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7.第1007章 应对

第1007章 应对

轻骑从长安出发,只用了五天时间,便抵达了令居塞下,然后将来自天子的诏书交到了李广利手里。

李广利领诏后,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难看,勉强挤出笑容,将使者送下去休息。

他的脸刹那间就黑的都快能与污泥相比了。

“此策是谁人所献?”他黑着脸,看向身侧的亲信心腹们:“立刻命人去长安,查清楚!”

“诺!”马上就有人领命下去。

作为帝国当前最高将领,河西汉军的最高统帅,李广利能够安然的坐在这贰师将军的位置上,始终牢牢控制和掌握着帝国最精锐最强大的野战军团。

自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武夫。

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何在之前那么多年,他能够顶着朝中的公孙贺父子及其党羽的打击、限制,不断的发动战争,并争取到一次又一次的资源。

事实上,在长安他有着一个多年经营的强大情报网络。

与无数宫廷内外的大人物,有着利益联系。

如今,朝堂上的丞相刘屈氂更是他的姻亲,这就使得他在朝中的力量和势力,再次膨胀。

错非那个年轻人,忽然出现,并打出了耀眼无比的战绩。

如今,朝堂内外,哪个敢不给他面子?

“君候!”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大汉,瓮声瓮气的起身拜道:“末将以为,陛下此诏,乃是乱命也!君候可以不用理会!”

“自古以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俺听说,《春秋》里更有祭仲从权变的故事……”

其他人听着,也大都是点头赞许,甚至感觉就该这么做!

军人嘛,大都是这么个性子。

特别是李广利的部下,懂正治的真的不多。

大部分人,脑子里面只有打仗和领兵这两个事情。

其他的事情,根本就懒得去想,也懒得去思考。

这是李广利集团的出身决定的!

李广利部下大将,基本都是当年跟着他从大宛战争的泥潭里杀出来的。

除了少数精英、贵族之外,大部分都是从小卒子甚至是流放的罪犯、刑徒、无赖子的基础上杀出来的。

这些人,或许在战场上很聪明,可以依靠经验和直觉以及平时与部下培养的感情,做到如臂指使,打出许多不可思议的战果。

但一到正坛就抓瞎。

军人的直肠子,根本无法适应诡变的官场。

当然,若都是这个样子的部下,李广利也无法走到今天。

“赵都尉,坐下!”还未等李广利开口,就有人训斥道:“国家大事,天子诏命,岂容臣下胡乱非议?”

魁梧大汉,本来还想犟着脖子争辩,但在看到发声人后,立刻就变得比小孩子还老实,规规矩矩的坐下来,拱手道:“知道了,李将军!”

说话者,正是李广利的智囊,同时也是在整个河西、西域和匈奴都声名赫赫的‘狐狼’酒泉将军李哆。

李哆在整个河西四郡的汉军军民心中,都是象征了智慧的将军。

而对很多老大粗的将官们而言,李哆则永远是他们内心之中仰望和崇拜的‘文化人’,是有大学问,却又对大家无微不至的‘兄长’。

在河西,李哆的地位仅次于李广利。

还排在另一位军方巨头,长史王宣之前。

李哆起身,看向李广利,拱手道:“将军,陛下的诏书,不可违背啊!”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万事皆可以不顾,独天子意志不可不顾,一切皆可践踏,独天子诏命不可违逆!”

“违逆者,族也!”

这是事实,更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理!

当今天子临朝四十七年,威权早已深入人心。

休说是李广利了,便是当年的大将军长平烈候卫青,也根本不敢与这位陛下掰腕子。

别看现在李广利以贰师将军的名义,统帅着整个河西的汉军,甚至还可以指挥和调遣驻屯于河朔、北地、狄道的汉军郡兵。

总兵力接近二十万。

而且,俱是汉军的精锐、强兵。

然而,在事实上,直接受命李广利的军队,不足三万。

其余的部队的指挥权和控制,平时分散在各郡的太守、郡尉、障塞都尉、校尉手里。

只有遇到战争,他们才会奉命聚集,听候李广利号令。

这些人,对长安的忠诚远远超过对李广利的服从。

不夸张的说,若是真的有事,长安天子只需要派遣一个使者,轻骑进入河西,旬月之间,河西四郡的大部分军民都会传缴而定。

便是李广利的部下,也会倒戈。

这就是一个统治天下四十七年,威权深重的天子的权力!

