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危险总是以无害的形式接近

自打上次和库尔斯不欢而散之后,伊拉娜便习惯了一个人出没在食堂。

由于她那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以及一些在学徒中悄然流传的、关于她和科林殿下的闲言碎语,如今已经很少有人敢主动靠近她。

芬恩曾经好心地提醒过她,说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些消息,然而伊拉娜对此却并不在意。

科林殿下都不在意,她又有什么好在乎呢?

而且,旁人的敬而远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她很享受这种简单而又规律的生活。

上课,去实验室,然后一头扎进那浩瀚无垠的学术世界里。

她发现比起处理那些复杂难懂的人际关系,还是优美而严谨的数学公式要有趣得多。

尤其是在见识了库尔斯的“变脸”之后。

一日清晨,伊拉娜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一边用餐刀将面包仔细地切割成细小的形状,一边思考着昨晚没想明白的数学难题。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坐到了她的对面,略显宽阔的臂膀将魔晶灯洒下的光芒遮住了些许。

伊拉娜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略带婴儿肥的陌生脸庞。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象征着法士身份的蓝色学徒长袍,头发是栗色的,笑起来憨厚可爱,就像绽放在田园的向日葵一样。

“你是伊拉娜?”

“是……”伊拉娜拘谨地点了点头,停下手上的餐刀,迟疑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安洁!冒昧打扰了。我最近在学习微积分,有些问题实在想不通,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吗?”

“当然可以。”看着虚心请教的安洁小姐,伊拉娜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位法士竟然会向自己这个预备生请教问题,这在等级分明的学邦里,可是件稀罕事。

安洁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迅速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恭敬的递到了桌子对面。

那张纸上写着一道数学题,看起来倒是不难。

说实话,和科林殿下布置给奥菲娅小姐的那些问题相比,安洁小姐请教的这个问题与其说简单,甚至可以说“基础”了。

而且——

科林殿下似乎是在课上讲过的?

伊拉娜接过之后稍作思考,很快找到了解法。

“安洁学姐,您看这里,”拿起羽毛笔,她在那道算式的一个关键节点上轻轻画了个圈,耐心地说道,“这个问题的核心,并不是求解一个固定的值,而是理解‘无限接近’这个概念。您不能用常规的代入法,而是应该先尝试对这个式子进行简化……”

她的声音清脆而沉稳,思路清晰,三言两语便将一个看似复杂的极限问题,剖析得条理分明。

安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

当伊拉娜讲解完毕时,她情不自禁地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伊拉娜,由衷地赞叹道。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伊拉娜学妹,您简直是……太厉害了!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几天,听您这么一讲,我茅塞顿开!”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伊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将纸笔还给了安洁。

“哪有的事!您能够得到科林殿下的青睐,肯定有过人的地方。不管是您的美丽,还是您的学识。”

安洁嬉笑着接过羽毛笔,看着表情略微有些困扰的伊拉娜,满脸热切地继续说道。

“伊拉娜学妹,以后我有不懂的问题还能问您吗?”

“当然可以……如果我不成熟的知识能给与您启发,那将是我的荣幸。”伊拉娜不知道这位学姐为何如此客气,以至于平时很少用书面谦辞的她,也不禁彬彬有礼地回敬。

不过说实话,她对这位淳朴而礼貌的学姐印象其实还挺好的,比起库尔斯那种别有企图的热心,她似乎只是纯粹地向她请教知识而已。

至少,伊拉娜暂时看不出来,这位学姐能图自己什么。

如果是为了进入科林殿下的实验室而和自己套近乎,那也只是白费力气,毕竟自己只是个学徒而已。

友谊的种子就此埋下。

接下来的好几天,安洁都如影随形,每天都拉着伊拉娜一起用餐、上下学,让原本形单影只的她看起来与周围没那么的格格不入。

不止如此——

这位安洁学姐请教的问题也是由浅入深,态度诚恳而谦逊,让伊拉娜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实验室里那些刻苦钻研的同学的影子。

