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9章 各有算计

连张永跟小拧子都见不到皇帝,杨一清跟朱晖就更没机会了。

兵马从紫荆关起行,本来杨一清还打算去找正德皇帝奏禀一些事,但才到小拧子这里就已经被挡驾。

“杨大人莫要勉强,陛下昨晚休息得不好,目前正在休息中!”小拧子道。

杨一清道:“但涉及地方平乱事宜……”

小拧子叹道:“这些事有沈大人主持,用得着杨大人来担心吗?杨大人有所疑虑的话,可以直接去请示沈大人,兵部自然会将所有出兵事项都安排好,这不……胡大人已决定留下来了?现在胡大人已经是陛下亲自委派的负有平匪重任的钦差大臣了呢!”

这次回京城的人中,虽然包括朱晖和杨一清,却不包括胡琏。

胡琏直接从宣府巡抚转任河南巡抚,专司负责清剿地方盗寇和民乱,至于所用兵马并非对鞑靼之战的百战雄兵,而是从杨一清和朱晖调遣的京营官兵中选拔,这些人马因为并非沈溪嫡系,以至于战斗力明显跟之前胡琏统率的兵马差一个数量级,胡琏没有多大自信能快速平乱成功。

不过此时胡琏却在着手准备。

按照沈溪安排,平乱只是其次,用兵为辅,主要是以怀柔政策收拢灾民,尽量避免叛乱扩散,同时以地方卫所人马协助平叛等。

杨一清对此不太放心,他想去呈奏皇帝,让朱厚照明确权责,可惜此时朱厚照不想理事,生人勿近,杨一清只能放弃面圣的想法。

杨一清回到自己的坐骑前,朱晖过来问道:“应宁,你见到陛下了?”

说话间,朱晖看了看缓慢启动的銮驾,对杨一清面圣的事情并不抱多大希望,但循例他还是过来问上一句。

杨一清摇头道:“并未见到陛下。至于平乱之事,看来一切都要根据御旨所提,由胡重器负责,这件事也将由兵部来主导。”

朱晖显得很为难:“咱带兵出来说是平叛,但其实……就是来保护陛下周全的,现在征调大部分兵马前去平叛,陛下身边护送的人就少了,很难确保万无一失啊。要不,你去跟之厚商议一下?”

杨一清有些无奈,心想:“我们不但是来保护陛下的,还要来盯住沈之厚,现在人马都被沈之厚调去平叛了,你让我去跟他商议,这算怎么个说法?”

杨一清可没有杨廷和那样激进的想法,在他看来只要能保持一团和气,剩下的也就无足轻重,他可不想轻易挑起是非。

“既然陛下已做出决定,那为何要违背陛下意愿?”杨一清道,“在确保陛下安然无恙后,如今一切都应以陛下御旨为准。”

朱晖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应宁想得周全,咱只要听陛下的,哪怕先前的懿旨跟陛下颁发的圣旨有所不同,也应该以圣旨为先,这不介夫跟寿宁侯那边,也只能听陛从旨意,乖乖撤回京城去了?哈哈,那咱就出发,别等了,再拖延下去的话怕是追不上!”

说完,朱晖不再跟杨一清商议,急忙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

……

朱厚照从紫荆关出发回京,算是波澜不惊。

紫荆关内发生的最大事情,便是沈溪、张永跟小拧子之间的三人联盟,不过这件事是在秘密中进行,就连一直盯着他们的江彬对此也基本不知情。

不过有一人却察觉到了危险,甚至将这三人联盟的细节大概都掌握,便是之前一直留在居庸关,此时仍旧没返回京城的丽妃。

丽妃不是不想回京,而是没有朱厚照的旨意,她不知自己是否该走。

小拧子离开居庸关后便杳无音讯,丽妃跟皇帝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至于钱宁、江彬、张永这些人,跟她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使得丽妃对外界的消息所知甚少,只能靠小罗子和廖晗去打探。

但这二人的地位到底不高,能探知的消息非常有限。

不过就算如此,丽妃还是得知皇帝已从灵丘取道紫荆关回京城,并且沈溪、小拧子跟张永都陪伴君前的消息。

“这下可落进沈之厚的圈套了,最怕的就是沈之厚利用内阁跟他的矛盾,倚靠司礼监去打压内阁,到时候沈之厚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丽妃非常气恼,觉得自己又遭人背叛。

丽妃很愿意跟沈溪建立攻守同盟,共同进退,却屡屡被沈溪拒绝,在这种情况下,丽妃开始对沈溪嫉恨起来。

“娘娘,您说谁会继任司礼监掌印?拧公公还是张公公?”小罗子在旁问道。

对于廖晗来说,司礼监掌印人选跟他关系不大,并不放在心上,不过小罗子就不同了,小罗子毕竟是太监,他未来的前途跟这次司礼监掌印人选密切相关。

丽妃打量小罗子,问道:“你希望谁来当掌印?”

“还是……拧公公吧,虽然拧公公也有私心,但他之前对娘娘还是非常恭敬的,一度做到言听计从,他上位对大家都有好处吧?”小罗子眨了眨眼道。

此时小罗子也在观察丽妃的反应,想知道自己将来是否可以跟着小拧子做事,慢慢积攒资历。

此前他就受丽妃差遣到小拧子身边做事,但实际上却负有监视之责,只是因为小拧子外出去找皇帝,才使得小罗子暂时“失业”,但若回到京城,小拧子当上司礼监掌印,小罗子便觉得自己有了发迹的机会。

丽妃道:“本宫宁可让张公公上位!小拧子这个人实在太过狡猾,简直是滑不留手的小狐狸,他能在刘瑾跟张苑掌权时屹立不倒,没点本事能行吗?若本宫相信了他的鬼话,岂不是跟你们这些庸才一样愚不可及?”

小罗子无奈地道:“奴才愚钝,娘娘您高瞻远瞩,不过张公公似乎压根儿就不是娘娘您的人啊。”

“他是谁的人不重要。”丽妃眉宇之间露出凝重之色,“最重要的,是他在陛下跟前没地位便可。”

……

……

朱厚照加快速度回京,京城这边则显得有些纷乱。

杨廷和跟张鹤龄领兵灰溜溜回到京城,他们没见到朱厚照,只是被一道圣谕给打发回来了,至于沈溪前往居庸关整顿兵马的懿旨也被驳回,等于说张太后针对沈溪下的两道懿旨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张鹤龄跟杨廷和回朝后,第一时间去拜见张太后。

永寿宫内,杨廷和将出城后的遭遇详细奏禀张太后,张太后脸色多少有些不悦,因为杨廷和跟张鹤龄没有完成她交托的任务,甚至二人只是在得到皇帝的圣旨后便匆忙回京,在她看来没有尽到职责。

本来就是因为我儿子顽劣,派你们去保护他,结果他随便一咋呼,你们就老老实实回来了,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让我怎么信任你们?

