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第293章 长见识

第293章 长见识

玉山县不是很大,他们这个村在县城里的边沿,房子破旧,每到秋冬季节,农闲之后就会有些短工来此租房。

所以这一片是有租房业务的。

小七他们对这一带很熟,谁家会租房,谁家不租,他们了解得一清二楚,且都是乡亲,都不必通过牙行,直接就可以定下。

起泥瓦房耗费的时间要长一点,潘筠决定租一个月。

于婆婆道:“用不着租那么长时间,最迟后天我儿子就能把木料拿回来,木料一到,最多半个月就能把房子起好。”

潘筠道:“泥房和木棚不一样,起好以后还得祛湿,放上两日除味,既然租了,那就租满一个月。”

“时间宽裕些,你们也有时间准备过冬的东西。”

隔天潘筠再来的时候,就给他们买了不少布料和棉花,让于婆婆给他们裁过冬穿的棉衣。

王璁还带他们去了一趟当铺,在里面买到了超便宜的二手被子和……锅。

潘筠都惊呆了,第一次知道,二手被子在当铺竟然那么畅销。

王璁道:“我带小师叔来是想买几张小床给他们的,但目前当铺里没有合适的,看来只能现做了。”

床是紧销品。

这年代,一张床不仅可以睡一辈子,还能传三代的那种。

所以一般人家不会卖床,以至二手也很少,基本上都是现打。

不过床在当下这个物价水平的确显得很贵,它的质量和使用周期倒也配得上它的价格。

小七生怕潘筠真的给他们买床,连忙道:“道长姐姐,我们不用床,在地上放一层木板,再铺一层稻草就可以了,很舒服,真的!”

潘筠道:“放心,不会给你们买很贵的床的。”

她沉吟道:“小井的叔叔不是做木匠去了吗?让他给打。”

王璁:“……他才去了一年有余,能学到多少手艺?”

学徒工五年起步,上不封顶,王小井的小叔现在能不能摸到锯子都不一定呢。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就是这样才便宜啊,而且,他总有练手的师兄吧?我们要求不高,是个床,稳当就行。”

而且还是单人床,一张床一米二左右,可以在房间里左右摆两列,中间是三米左右的过道,一个房间能放十二张床左右,主打一个宽敞!

也是于婆婆的地够大,潘筠就把房间往大了建,甚至还要给他们在屋后各建一个茅房。

吃喝拉撒是人生大事,缺一不可。

王璁对县城很熟,不仅带着潘筠买到了很便宜的被子,还带她买到了便宜的木桶、各种厨具,以及……药材。

潘筠蹲在地上看药农刨出来的药材,不由回头去看王璁,竖起一个大拇指。

王璁笑道:“小师叔,少少的钱要做大大的事,开源是一项,但节流也很要紧。”

“一样省下一点点,汇聚成流就多了。”王璁掌管三清山财政大权,是过过苦日子的,在精打细算上很有一套。

而潘筠正好相反,因为赚钱相对于她来说还是容易和顺利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很少砍价,花钱也是大手大脚。

王璁今日就带她见识了一番何为砍价的艺术,就连小七几个常混迹市井又贫困的人都目瞪口呆,深觉比不上。

毕竟,他们见的多,但没有实操经验啊。

王璁就不一样了,大到店铺掌柜,小到贩夫走卒,他都能砍价。

他还和潘筠道:“小师叔不要觉得贩夫走卒辛苦就不和他们砍价,他们愿意成交,就一定还有赚头,我们砍价也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金钱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放心大胆的砍价,不要愧疚,更不要害怕。”

然后王璁就带潘筠横扫这条幽暗的小巷。

小贩说:“八十文。”

王璁说:“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小贩:“一样的东西,店铺里都卖九十文呢,我这已经便宜十文了。”

王璁:“你也说了是店铺,先不说人家店铺有店租,有人工,就那做工,你就比不上人家的,也就木料能看的过眼,您看这……”

王璁把东西批了一遍,成功以五十文的价钱成交。

小贩念念叨叨,但脸上却是高兴的,嘴角微微上扬,很显然,这门生意他不亏。

潘筠沉默。

王璁带着潘筠把药农卖的药材基本上都收了,价钱基本上是往下砍三分之一成交。

药农们收摊后虽然嘴上说亏了,亏了,王璁太会砍价,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相约一起回家。

“趁着天还不是很冷,还可以进两趟山。”

“可惜我们只会挖药,不会炮制,不然能卖得更高点,还可以卖给药铺。”

