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国出版,名动神京

神京城,翰墨斋外,着士子服,头戴青色方衿的士子,人头攒动。

却是昨日翰墨斋刊行了一部名为《三国演义》的话本,先是一些读书人口口相传,而后口碑渐渐发酵开来。

先是士子之间互相传阅,但又嫌不过瘾,家境富裕的,就带上银两,徇着书上的翰墨斋印鉴字样,按图索骥,来到斋中求购话本。

《临江仙》一词,更是在国子监、各大书院、士林科道广为流传,什么桃园三结义,孟德献刀,三英战吕布等典故,更是为之津津乐道。

而随着时间过去,三国演义的热度,也正在向凡俗走卒,市井百姓下沉。

可以说如今之神京城,开口不谈刘关张,读尽诗书也枉然。

“诸位秀才相公,举人老爷,有序排队,先交钱再购书。”翰墨斋门前,几个伙计笑呵呵招呼说道。

翰墨斋门前的书棚中,摆着整整数百本,或是装帧精美、或是蓝封简装的书籍,封面上“三国演义”四个大字,右小角有贾珩著的印鉴。

翰墨斋掌柜刘通,站在廊檐下,看着外间如火如荼的销售盛况,苍老面容上洋溢着笑意,这样的销售热度已经维持有两天了,昨天三国书稿一经发售,这些读书人就如疯了一般。

“这位前辈,你说这贾珩究竟是何人?”一个二十出头儿的青衿书生,问着一旁的颌下短须的中年书生,那中年书生衣衫刺绣精美,不是举人功名。

那中年书生,说道:“听说是宁国之后,似乎现在是贾族族长来着。”

那青衿书生闻言,就是面露狐疑之色,喃喃说道:“勋贵之后,勋贵之后也能有这样的文采吗?学生看文辞老辣,非久研经史者不可撰述,莫不是由旁人捉刀……”

中年书生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非赵某所知了,只是想来这样的书稿,谁会甘心捉刀代笔,为他人做嫁衣。”

彼时,一个着褐色绸衫的老者,笑了笑说道:“此书作者,就是前日上表辞宁国世袭爵位之人,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原来是此人!”

“这是大贤!”

随着时间流逝,贾珩辞爵不就的贤德之名,已经由士林科道传至街头巷尾,而随着圣旨以邸报广布中外,已有几分海内咸闻的架势。

怎么说呢,就是虽不见其人之面,但士子都听过有这么一个人的名头。

“监中讲郎说,这贾子钰有古贤民之风,其辞爵表,义理兼备,感人肺腑,要求我们全文诵写。”这时,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胖墩苦着脸说道。

众人:“……”

看着这边厢热火朝天的景象,手中各拿了一本三国书籍的韩珲和于缜二人,都是面色复杂。

韩珲笑道:“三国演义果然惊雷乍现,不同凡响,只怕这般下去,已渐有神京纸贵之相。”

“是啊,如今的子钰,德才兼备,当得上一句名动京华了。”于缜面带艳羡,感慨说着,而后凝了凝眉,诧异道:“只是子钰呢?有几天没在监中见到他了。”

“文度,你是埋首案牍,精研制艺,不关注神京新闻(非误用,红楼梦原词)呐,邸报上不是说了,贾珩加衔锦衣指挥佥事,随京营一部军卒剿匪去了。”韩珲笑了笑说道。

身为内阁次辅之子,对神京城内的动向自是了如指掌。

“剿匪?莫非是……翠华山?”于缜先是一愣,见韩珲点头,就是面色微变,说道:“翠华山那伙贼寇,京营可是败了几次,兵凶战危,贸然前往,岂是儿戏?”

韩珲拧了拧眉,叹道:“所以子钰此事行得有些冒险了。”

依他所想,如今贤德之名为中外咸知,又得了著书之名,正是与士林交游,来年以科举入仕之时。

这剿匪不说出什么闪失等不详之言,哪怕是无功而返,对其声名都有一定影响。

“子钰此举的确有不智之嫌,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于缜眸光闪了闪,轻声说道。

韩珲虽未出言,也是基本做如此设想。

神京城,永业坊,棠桥胡同

一座庭院深深,数重进的宅院,书房之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李瓒端坐在书案后,将手中的公文放下,揉了揉眉心,举步行至窗口,眺望着园林景致。

却见自家儿子李懿,一脸喜滋滋地拿着一本书,从垂花门旁的画廊中小跑而过,一副得了稀罕物的模样,李瓒瘦削面容之上现出郁郁青气,呵斥道:“站住!”