不过表面上,张太后却表现得波澜不惊,还挤出一副安慰的笑容,心平气和地问道:“两位卿家辛苦了,出城这三天时间,哀家一直牵肠挂肚,如今你们可以确定皇儿确实安然无恙吧?”

因为张鹤龄跟杨廷和都没见到朱厚照,对于皇帝“安然无恙”的论断不敢轻下。

张鹤龄道:“回太后娘娘,我二人只是半途得到圣旨,并未见到陛下本人,不过以保国公奏禀应是如此。娘娘不必太过担心,如今陛下已多番露面,听说出紫荆关时身边前呼后拥,有诸多人马护送……”

张太后很不满意:“为何哀家听说,陛下留下大部分兵马交给新任河南巡抚胡琏统辖,让他领军平定地方盗寇?”

话语里听不出有指责的意思,张鹤龄这边不太明白,但杨廷和却是心思缜密之人,自然知道自己没有完成张太后的交托,想让张太后对自己刮目相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当即回道:“太后,是否再次派出人马,半道迎驾?”

张太后脸色转黑,似在怪责杨廷和没把事情办好,最后微微摇头:“算了吧,既然皇儿亲自下了御旨,那哀家还能说什么?只要他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亲弟弟也是这次差事的经办人,张太后并没忍心多怪责,怕影响张鹤龄在朝中的地位。

张太后道:“皇儿的身体状况,京城这边不太清楚,派太医过去看一下应该可行吧……寿宁侯,你劳累了几日,先回家歇息,哀家有话要跟杨卿家说。”

张鹤龄本身只是出京执行任务,在发现自己姐姐态度冷漠时,也意识到自己差事没做好,张太后只是没说他而已。

张鹤龄看了杨廷和一眼,行礼告退。

随即张太后将身边太监和宫女屏退,如此一来永寿宫大殿内只剩下张太后跟杨廷和二人。

……

……

永寿宫安静下来,张太后的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不过她也没有继续怨责杨廷和的意思。

张太后问道:“杨卿家,之前寿宁侯在,有些事哀家不便相问。现在只有哀家跟你二人,你且说,此番是否兵部沈尚书在暗地里做出什么举动,逼迫皇儿做出如此安排?”

或许是这件事真的触怒了张太后,张太后考虑到弟弟跟杨廷和很难违背皇命,自然要从出处找根由。

此时其实是杨廷和攻击沈溪的最好机会,但他却有些迟疑,因为他知道继续针对沈溪的话,是可以让张太后更信任自己,但问题是却会让谢迁心生隔阂,尤其是皇帝那边他再也无法扮好人。

杨廷和谨慎地道:“回太后,紫荆关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并未有更多消息传来,所以微臣……并不知晓此事是否跟沈尚书有关。”

杨廷和没攻击沈溪,但也没有就此罢休,他话里的意思是让张太后自行揣摩,或者说张太后可以从最后谁会受益进行判断。

张太后略微沉思,不满地道:“哀家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皇儿,你作为内阁大学士,知道尽忠职守,保护皇儿安全,难道沈卿家他会不懂?沈卿家自从领兵以来,所向披靡,理应熟悉兵法,他会不知朝中这些避讳?”

此时连杨廷和都听不出来,到底张太后是什么意思。

张太后继续道:“皇儿若安然无恙还好,若有什么事,哀家绝不能让一些人好过,折腾了大半年时间,皇儿都在外流浪,甚至张家口时还出了危险……唉!哀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没有子嗣,出了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是。”

杨廷和毕恭毕敬行礼,这个时候他跟谢迁不同,没权力指导张太后做事,所以只能充当应声虫。

张太后又道:“杨卿家,你也算足智多谋,之前你为哀家所做建议,哀家觉得很有见地……此番你怎么看?”

本来杨廷和以为听张太后抱怨一番自己便可离开,但见张太后态度,他感到很不容易应付,此时张太后意向不明,让他无从做更好的建议,更主要的是现在皇帝即将回京,再加上谢迁回归拿下了内阁的主导权,杨廷和在朝中的辗转腾挪空间已被大幅压缩。

在这种情况下,杨廷和有两种选择,要么忍气吞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要么让矛盾尖锐凸显,创造机会让自己更进一步。

这二者区别很大,意味着他未来在朝中的发展方向,所以他自己也非常慎重。

沉吟一会儿,杨廷和才道:“回太后,沈尚书在西北立下大功,无可否认,但毕竟功高盖主,陛下出游本就跟沈尚书咄咄逼人有关,即便陛下回朝,恐怕也不得不防止沈尚书擅权弄事。”

张太后微微皱眉,问道:“还有呢?”

杨廷和又道:“只有从沈尚书的官职入手……北方平靖,几十年内鞑靼都无力再对我九边造成妨碍,再以知兵的沈尚书执领兵部恐怕不合时宜。但这件事得请太后跟谢阁老,或者陛下提及,微臣不敢非议。”

张太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啊,自古以来,功臣跟皇帝从来都有嫌隙,不然狄青、岳飞这些人怎么会死呢?也不是天家无情,只因涉及权力之争,不得不如此行事。唉,哀家本不想对朝中大臣过多防备,但有时候却又不得不做出必要的应对。”

张太后说得轻松,但在杨廷和听来却明显心口不一,若你真想回护大明稳定,至于拿沈溪跟岳飞等忠臣相比?

张太后又道:“沈卿家回朝后,再让他以兵部尚书处置朝事,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皇儿又很固执,若是能让沈卿家到旁的衙门,又或者入阁,或许许多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杨廷和听到这番话心里非常不舒服。

让沈溪当吏部尚书他是可以理解的,却不愿意让沈溪进内阁。

六部跟内阁到底是相对独立的两个体系,他很怕沈溪进入内阁后,很快将他的地位取代,到时候可能谢迁为了提拔沈溪当首辅,直接将他和梁储从内阁赶出来,提前回乡去“颐养天年”。

杨廷和道:“以之前得到的消息看,陛下似有意以沈尚书为吏部尚书。”

“主管吏部吗?”张太后脸色又有些不悦,带着一抹担忧道,“难道就不担心他会结党营私吗?”

杨廷和对张太后的逻辑感觉一阵无语,心想:“要结党营私的话,莫说做吏部尚书,难道入阁当大学士就不可以吗?”

张太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又道:“这样吧,这件事回头哀家跟谢阁老商议一番,谢阁老德高望重,由谢阁老去跟沈卿家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若想直接影响皇儿的决定,太过艰难啊!”