虽然偶尔伊拉娜也会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困惑,但也并没想太多。

况且,她其实很喜欢用自己的知识去解决别人的难题。

那种纯粹的成就感不只是让她感到安心,更让她感觉到科林殿下交给自己的那些知识是有意义的。

它并不是如那些站在门外看热闹的学徒们心中所想的那样,都是一些没用处的奇技淫巧。

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了一周,又是一次午餐时间,安洁像往常一样和伊拉娜坐在一起,聊着法师塔的日常。

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烤肠,她看着食堂内熙熙攘攘、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的学徒们,似是不经意地感叹道。

“唉,就快到万灵节了,最近大家的话题全都离不开‘迷宫试炼’呢。”

说到这儿的时候安洁忽然转过头,带着一贯阳光的笑容看向伊拉娜,眼神期待的说道。

“伊拉娜,你不好奇吗?那可是学邦一年一度的盛事!”

“还好,”伊拉娜正小口地喝着汤,她轻轻点头,平静地回答,“实验室里不少人都在准备,我听说过一些。”

她当然知道万灵节,魔导科学实验室里有不少高年级的学徒,都在为之积极准备着。

据说,那是贤者试炼的预演,也是高年级学徒们在毕业前,给各位导师、教授留下深刻印象的重要机会。

尤其是对于那些打算留在法师塔的高年级学徒们,对这场试炼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等到成为了法士,她也打算去试试。

看着伊拉娜似乎有想法,安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怂恿的兴奋劲儿说道。

“那你……想不想去试试看?”

“我?”

伊拉娜被她这个跳跃性的提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放下了汤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安洁学姐,你别开玩笑了。我一个预备生,魔力水平才到黑铁级,最熟练的攻击法术,大概就是……把火球术丢出去并且不烧到自己。我去不是给大家添乱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听说预备生是没有资格参加迷宫试炼的。”

“那就是你不懂了!”安洁立刻热情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规定只是说预备生不能报名,没有说不能和高年级的学徒组队!只要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愿意带,就算是预备生也是能参加的!”

“原来是这样……”伊拉娜惊讶地看着安洁,这个说法她倒是第一次听说,难怪她的一个室友似乎就在偷偷准备着。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我们的学邦虽然有时候挺死板的,但在该灵活的地方还是很灵活的!”

安洁抓住机会,用真诚而期待的眼神看着伊拉娜,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我们小队正好还缺一个同伴,伊拉娜,和我们一起去吧!你那么聪明,可以在后面帮我们分析一下迷宫的符文结构什么的。至于安全,你也完全不用担心的!”

说着,安洁拍了拍自己略显丰满的胸脯,打包票道。

“有我保护你呢!”

那沉甸甸的声音确实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然而此刻伊拉娜心中更多的却是猝不及防。

她惊讶地连连摆手,哭笑不得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安洁学姐,我的实力太弱了,万一拖了你们的后腿可怎么办……您要不还是和您的队友商量一下,找个同级生会比较好?”

“哎呀,别担心嘛!我的队友们都是很好的人,而且很有实力的哦!”

安洁笑着打断了她,用亲热的语气继续说道。

“还有还有,我已经和她们商量过了,她们听说你愿意来都很高兴呢!何况迷宫试炼并不是真的迷宫,难度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黑铁级的实力自保足以,很多冒险者还没有超凡之力呢,都敢去真正的迷宫闯荡,何况你已经黑铁级了!”

顿了顿,她用劝诱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只要跟在我们后面就好,保证安全的!而且,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也得找机会报答你才行呀。”

伊拉娜小声说道。

“不,我并没有想让你报答我……”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不能总是我麻烦你……”安洁目光盈盈地看着伊拉娜,脸上写满了期盼,“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伊拉娜沉默了。

她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尤其对方是和她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这几天的相处,她感觉安洁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数学不太好。

见伊拉娜秀气的眉毛依然紧锁,还在犹豫,安洁忽然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换上了一副极为严肃而真诚的表情。

“伊拉娜,我是认真的在为你考虑。”她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在学邦,这种能公开展示自己能力的好机会可不多。像您这样天资聪慧的学徒,以后肯定是要留在法师塔追随科林殿下做研究的吧?”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如果你能在迷宫试炼中崭露头角,哪怕只是拿到最基础的学分……以预备生的身份通过迷宫试炼,我想即便是科林殿下也会对您刮目相看的。”