更何况,河西四郡,开发不够,产出贫瘠。

每年都需要长安大司农大量的平准、均输各种物资,以供养本地移民和军队。

离开长安的支持,这河西四郡的军民,连一场稍微规模大一点的战争,都很难支撑!

故而,对抗天子,是死路一条!

这一点,李哆明白,李广利同样清楚。

然而……

李广利却听着,更加恼火了!

他握着拳头,骂道:“若是让吾知道,是谁献的策,吾必与其势不两立!”

天子发来的诏命,对于李广利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对于整个河西汉军而言,更是五雷轰顶!

为什么?

因为这个命令,一旦执行,并取得效果。

就等于他们一个人头,半个战功都可能捞不到!

没有斩首,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怎么升官发财?

这河西四郡加上居延、玉门的驻军,上上下下十几万军人,吃什么喝什么?

就那点军饷和那么一点‘责庸钱’,怎么养家糊口,如何飞黄腾达?

要知道,策动和怂恿羌人南下,并挑动河湟月氏部族叛乱的人,可不止是匈奴人啊!

河西四郡的贵族军官们,将门家族们,可都没有少出力,没有少给他们行方便!

讲真,若是真的想平息动乱,哪里还能轮得到西羌诸种豪酋串联,并联络月氏人、匈奴人?

汉军只需要随便开出两个骑兵都尉部,提前去河湟地区弹压、镇压。

配合护羌校尉的兵马,足可镇压住月氏各部。

然后,西羌各种没有了月氏人的串通,又不能联络上匈奴。

早就已经在西海自己waaaaaaal自己了。

但……

若是这样的话,河西将门与贵族们吃什么呢?

西域的匈奴内讧,不战而停。

轮台的汉军,进取不足,稳守有余。

匈奴方面,则已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汉军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对西域的战略进攻能力。

而且,随着那个侍中官的崛起。

汉军内部的洗牌,在肉眼可见的进行中。

无论是对李广利而言,还是他的部将来说,若在这一两年内不想办法搞个大新闻,捞一笔大军功,不啻是坐以待毙。

而若要对飚那位侍中官打穿整个匈奴漠北防线,夺其龙城,禅姑衍封狼居胥山,并俘其右贤王、逼降姑衍王的实绩。

李广利集团便只有两个选择。

一,打穿天山,与匈奴日逐王会猎于西域北道的绿洲,并擒杀之。

二,想办法搞一个斩首数字,震惊天下的大捷!

前者,根本没有可操纵空间。

打穿天山?若是可以,天汉年间就可以办到,不必等到今天。

唯一可以操作的,就只剩下了后者。

而羌人与月氏人,是最佳的目标!

数量多达二三十万的羌人,只要想个办法围歼,汉军就可以愉快的收获一场让全天下都震惊的大捷!

而李广利集团的人,则可以踩着这些骸骨,继续维系自身地位和优势。

并将竞争对手,排挤在外。

否则,一旦等到那位年轻的侍中官,在长安稳固了地位后,其狭大胜而来,以猛龙过江之态,瞬间就能改变河西汉军的格局。

甚至,将李广利集团彻底压在身下。

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会快的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可能对方只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小小的战斗胜利,就可以让整个河西四郡的军民俯首。

届时,李广利或许可以回长安,像当年的卫青一样,顶个大将军或者太尉这样的虚衔。

而其心腹部将们,则恐怕无人能逃脱回家种田的下场!