已经转身走的王璁又转身回来道:“你们想自己炮制药材?我这里倒有几个常用药的炮制法子。”

几个药农面面相觑,一时没吭声。

王璁道:“免费教你们的,不要钱。”

药农们立刻高兴起来,纷纷围住他们,“道长好人啊~道长是哪个道观的?回头我们去上香。”

王璁:“三清观的,你们学会炮制药材,以后我们三清观的人再来找你们买药材,你们实惠些就行。”

王璁道:“他们嘴笨,都不太会砍价。”

他身后的潘筠、妙真和妙和狠狠点头,是啊,是啊,她们嘴笨。

药农们一口应下。

王璁就拿出他们拿来的药材,告诉他们怎么炮制。

他说的都是最常见的炮制方法,晒干,烘干,蒸干,加酒烘干……

他们只是掌握不住火候,且有时候蒸和烘要加东西的。

王璁一一告诉他们,等他们能背诵下来,又回答了他们小半个时辰的问题,这才算教完。

但能不能炮制出合格的药还得实践。

一旁的小七几个听得眼睛闪亮不已,抱着东西走出暗巷时就忍不住问,“道长,这些炮制的法子我们能用吗?”

王璁惊讶的看着他们,“当然可以了,你们记下来了?”

小七和小六一起点头,“我们记下来了。”

另外几个迟疑了一下也点头,他们没完全记住,但回去后可以问小七和小六。

王璁若有所思起来,帮他们把购买的东西运回租房时,就抽空和潘筠道:“我终于知道小师叔为何想着送他们去念两年书了,当中有些孩子的确聪明。”

潘筠:“你能找到愿意接收他们的学堂吗?我看过他们的天资,绝大多数人也就读两年,认识几个字,会算术,跟这个世界更贴合一些,再寻找出路。”

他们一直是乞丐,在街头巷尾流浪,看似一直在这个世界里,但其实他们和正常的社会是脱节的。

他们接触不到正常的人际关系,就很难找到合适的出路,学堂是最合适,最快的一个阶段。

他们会在这里认识先生,认识同学,认识同学的家长,然后人际关系辐射出去。

他们会回归到正常的人际关系中,不再是乞讨的关系。

认识基础字,会基本算术,就算是去割水稻,地主老爷都更愿意雇佣他们。

潘筠目前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王璁略一思索便道:“我得去问问,但小师叔你别抱太大希望。”

这些孩子是乞丐出身,便是先生们愿意教,他们原来的学生却未必愿意与他们同窗。

潘筠知道,颔首道:“不必勉强,实在不行我再另想办法。”

王璁应下,放下东西就去找学堂。

潘筠自己也在想办法,想着想着,她就走到了玉山县衙。

一抬头,王璁也正拢着手站在县衙门前。

师侄两个面面相觑,明仁从轿子里下来,看见隔空对望的师侄两个,不由用帕子捂住嘴巴咳嗽起来。

师侄两个瞬间回神,一起扭头看向他,异口同声:“明县令,你病了?”

明仁咳了好几声才停住,道:“偶感风寒,不打紧,两位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是来找本县有事?”

王璁快速的看了一眼潘筠,主动开口道:“有三件小事。”

明仁笑了笑,“里面说吧。”

师侄两个就跟着他往里走。

王璁走在潘筠身侧,悄悄用传音问道:“小师叔,妙真她们呢?”

“去药铺买药材了,我们庙会需要药材,为小七他们预防风寒也需要药材。”

明仁猛地回头。

师侄两个刹住脚步,差点撞在他身上,俩人同时皱眉,王璁直接道:“你有病吧,差点撞你身上。”

明仁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的扫动,道:“虽然你们没开口,但我总觉得你们很吵,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说悄悄话了?我知道你们江湖人内力深厚的可以暗地里传音。”

潘筠惊讶,他好敏锐。

“是,”王璁毫不客气,直接上去扣住他的手往大堂里拉,“我们在说你一段时间不见就成了病秧子,我给你诊一下脉吧。”

明仁倒没拒绝,跟着王璁往大堂走,道:“病了有一旬,这已经算好的了,前几日我下床都困难,打雷那天晚上我怕县中出事,就起来,不小心淋了一下雨,还以为会加重,谁知第二天竟好转了一些,这才能办公。”

王璁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仔细的给他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和舌苔,问了他现在吃的药后道:“我给你改个方子吧,待我晚上回去请我三师叔给你开个药方,你这病拖久了就难断根了。”

明仁笑着应下,收回手道:“本来也想去请陶道长的,但听说他不在三清山就没请,没想到他突然就回来了,说吧,你们师侄二人找我何事?”