伊拉娜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热心的安洁。

说实话,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醒的认知,靠着黑铁级的本事想在迷宫试炼里“崭露头角”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怕那里的哥布林不是真正的哥布林,吃人的宝箱也不会真的把人吃了……

然而安洁如此热情的邀请,尤其是最后那个理由,又让她实在无法干脆地拒绝。

或许……

尝试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总归是一份难得的资历,而科林殿下也是一直鼓励着他的学徒们,积极地参与法师塔的活动的。

说到底,这些其实都是借口,她到底还是拒绝不了朋友的请求……尤其是善意的请求。

伊拉娜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考虑考虑。”

安洁的脸上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激动地一把抱住了猝不及防的伊拉娜,在那阳光灿烂的笑容渐渐变成阴险狡诈之前。

“哦!伊拉娜!你真好!我太感谢你了!”

虽然那只是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但她很清楚伊拉娜的性格。这个书呆子只要没有直接拒绝,那便意味着已经同意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宿舍塔的拱窗,洒在奥菲娅小姐那间布置得与圣城公爵府邸别无二致的豪华单人宿舍里,温暖而又惬意。

虽然绝大多数学徒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囚笼一样的八人间,但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锻炼那该死的意志力和社交能力。

“小姐,有您的一封信。”

负责照顾奥菲娅小姐生活起居的女仆,恭敬地呈上一封用牛皮纸扎紧的书信。

此时此刻,奥菲娅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从圣城带来的《诗集》,作为钻研魔法与科学闲暇之余的消遣。

听到有自己的来信,她顿时意外地挑了下眉毛,慵懒的眸子里浮起一丝饶有兴趣。

在这座冰冷的法师塔里,除了父亲偶尔寄来的信,还会有谁给自己写信?

“爱丽菲特,替我拿过来一下。”

“是,小姐。”女仆恭敬地上前,将那封信递上。

奥菲娅优雅地伸出手指,拆开那毫无情调的信封翻阅。

信纸上的字迹显得有些稚嫩,甚至有几处轻微的语病,遣词造句更是拘谨到了极点。

不过看得出来,这个叫“萨那”的男孩子已经很努力了,罗德王国毕竟是乡下中的乡下,和圣城语法不同倒也合乎情理。

言归正传,信中这位“萨那”的男生,用着近乎卑微的仰慕口吻,邀请她于今日黄昏钟声响起之时,去大贤者之塔十二层北区的魔药教室门口见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

重要的事情……

这个年纪的男生还能有什么是重要的事情?

奥菲娅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丝了然的笑意在她眼中绽开,就像在看动物园里掰香蕉的猩猩。

“情书呀……呵呵……真是有趣。”

她将信纸随手放在桌上,单手托着香腮,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和欢愉。

作为卡斯特利翁小姐,她对这种事可太有经验了。

在圣城的时候,她每天收到的情书都能塞满一个书桌抽屉,以至于清理废品的时候需要用马车去拉。

她甚至能凭借丰富的经验断定,这封情书一定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男生写的,甚至于今年和女生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奥菲娅优雅地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和灿烂的金发,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抱歉,萨那先生,本小姐已经心有所属了……您的这份心意,还是留给您未来的妻子吧。”她用一种略带惋惜的口吻说着,抑扬顿挫的腔调就像在演话剧。

“不必灰心,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更喜欢成熟一点儿的男人。什么?你会努力的?咯咯咯,不必了,你不可能是那个人的对手的。”

如果是在圣城皇家艺术学院,这种连署名都透着一股怯懦的信,她大概连拆都懒得拆,直接让侍女拿去扔进壁炉就是。

但……

这里毕竟是学邦嘛。

站在角落的女仆爱丽菲特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门,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更没有听见。

这纯粹是替小姐着想。

如果让她回想起来自己旁若无人地做了什么,说不准会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吃不喝哀嚎一整天。