他这儿子,又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闲书,脸上才露出这般轻浮笑容。

李懿如被施了定身法般,转过身,看向窗口处的李瓒,面上笑意凝滞,唤道:“父亲大人。”

“手里拿的什么?整日就知道看些不正经的书,明年的秋闱再不第,就给我回湖南老家去!”李瓒面带厉色,沉喝道。

李懿被训斥的讷讷不敢应。

“将书拿过来!”李瓒喝道。

李懿打了个哆嗦,快步进入书房,差点儿被门槛绊到,趔趄了下。

李瓒皱眉道:“毛手毛脚,哪有一点儿稳重样子。”

李懿面色讪讪,整了整神色,将书规规矩矩双手递将过去。

李瓒面色淡淡,伸手接过书本,垂眸而视,看见书封名目,然后……就是一愣,继而迅速翻阅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李瓒浏览而过《临江仙》一词,不由目光微凝,继续往下看去,这一看就入了迷,掌中翻页声不停。

李懿抬头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爹,见其忘我读着。

心道,父亲果是这样,上次收走的那本《唐传奇》,我在书房里翻了下,折痕都在中间,显然父亲平时也看这种闲书。

“好书!”李瓒读完数章,忽而脱口赞道。

吓得李懿一缩脖子同时,心头反而松了一口气。

而这样的类似一幕,也渐渐出现在神京城的一些高门宅院。

这是一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三国话本几乎很快席卷了整个神京。

至于贾珩贾子钰之名,也以一种飓风般的速度,向着神京城扩散。

如果说《辞爵表》得到士林官场的誉满加身,还只是士大夫阶层的小范围传播,那么大量遽于事而备于物的庶人,不太关心政治的普通人,通过《三国演义》书稿的刊行,已经认识神京城有这么一号人物。

所谓,神京满城话三国!

随着一些说书、戏曲的再演绎,这种“破圈儿”趋势将会愈发明显。

时近黄昏,金色夕阳落在荣国府宅院中,秋日的晚霞格外绚烂。

贾政从工部衙门返回家中,手中拿着一本三国话本,这是从工部同僚那里听说后,回来时让常随购得一本。

“子钰竟能撰出这等雄文。”贾政心头感慨着,拿着装帧精美的三国演义书籍爱不释手。

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这位周瑞家的女婿口中:“贾政自幼酷爱读书,端方正直,得祖父宠爱……”

这个对也不对,酷爱读书不假,但这个书嘛……大抵也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而是时人笔记,小说话本之流。

多年老书虫贾政感慨着,正要往荣庆堂去,忽地就是皱了皱眉,却是听得小厮的窃窃私议之声。

“听说了吗,大老爷说,东府里那位珩大爷回不来了,否则,也不至都几天没有音讯,兵凶战危的,想来是已遭不测……”

“混账住口!”贾政面现怒气,冷喝一声。

正在回廊聚集的几个下人,顿时一惊,纷纷见礼说道:“老爷。”

“谁让你们在此妄动口舌,诅咒我贾族族长的?”贾政怒道。

那长随道:“东西两府都这么传,否则都过去好几天了,珩大爷怎么都没有音讯……”

贾政脸色一沉,喝道:“告诉府上,不得乱传,再敢胡言,乱棍打将出去。”

他方才自是听到是谁在发此诅咒之语,今天早上就有风声,说什么八佰弱旅,早已全军覆没,但……

贾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拿着手中的书籍,向着荣庆堂而去,他要等下劝劝母亲,不能再放任兄长作此毒咒之语。

荣庆堂中——

贾母也是皱眉问着凤姐,道:“这府里最近起的流言是怎么回事儿。”

凤姐丹凤眼中闪过一抹讪讪之色,笑了笑,说道:“老祖宗,都是下面那些犯口舌的混账,胡乱言语,我正说要收拾收拾呢,平儿,让周瑞家的带人转转,再有乱嚼舌头根子的,好好整治整治,愈发不像话,都闹到老太太屋里了。”

“是,奶奶。”平儿应道。

王夫人面色诧异,轻轻笑了笑,说道:“凤丫头,府里下人都传什么了?”