张太后对儿子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若要继续给朱厚照施压,只会适得其反,如此不如利用谢迁跟沈溪的关系,由谢迁来劝说沈溪。

听到这话,杨廷和如释重负之余,心里多少还有些失望,甚至替沈溪感到惋惜,明明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帝都没说什么,结果太后却要用一些感情牌来让沈溪主动退让一步。

杨廷和心道:“陛下向来桀骜不驯,这个时候谁要是跳出来让陛下做这做那,几乎不可能奏效。太后跟陛下的嫌隙很大,但若太后以怀柔之策对沈之厚施压,沈之厚又能作何选择?最后沈之厚可能会乖乖就范吧!”

张太后又道:“就算不能去紫荆关迎驾,朝中文武也该出城欢迎……杨卿家,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哀家在朝中最信任之人,除了谢阁老外也就是你了。”

杨廷和并没觉得有多荣幸,便在于他知道皇家向来都翻脸无情。

可惜他无从选择,甚至说他没有资格选择,以他目前的身份,能得到张太后的欣赏和提拔已算不错了,到底张太后握有谢迁这张王牌,杨廷和可以通过张太后,巩固跟谢迁的关系,这是他当前迫切想做到的。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必须要对谢迁做出合理的解释,否则的话,谢迁很可能会放弃支持他。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手下自作主张,哪怕是宽厚的谢迁也没有这种容人之量。

……

……

皇帝抵京,负责迎接的人不是谢迁,也不是吏部天官何鉴,而是张太后委派的杨廷和。

同时出来迎接的还有张鹤龄跟张延龄两兄弟,他们没出城太远,只是外出二十里等候。

迎接的御林军和锦衣卫足有千人之多,在大明尚未修建京城外城时,周边住了不少依附城墙而居的百姓,此时百姓被勒令到别处暂居,銮驾进京城前,朝廷要防备一切对君王不利的因素。

朱厚照当天一大清早出发,行到半路时,得知朝廷派来迎接之人,距离他们只有十多里路程了。

朱厚照听到后脸色转黑,毕竟之前张鹤龄跟杨廷和都被他赶回京城,此时二人又来了,被朱厚照当作是张太后派来监视自己的,心里很不悦。

“……陛下,那边准备了装饰奢华的銮驾,用来迎接陛下回京。”小拧子小心翼翼解释道,“前来迎驾的还有宫女、太监数百人,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朱厚照听说迎接的人里面有宫女,心情稍微舒服些,此时他已有十天没碰过女人,自觉都快当和尚了。

换作别人,或许不会当回事,但朱厚照却不一样,片刻都离不开女人,长时间的禁欲已让他脾气见涨,现在终于久旱逢甘霖,整个人感觉舒服多了。

“好点儿的銮驾可以让朕行路更舒适些,至于宫女和太监……本来就应该准备嘛。”朱厚照不屑地道,“但问题是,朕回京城后又不回宫里,这么隆重作何?朕决定进城后直接前往豹房。”

朱厚照出来多日,想到马上就能回到豹房好好吃喝玩乐,心中带着一种久违的期待,本来他一心希望到民间找乐子,谁知道经历的全是苦楚,肠子都快悔青了。

小拧子道:“是否派人前去通知,为陛下准备些御膳?”

“不用了。”

朱厚照此时对吃喝的东西不太在意,挥手道,“朕路上吃牛肉干、葵花籽、松子等零食,又喝了一肚子水,现在一点儿都不饿,直接回京城吧。至于太后那边派人去通知一声,告知朕平安无事,哦对了,皇后那边也顺带通知到。”

小拧子一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以前朱厚照虽然对张太后有点孝心,但从来没管过夏皇后的感受,现在朱厚照即将回京城,居然特地嘱咐让人去跟夏皇后打声招呼,这让小拧子觉得皇帝的脾性有所改变。

但到底改了哪些,小拧子也说不清。

朱厚照又道:“还有就是跟沈尚书那边打个招呼,让他回京城后可以直接回府跟家里人团聚,没必要到衙门报到,朕会给他几天假期,然后他会负责迎接凯旋将士回京,届时朕打算跟他一起检阅三军。”

小拧子连忙道:“陛下,之前朝廷不是下令要将居庸关的兵马遣散回各地吗?”

“谁说的?”

朱厚照脸上满是不悦之色,“将士们跟着朕打了胜仗,到现在都还没享受凯旋的荣光,就直接打发走人?朕有这么不近情理吗?至少也要在朕检阅后,才说遣散的事情,让将士们带着荣光回故里!这件事朕会交由兵部安排……对了,回到京城后,朝廷还有一系列官职调动,让内阁的人先准备一下,随时等候朕的御旨便可!”

以前大明朝臣官职变化,都要经过朝议,先由大臣举荐,最后由皇帝定夺,基本上是由朝堂协商来定,但现在明摆着朱厚照要独断专行,甚至连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这种职位的官职,都不打算跟下面的人商议。

小拧子不敢非议什么,心里却琢磨开了:“张公公想当司礼监掌印,当上后他真有那么大的权力?陛下现在做事可比以前谨慎多了,把所有的权力都收拢起来,可不像是当初刘瑾一手遮天时的状况。”

“是,陛下。”小拧子行礼。

朱厚照捂嘴打了个哈欠,又道:“还有,丽妃应该滞留居庸关吧?派人去传话,让他们即刻回京城,还有朕从张家口带回来的那些人,包括蔚州的七夫人,把他们全部安排到豹房去。”

小拧子道:“陛下,这种事情需要严格保密,是否专门派人去办这件事?”

朱厚照想了下,看了眼旁边的江彬。

江彬明显感到皇帝有打发他去的意思,但江彬不想承揽这种苦差事,他更愿意跟在皇帝身边享受荣华富贵。

朱厚照道:“这样吧,江彬,你安排人去,务必把事情做好。还有,小拧子,你帮朕记好,朕回京后要选拔司礼监掌印,这些事不能耽搁!”