因为……

连百姓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朝丞相捡破烂的道理。

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即使再笨的人,只要看看当年,霍去病崛起后,卫青的部将们是如何在家里抠脚的,就会知道,他们的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在无数人的默契与配合中,原本最多不过是又一场羌人徒劳无功的努力,演变成为了现在河西四郡的头号危机。

但现在,这场好不容易点燃的危机,却似乎遇到了一场从天而降的暴雨。

眼看着,就可能会被熄灭、掐灭。

羌人若是因为赏格,而互相厮杀了起来。

汉军该去那里找首级收割?

“将军息怒……”李哆恭身劝道:“此事并非全无办法可想……”

李广利和其他人闻言,立刻将视线集中在李哆身上。

李广利更是亲自上前,屈膝拜道:“敢问明公,计将安出?”

李哆呵呵一笑,轻声道:“将军可知,地方官署是如何搪塞郡国上官的命令与政策的?”

“简单……”李哆微笑着道:“不过是阳奉阴违,明遵暗背而已!”

“将军只需命人,将天子诏书,张贴于整个河西四郡的官署门口以及各障塞的障塞之内就可以了……”

李广利听着,醒悟了过来,笑着道:“李公所言,妙也!”

“如此一来……陛下之诏命,本将彻底遵循了……”

“只是奈何……羌人愚笨、忤逆,不肯受教……”

他握着腰间佩剑,走回自己的座位,安稳的坐下来:“而本将面对如此凶顽之徒,即使心怀仁德,却也不得不为了河西四郡百万军民,忍痛挥泪挥师灭之!”

说到这里,李广利甚至叹了口气,流下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就像他当初,下令摧毁整个轮台王国,并将轮台人全部带回玉门一样。

真的是真情实感,声情并茂,发自内心的感到遗憾与伤痛!

可惜,奈何不管是轮台人还是羌人、月氏人,都不能理解他内心的伤痛啊!

但,李广利的很多部将,却是傻傻的看着李广利与李哆的双簧,一时间没有想清楚道理所在。

还是有人提醒了之后,他们才纷纷醒悟,跟着笑了起来:“是极!是极!陛下之恩深似海,陛下之泽,草木皆沐,奈何羌人愚笨,不识王化,悖逆天子……”

嗯……

只要这些告示和文字内容,不传到羌人耳中。

只要这些东西,没有人去主动宣传。

这个政策,就等于没有人知道。

羌人也好、月氏人也好,依旧会傻乎乎的撞到汉军早就布置下的天罗地网上。

而兵戈一起,当羌人和月氏人,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从四面八方,冲向河西边墙的时候。

告急的骑兵,马上就会出发,同时边塞的烽火狼烟立刻点燃。

瞬间,从居延到九原,自令居到甘泉宫。

数千里的国土,将被狼烟和警告所充斥。

到了那个时候,朝堂大臣与天子,就不得不将资源倾斜到河西。

大批援军与物资会星夜启程。

而他们,则可以踩着数万甚至十几万的敌人骸骨,登上人生巅峰。

更妙的是——即使事后朝堂追查,派出使者调查原因。

他们也只会得到——贰师将军忠心王师,汉军上下万众一心,奈何西羌与月氏逆贼冥顽不明,自寻死路的结果。

甚至,还可以借此将那个在背后出那个骚主意的家伙拖下水,让他在天子面前大大失分!

于是,李广利集团将名利兼得。

更不必沾染上‘对抗天子’的罪名。

没有比这个方案更完美的解决之策了。

只是……

李哆内心,却还是有着隐忧的。

他看着得意的李广利与其他同僚们,在心里暗想:“若匈奴与羌人、月氏人同时联动来攻,我军再出点什么错误……”

“吾与诸公,岂非将成为罪人?”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存在了不过一秒钟就消失不见。

因为,比起风险,利益无疑更大!

而且,他知道就算提出来,也不会有人重视和相信。

汉军在河西经营三十多里,障塞密布,边墙坚固。

无论是匈奴人还是羌人,或许可以从某个薄弱处,溜进去一点,但绝没有人可以攻破某个关键节点,大规模的侵扰河西的可能!