“作为卡斯特利翁家族的代表,在帝国的附庸国游学,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的荣耀,绝不能失了礼数。嗯,没错,卡斯特利翁小姐,你是个独当一面的女人,可不能在这种小事儿上丢脸。”

奥菲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能让野蛮人,觉得我们卡斯特利翁家的人都是没礼貌的野蛮人。”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之所以愿意拆开这封信,甚至还打算去赴约,其实不是因为什么家族的荣耀,纯粹是内心深处那蠢蠢欲动的、小小的虚荣心。

想当初她在圣城的时候,收到的情书能塞满一辆马车,走到哪儿都是人们目光的焦点。

但在这里,这群不解风情的法师学徒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给她写信!而这个愣头青写的情书,是她收到的第一封信!

这怎么能行?!

卡斯特利翁小姐可以拒收,但不代表着你们可以不写!

她渴望获得更多的关注,尤其希望这股名为“魅力”的香风,能吹进那位殿下的心房里。

正如她正在追更的《科西亚男爵漂流记》中所言——美好的事物,是需要衬托的。不经历浩瀚洋上的风暴,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昔日挥霍的时光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一个万众瞩目的女主角,身边怎么能没有几个黯然伤神的追求者作为陪衬呢?

想到这里,奥菲娅下定了决心。

她决定去赴约,或者说——她必须去!

这是身为淑女的义务,就像《爱的艺术》中的托拉基里夫人,即便对芬利艾尔男爵那古板的腔调毫无兴趣,依旧耐心地听完了对方的倾诉,直到最后一幕才送上华丽的拒绝。

“爱丽菲特,帮我准备衣服,午休的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等等,你听见了?!”

奥菲娅红着脸唰地回头,直到看见空荡荡的卧室,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落下,缓缓松了口气。

好险——

刚才她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

黄昏的钟声在塔顶悠悠响起,宣告着一天课程的结束。

学徒们纷纷离开教室,走廊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奥菲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装,带着一丝扮演“成熟淑女”的矜持与兴奋,大大方方地前去赴约。

伊拉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位朋友今天有点儿不太寻常。

“你不去实验室吗?”

“你先去吧,伊拉娜,”奥菲娅轻轻甩了甩金色的秀发,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我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一下……真是伤脑筋。”

“需要我帮忙吗?”伊拉娜关心了一句。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搞定了。”奥菲娅顺着拐走出了门,生怕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追上来。

她只是为了卡斯特利翁家族的荣耀赴约而已,可不想让实验室传出奇怪的传闻,更不想让科林殿下误会了。

十二层北区坐落着魔药课的教室,不过由于新一届的预备生还没开始上魔药课的缘故,这座教室已经闲置有小半年了。

当奥菲娅走到魔药课教室附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钻入了她的耳朵,令她轻快的脚步微微一顿。

“……伊拉娜?”

出于好奇,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猫着身子,悄悄躲进了旁边那间无人使用的空教室里。

教室里光线昏暗,她借着一排排实验台和上面摆满的、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作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后排移动到了靠近门口的前排阴影底下。

虽然偷听不是淑女该做的事情,但卡斯特利翁家族的祖训是不必拘泥于规矩,所以约等于祖宗默许。

这个位置恰到好处。

看着印在走廊窗户玻璃上的夕阳光晕,藏在桌子底下的奥菲娅心中窃喜,看来连圣西斯都默许了她的偷窥。

那反射着光芒的玻璃就像镜子一样,让她能清晰地观察到教室外走廊的拐角处,那几个正在鬼鬼祟祟交谈着的人影。

而从光线充足的走廊,却极难看清躲在昏暗教室阴影下的她。

“事情办妥了吗?”

“嘿嘿,已经办妥了,拉丝缇娜小姐。”

奥菲娅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脸上挂着谄媚笑容、毕恭毕敬得像个仆人似的胖姑娘,正是前几天和伊拉娜形影不离的安洁!

而此刻站在安洁面前的,则是一位梳着两束夸张的金色钻头马尾、神情倨傲的姑娘。

从她那上位者的表情以及颐指气使的态度来看,想必她就是安洁口中的拉丝缇娜小姐了。

她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忽然提到了伊拉娜的名字?

