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败势难止

五月初的三垂冈,柳色青青。

瓢泼大雨之中,各路豪族、部落酋帅们纷至沓来。

雨再大,路再难行,这一次也要过来。不然的话,迎接他们的就是箭雨了。

一行人中,最耀眼的就是郭荣了。

他的功劳可大可小,完全看你如何解读了。

往小了解读,不过就策反了一个县罢了。

往大了解读,这可是全局胜利的突破点啊。

若真让王修去了上艾县,当地豪族出于惯性服从或其他什么原因,多半会征集丁壮东行,吕涯那一路就不一定过得来,更别说后面夹攻井陉关之事了。

井陉关克不了,匈奴士气未必受影响,丹朱岭不一定能那么快攻克。

如果这么算的话,郭荣的功劳是真的不小。

“君在乐平立功,可任乐平太守。”草亭之内,邵勋手执马鞭,看着外界阴沉的天色,说道。

“谢梁公隆恩。”郭荣大喜,跪拜于地。

邵勋低头看了他一眼,道:“起来吧。官印稍后便会发给,尽快赶回乐平,也不要你们打仗,征发人手帮忙转运资粮便是了。”

“遵命。”郭荣起身应道。

九万兵马入并州,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粮草、军资供给。

并州连年灾害,战事不断,早就穷得叮当响了。去年一年算是风调雨顺,稍稍积攒了些粮草,但今年一打仗,又消耗得差不多了。指望在并州就地筹集粮草,可谓缘木求鱼。

就目前而言,自滏口陉入并州的部队,其粮草三分之二自枋头船运,再转陆路,另外三分之一由河北征调。

井陉关那一路的粮草更是全部来自冀州。

丹朱岭侯飞虎部的转运也相当困难,大体是船运至河内,再转陆路,距离漫长,消耗极大。

粮食还只是一方面消耗,发役则是另一项巨大的负担,毕竟有了粮食还得靠人来运啊。

邵勋之意,便是让郭荣回去发役,帮忙转运粮草、器械,减轻河北百姓的负担。

转运之余,可能还需要他们分出一部分人手,帮着放牧。

随着大军迅速推进,已经开始有大量牲畜进入并州了。

这些牲畜在长途“行军”之后,必然会掉膘,需要郭荣在乐平寻找草木茂盛的丘陵河谷,用作放牧之地。

事情还是很多的。

“张——”邵勋看着紧跟在郭荣身侧的一名乌桓酋帅,一时记不起那个复杂的胡名。

“卑贱之名,岂敢污贵人之耳,还请明公赐下美名。”酋帅跪伏于地,说道。

邵勋沉吟了下,道:“听闻令妹张氏乃桃豹之妻。桃安世忠勇有加,你亦不能落于其后,可名‘张忠志’,起来吧。”

“谢明公赐名。”张忠志立刻起身谢道。

草亭内还有几名士人,邵勋一一抚慰。

草亭边缘,还站着一些身份地位较低之辈,半个身子在亭内,半个身子在外面淋雨,却不敢稍动。

邵勋倒背着手,一一看向这些人。

每个被他注意到的,皆拜伏于地,不敢有丝毫桀骜之举。

甚至于,十余名部落酋帅直接跪在亭外的泥水中,一动不动。

“今日来此的,皆已录名。”邵勋站到草亭边缘,看着越来越密的乌云,说道:“回去各安生业,莫要胡思乱想。朝廷征兵发役之时,当顺从有司之命。若有推拒者,便是上天入地,也要追索而回,明正典刑。”

“遵命。”郭荣带头,众人齐声答道。

雨越来越大,场中一时间沉静了下来。

邵勋看着茫茫雨幕,沉吟不语。

降人们或站或跪,不敢稍动。

草亭外的驿道上,一列列军士冒雨行军,向北而去。

并州迎来了新的征服者。

九万儿郎是他挥斥方遒的底气,他无需说什么重话,只一个眼神,就能让平日里烧杀抢掠惯了的胡汉豪强们战战兢兢,甚至跪在雨中等待问话。

他也无需反复强调,每一句话都会被人仔细记在心中,不敢阳奉阴违。

这就是最让男人迷醉的权力。

“走了。”邵勋让杨勤拿来蓑衣,又道:“直去祁县。”