(本章完)

1028.第1008章 争权夺利(1)

第1008章 争权夺利(1)

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帘。

巍巍城楼,矗立在渭河畔,数不清的百姓,在道路两侧欢呼着。

张越策马走在大军之中,心情百感交集。

回首北望,他依然记得当初持节出使的情况。

一晃便是数月,离京之日,尚还是春光灿烂,草长莺飞,如今却已是秋日迟迟,凉风渐渐,草木枯黄。

微微出了口气,张越握着自己手中的节旄,打马向前。

在他身后,握着那根已经掉光了牦,光秃秃的天子节的苏武紧随其后。

然后就是,汉军的玄甲骑兵,分列两侧,威风凛凛的紧紧跟随。

前方的道路旁,天子的旌旗与华盖,已经清晰可见。

数以万计的人群,则分散在道路两侧的田野与山丘上。

握着天子节,张越策马而前,来到天子法驾所在之地,便翻身下马,上前叩首拜道:“臣建文君、侍中、持节使者毅,奉诏持节,宣抚幕南,赖陛下洪福,社稷之灵,将士用命,幸不辱命,今归朝面圣,诚惶诚恐……”

张越身后,苏武带着常惠等人,持着手里的节旄,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翻身下马,跪到张越身后。

被匈奴扣押长达八年的苏武,郑重的举起自己手里的节旄,跪下来,叩首拜道:“臣中郎将苏武,奉诏往使匈奴,未能完成使命,有愧陛下……今赖陛下之恩,社稷之德,得脱囚牢……陛下隆恩,臣等感激不尽……”

说着便重重的叩首再拜。

前方,由数十辆战车拱卫着的天子撵车上,端坐其上的天子,在太孙刘进的搀扶下,身着天子冠冕,腰间挂着高帝斩白蛇剑,走下撵车。

半年未见,天子的气色并未有太大变化,甚至可能还稍微精神了一些。

脸上也有了些富态,他走到张越身前,看着一身戎装,手捧着节旄的爱臣,终于笑了起来,于是亲自上前扶起张越,道:“卿总算回来了!”

这句话,他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本来,张越去幕南,他以为最多也就三个月,哪成想,这一去就是几乎半年!

春去秋回,别的倒是没什么。

就是那养生流程与食疗方案没有人帮他改了。

新的养生套路也没有人来教了。

这让这位天子心里面多少有些忐忑,生怕出了什么错误。

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没有什么事情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

好在,如今张越凯旋归来,他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张越将节旄交还给天子后,立刻就道:“让陛下久候,此臣之罪也,下次臣争取快一点将事情解决,早些回来复命……”

天子一听,笑的更加开心,道:“卿办事,朕放心!”

这一句话,无数人都听在了耳里,有人皱眉,也有人欣喜万分。

天子却并不在意外人的想法和心理,他看向张越身后的苏武,看着他手里那根光秃秃的,已经只剩下竹竿的节旄,悠悠的叹了口气:“苏爱卿,请起来……”

苏武曾是他的近臣,只是,一直不怎么显眼。

所以,也不怎么受重视。

不然,当年也不会准他出使了。

然而,苏武在匈奴的表现,却远远超出了这位天子的预期,甚至可以说完全颠覆了这位天子的猜想!

这些天来,有关苏武在匈奴的表现和言行,已经通过无数奏疏和报告,让天子知道了,这个臣子在匈奴是如何坚贞不屈的。

其的行为,更是引爆了舆论。

成为了当代‘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大丈夫典型。

更是让这位陛下唏嘘不已,又感慨万千!

“卿到朕身边来……”天子轻声道:“让朕好好看看卿……”

“臣谨奉诏……”苏武激动的走上前去,站到天子面前,天子仔细的打量起这个曾经不起眼的臣子,越看越顺眼!

没办法,没有君王不喜欢忠臣!

而苏武的忠诚,已经通过了时间、敌人以及富贵、权力的考验。

比真金还真!

其行为,几乎堪比古代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媲美!