还有……

那个妥了是什么?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与不安,奥菲娅咽了口唾沫,认真地继续听了下去。

只见拉丝缇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容。她还未开口,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姑娘便坏笑着说道。

“太好了,安洁,干得漂亮!接下来我们只要在迷宫试炼的时候把她带到最深处,在她和饥饿的‘打人藤’纠缠的时候不小心走散……咯咯咯,那画面一定很美。”

旁边一名栗色头发的女生坏笑着加了一句:“还可以加上几只‘酸液史莱姆’,它们的酸液能腐蚀掉布料。用不了半分钟,迷宫里就会多一个光溜溜的漂亮姑娘了……希望她能坚持到走出去。”

“哈哈!可惜迷宫里没有真正的哥布林,否则她可能得挺着肚子出去哈哈。”安洁发出了恶毒的阴笑。

这话倒是提醒了几个姑娘,那个栗色头发的女生跃跃欲试说道。

“要不我们去找冒险者买两只?听说工匠街有货真价实的可以买到!”

“好了,你们少出馊主意,学邦的魔法师不是傻子,你以为他们分不清楚真哥布林和假哥布林?”

拉丝缇娜慢条斯理地打断了那不经大脑的发言,随后看着那个惶恐低头的姑娘说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留下把柄。我们的目的是给她一点教训,让她在科林殿下的面前丢尽脸面,最好是没脸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这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那优雅的笑容渐渐变成了阴险。

“不过,酸液史莱姆这个主意不错……可以让更多的人,好好欣赏一下那个表子狼狈的样子。”

欢声笑语填满了走廊,还有代替鼓掌的口哨。

“哈哈哈!”

“便宜那些小伙子了。”

“希望有人带了录像水晶!”

听到这里的奥菲娅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原来如此——

她太清楚这种肮脏的伎俩了。

在圣城的皇家学院里,唯有最不入流的小贵族,才会用这等下作的方式去欺负那些凭实力考进去的市民。只因他们的家徽早已蒙尘,唯有通过这等方式才能彰显手上那点儿可怜的权威。

卡斯特利翁家族不屑于此,哪怕是她最讨厌的兰贝尔小姐,也自持身份不屑于这种龌龊的勾当。

只是她没想到,被无数帝国子民视作学术圣地的学邦,居然也有这等龌龊的事情!

“敢动我的朋友……很好。”

奥菲娅心中呵呵冷笑着,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要给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一点永生难忘的“惊喜”尝尝……

情书和告白的事情已经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继续等待那个叫“萨那”的小男生出现,她蹑手蹑脚地从空教室离开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奥菲娅蹑手蹑脚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空荡荡的教室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就在那轻轻摇曳的窗帘背后,莎拉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猫咪似的竖瞳将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看着奥菲娅躲进教室,听见了那几个高年级学徒的恶毒计划,最后看到奥菲娅脸上那冰冷的怒意与以牙还牙的决心。

很好。

正如魔王大人说的那样,她不必亲手去做每一件事,只需要将棋子放到它该出现的位置上,然后静观其变。

莎拉对自己的工作又多了一分领悟。

确认魔王大人的计划已如预想般分毫不差地展开,她不再停留,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黄昏之下的阴影。

仿佛从未存在过……

(本章完)

第385章 破镜重圆

就在莎拉离开魔药课教室的时候,科林塔的二层,新开辟的178号虚境实验区内,一场关于虚境探索的实验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

虚境的迁移总算完成了。

默克紧张而拘谨地站在大厅的一角,感觉自己和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但还是绷着脸站在了这里。

身负阿里斯特教授的命令,他此次前来是为了观察科林的实验过程,学习并记录这位殿下干涉虚境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在默克的内心深处,却又对科林竟愿意让他这样一个“失败者”前来旁观的慷慨,感到一丝淡淡的惭愧与歉意。

也许科林殿下其实知道自己的动机并不单纯,但他还是慷慨且仁慈地接纳了自己。

这就是帝国亲王的心胸么……

默克在心中喃喃自语。

与默克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米勒为首的一众罗炎的助教们,此刻却是沉浸在对未知世界探索的兴奋之中。