从灵丘出发回京前,朱厚照就有了全盘计划,做事也更加有条理,小拧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一一应了,紧忙派人通知各方。

……

……

一行即将抵京,杨一清跟朱晖先一步回去接洽,而沈溪一直随侍君前。

沈溪此时也得到京城内的一些消息,由云柳亲自来传,主要是沈溪私人的事情,包括马怜在京城的近况,以及惠娘跟李衿的行踪。

“大人放心便可,卑职会派人将她们保护好,不会有任何人威胁到她们的安全。”云柳自信地说道。

沈溪道:“我倒是不担心她们的安全,只是担心下一步如何安顿……很可能她们要离开京城回地方,到时候你还得派人护送。”

云柳行礼:“卑职愿意亲自前去护送。”

沈溪摇头:“不行,你跟熙儿都要留在京城,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你只需派出人手便可,这两天我没时间探望她们,有些东西要送过去,只能由你来跑腿。”

“是。”

云柳再度行礼,心中多少有些异样的情绪,她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会因为沈溪对别的女人的态度而影响她的心境。

沈溪点了点头:“回京城后,我大概有一年左右的安稳时间,在此期间你们尽量扩充手里的情报组织,情报人员培训得越多越好,安插到各地,将来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云柳道:“大人,未来不会还要打仗吧?”

沈溪摇头轻叹:“这如何说得清楚呢?看未来一段时间朝局变化再说,至于地方上那些小的叛乱,甚至倭寇,都可以让旁人代劳,我轻易不会踏上战场。我乃文官,朝堂才是我应该立足之所。”

……

……

京城外,迎接的队伍一直等到下午,还不见君王一行抵达,人群开始有些躁动。

张延龄本来还顾着身段,骑在马上想耍耍威风,后来干脆下马到附近的凉亭休息,现叫人生火烧水才喝到热茶。

“大哥,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来?”

张延龄有几分不耐烦,“本来只说距离四十里,这段路那么平坦,需要走这么慢?不会是到中午又在路上驻扎休息一段时间再起行吧?”

张鹤龄道:“你急什么?”

张延龄急道:“大哥倒是好耐性,但大哥也不想想,咱出来等候有何意义?皇上肯定会回京城,咱们来迎驾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那么殷勤做什么?”

“这是太后的吩咐。”张鹤龄冷声道。

张延龄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些恼火地道:“这鬼天气,距离冬月还有一个月就那么冷,路旁的小河都上冻了……要是天气恶劣点,说不一定就下雪了,倒是希望初雪早点儿来,这样咱们就可以躲着不出来。”

张鹤龄不太想理会弟弟说的疯言疯语,看着远处立在路边耐心等候的杨廷和。张延龄顺着哥哥的目光看了过去,扁扁嘴道:“也只有这种酸儒才一直在那儿站着,也不觉得冷。”

张鹤龄摇摇头,喝了口热茶,问道:“之前我说过,让你把手头所有生意停下来,你照做了吗?”

张延龄笑道:“大哥也太过小心谨慎,有何可担心的?不过是做点儿小买卖,能赚不少银子,停了多可惜?反正皇上刚回来,没人管这些闲事。”

“哼!”

张鹤龄冷声道,“先跟你说清楚,现在朝中参劾你的人不少,多亏眼前这位杨大学士替你挡着,听说谢于乔回来后,正在审核那些参奏你我的奏疏。”

张延龄道:“谢老头是姐姐的人,他敢乱来?”

“那你之前是怎么落的罪?”张鹤龄反问道。

这下张延龄的脸色不好看了,黑着脸道:“都是沈之厚那小子害的,没有沈之厚一切都会太平无事。”

张鹤龄骂道:“还不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一点都不长记性!就好像这次沈之厚没跟着皇上一起回来似的,你若是再犯着他,日子只会更难过!”

“大哥,他终归只是个臣子,咱们可是皇亲国戚。”张延龄不屑地问道,“需要怕他吗?”

“随你,出了事,别怪为兄不救你!”张鹤龄冷声道。

兄弟二人正说着,突然远处一名老太监匆忙跑过来:“两位国舅爷,陛下銮驾往这边靠近了,还有不到三里地,咱该起来迎接了。”

来人正是高凤。

高凤是张太后派来探听情况的,不管朱厚照那边有什么事情,高凤都会第一时间将消息带回去给张太后,如此也能让张太后早些安心。

张氏兄弟这才站起来,张延龄走到高凤跟前道:“高公公,陛下銮驾行进速度又不快,咱着什么急?”

高凤无奈地道:“侯爷,这可是迎驾的大事,您可以不急,但奴才却不敢有丝毫疏忽,若不着急,那是跟脖子上这颗脑袋过意不去啊!”

(本章完)

第2320章 日子不好过

朱厚照銮驾抵达京城郊外,此时小拧子已率先到了迎接队伍前。

负责接待小拧子的是高凤,高凤刚与张氏兄弟来到路边,还未站定,小拧子翻身下马,急忙招呼道:

“高公公,陛下说了,迎接的阵仗先撤了,只留下侍奉的太监和宫女……哦对了,回京城的銮乘可有准备好?因道路不良于行,陛下现在用的是两匹挽马拉拽的马车,非常不合规范!”

说话时,小拧子甚至没留意旁边昂着头,显得趾高气扬的张氏兄弟,这让张延龄心里略微有些不是滋味。

高凤连忙回道:“銮驾已备好,从此地回京城都是可供八匹马并驾齐驱的官道,挽马乃是前后六列的三十六匹大宛良驹,车厢采用南方传来的弹簧减震系统,坐上去无比舒适……陛下是直接回宫吗?”

小拧子道:“回豹房。”

高凤脸色转差,他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将朱厚照平安带回皇宫,若不能完成任务的话他没法跟张太后交差。

此时杨廷和与杨一清、朱晖过来,杨廷和好奇地问道:“拧公公,陛下可有交待迎銮官将如何差遣?”

小拧子见面前这么多大人物,多少有些为难,但他到底见惯了大场面,轻叹道:“诸位大人,陛下只是吩咐让仪仗撤走,不要影响周边百姓正常生活,至于旁的陛下没说,之后陛下的銮驾马上就要过来,其实诸位大人可以先回京城……”

张延龄黑着脸问道:“我等出来迎驾,连陛下面都没见到,就让我们回去,其中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鹤龄闻言立即瞪了弟弟一眼,怪责张延龄乱说话,但张延龄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以他的想法,眼前这些人再有地位那也是给自己擦鞋的,总归自己是国舅爷,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一个小太监?

小拧子苦着脸道:“诸位大人不要为难小的,小的只是带了陛下御旨前来,马上就要回去复命。诸位大人,这里交给你们,一切自便吧!”

说完,小拧子匆忙告辞离开,他知道自己应付不了这么多大人物,不如找借口逃遁。

这边小拧子走了,剩下几个朝中大员不知该如何是好。

高凤道:“诸位公爷、侯爷、大人,您们看,陛下御旨已下,咱们到底是走还是留?”

张延龄气鼓鼓地道:“当然走咯,陛下已下圣旨,难道我们要抗旨不遵?杨大学士,你说呢?”