探春、黛玉都是抬眸看去。

一旁正在陪着迎春下棋的宝玉,抬起头,道:“茗烟今天早上也说,说是东府里的珩大爷回不来了,京营上次派了三千军卒都没拿下,珩大爷带着八百人过去,三天没有消息,多半是……”

王夫人闻言,心头微动,白净面皮上现出一抹疑惑,道:“东府的珩哥儿不是说随着一个千户过去,你舅舅刚刚任了京营节度使,千户想来是一千卒。”

宝玉放下棋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听茗烟说的,没有一千人,只有八百人。”

探春接话说,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解释说道:“太太,现在这些领兵的,哪个不吃空额,喝兵血的,领着一千的兵,手下能有八百都是不错了,余下的俸银都落在了这些领兵的腰包。”

王夫人闻言,手中捏着的佛珠顿了下,看着俊眼修眉的探春,微笑道:今儿,我倒长见识了,不想军中事还有这般多的门道儿。”

凤姐笑道:“老祖宗,我不想,我们家中也藏着一个女将军,说起军中事来,也是头头是道。”

贾母也是面带微笑道:“我给你们说,三丫头得亏是个女儿身,若生得男儿身,也是能建功立业,封个公侯才是。”

一屋人都是轻笑起来。

黛玉看了一眼探春,黛眉挑了挑,星眸熠熠闪烁,看向探春,似在说,还说你不是穆桂英?

然而探春却无多少和黛玉继续玩闹儿的心思,八百军卒去剿匪,说不得还都是老弱病残,那位珩大爷……

就在众人说话的空档,林之孝家的轻手轻脚进入厅中,低眉顺眼说道:“老太太,太太,二老爷过来了。”

贾母敛去面上笑意,看了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现出惧意的宝玉,叹了一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一会儿,贾政整了整衣襟,绕过几架屏风,行至荣庆堂中,道:“儿子见过母亲。”

王夫人起得身来,看着贾政。

贾母笑了笑,说道:“你既是下了衙,就自去府里歇着就是,我这里不用每日晨昏定省的,凤丫头和兰儿他娘还有宝玉他们陪着我说话解闷就是了。”

贾政面色微顿,叹了一口气道:“儿子来这里,是有些话想和母亲说说。”

贾母闻言愣了下,道:“什么话?”

贾政道:“儿子坐衙时,听衙门里同僚说,东府里的珩哥儿出了一本书,现在神京城中到处在传扬,儿子将书带了来。”

说着,取出《三国演义》书稿,道:“这本论史之作,有一代大家之风,如今满神京都在传诵子钰之文名,甚至传诵我贾门出了这样一个文华种子,但儿子方才回来,却听到下人们再说什么子钰去剿匪,已遭不测,儿子以为这非是积善之家该有之言!”

贾母笑着说道:“瞧瞧,凤丫头,我刚才就说这院子里的流言实在不像话,让你看着整治一些,转眼儿宝玉他老子就过来说这事。”

凤姐柳梢眉下的丹凤眼闪了闪,笑道:“老祖宗,这叫母子连心,想到一块去儿了。”

贾政在下方听着这话儿,嘴角抽了抽,他都几十岁的人了,母子连心……

然而,贾母却笑得脸上褶子都散开了,目光温和地看着贾政手中拿着的书,说道:“嗯,方才你说什么书籍?珩哥儿什么时候撰了一本书?”