******

温峤没去三垂冈,因为他觉得有一件大事要做。

四月底,他集结了三县兵马四千人,南下介休,与占据县城的太原郭氏千余人合兵,抵挡住了匈奴人发起的一场凶猛的攻势。

匈奴集结了上万步骑,偷城无果之后,便四处劫掠,同时派出步兵攻城,最后撂下了千余具尸体,攻势无疾而终。

今天已是五月初七,野外的匈奴人少了很多。

兴许是粮草不济,又或许是连日阴雨,骑兵跑不起来了,总之除留下少数人马监视介休外,大部散去,不知所踪。

介休是西河属县。

战国时乃魏赵边界,故名“界休”。

至本朝,因界休有介子推隐居之所,故更名为“介休”,乃太原郭氏最早的发祥地。

“有樵夫来报,匈奴贼子在南边冷泉水一带修筑城塞。”介休郭氏的郭悟遥指南方,说道。

冷泉水位于介休县西南二十里处,因泉水清冷而得名。

而在介休西南十里外,平坦开阔的地形就慢慢收束成一个小口,变得崎岖狭窄,驿道出其中,左山右水,较为艰险。

这个口被称为“冠爵津北口”——冠爵津就是南北朝时大名鼎鼎的雀鼠谷。

冷泉水位于北口内十里,地势较为险要,故修筑城塞,以为固守计。

从北口往西南方向行,总计约一百一十里,可抵平阳永安县界(今霍州),这就是雀鼠谷山路了,整体“两山夹峙”、“汾水中流”、“上戴山阜”、“下临绝涧”。

简单来说,自北往南穿越雀鼠谷的话,驿道左边是高山,右边是深邃的汾水河谷,河对岸又是高山。一百一十里长的路段中,有数十里尤为险要,本来没有路,乃开山凿石硬生生搞出了一条阁道——阁道高于水面五六尺到一丈不等,如同秦岭巴山一样,是北方极其罕见的木质栈道。

匈奴人在冷泉水修城塞,目的不言自明——南北朝及隋唐,这里就置冷泉关、驿,派兵戍守,晋时没有激烈的战争催化,还没修建关城。

“太真,要不要去打一下?若让匈奴人在冷泉水修起土城,可就难办了。”郭悟说道。

“你啊,功利心太重了。”温峤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素来好赌,但在这件事上,不敢赌。京陵、中都、邬、介休四县在手,功劳已是不小,你还想赌?”

郭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就算了。”

“攻平阳,这条路太难走了。”温峤看着雨雾迷蒙的南方,摇了摇头,道:“不如迂回绕道,先取西河,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

“西河山势连绵(吕梁山),人烟稀少,恐难补给。”郭悟叹道:“昔年拓跋普根自西河而下,为刘聪阻于山间,粮尽退兵,损失惨重。梁公若自此迂回,恐招致大败。”

“此事就不用你我操心了,梁公用兵稳得很。”温峤说道:“来太原大半年了,有此功绩,够了。太原诸土族之中,郭氏之功当居首位,梁公必有嘉赏,勿忧。”

郭悟听了喜上眉梢,旋又说道:“太原那边,刘雅生可能要跑了。不过这大雨连绵的天气,想跑却也没那么容易。可不跑又没办法,无粮无械,能坚持几日?”

“他早就想跑了。”温峤笑道:“遣一万兵南下增援刘曜,几乎全丢了。手头能有四五千人就不错了。在此之前,他已将老弱妇孺撤回平阳,显无坚守之意。也就这几天吧,看刘灵能不能抓住了。”

晋阳或者说整个太原最大的问题还是粮草。

刘琨、匈奴拉锯十几年的地方,能有几多资粮?刘雅生初来之时,直接带了上万落诸部牧人,随便放牧,可见地广人稀到了何种程度。

仅有的粮食种植都在太原豪族手里,他们的态度如何不言而喻。

当然,刘雅生也曾招募了三千户百姓——拓跋代国流民——耕作,但为时尚短,不能提供足够的粮草。

打了几年了,匈奴就是缺粮,从未得到过改善,或者说梁公不给他们改善的机会。

“这几日你巡视下诸县,准备好粮草。”温峤看向郭悟,说道:“这雨如果继续下下去,军粮转输将极为困难,梁公肯定会想办法在并州筹集,哪怕只能筹得一万斛,也能减少河南五万斛的开支。”

太原无粮,全靠河南、河北转输,每运过来一斛粮,路上要消耗四五斛——连日阴雨之后,可能还不止,可见就地筹粮有多么关键。

“真没粮了。”郭悟苦笑道。

“尽力筹措。”温峤拉起郭悟的手,笑道:“昨日你还请我喝酒呢,岂能无粮?”