(本章完)

296.第294章 开不开,百姓都苦

第294章 开不开,百姓都苦

王璁:“头一件,我们三清山要在十一月二十四这天办山神庙会,届时山神庙会发福米和御寒的药材,你要不要让各里正通知下去,有需要的百姓二十四、二十五和二十六三日可去庙会烧香领东西。”

明仁:“你们那山神庙前的路那么小,村子也小,哪能容纳这么多人?一个不小心人摔了踩了,这可是大事。”

王璁:“到时候村民们会帮着维持秩序,路是向上的,山神庙前有个大广场,出来之后可以顺着山势向上去三清观,也可以中间绕到另一条路上下来。”

就是需要爬一段山,不过,“三清山风景秀丽,山石鬼斧神工,去的信众可以看一下。”

明仁瞥一眼他,道:“为了这个山神庙你们倒是舍得下本钱,这一趟下来不少于五百两吧?”

王璁:“县令要支援些吗?”

明仁挥手,“我连我自己都养不活呢,哪儿有钱去做这些?”

明仁拒绝捐款,但却同意了他们办庙会,并表示,“我会让各里里正通知下去的,再知会县里的地主老爷们,他们要是有心,自会让人送去善银。”

潘筠笑着道谢。

明仁好奇的看着她,“去年建造山神庙,你们不是不愿接善银吗,怎么今年……”

建造和平时做善事能一样吗?

而且,建造一事是她拜师时的承诺,自然不能借助他人。

潘筠一脸严肃的道:“去年的我太狭隘了,今年出门历练,看尽了人间心酸,贫道方知,一人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所以既然诸位善人有心做功德,而我又有能力做功德,何不将善人们的善心汇聚起来,做更多,更好的功德呢?”

明仁当即扭头和王璁道:“你这小师叔的嘴像你,你三师叔但凡有你俩一半的口才,就不会出门必被打了。”

明仁问道:“你说把我的脉案给你三师叔,却没说请他上门,是他又受伤了吗?”

王璁沉默。

潘筠也沉默了一瞬,最后为三师兄努力了一把,“我三师兄这次受伤不是因为给人看病,而是因为我。”

明仁笑了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王璁道:“我小师叔做善事,资助了十四个孩子,其中有九个到了入学的年纪。”

明仁惊讶,“你们竟愿意供养这么多孩子上学?”

潘筠道:“只是读几年书,当然,其中若有好学且善学者,也可以继续读下去,若能科举进仕,那就是他们的大造化了。”

明仁沉默了一下后道:“孤儿的话……是那十多个时常在街上乞讨的孩子吗?”

潘筠点头。

“那是有些难,一般私塾都不会收他们的。”

王璁:“我找过几位先生,他们的确有些为难,所以才来求见大人。”

明仁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会找,本官……倒是有个人选,南巷的祝先生,只要给足束脩,他一定会收。这样,你们把孩子送去,他们的课本本县来给。”

潘筠大喜,抱拳道:“多谢大人的善心。”

明仁笑着冲北方抱了抱拳道:“要谢也当谢陛下和太祖高皇帝,这是圣恩。”

这的确是圣恩。

老朱虽然很戒备文官,却也知道读书是好事,所以他在任期间很热衷办学堂。

县学四年,府学六年,而国子学和太学等为九年,只是针对性比较强,就是给朝廷培养文武官员。

但也是他这种态度让私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其中私学最多的就是江南了。

从村学、乡学,再到各种私塾、书院,可以说教什么的都有,适合各种学生入学,民间学校教授的东西也更加实用。

也因此,民间学堂一直比官学更有名气些,潘筠之前也更倾向于找私学。

很多私学先生和一些店铺、手工艺人还有紧密的合作,优秀有天赋的学生会被推荐出去做学徒。

而明仁作为县令,他对自己辖区内的读书人是最了解的,谁会收这样的学生,能给这群孩子最大的帮助,他是最了解的。

所以,王璁直接来找他。

明仁:“好了,下一个问题呢?”

王璁脸上严肃了些,道:“今年天气异常,比往年要冷一些,我父亲夜观天象,说最多五天,第一场雪就要下来了。”

明仁一愣,蹙眉,“今年的雪下得这么早?”

“不仅早,这场雪怕是还很厚,但我看街上的流民乞丐还未有住处,县里今年没有给他们准备御寒的房屋吗?”