“母亲请看。”贾政说着,将书籍双手递了过去。

鸳鸯连忙上前,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伸手接过。

贾母未出阁前,也是公侯小姐,倒也是识得字的,拿起书籍,翻阅了下,一首《临江仙》映入眼帘。

而一旁的宝玉、黛玉、探春也是纷纷好奇凑到跟前儿。

(本章完)

第141章 贾珩回京

荣庆堂中——

探春凝神看着,明眸熠熠流波,口中甚至不由喃喃出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不得不说,《临江仙》作为三国这段波澜壮阔,金戈铁马的史诗开篇词,实在是契合到了极致。

哪怕是贾母这等作“不过是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之语的公侯千金小姐,文学素养一般,都能感受到那种慷慨豪迈的情绪,从字里行间流溢出来。

宝玉面色怔怔,口中似是呓语念着:“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

这首词真是太对他的脾性了。

而黛玉、探春、李纨早已是面色怔怔,凝神读着,一旁的迎春和惜春也是分明丢下手中的棋子和画笔,凑到跟前儿看着。

黛玉忽地抬起头,想了想,低声道:“四妹妹,这首词,你看着能不能做一副画不成?”

白发渔樵,残阳照江,天水一色……

惜春凝神看着诗词,嘟了嘟婴儿肥的脸颊,糯声道:“林姐姐,我刚学画没多久,还做不来。”

黛玉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垂眸继续读着。

这边儿,探春看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言,英秀俊美的双眉下,明眸焕彩,雪腻脸颊现出难以置信之色,带她平日里也爱读这些史书,只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心头有许多疑惑。

能说出“可知咱们这样大族人家,若被人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的探春,岂会不读史书?

读史使人明智。

黛玉云烟成雨的罥烟眉,似蹙未蹙,纤纤玉手捏着一角粉红手帕,歪着螓首,秋水明眸中似有一丝迷茫。

多愁善感的黛玉,或许会因人生若只如初见的饮水词而感怀,但并不意味着对《临江仙》这样的论史之词无动于衷。

那种经典诗词中蕴藏的文学气韵,自是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贾政看着面色震惊莫名的几人,面上与有荣焉,朗声说道:“国朝百年以来,罕有诗词名家,而子钰这首临江仙,已现名家之势,还有这《三国演义》,都是要传于后世的,要为后世读书之人传诵。”

一语更是将正在看书的宝玉、黛玉都是惊醒。

著书立说,后世传诵,这……为何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觉。

贾政面容酡红,如饮美酒,笑道:“读书人立功、立言、立德而三不朽,子钰辞爵而已现贤德之相,这话本也是论史之作,虽难说圣贤典籍,但也算是立一家之言了,唯有立功……子钰年龄还小,将来终有机会。若有一日,应证不荫父祖,功名自取之言,就会如投笔从戎之典故,名扬海内,青史留名。”

探春闻言,眨了眨眼,不知为何,许是因为贾政之言影响,也许是因为看着半文不白的三国演义。

心头忽然浮现一段话,“贾珩,字子钰,京兆长安人也,宁国旁支之后,少好学,工书檄,及长,以贤德孝悌之名闻于神京,帝爱之,因珍事以宁国爵转赠,珩固辞爵不受,慨然曰,大丈夫提三尺剑,建不世之功,当不恩祖荫,功名自取!帝默然良久,诏旨嘉允之……珩性情端方,凛然难犯,善属文,俟三国书成,名动京华,诵于百代……书曰,虽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何言公侯子弟皆纨绔膏粱耶?”

探春正想着,却见一旁的黛玉,正拿着一双秋水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探春,伸出手背抚了抚探春的彤彤如火的脸颊,轻笑说道:“妹妹脸怎么这般烫,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探春猛然醒觉,垂下螓首,心道,她方才都在想什么啊……哪有给活人作传的。

贾母这时也放下手中书,苍老面容上现出复杂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将书递给一旁的李纨以及宝玉等人,然后看向贾政,默然了下,说道:“林之孝,去着人唤大老爷过来。”

贾政点了点头,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来此其实也有此意,府中流言,他如何不知是何人,但他为弟弟,兄长之过,哪怕说都不好说。

如今由老太太出言,想来兄长也不好再背后作诅咒之语。

林之孝从屏风后走出,应了一声,就去唤贾赦去了。

荣庆堂中,一时陷入安静,唯有探春、李纨、宝玉三人翻着话本,发出纸页的刷刷之声。

王夫人端过金钏倒好的一杯茶,递给贾政,面上挂着轻笑道:“老爷,先坐下吧。”