十几位身穿法师长袍的助教,正有条不紊地在巨大的魔法阵之间穿梭,各司其职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整个科林塔二层的大厅,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效而精密的“指挥中心”。

和默克麾下的研究人员不同,这些同样年轻的助教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以及如临大敌的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情绪。

就好像他们即将驶向的并非一片陌生的水域,而是遍地黄金的新世界,无尽的财宝正等着他们去摘取。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明明没有去过那里,却好像已经看见了这场“远征”的结局。

“米勒先生,”一位负责能源供应的助教高声报告,“第七号节点的魔力输出已校准完毕,波动率在千分之三以下,符合启动标准!”

“很好!”站在主施法位的米勒大声回应,一边在手中的记事板上飞快记录着参数,一边头也不抬地向另一组人下令,“符文回路检查组,最后再确认一遍,确保没有能量溢出的风险!”

“回路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那些交流的声音简短而专业,且充满了探索的热情。

默克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是真的相信着他们的导师,相信科林殿下能带领他们走向成功。

他们非但没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反而对即将开始的探索充满了期待……就像虔诚的信徒期待着见证下一次“神迹”。

这种积极向上的氛围,让默克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嫉妒。

只是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嫉妒科林殿下拥有这些干劲十足的助手,还是遗憾自己不属于这里。

“默克导师,现在178号虚境是什么情况?”目光落在魔法阵上的罗炎忽然移开了视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默克导师。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询问,默克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息着开口。

“很糟糕,殿下。整个虚境通道就仿佛一丝缥缈的游魂,随时都有可能迷失在无垠的虚空中。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保持观察,以及……祈祷这离别的时刻来得晚一些。”

默克本以为亲王的脸上会露出凝重的表情,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后者嘲笑或者讽刺的准备。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殿下在听过之后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面带微笑地说道。

“那不是挺好的么,我们仍然能接收到虚境背后的信息,说明情况还不算最糟。”

默克一愣,困惑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亲王,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

“当然。”

罗炎不假思索地说道。

“而且就在你赐予那个叫凯尔的灰人神之权柄的时候。”

默克的呼吸微微一滞,过了好久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艰难的话语。

“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然是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看出了那双眼睛背后对真理的渴求,罗炎没给他留一点面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将一只老鼠放在了国王的王座上,这枚棋子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这句一针见血的批判,让默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言语。

凯尔确实是一只老鼠,而且是他亲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可问题在于,他也没得选吧?

那是当时唯一能听见他们声音的灰人。

当然,他不否认,或许这位殿下说的是对的……

默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罗炎微笑着说:“很简单。虚境通道既然没有完全崩溃,那就说明在对方的时间线上,仍然怀有一丝对我们的‘憧憬’。”

“憧憬?”

默克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

“这不可能!他们对我们的信仰已经很微弱了,他们将我们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称呼我们为虚空中的天灾,来自域外的邪灵,甚至还在清洗那些觉醒了超凡之力的人。”

顿了顿,他用艰难的语气继续说道。

“就如您此刻看到的那样……虚境的通道已经很微弱了,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如此局面正是他一手造成的。

也正是因此,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默克只觉得老脸发烫,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不过罗炎却是不以为意,甚至于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抹赞许。这家伙虽然不聪明,但心里是有逼数的。

至少他能看清自己的问题。

“问题就在这里,178号虚境背后的灰人并没有正确的认识我们,也没有正确的审视他们自己。相反,他们在试图扭曲,甚至抹杀掉他们的过去。”

“默克,我问你,难道我们是凭空冒出来的吗?别忘了虚境通道存在的前提,唯有灵魂的共鸣才能让两个不同宇宙的人们发生灵魂的交集。”

默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亲王,一时间无法回答。

确实——

灵魂的共鸣是虚境存在的前提。

虽然通道的崩塌似乎已经不可避免,但至少在双方各自目前的时间线上,他们还是存有一丝对彼此的“不舍”的。

“凯尔是你亲手挑选的老鼠不假,也是你亲手将他捧上了王座,但他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包括他身后的追随者们,以及扭曲他们灵魂的废土……他们都是灰人的一部分,不管他们的同胞如何抗拒。”