杨廷和在几人中虽然地位算不上最尊贵,但杨廷和毕竟是张太后派来迎驾的特使,就好像是钦差,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诸位若要回去,本官不阻拦,但本官会留下来,等候陛下抵达。”杨廷和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杨廷和选择留下,杨一清跟朱晖也不想走,张鹤龄之前领兵去迎驾被圣旨打了回来在张太后那里受了气,也不想再次灰溜溜离开,只有在寒风中受了冻的张延龄迫切想回到京城的豪宅暖和一下。

高凤道:“那咱们就在这里等陛下前来……咱到底奉命出来迎銮,若半途而废,回去后不好交差……来人,将迎接的仪仗撤了,再将陛下的车銮送到前面来,让陛下换乘。”

本来高凤不敢违背朱厚照御旨,但现在有杨廷和出来当挡箭牌,他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一行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次因为朱厚照一行已快要抵达,不需要再找地方休息,按照朱厚照的吩咐将最后准备工作完成即可。

“真不知道咱那皇帝外甥是怎么想的!”到最后张延龄嘴里小声嘀咕一句,引来杨廷和等人一阵侧目。

……

……

旌旗招展中,朱厚照坐在马车上,在近处侍卫、远处锦衣卫,前后数千官兵簇拥下,浩浩荡荡往京城进发。

尽管车驾有些颠簸,但朱厚照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或许是想到马上就要回到京城,可以逍遥快活,不必再在外面颠簸辛苦,朱厚照几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朕御驾亲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早知道的话,让沈先生一人去,不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去了反而给沈先生制造那么多麻烦。”

朱厚照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去了西北一趟惹出不少麻烦,差点儿把沈溪坑死。尤其是此番私自出游更是吃够了苦头,让他对自己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短时间内失去了出京城游玩或者做什么别的事情的兴趣。

“陛下,拧公公回来了。”江彬骑着马,跟随在车驾旁,见到小拧子纵马过来,连忙向车窗说道。

朱厚照一听掀开车帘向前看去,只见小拧子骑马过来,愣了一下,等小拧子到了近前才出言问道:“怎么了?”

小拧子翻身下马,但马车可没等他,继续往前,他连忙追着马车一路小跑,嘴里回道:“陛下,已跟那些迎驾的大人说了,但奴婢回来的时候,他们只是将仪仗撤了,并没有走,说是要等着见陛下。”

朱厚照怒道:“朕说的话越来越不好使,是吧?朕不换马车了,直接进京城,朕要回豹房休息。”

本来朱厚照打算在城外二十里先把自己乘坐的简陋马车给换掉,坐上三十二匹御马拉拽的御驾,但想到这么一来可能更耽误时候,不如轻车简从来得迅速,此时他归心似箭,片刻都不想耽误,当然也跟迎驾之人不识相有关。

江彬在旁道:“陛下,队伍距离迎接的人很近了,不到一里,都能看到人了。”

“别停,朕不打算见那些人,应付他们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了!”说完朱厚照直接将车帘放下,小拧子跟江彬都能感受到皇帝此时的愤怒。

江彬看了小拧子一眼,他没有跟朝中大员打交道的经验,想从小拧子那里获得点启示。

但此时小拧子已不再追着马车走,停下来,等人给他牵马过来,然后再次骑马去跟杨廷和等人交涉。

“真是麻烦啊。”

来回纵马疾驰,小拧子感觉大腿内侧都快磨破皮了,懊恼地埋怨,“陛下吩咐什么,那些大人都不听,非要咱家来回折腾……现在好了,彻底将陛下激怒,连维系皇家体面的车驾都不换,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小拧子正在等之前帮他牵马的侍卫过来,此时张永从后方策马奔了过来,下马后恭敬问道:

“拧公公,可有要紧事需咱家代劳?”

“不必了。”

小拧子虽然跟张永达成合作协议,但对张永始终不是那么信任,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接受皇帝交托的差事可以让旁人代劳。

随即送马的侍卫过来,将马缰递到小拧子跟前,小拧子接过,正要翻身上马,突然记起什么,四处望了望,开口问道:“沈大人呢?”

张永回道:“沈大人的车驾还在后面,可是陛下要交待沈大人什么?交给咱家去通知便可。”

“没有口谕。”

小拧子摇头道,“陛下让咱家去跟迎驾的杨大人等人交涉,现在前方人马已经快跟他们碰上了,再不走便赶不及。有事回京城再说!”

说完,小拧子在侍卫相助下艰难地爬上马,又急匆匆打马而去。

张永望着小拧子的背影,摇头叹道:“不愧是陛下跟前红人,拧公公可真是忙啊!”

……

……

杨廷和等人本来已见到前呼后拥的銮驾,以为可以面圣,却在此时见到小拧子骑马先一步而来。

“让开!让开!”

小拧子老远便大喊大叫。

虽然平时朝臣对小拧子还算恭敬,但此时却没人把小拧子当回事,尤其是杨廷和跟张延龄,他二人压根儿就当小拧子是透明的。

即便小拧子喊得再大声,二人也无动于,等小拧子到近前,从马背上跳下来时,朱厚照的车驾已经到了近前,根本就没有减速甚至停下来的意思,居然顺着官道往前走。

“杨大人,陛下有旨,銮驾不停,也不会换乘,诸位都退开,免得被车驾所伤。”小拧子招呼道。

杨廷和往小拧子身上瞅了一眼,迅即挪开,好像根本就没听到小拧子的话一样。

此时的杨廷和想得很明白,无论如何都要面圣,如此一来就不能听小拧子的,但小拧子又是代表皇帝前来传旨,若违背就有违抗圣旨,那不如装作没听到,这样就算事后被追究,他也可以说当时风大,根本就不明白小拧子说什么。

高凤瞬间便明白了杨廷和采取的策略,直接将小拧子挡了下来,招呼道:“拧公公您先稍作休息,陛下这不已经过来了么?我等在此等候半天,只是目送陛下离开也好,作何要远远避开呢?”

小拧子想冲到杨廷和跟前去说明情况,但高凤就是死死地挡在前面不让他靠近杨廷和。

小拧子急道:“陛下的御旨,你们不想遵守是吗?”

高凤笑眯眯地回道:“陛下的御旨当然要听,但现在我等只是前来迎驾,又非做别的……拧公公请先消消气。”

张延龄在旁用不阴不阳的腔调道:“拧公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一边是陛下的圣旨,另一边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你不识相别人还知道避讳呢……你就当什么事没发生好了!”

此时也就张延龄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敢说风凉话,别人都各怀目的做事,尤其是高凤,他算是其中最圆滑世故的一个,到底高凤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在这次掌印选拔中,他也想更进一步,所以做这些其实是想为自己在朝臣跟张太后面前加分,至于皇帝那边会如何则不好说。

先把能争取到的支持力量都争取到,这是高凤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陛下马上来了!”