贾政摆了摆手,在一旁坐下。

王夫人脸色就是一僵,但也只好坐下,将茶盅放在一旁的黄花梨木制几案上。

不大一会儿,贾赦就和邢夫人二人过来,手中拿着两个文玩核桃,进入荣庆堂中,笑道:“母亲唤我。”

“给老太太请安。”邢夫人上前见礼说道。

贾母瞥了一眼邢夫人,长长“嗯”了一声,稍稍寒暄几句,就问道:“府中说珩哥儿回不来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谁传的?”

贾赦闻言,面上笑意敛去,看了一眼贾政,心头冷哼一声,但迎上贾母的审视目光,笑道:“这可不是什么流言,儿子也是听牛家兄弟所言,珩哥儿这次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贾母、王夫人,凤纨、宝黛、探惜:“……”

迎春:“???”

凤姐面色淡淡,端着平儿递的香茗,抿了一口。

贾政皱了皱眉。

贾母道:“不管珩哥儿回来回不来,也不能作此不堪之言,诅咒于人才是,还让下面小厮传得哪里都是,成什么样子。”

贾赦道:“母亲,好,我不说这话,但也不得不考虑了,如是那珩哥儿万一……东府里怎么办?蓉哥儿现在还在我那院里住着呢。”

贾母叹了一口气,一时有些心累。

贾赦笑了笑,端起一旁也不知谁倒的香茗吃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道:“这些不得不有所筹谋,否则,那珩哥儿也没个一儿半女……”

不等贾赦说完,王夫人就是皱了皱眉,目光深处厌恶地看了一眼贾赦手中拿着的茶盅。

这是她方才给老爷倒的。

然在这时,荣庆堂外传来喧闹之声,林之孝从外间而来,面带笑意说道:“老太太,太太,东府里珩大爷领着京营的兵马,押着囚车从南城门过来了,捉了不少贼寇,现在城门口那条街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都伸长了脖子瞧着贼寇呢!”

贾赦正端着茶盅,骤闻“噩耗”,还未说完的话,瞬间就被堵在喉咙,面色倏变铁青,手中茶盅“啪哒”一声落下,茶水溅得靴子和裤脚都是,而后咔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珩哥儿……得胜回来了?”贾母闻听此信,霍然站起,许是因为起得猛,就有些头晕目眩,一旁的鸳鸯眼疾手快,迅速扶住。

宝玉、黛玉、探春、惜春等姊妹,都是看向林之孝。

贾政面现激动,说道:“好啊,好!立德,立功,立言,这是我贾族之表率!”

“不可能……”贾赦面色铁青,心头怒火灼心,那小儿怎么可能,他就带了八百老弱病残,京营三千军卒都剿灭不定……

贾母看着失魂落魄的贾赦,心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倒也顾不得理这个“器量狭隘”的大儿子,然后看向凤姐,道:“快打发人问问,珩哥儿什么时候回府,开中门相迎。”

凤姐这会子同样有些懵然,回转过神,少妇俏丽的粉面上挂起笑意,说道:“彩明,让旺儿带两个小厮看看。”

彩明应了一声,向着外间而去,寻旺儿去了。

凤姐此刻心思复杂,眼前似浮现那个少年的冷峻面容,居高临下地沉喝道:“不是半个月!”

忆起往事,凤姐目光异样了下,许是坐的久了,挪了挪坐姿,罗裙下的纤纤玉腿不由并拢了下。

“本来想着他若是折在外面,印子钱还能……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

……

神京城,南城门儿望着城中去的街道,早已是为行人围拢得水泄不通。

京营的军兵沿路架起一道人墙,护住一条通道儿。

路旁的客栈、酒肆、商铺,男女老少都是伸长了脖子,望着里瞧着,将国人的“围观”性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就是张大眼,看着眼睛也不大啊,怎么就在翠华山盘踞了这么久?京营怎么都剿不了?”一个提溜着画眉鸟的锦衣青年,说道。

“这悍匪凶不凶,和眼大不大有什么关系?”腰间系着白围巾,手拿擀面杖的面摊老板听到这话,笑道。

“不是那个张飞,不就是豹头环眼吗?”