明仁额头一突一突的疼,“别提了,往年愿意借我房屋收拢流民乞丐的两位老爷临时反悔,加上我病了,一时间就没准备上。”

潘筠,“你们白拿,不交钱吗?”

“当然交了,”明仁道:“只是今年他们提了租金,没谈拢,本县派人去打听了,他们想把那破旧房屋卖出去,所以故意找借口堵我呢。”

能被拿来给乞丐居住,还要县衙修缮过的房屋能是什么好房子?

平时也是空着,县衙愿意出钱租三个月给乞丐流民住,他们也不怕他们损毁房屋,还能卖县令一个人情,所以大方的就租了。

只是今年有人想要买房,他们也动了想卖的心思,所以不乐意再租给县衙了。

明仁道:“我让人再去找,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在野地里搭建棚子,先应急。”

潘筠:“要是棚子,怕是不能御寒啊。”

“我也知道,我会让人给他们准备姜汤、木柴和被子的。”明仁叹息,“今年县衙公账上的钱不多,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潘筠大方的道:“我们三清观愿为此事捐五十两。”

明仁一听,立即抱拳,“还是潘小道长大义,三清山大义。”

潘筠挥手道:“都是为了百姓,都是为了百姓。”

明仁可以拿着这个案例去找县里的地主老财们讨捐了。

道观都捐了,你们好意思不捐吗?

明仁不由的露出微笑,一大一小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心意,嘿嘿一乐。

明仁留下潘筠用茶点,他带着王璁去后院给他改药方。

他背着手笑:“你这小师叔好有意思,人情练达,我们背地里这点肮脏的心思都叫她给摸透了。”

王璁:“你也知道你们肮脏啊?”

明仁微笑着摇摇头,道:“我虽然脏,但我做的事却是干净的,两下一冲,倒也不算脏了,咳咳……”

王璁见他咳嗽不止,脸和脖子都红透了,便不由的皱眉,“你这病……是得好好的治一治了,不然怕是不长寿。”

“大夫们都劝我少思少虑,要多休息,你怎么不叮嘱我?”

“这时节,你少思少虑,外面就得死人,”王璁顿了顿后道:“更何况,我叮嘱你少思少虑,你就能真的多休息了?”

明仁摇头叹道:“难啊~难啊~”

王璁给他留下一张新药方便离开,一出县衙他就问潘筠,“小师叔,你看他没有短命之相吧?”

潘筠愣了一下,“没有啊,他虽病着,但没有死气,怎么,你怕他这次病死啊?”

王璁:“我是怕影响他寿命。”

潘筠想了想后道:“难说,人的运气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命相也是会变的,不过目前来看,他当无性命之忧,而且前程看上去还不错。”

明仁的前程的确好,听说今年朝廷依旧给他的政绩定了一个优,他的师爷得到消息,立刻高兴的跑回来告诉他,“消息若真,大人明年就可高升了。”

明仁喜忧参半,叮嘱道:“只是小道消息,未必是真,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

“是要谨慎,但这消息却不是从小道上来的,这是知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我看有九成真。”

“若是真的,我们就得更谨慎了,今年冬天不能出事,”明仁道:“今年比往年要冷,我得到消息,五日之内必落雪,你让人把各里里正都叫来,让乡民们做好防寒防冻准备。”

“地里种的麦子,该覆上稻草的覆上,家里过冬的木柴,御寒的被子和衣物也要早早准备好,屋顶都要检查一遍,以免雪下来压塌了……”

明仁一一叮嘱过,又道:“把牙行的人找来,我们需要给街上无家可归的人安排御寒之所,争取三天内完成,还有,从公账上支取五十两银子,连这五十两一起,去买够他们吃用的半个月粮食,再租一些衣裳和被子……”

“大人,”师爷连忙叫住他道:“要是知道衣裳和被子是租给乞丐,怕是无人肯租。”

明仁一听,就揉了揉额头道:“那就买二手的,让衙役现在就上街,把那些人都集中起来,带到山上去收集木柴,准备御寒之物。”

师爷皱着眉头应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街上的乞丐好似变多了。”

明仁面色复杂的道:“今年陛下复开浙闽银矿,从明年开始,福建每年要课银二万一千一百二十余两,今年的流民还算少的,明年,后年,从外地流过来乞讨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师爷沉默了一下后道:“朝廷要是不复开银矿,便会不断有人盗挖银矿,如此不同样是侵夺国财吗?”

“是啊,”明仁叹息道:“开矿,是百姓苦,不开矿,亦是百姓苦,不论开与不开,利都到不了普通百姓身上。”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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