这样的臣子,对君王来说,哪怕是能力再差,也是配得上高官厚禄的。

不止是因为千金买马骨,更是因为,君王真的奇缺这样的大臣。

“卿受苦了……”天子看着苏武那张饱经风霜与磨难的脸颊,悠悠长叹。

苏武连忙拜道:“臣不苦,为陛下效忠,臣甘之如饴!”

此时,数十名司马、军候、校尉、都尉等高级将官组成的骑兵队缓缓出列,他们持着缴获、斩获的匈奴大纛,一一上前,然后丢弃在驰道上。

“匈奴呼揭部大纛,获于鶄泽……”

“匈奴姑衍王大纛,受降于南池……”

“匈奴丁零王大纛,获于崖原……”

“匈奴右贤王大纛,获于祷余山……”

………………

数十面各色大纛,将驰道铺满,引发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汉军各部,则踩着鼓点,逐一上前,从这些匈奴大纛上踏过去。

这更是激起了无数欢呼与呐喊。

天子也扭过头去,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无比快意的笑容!

张越趁机拜道:“启禀陛下,微臣奉诏持节率军,宣抚漠南之时,遇匈奴丁零王卫逆所部,臣痛击之,败其于崖原,然后引军南下,围匈奴姑衍王虚衍鞮于盐泽之南,晓其以陛下圣德,宣其以陛下之义,使其幡然醒悟,率军归降!今其就在臣军中,不知陛下是否召见?”

天子听着,立刻就骄傲的笑道:“诏匈奴姑衍王来朝朕!”

姑衍王虚衍鞮?

那可是匈奴单于的胞弟,在其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他的归降,对于汉室而言,自然也有着重要意义!

特别是,张越曾以奏疏建议,提出册封其为匈奴单于,从而引发匈奴分裂的建议,让天子只是想着都兴奋难耐!

想当初,他即位之时,匈奴是何等猖狂的敌人?

匈奴骑兵又是何等凶焰滔天?

从北地一直到燕蓟,匈奴骑兵无年不侵,边塞之下烽火连天。

自高帝以来,汉家天子屡屡饰女子财帛,以输匈奴,企图用金钱、财富、女人换和平。

而事实却一次次的打了历代先帝的脸!

女子、财帛、黄金,根本换不到和平。

甚至只会招来匈奴人气焰的一再高涨!

故而,从太宗皇帝开始,汉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灭亡匈奴!

自太宗至他,两代天子,数十年卧薪尝胆,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培养将才,训练士卒,完善马政。

终于,有了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国力!

于是,他在亲政后,便将全部精力和注意力,放到了与匈奴的战争上。

任用卫青霍去病,大胆改革军制,加强骑兵建设,通过一次次的会战和主动进攻,将匈奴人逐出河套、逐出河西,最终通过漠北决战,将匈奴势力彻底逐出大漠以南。

可惜,匈奴并未屈服、灭亡。

而是采取了龟速战略,借助地利与纵深,与汉军消耗。

自马邑之谋至今,汉匈鏖战数十年,大小合战数百次。

今天,终于见到了匈奴败亡的曙光了!

虚衍鞮率部归降,对于天子而言,这可能比汉军打下龙城还要重要。

因为,攻下龙城,其实只是一种心理优势。

汉军压根就不能占据和控制当地。

虚衍鞮归降就不一样了。

一个匈奴孪鞮氏的宗种!

一个有单于继承权的单于胞弟!

其手里更有着一支骑兵部队!