罗炎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也让默克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爱和恨是硬币的两面,恐惧和勇敢也是。当我们在一条路上走到了极致,那必然会来到硬币的另一面……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的硬币,再抛一次。”

灰人最不该做的其实就是胜利的那一刻杀死凯尔。

虽然他们获得了一时的痛快,但也失去了清算错误的机会,将危险埋在了历史的黑幕里。

一个活着的凯尔只是一个浑身沾满污泥的罪人或者说小丑,但一个死去的凯尔将成为永生不死的“先知”。

他们最好永远不要犯错。

否则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能让那些心怀不满的灰人们重新怀念起那位杀人如麻的神使。

不管他曾经做了多么邪恶的事。

“……在凯尔活着的短暂时间里,那些务实的物质主义者们是徘徊在古神‘默克’头顶上挥之不去的幽灵。而现在,他们成了地上的神灵,而那些他们试图掩埋的记忆则成了徘徊在他们头顶的幽灵。”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世界的链接没有彻底断开。”

“因为他们仍然被困在过去的轮回里,从未真正走出来。”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默克的心头,让徘徊在迷雾中找不到出口的他猛然惊醒。

“再抛一次硬币……”

默克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那双浑浊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了拨云见日般的光明。

他看着科林,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似乎对这位殿下的理论又多了一寸新的顿悟。

就在这时,终于完成施法准备的米勒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走到科林殿下的身旁恭敬禀报说道。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

他的眼中写满了崇拜,以及即将开始伟大尝试的跃跃欲试。

罗炎从默克的脸上收回了视线,对着米勒点了下头。

“开始吧!”

“是!”

米勒激动地颔首。

随着科林殿下的一声令下,整个研究团队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澎湃的魔力注入法阵,催动源力对虚境背后的时间进行加速,向后拖动着那沉重而停滞的时代进度条。

时光飞逝,日月轮转,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年月。

或许是十年,也或许是一个世纪,朦胧的画面就如走马灯一般,快速地向后翻越。

通道的变窄似乎稀释了两个世界的人们对于时间流逝的感觉。

默克的心跳加速着,同时心中默默地祈祷,祈祷那脆弱的通道不要在这时候突然断掉。

他想看到科林口中的“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性”,而这也是他了解灰人世界最后却仅有的机会了。

眼看着那薄如青丝的通道越来越衰弱,就要被时间的剪刀剪断,异变忽然发生了!

只见那片模糊的光影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人影,并且画面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阴暗闭塞的房间,也许在地下室,也许在垃圾堆,环境比起凯尔的家好不了多少。

一个身形佝偻的灰人站在脏兮兮的床榻旁边,枯瘦的脚踝之下是血色颜料画成的圆。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古籍”,找到了藏在历史的只言片语中的古神“默克”,以及祂的喃喃低语。

在物质主义盛行的灰人联邦,对历史的刨根问底是禁忌中的禁忌,尤其忌讳探索那关于古神默克和“救赎方舟”教派的奥秘。

但被逼上绝路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公司在他患上“锈蚀病”的那一瞬间就解除了他的工作合同,导致他没有钱治病,也没有钱更换故障的义体。而就在他为治病以及下一份工作发愁的时候,银行催缴贷款的账单却寄到了他的家里。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可怜人。

联邦的议会似乎永远只对他严厉地像父亲,而到了银行和公司的问题时,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就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从和他有着相似命运的人那儿听说了古神“默克”的事情。

在联邦的课本上只是说那家伙不是好人,祂的信徒更是坏得冒烟,却对这些坏透了的家伙是如何出现的讳莫如深,对于联邦的前身——废土客联盟在成为联盟之前的诸部落时期又做了什么更是只字不提。

凯尔将幸存者当成奴隶,那些部落就没有将幸存者当作奴隶么。

没有人告诉他两者有什么区别,也许本来也没有区别,就如同现在的他成为了债务的奴隶,未尝不是被一群叫做股东和债权人的奴隶主们骑在头顶。

他只能朝着最坏的设想去解读——所谓的“邪恶”只是卑鄙的废土客们,为了杀死救世主找到的借口而已。

一切都是骗局!

