医院的路吧?”

李览道,“放心吧,我认识的。”

县城本来就不大,开车十分钟能全部兜完,所以很多路段根本不需要刻意记,只要分得清东南西北就可以。

放在中控台的电话响了,他放低车速,看了一眼电话屏幕,是何安稳的。

“舅,你们起来了啊。”

何安稳道,“我问了服务台,说你一早开车出去了,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有什么事尽管吱声。”

李览道,“我就瞎打溜,你不急着用车吧?”

何安稳道,“我车多的是,你尽管开着,中午有时间就回来吃饭。”

“行,回头给你电话。”李览摁下关机键。

一路行到医院门口,把车子停在门口,高思琪道,“谢谢你,麻烦你了,你有事就忙你的吧。”

高嘉豪也跟着客气的道,“是啊,你们是大忙人,不能耽误你们的时间。”

李览从车上下来,笑着道,“没事,你们先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反正也是没有事情做。”

高思琪愣了愣,想不到李览居然这么和气,沉吟了一下道,“那你稍微等我们一会吗,进去拍个片子就行。”

见他老子磨在门口不愿意走,干脆强行给拖拽走了。

只剩下李览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站在医院门口。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图什么呢?

高思琪一家人出来的很快,一个小时左右就出来了。

李览把他们一家按照原路送回去,高嘉豪热情的留吃饭,他还是拒绝了。

出门后,给何安稳打了电话,问清了位置所在。

何安稳等人都在河边烤烧烤,树荫底下摆了两架烤炉,七八个人围着转,有带过来的羊肉,有河里捞上来的鱼,一应烤着。

太阳高高升起,日光好像是直愣愣插下来的针,扎的人浑身发疼,他经不住热,下河游了一圈。

上岸后,原本脱下来的衬衫,干脆又穿上了,省的等会脱一层皮。

烤完后,众人又找了一艘船,烧烤、啤酒搬到了船上,一边吃喝,一边坐看两岸风光,热热闹闹的折腾了一整天。

晚上,何龙在酒店请客,众人又喝了一个七荤八素,李览跟着喝了不少,没再回方家,而是径直在酒店睡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洗了一个澡,泡好一杯茶,站在阳台上,扒着栏杆,俯瞰小城高高低低的小楼,川路不息的行人和车辆。

收到一条短信,居然是高思琪的,说是要请他吃饭。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约好时间,他掐着点就出了门。

这次没有开车,走路过去,并不远。

饭店的门脸不大,好在还算干净,高思琪见他进来,用纸巾把他桌位面前擦了又擦。

李览笑道,“不用这么夸张,能凑合就行。你今天又起来这么早?”

高思琪道,“昨晚上半夜去的,下半夜就回宿舍了,遇不到你这么好的客人,他们都喜欢动手动脚的。”

李览道,“那就不做吧。”

高思琪嘴角贴着茶杯,苦笑了一下,没再言语,把菜单推到了李览的面前。

李览从来就不怎么会点菜,见对方执意让他点,干脆就随意写了两个菜。

高思琪看看点了的菜,“这些菜真够硬的。”

然后又按照菜单加了两个。

“喝酒吗?”

“你能喝吗?”李览问。

高思琪点点头,“一人两瓶啤酒?”

李览只从她身上闻到一股幽香,酥魂酥骨。还是镇定的道,“那就两瓶。”

酒菜上来,她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满,然后举起道,“这一杯我先喝,算是向你道歉。”

李览捂住她的杯口,笑问,“没头没脑的,向我道什么歉?你倒是说个理由啊。”

高思琪道,“昨天我爸爸有点唐突了。”

李览道,“叔叔很热情的一个人,咱们一起碰一杯吧。”

两人一起喝完杯中酒。

高思琪道,“你要回去了吗?”

李览愣了愣神,“你怎么知道?”

高思琪道,“那晚你和家里人通电话,我不是在一旁吗?”

李览道,“大概还要等上五六天。”

高思琪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端着杯子,笑问,“那我们以后还要机会见面吗?”

李览道,“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怎么样都可以联系的,你有时间去首都玩,我也可以接待,给你做导游。”

“真的?”她的眼中崩出亮光。

李览道,“我是闲人一个,多的是时间。”

眼前来说,他老子对他还没有多高的要求,所以,时间上没有拘束,行动上也没有管制,真正的逍遥人一个。

高思琪道,“你们这些有钱公子哥的话我可以信吗?”

李览道,“如果人可以简单的归类,然后加上标签,你自然可以不信我的。”

他一直怀疑,晚上见到的高思琪,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人。

高思琪举起杯子,“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李览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

高思琪喝完后,深吸一口气,好像需要鼓足勇气才能开口似得。

“我不是傻子,你是在应付我,也许是可怜我,也许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她顿了顿道,“我能感觉到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个好女孩?”

李览很想绝情的回复,好与不好,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可没这么刻薄。

“你多想了,我处朋友是这样,处的来的我就交,处不来的,我从来不搭理,你说的那些纯属多想。”

高思琪咬咬牙,低声道,“我跟你说我没处过朋友,你信不信?”

李览道,“这有什么不信的。”

他自己也没处过朋友。

高思琪看他这样子,不指望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叹口气道,“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在这种场合认识你,挺悲剧的是不是?”

李览笑了,他再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举着杯子,先喝了,“我向你道歉。”

高思琪笑问,“你又向我道什么歉?你不欠我的哦。”

李览道,“你吃点菜吧,别光顾着说话。”

高思琪把李览的杯子倒满,很是认真的道,“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李览道,“这话更没头没脑了。”

高思琪道,“你不觉得我在刻意接近你吗?”

李览不知道是该夸赞她聪明,还是该欣赏她的实诚。

刻意接近他的人很多,但是能成功不引起他讨厌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李览笑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高思琪道,“长大以后,似乎没有多少人会关心我是否快乐,所有的人都只看我有没有出息。我很讨厌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可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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