小拧子见没人理会自己,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但即便如此,杨廷和等人仗着自己在朝中的身份和地位,拒绝跟小拧子正面交流,更不会听令让到远处,他们已准备好在皇帝马车过来时上前阻拦。

恰在此时,只见正德皇帝乘坐的马车已距离他们站的地方不到百步,杨廷和甚至已跨步上前,准备走到路中间拦驾。

可令在场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十几骑突然从御驾旁边快速奔袭而来,如同要上阵杀敌一样,到了近前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如此一来杨廷和等人不得不后退几步避开。

“扰驾者死!”

马背上带头那位武将正是江彬,只见江彬将腰间佩剑拔了出来,对着眼前几个准备拦驾的大臣,一点都没有畏惧的意思,语气强硬之至。

如果只是小拧子,杨廷和等人根本没必要担心,但不怕讲理的就怕耍横甚至不要命的,江彬的表现让在场这些大佬明显有些不适应。

江彬是生面孔,只有高凤等少数人认识,杨廷和仅仅听说过有这个人,但其实江彬是谁朝中没人关心,便在于正德朝这般文武根本没有将君王身边的佞臣放在眼里,这些人连太监都不是,皇帝的宠信谁敢保证能维系多久?因此这些人根本就没把之前的钱宁等人当回事。

杨廷和本屹立在那儿不动,但江彬明显不是说两句吓唬人的话,已提着剑冲到杨廷和跟前,大有一言不合便直接骑马撞开杨廷和的意思。

最后杨廷和不得不避开。

如此一来,江彬带人将眼前这帮朝中权贵给隔开,防止他们靠近朱厚照的马车。

“大胆,居然敢威胁皇亲贵胄!你是谁?”

张延龄已叫嚣起来,对他而言除了皇帝和太后就属他最大,就算江彬不是专门针对他一个人,他也忍不下这口恶气。

江彬没有回答,他统领的也并非是锦衣卫,这些人都是江彬从蔚州卫带出来的,只听从他的调遣,属于典型的不知者无畏,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权力有多大,只知道听从命令报效皇帝,面对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他们没有一个退缩的。

“别伤了和气,这位乃是内阁杨大人。”

小拧子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过去劝说,哪怕他不想杨廷和等人惊扰圣驾,也不想君臣间出现什么嫌隙,更不愿意得罪杨廷和这样的内阁大学士。

江彬仍旧骑在马上,高声道:“犯驾者死!谁不信只管上来试试!”

有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站在前面挡路,还真没人敢靠前,哪怕是刚才叫嚣很响的张延龄也不敢随便靠近,显然张延龄也知道分寸。

便在此时,皇帝车驾已到了近前,大批锦衣卫和官兵已将路边彻底封死,杨廷和心中气恼不已,正准备硬闯上去,但见皇帝乘坐的马车车厢的窗帘打开,朱厚照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如此一来,是个人都知道,皇帝知道江彬在做什么,丝毫也不以为忤。

高凤等人都是老狐狸,一看江彬横冲直闯过来,杀气腾腾,自然而然地想到:“这家伙才朝中没有根基,怎么可能有胆子过来阻挡吾等面圣?除非是陛下亲自下令……若犯圣颜,真被这家伙杀死,那就跟自己找死没甚区别!”

想到这里,再也没人敢往前,小拧子很担心出意外,冲到最前面隔开迎驾众人与江彬等护驾侍卫。

江彬见皇帝的马车已经走出一段路,这才将佩剑还鞘,冷声道:“本将不是有意得罪诸位,乃奉旨行事……请诸位不要让本将为难!”

在地方待久了,江彬身上多少有些官威,他只需拿出以前对普通百姓和士兵的那股气势来便可,显然他不知道得罪眼前几人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或许文官没法直接针对他,但张氏兄弟和高凤既不是善茬,又在皇宫体系中拥有较大的权势,都会让他日子不好过。

“走了,江大人。”

小拧子赶忙提醒,“赶紧护驾去,咱们这就回京城。”

小拧子两边都不想得罪,匆忙上马,然后跟着江彬一行追赶銮驾而去。

……

……

“这算怎么个说法?”

朱晖在这几人中算是最没立场的那个,只是随大流罢了,此时见杨廷和等人没机会面圣,心里还有些幸灾乐祸,但脸上却表现出一副很惋惜的模样。

杨廷和脸色非常难看,坚持要见皇帝一面的人是他,现在被挡驾受到侮辱最严重的人也是他,之前他没有豁出一切去喝斥江彬,算得上是忍气吞声。

高凤过去劝解道:“杨大人,刚才陛下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如此说来那位江大人确实是陛下亲自委派,或许陛下旅途劳顿不想接见我等,不如赶紧回城去跟太后娘娘汇报,咱们随着圣驾回京城便可。”

杨廷和没说什么,杨一清却指着远处道:“咦,那边应该是兵部沈尚书。”

在皇帝銮驾后大概五百步开外,沈溪骑马慢悠悠跟在后面,对于沈溪来说不管前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不需要出来强调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杨廷和等人没能阻拦圣驾,以至于队伍的行进速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使得他很快便暴露在众人视野。

高凤拿手遮到眉前,垫起脚眺望一下,紧忙道:“果然是沈大人,咱们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吧!”

虽然高凤站在张太后一边,但此时谁都知道京城势力格局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若是沈溪到来都不过去打声招呼,很可能会被沈溪这位未来大有作为的权臣嫉恨,以后在朝中处事会越发艰难。

更加重要的是,如今高凤也有竞逐司礼监掌印的心思,他很清楚沈溪在这次选拔中占据的主导地位,所以对巴结沈溪很上心。

杨廷和面露难色,就本心而言他并不想跟沈溪有正面接触,毕竟之前他代表张太后针对过沈溪很多次,是否得逞先且不说,面子上有些抹不开。

杨一清识趣地道:“杨大学士和两位国舅爷还是赶紧回去见太后,将事情跟太后说明白,见沈尚书的事情交给在下吧。”

杨廷和感激地看了杨一清一眼,点头道:“这里就交给应宁你了……高公公,我们随圣驾回京城吧。”

高凤有些不甘心,但现在代表张太后的特使杨廷和发了话,他只是跟着来打下手,自然无从拒绝,只能跟着杨廷和先一步离开。

至于张氏兄弟,则没着依照杨一清所言急着走,而是到一边去整顿仪仗人马,指使人把三十六匹御马解下来,只需三四匹马拉拽龙辇,如此才方便驭者指挥,加快回城速度,同时避免跟沈溪照面。

只有杨一清跟朱晖往路边迎了过去,准备跟沈溪交流一下。

沈溪看到这边的情况,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人上前来,他却不能跟朱厚照那般不近人情,只能下马来跟杨一清和朱晖打招呼。

简单寒暄过后,杨一清道:“銮驾没有停歇,杨大学士跟高公公急着回去跟张太后奏禀,没有留下来跟之厚会面……之厚,你这是往何处去啊?”