想来联邦议会之所以没收他们的超凡之力,也是害怕那些觉醒超凡之力的人回想起过往的记忆!

他将唯一的希望赌在了那亿分之一的可能上,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画下了梦境中反复看到的魔法阵。

虽然他没有超凡之力,但听说凯尔一开始也没有,对虚空中的古神来说,虔诚比天赋更有意义。

只要他们能建立连接,祂自然会将一切无法用物理学来解释的奥秘灌注给自己!

所幸的是,他还真办到了!

两百年来,无数人呼唤过古神的名字,而他是唯一一个让那魔法阵飘出紫色雾气的人。

他大吃一惊,狂喜之中双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虚空继续呼唤着“默克”的名讳。

不只是呼唤名字,他还献上了虔诚的祷告与忏悔,并声泪俱下地痛斥着灰人联邦的滔天罪行。

包括缺乏社会保障,包括对超凡者的迫害等等。

只不过,由于奥斯大陆并没有这些东西,那藉由精神共鸣传递的声音因此也并不总能被虚境另一侧的默克等人理解。

然而即便如此,那份炙热的感情还是确确实实地传达到了。

站在法师塔大厅中的每一个人,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那个灰人身上的负面情绪!

模糊的透镜越来越清晰了。

站在魔法阵边缘的默克看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科林殿下什么也没做,只是将他不敢往后拖动的进度条一直拖到了后面,那摇摇欲坠的虚境通道居然自己就稳定了下来。

也就是说……

他和阿里斯特教授只要再坚持一下,178号虚境自己就会好转起来,顶多是“怨灵焦炭”这个特产没了!

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蠢事儿,此时此刻的默克只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178号虚境算是白给了!

而且——

阿里斯特教授一定会把锅甩给自己!

不过罗炎却不觉得这家伙有什么可悔恨的,毕竟没有自己的指导,他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而下次,就未必有这么好运了。

虚境背后的时间还在继续的流淌着,匍匐在魔法阵中的灰人声音充满了不甘,控诉和指责也愈发的激进。

“……平等并没有实现,而且越来越遥远!”

“若是牺牲我们便能换来他们的承诺,让那个没有压迫的世界降临倒也罢了!然而结果呢?我们的牺牲并没有铸就伟大的繁荣,反而将我们所有人从一个陈旧的牢笼,赶入了另一个更贪婪的牢笼里!他们不仅仅要献祭我们的血肉之躯,还要牺牲我们的精神!”

他将迟钝的金属义肢向上托起,透过那深邃的紫雾,隐约看见了一双黑紫色的眼睛。

古神在凝视着他!

祂在倾听!

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狂热,将此残破之躯的全部热忱,都倾诉在了那孤注一掷的呐喊里。

“我恳请您睁开您的眼睛,带着您忠诚的子民们再战一回合!我们不怕牺牲,反正凡人之躯终将死去,反正一无所有的我们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们只想在灵魂回归您的神国之前,让我们无用的血肉为您的意志再燃烧一次!”

“我们要复仇!向那些愚弄我们的灰人!我要他们也尝尝活在深渊之中的恐惧!”

默克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灰人身上爆发出的意志,丝毫不输给当年反抗凯尔暴政的那个灰人英雄。

甚至于,他的这份坚毅和执着中,还多了一丝昔日那个英雄所没有的狂热与虔诚。

他就像凯尔和那个人的结合体!

听着这番泣血的祈祷,米勒的脸上露出了期待与激动的神情,他转头看向科林,等待着他的指示。

默克也是一样,复杂的神情中一半是期待,一半是好奇。

其实抛开那份热忱与虔诚不谈,这家伙和凯尔一样只是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小老鼠而已。

他好奇科林会怎么做。

不把这小老鼠捧上王座还能如何?

难道看着这家伙去死?

罗炎静静地看着透镜中那个绝望而又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灵魂,品尝着他的愤怒与癫狂。

片刻之后,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向翘首以盼的米勒等一众助教们,下达了他对178号虚境的第一条指令。

“告诉他,古神已死。”

“叫我科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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