就在温峤积极部署防务、筹措粮草的时候,五月初十,好似做了一趟折返跑,李重又回到了晋阳城下。

刚到此处,便得到消息:刘雅生得知上党之败,遂趁夜出逃,往西边山中奔去。

刘灵遣一部人马占据城池,自领步骑七千余人西进,衔尾追击。

匈奴人的败势,好像仍然难以止住。

李重在晋阳等了三四天的粮草,五月十五日,率部北上阳曲,直奔石勒而去。

(今天尽量三更,有票就投,谢啦。)

(本章完)

第721章 转进如风

晋阳城内,青州兵、冀州兵各据一处,牢牢控制着这座被匈奴人放弃的城池。

听闻刘雅生退走之前想放火来着,无奈连日阴雨,天气潮湿,即便雨停了,也没那么容易发生大火。敌军退走之后,残存不多的百姓自发救火,然后又下了一场雨,保住了这座城周二十里的北国重镇。

晋阳城外,车马一眼望不到头。

驭手、马夫们操着河北口音,浑身泥猴也似,却仍然奋起最后一丝余力,将粮食卸下来,装进库内。

忙完这一切后,有的人会尽快返回,运下一批次的粮食。

有人则休整一两天,然后向北转输军粮、器械,支撑起都督李重攻伐新兴的消耗。

远处还传来了“叮当”声。

太原豪族从自家坞堡内拉出了许多工匠,日夜不停地修理损坏的车辆,修补破损的甲胄,重新锻制卷刃的刀剑……

西边的山脚下,水草丰茂,牛羊成群。

一些使用过度的役畜也在这边放牧,将养一阵子后会再次投入使用。

山路崎岖,转输困难,不但夫子死伤不轻,役畜也经常滚落山沟涧谷,损耗很大,须及时补充。在并州打仗这么久,所有人都加深了一遍印象:打仗就是打后勤。

许是因为雨势连绵,河流小溪水势凶猛,裹挟着大量泥沙、树叶乃至尸体汹涌而下。放牧的女人小孩费尽千辛万苦,将一部分牲畜转移到了山腰上,或者离河更远的地方。

已经有人在制作干酪了,过些时日就会运走。

病死、战死或受伤的牲畜被就地宰杀。

皮革粗粗鞣制之后收起来,以后可以做皮甲。

肉则进行进一步处理。天气原因,晾晒、风干不便,那么就只能烟熏了,熏肉也会定期运走,作为前线补给。

下水之类的则统一放在瓦罐、鼎釜之中烹煮。南城墙下,一排又一排的罐子蔚为壮观,那是给军士们吃的,以补充气力,厮杀得更有劲。

晋阳城东的大营之内,陆陆续续有部队抵达。

他们一边咒骂着泥泞艰险的道途,一边四处找地方生火,烤一烤湿漉漉的衣服。

营中浓烟滚滚,咳嗽声不断。湿漉漉的柴火让人烦躁不已,直欲骂娘。

更远处,一堆堆俘虏、役徒正在抢填驿道上的水坑。

泥土、碎砖瓦、树枝,有什么用什么,忙碌不休,确保不影响辎重车队的通行。

这就是战争的另一面,鲜为人知的一面。

没有这一面,也就不存在武人们在战场上各种冲突驰骋,更谈不上胜利。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李重花了三天时间抵达了阳曲县,然后打制简单的器械,对石岭发起进攻。

******

五月二十日,吕涯率千余人作为先锋,尝试着攻了下石岭上的敌寨,丢了一地尸体后退回。

“山上应不少于两千人。”吕涯将插在盔甲上的两支羽箭拽下,说道:“贼人主要守几个仅容单车通过的狭窄山道,树起栅栏、筑以土墙,以铁铠武士大盾长枪居前,弓手布于侧后。若要攻上去,须得给我精兵。”

“敌军有多少精卒?”李重问道。

“这可不好说。”吕涯回道:“山上可能有些井陉退回来的败兵,但山腰之上却全是精卒,加起来千把人总是有的。”

李重心里有数了。

曾经声势煊赫的大胡石勒,混到今日居然就这么点精兵了。

听闻梁公去南阳之时,乐家就能拉出一千多重甲精兵,甚至还养了少量骑兵。现在过去不少年了,乐家的势力从南阳深入顺阳、新野、义阳等郡,实力更加强大。

从军力的角度来看,石勒都不一定有南阳乐氏强了。只不过他们厮杀多年,战阵经验丰富,手底下也有批悍不畏死之徒,这一点是超过乐家的——不过乐家这些年屡屡上阵打仗,战争经验慢慢提升,却也今非昔比了。

“挖沟、筑壕、囤积资粮器械。”李重命令道:“左右两侧山上派人监视,谨防贼人绕道偷袭,另派游骑巡视后方粮道,一有消息,立刻报来。”

李重这话是对身边其他将校吩咐的,众人对他十分信服,很快领命而去。

吕涯有些懵,忙道:“都督,方才不是在谈攻石岭寨之事么?”