“老兄原来也读三国。”

“现在谁不读三国?某这美髯看到了没?已经开始蓄了。”一个身形魁梧,穿着短打的大汉,捋着颌下的短须,身后的筐子里,大枣通红,如猴屁股般。

贾珩此刻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端骑马上,两旁蔡权、曲朗扈从左右,身后京营骑卒分于两侧,仰头挺胸。

步卒则是押着一辆辆囚车,囚车之内,赫然是张午等一干贼寇,以及最后一辆囚车里……押着云光。

他在长安县料理了一应手尾,才押着贼寇入京,故而拖延了一天。

看着前方人山人海的神京百姓,贾珩心头也是生出一股莫名之意。

“哪怕陈汉国朝再是腐朽,但如今的民心,实际还没有到丧失殆尽之时。”

这般想着,就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声喝骂。

“打死他,打死这些贼寇!”

一个个臭鸡蛋,烂菜叶,向着张午等翠华山贼寇砸去。

而落在最后一辆囚车的云光,面色苍白,心头怒吼,贾珩小儿,老子是朝廷四品命官!纵是槛送京师,也不该如此折辱!

刑不上大夫……

啪嗒,一个鸡蛋砸在云光脑门儿上,蛋清和蛋黄一时齐下,将那道早年随贾代化出征杀敌而留的淡淡刀疤都糊住,腥臭味在云光耳鼻之间充斥着。

贾珩这边厢,骑在马上,沿着街道向前行着,约莫有两刻钟。

他先前已着赵毅先一步,向着皇城禀告天子,想来这一会儿,天子已经收到了捷音。

而正在向前走着,忽然前方传来嘈杂喝骂之声,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一条通路。

打着五城兵马司旗帜的一队军兵,从道口而出。

“什么人在此聚集?挡着我家大人的路?”这时,一个总旗官打马而来,趾高气扬,遥遥喝问道。

原来是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裘良刚刚下了衙,准备返回家中。

裘良为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掌着京城治安,出入之间派头十足,时常着五城兵马司的二十个军卒骑马开道,当然裘良也不傻,名义上是说回府之前,弹压街道,公私两便。

但是此事还是为御史弹劾过几次,裘良收敛一段时间,又是故态复萌。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长眼睛吗?”不由贾珩出言,一旁的曲朗,手中一扬马鞭,朝着那总旗官就是迎面一鞭!

啪!!!

那总旗官脸上就被打了一条血印子,刚要破口大骂,见到穿锦衣卫的曲朗,而后又看向那身后面带煞气、怒目而视的京营军卒,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京营诸军随着贾珩和蔡权剿了一次匪,人人得赏,正是士气高昂,飞扬跋扈之时,岂容五城兵马司的军兵藐视。

这一幕,自是落在周围老百姓的眼中,更是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冲突的双方。

见着两边堵在路口,五城兵马司的人似无避让之意,贾珩皱了皱眉,驱马上前,冷眸看向远处四个轿夫抬着的青泥轿子,目光冷冷,沉喝道:“我大汉太祖曾言,武官骑马,文官坐轿,景田侯之孙,现在已孱弱到需以人力为畜了吗?”

以人力为畜,士大夫所不为也,这是开国时的风气,现在其实已没有这般严格,但一些洁身自好,严于律己的士大夫,其实还是遵守着。

裘良为武将,按说应该是骑马比较妥当一些。

轿子中的裘良,听着少年的喝问,脸色阴沉,狠狠一拍轿子,顿时轿子倾斜,裘良下得轿来,立身看向马上的少年,面色铁青,目光几欲喷火。

然而,不过片刻,裘良也开始后悔为何自己要乘轿?

对方端坐马上,居高临下,他在下方倒是像极了下官。

“本官锦衣指挥佥事贾珩,奉皇命剿匪,如今功成还京,要去兵部交令,裘大人,还不速速让开路途!”贾珩沉喝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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