沈溪道:“先跟着队伍回京城,陛下有旨,让在下进城后直接打道回府,各衙门先不过去,谢阁老那边也劳烦应宁兄你去打一声招呼。”

杨一清点头:“在下自会传达。”

沈溪再对朱晖行礼,之后便翻身上马,继续往京城进发。

一行浩浩荡荡,似乎京城外接驾不成的小插曲并不存在,各自都有事情做,回到京城也不会清闲。

……

……

杨廷和本想追上朱厚照的车驾,再行试着面圣,但随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江彬等人由始至终都保护在皇帝的马车旁,这个时候莫说是拦驾了,就算接近五十步范围内都无法完成。

朱厚照不打算从正阳门入京师,而是往崇文门去了,显然不打算回皇宫,而是直接去豹房。

杨廷和跟高凤没有随圣驾往崇文门去,半途折道前往正阳门,二人急着回宫奏禀。

很快朱厚照的车驾便进了崇文门,一路往豹房而去。

虽然京城内的戒严已解除,但当日为了保证皇帝路途平安无碍,城西跟城南基本处于封路状态,朱厚照一行畅通无阻,终于顺利抵达豹房。

在东四牌楼南街,沈溪跟大部队分开,取道双碾街、安定门大街回府。

长安街小院内,谢迁还在等候消息。

本来谢迁也想去迎驾,但因朝廷并无安排,再加上谢迁知道皇帝跟张太后间已产生嫌隙,在没有张太后安排的情况下,他也就选择留在京城内,甚至哪个衙门都不去,就守在自己的小院内。

一直到下午临近黄昏,何鉴匆忙过来知会消息,而在此之前不到盏茶工夫,谢迁刚知道朱厚照安全抵达豹房这一情况。

“……于乔,陛下顺利回来,但介夫跟高公公并未见到陛下本人,听说路上被一个叫江彬的将领给拦了下来。江彬此前好像是蔚州卫指挥佥事,此前在张家口堡外救驾有功,现在护驾君前,随时听用。”何鉴介绍他了解到的情况。

谢迁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江彬,曾陪同陛下出游……微服私访!”

何鉴对谢迁临时改口并未在意,摇头道:“这个江彬不简单啊,之前有个幸进的钱宁,官居锦衣卫指挥使,现在又冒出来个江彬,未来还不知道有谁……陛下似乎对有军职的年轻将领很中意,屡次破格提拔,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谢迁黑着脸没去评价,何鉴又道,“这次介夫跟高公公算是碰壁,二人已入宫去见太后,此时恐怕已在永寿宫内了。”

谢迁问道:“之厚呢?”

“之后……之后怎样?哦,你是说沈之厚啊?”

何鉴脑袋一时间没拐过弯,及时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谢迁说的是沈溪,当下道,“之厚的事情没人说及,一时间也没想起询问,回城后想必是去兵部衙门了吧……外出当差,回来后总需要办理一些交接手续。”

谢迁冷声道:“那我这便去见他。”

说话间,谢迁起身要走,何鉴有些无奈,正准备陪同谢迁一起出门,顺带跟谢迁说一些他打听来的消息,到门口看到户部尚书杨一清的马车抵达。

杨一清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谢迁出门,连忙上前行礼。

知道谢迁要去见沈溪后,杨一清道:“谢阁老不必去兵部衙门,之厚让在下给谢阁老带话,说是陛下恩准他可以直接回府,至于交接之事可以晚几天完成,五军都督府跟兵部衙门那边稍后在下也会去打声招呼。”

谢迁闻言不由皱眉,黑着脸问道:“陛下一句话,就可以连规矩都不管,旁人不明白事理,难道他沈之厚也不明事理吗?”

沈溪回京,没有拜访任何人而是选择直接回府,听起来有皇命撑腰,理直气壮,却不能让谢迁感到满意。

但谢迁也没什么办法,他不想在这时候去沈府登门拜访,自顾身份的他,在京城内做事可比在外面办事谨慎多了,尤其是在皇帝跟沈溪刚回朝之时。

杨一清没在谢迁这里久留,当即去兵部衙门和五军都督府知会消息,谢迁只能返回自己的小院生闷气。

何鉴道:“于乔若有要紧事跟之厚商议,大可让人前去传话,让他主动来见便是。”

谢迁抬头看了何鉴一眼,坚持地道:“他要来的话,不用我派人去催促都会来,若是不想来,再勉强也无用,来了也只会给我气受。”

……

……

如同谢迁所想,沈溪的确没有去见谢迁的意思,无论现在沈溪多需要谢迁的支持,都不愿意低声下气跟谢迁祈求。

离开京城出征西北前不会去,现在同样不会,此时沈溪跟谢迁之间明显有了一道沟壑,不是说是对立,但就是泾渭分明,表明沈溪不想简单归到谢迁的派系中去。

你爱支持就支持,不支持拉倒!

此时沈溪正在家中跟妻儿团聚,这是他出征大半年来最挂牵的事情,回到家中,他就不打算再拜访任何人,甚至跟负责知客的朱起说明,任何人前来拜访都不要请进来,一律阻挡在外,除非是皇命到来。

只要谢迁不来打扰沈溪,旁人就不会无端生事,此时此刻京城内文武大员也都很识相,不会轻易前来造访,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在琢磨朝廷现在的格局,思索到底未来是往沈溪这边亲近,又或者继续跟沈溪站到对立的立场上,在谢迁和沈溪之间,总归要站位。

当中立派很可能就是两边不讨好,所以必须要选择一种倾向。

沈府热闹非凡,沈溪回来后跟家里人团聚,一家老小比过年还要热闹。此时豹房中却有些冷清,因为朱厚照回来后并没有马上投入到吃喝玩乐中去,而是一头扎到熟悉的龙榻上,一睡不醒。

江彬此时还不知道未来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只能守在寝殿外面,小拧子可以自由出入,到三更鼓敲响,他已经悄无声息进去查看多次,可眼看都快四更了,朱厚照仍旧没有睡醒的迹象。

小拧子心里琢磨开了:“陛下半路上就在说回来后尽情享乐的事情,怎么回来后却一反常态,连个侍寝的女人都没召唤,难道说陛下转性了?”