石岭寨指的是石勒在石岭关上临时修建的营寨。

作为晋阳北大门,石岭的地势非常险要,故南北朝时开始在石岭南麓置军镇,曰“石岭镇”,山上置关城,曰“石岭关”。

大晋朝对并州处于半放弃状态,同时敞开国门迎接胡人南下,当然懒得关心晋阳北大门了,此时并不存在石岭关、石岭镇。

没有什么战事,自然不会卷出那么多雄关险隘。南北朝时双方在豫西、并州打血肉磨坊,与双方都利用地形坚决抵抗,不断修筑城塞有关。

“我部只有六千人,步卒不足五千。”李重深深地看了吕涯一眼,道:“兵法云‘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这点兵力,冒然攻寨死伤太巨,恐为敌所乘。一旦大败,晋阳恐遭敌军杀戮、掳掠,不但大挫士气,还会让石勒解了资粮不足的燃眉之急。”

“都督……”吕涯有些不甘心,道:“值此大胜之际,就该提戈奋勇,追亡逐北啊。”

“你是都督还是我是都督?”李重呵斥了一句:“下去整顿兵马,休要聒噪。”

“诺。”吕涯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李重又唤来信使,命令道:“汝速速南下,催一催金督,让他把银枪右营带来。”

“诺。”信使快马离去。

李重则带着亲兵开始巡营,一丝不苟。

壕沟挖得不到位的,一律返工。

没有按规定摆放鹿角、拒马枪的,当场鞭笞。

没人有怨言。

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跟随李重打仗非常累,很多时候在挖沟修营垒,其中大部分甚至做的是“无用功”。

但大家也知道,跟李重一起打仗,很难被敌人偷袭,基本也不会有断粮之虞。

当年匈奴骑兵强势,粮道最危急的时候,李督也三十里修一土城,一点都不怕麻烦,为此哪怕放弃进攻,推进缓慢,也在所不惜。

正如他说的:未虑胜,先虑败。

这是他的风格,与别人不一样。

******

二十一日,天空又下起了大雨,间或夹杂着雷声。

石勒自四十里外的新兴治所九原县赶来,巡视石岭寨。

自井陉关逃回的张敬立于身后,面色不太好看。

他已经被褫夺本兼各职,以白身跟在石勒身边听命。

当然,只有一郡地盘的大胡也没法给他什么实权位置了。战至此时,他真的没什么心气了,只想着赶紧退到一处安全的地方,默默舔舐伤口,缓一缓。

风雨越来越大,穿透蓑衣,浸入铁甲,濡湿了内衬,让人在初夏时节感到了那么一丝寒意。

“若无此雨,邵贼来得更快,石岭关可能已经保不住了。”石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叹息道:“五县之地,兵微将寡,资粮匮乏,拿什么和邵贼打。”

新兴不是大郡,又常年战乱,很难在长期的战争中坚持下去。

这次征发了大量丁壮,必然会误了农事,即便此番打退了邵兵,后面粮食收成也会大受影响。邵兵第二次攻来,必无幸理。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刘琨的感受了。

困守太原,根本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无法鼓励生育、劝课农桑、操练丁壮,战争一场接一场,没有喘息之机,越打越穷,越打越弱,若无拓跋鲜卑力挺,刘琨早灭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可他有自己的“拓跋鲜卑”吗?

以前是有的,比如平阳朝廷,时不时拨一些钱粮、牛羊、器械给他,还帮他分担战争压力。但到了这会,什么都没有了,他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或许一个月,运气好的话三个月,再死扛下去有意义吗?

“大王,新兴非久留之地,不如……”张敬欲言又止。

石勒沉默不语,只问道:“听说刘永明被困在潞县了?”

“是。”张敬答道:“必无幸理。”

“刘雅生呢?”石勒又问道。

“兴许在晋阳,兴许已经走了,我——”张敬咬了咬牙,道:“刘雅生若困守晋阳,粮食够吃几天?到最后怕是要吃人。我觉得他可能已经走了,三月底就把那一万落老弱妇孺及流民男女迁走了,他就没打算在晋阳死扛。”

石勒叹了口气。

是啊,作为主帅的刘曜都自身难保了,他们这些人也都被邵军重创过,有什么理由坚持呢?

“大王,该做决断了。”张敬忍不住又劝道。

石勒看了眼这个被失败打击得毫无斗志的左膀右臂,良久之后说道:“我拨你五百人,护送满城将校眷属西行,不要声张,趁夜而走,也不要带辎重,轻装而行,身携七日干粮即可,进入汾水谷地后南行,经西河入平阳。我在汾水那边有相熟的部落、坞堡帅,无粮之时,你径去找他们即可。尽快去办吧。”

张敬暗松一口气,沉声应下了。

把家眷都送走,意味着大胡没有坚守的决心。

眼下晋军主力还没来,没有强攻的决心。一旦大军倾巢而至,石岭寨多半难保,新兴沦陷是必然的。

见石勒没什么话了,张敬深施一礼,悄然离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