当小拧子第四次查看过皇帝是否睡醒后,躬身退出寝殿,小心翼翼将房门掩好,突然间身后出现的身影将他吓了一大跳。

“拧公公,是我。”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江彬,除了小拧子一直在朱厚照寝殿内外转悠,江彬也守在附近,江彬是少数几个可以接近皇帝的人。

小拧子打量江彬一眼,一摆手,示意当下不是说话的地方,然后跟江彬一起到了隔壁一处小花厅内,入内后小拧子将房门关好,这才稍微提起嗓门儿道:

“江大人看来不懂这里的规矩,陛下休息的时候不能随便说话,若是惊扰圣驾,可是要杀头的。”

小拧子故意把后果说得很严重,有点威胁对方的意思,从开始他便动了拉拢江彬的意思,而江彬也是聪明人,虽然并不想投靠到小拧子名下,但初来乍到总归要有人在旁指点,他觉得小拧子便很合适。

江彬道:“多谢拧公公提点,不知小人未来能作何?”

小拧子将江彬从头到脚好好看了一番,然后道:“你做什么,当然是去问陛下,陛下会给你安排恰当的差事……之前不是让你挂着锦衣卫的职司?是百户还是千户?”

江彬想了下,然后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获得正式的锦衣卫官职,朱厚照虽然说过会提拔他,但一直没有落实,到现在仍旧只是个蔚州卫指挥佥事,官职是不低,但在京城这地方,这种武职连个屁都不是。

小拧子冷笑不已:“总归先留在豹房里听候陛下吩咐,陛下平时都是晚上活动,而白天……基本是休息的。这可能跟你以前的作息习惯有所不同。”

江彬道:“此事小人倒是知晓。”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那你还找咱家问什么?”

江彬笑呵呵地道:“拧公公您看,小人刚到这里,陛下在里面休息,小人却不知该去何处落脚……您看是否……”

小拧子不由哑然失笑,他这才意识到江彬的处境非常尴尬,心想:“这江彬,根本就是陛下从外面捡回来专门咬人的一条狗啊,虽然是一条忠犬,但陛下回来后哪里有工夫安排一条狗的住处?难道是要让我这个管家来治你这条狗?”

小拧子打从心眼儿里看不起江彬,其实江彬也没怎么看得上他,互相鄙视却又不得不保持表面上的和气。

“这样吧。”

小拧子仔细思索了一下,道,“既然江大人暂时没有住处,不妨先睡在咱家那里,咱家整宿都要伺候陛下,没办法回去歇息,江大人应该疲累了吧?早些前去安歇。”

江彬脸上带着几分惊喜:“那就多谢拧公公的安排。”

……

……

在小拧子指点下,江彬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他这边还算好,他带来的那些侍卫此时只能是在豹房前院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靠着墙壁睡,甚至连个铺盖卷都没有,寒风中每个人都觉得很憋屈。

本来都想跟着江彬到京城来享福,谁知道到了地方才发现福暂时没有享受到,却先要吃苦,这可比在行军路上吃的苦头还要大,因为连个有瓦遮头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是找点干草在地上铺着,甚至连火堆都不能生。

豹房内一群衣着华丽的御林军走来走去,这群人就好像外来的乡巴佬一样,那些锦衣华服的宫廷侍卫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当然,主要还是钱宁故意刁难人。

钱宁失宠,心里极度不爽,之前在皇帝身边无从表现,但此番回到京城相当于回到自己的地盘,在皇帝没有安顿这些人前,他是不会主动帮忙安置的,他巴不得让这些人吃点儿苦头,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钱宁暂时还没意识到,江彬有可能会取代他,在钱宁看来江彬这种小人物最多只是昙花一现。

“……发现有偷懒的,直接一脚踢醒,看以后谁敢对老子撒野!”钱宁对手下喝令。

豹房总归是他的地盘,江彬的人现在也没法离开这个地方,连续行路多日,江彬手下已是疲累不堪,可惜此时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儿都会被人惊醒,他们还没法反抗,在皇帝跟前他们可以不把钱宁等锦衣卫放在眼里,平时都在近前保护圣驾,但到了豹房这样的围城里,他们瞬间变得无足轻重,地位也自然无从谈起。

……

……

江彬这边倒没觉得怎样,毕竟有小拧子的卧榻可以休息,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他赶紧起床来想去见朱厚照,这才从轮值的太监那里得知皇帝还没睡醒。

“陛下怎会休息这么长的时间?”

江彬并不怀疑太监在说谎,他路过皇帝歇宿的寝殿时还特意看了一眼,但见小拧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瞌睡,心里也就平衡了些,趁着皇帝没醒来,他先出前院去看看,想知道自己带来那群兄弟昨夜过得如何。

等见到手下,看到一个个脸上很重的黑眼圈,听了他们的讲述,才知道自己的弟兄昨夜受到非人的虐待。

“……江大人,那些锦衣卫简直不是人,我们刚找到个地方睡一会儿,就被他们吵醒了,老孙几个还被一通拳打脚踢,据说是锦衣卫钱指挥使吩咐他们干的。”手下显得很委屈,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声跟江彬抱怨。

江彬怒从心头起,握紧拳头道:“这群狗东西,嫌命长了吧?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手下道:“江大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听说此处叫豹房,根本不是皇宫内苑啊。为何皇帝老儿到了京城后不回富丽堂皇的皇宫去住,要到这种深宅大院里来?咱们是不是被骗了?皇帝老儿不会就此不管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吧?之前咱可得罪了那么多人,若是回到蔚州……恐怕命不长久!”

到了京城后,这群蒙头蒙脑的人才发现跟自己的预期大不相同,开始担心起自己未来的命运。

早前在蔚州时,便因为赵员的事情开罪了不少人,再加上昨天在京郊阻止朝中权贵见驾,这些人知道一旦被强行发配回去,很可能会遭到非人的打击和报复,所以他们开始忐忑不安,进而忧心忡忡。

江彬安危道:“没事,陛下就在里面休息,我还能靠近,这里戒备森严,但都是锦衣卫,这些人不能完全保护陛下……你们放心,既然义无反顾选择跟我来京城,我还能亏待你们不成?等陛下醒来,我便会跟陛下请示,让陛下给你们安排差事。”

一名手下道:“江大人,还是不要吧……就算给安排差事,留下来不意味着要在锦衣卫当差?锦衣卫指挥使跟咱有宿怨,到时候咱就彻底被人管束,很可能会被找借口直接军法处置,他们太会刁难人了……真不如在军中混个官职,别在豹房以及皇宫当差!”

“对对对!”

旁边有人连忙附议,“还是谋个军职,不要归入锦衣卫,不然咱几条命都不够他们折腾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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