可操作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片刻后,穿着汉家朝服,戴着冠帽,在几个礼官引领下,虚衍鞮亦步亦趋,诚惶诚恐的来到了天子驾前,磕头顿首,匍匐在地:“外臣虚衍鞮,顿首百拜天单于陛下,唯陛下能作威作福,唯陛下可以号令天下四海……”

这些话,显然是张越教的。

天子听着‘天单于’三个字,就已经乐不可支了。

文武百官们,更是骄傲的抬起头来。

汉匈百年争霸,到得今天,在平城之战一百余年后的今天,终于有一个冒顿的嫡系子孙,在汉家天子面前屈膝称臣,口赞‘天单于’。

这让哪怕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甚至连笔都有些拿不动的太史令司马迁忽然老泪纵横,忍不住的拿起笔来,在纸上亲笔写下了:延和二年秋七月庚寅(二十一),匈奴姑衍王朝天子,上尊号‘天单于’,上大悦……

…………………………………………

是夜,未央宫宣室殿内,灯火通明,满座皆权贵,往来无白丁。

张越依旧戎装,领着续相如等人,端坐在太孙刘进之旁,两人不时耳语,交流着这过去数月,长安与新丰的事情。

这也是张越数月以来,第一次对新丰事务,有一个大概了解。

从刘进的话里,张越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时间里,新丰又举行了一次考举取士,录取了大约一千多名官吏,充实到了新丰、临潼、万年三县的系统里。

同时,在陈万年、胡建、桑钧等人的主持下,新丰系统已经整合了临潼、万年的官僚系统。

于是,便在新丰建立了‘太孙莫府’,由陈万年、胡建、桑钧、赵过,负责这个莫府的日常工作,如今,这些具体事情都已经步入了正轨。

当然了,新丰的政务,也并非一帆风顺。

在张越离京后,特别是新丰亩产大爆后,不仅仅是新丰的麦种被人觊觎。

在新丰的官吏,也成为了香饽饽。

天下郡国,纷纷伸出橄榄枝,大肆挖角。

特别是那些官吏的家乡的父母官们,千方百计的想办法,用手段,动员其父母亲朋做工作,又用着高官厚禄相引诱。

挖走了许多好苗子。

错非是张越的三世说的底子打的足够好,而且新丰的实绩够强。

使得很多理想主义者,下定决心,坚决留在新丰。

不然,张越回京之时,恐怕会发现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官僚系统,已经被人挖的干干净净,安排的明明白白。

没办法,政绩这东西,当官的人人爱。

更不提,若是别人都在挖人,某某没挖,传出去面子也不好受。

故而,短短一个月,新丰官吏就被人都挖了一遍。

就连太学生,都被挖走了十几个……

这让张越听的,真是既紧张,又有些开心、自豪。

事实上,其实被挖角对他来说,最是开心。

因为那意味着,他的势力与影响力,将会渗透到天下郡国。

除此之外,刘进还和张越交代了,回朝后天子对他的安排。

鹰杨将军加英候的侯国是已经锤了的。

少府都已经将鹰杨将军官邸建好了,就等着张越入主。

现在唯一的疑问,便是英候侯国食邑数量,以及鹰杨将军府的比照对象。

前者,关系逼格,后者关乎张越对军方事务的干涉能力。

直白的说,若是食邑数量低于七千户且其比照对象是贰师将军莫府,就等于说明天子和朝臣认为,张越还需要锻炼锻炼,那么他便无法或者很难干涉到贰师将军李广利在河西的势力以及政策。

反之,若食邑数量超过七千户甚至达到一万户,鹰杨将军的比照对象是骠骑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这种级别的大将。

那么,便说明张越的级别和权力,是高于贰师将军李广利的。

这就会在事实上造成,只要张越愿意,他便可以对河西事务,甚至李广利的指挥决策进行质疑、非议乃至于修改。

不过,刘进告诉张越,最可能的情况,可能会是张越的英候食邑数量超过李广利的海西候侯国,甚至产生断层。

但鹰杨将军府会‘比贰师将军故事’。

这是很明显的平衡。

毕竟,李广利的姻亲是当朝丞相澎候刘屈氂。

为了稳固李广利的地位,刘屈氂必然会全力争取有利于李广利的结果。

而防止张越在军事地位上,超过李广利,大约会是刘屈氂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做到的目标!

不然,李广利的影响力和权力,就会迅速为张越这个新星所篡夺。

不过,张越对这些事情,其实并无什么太大的反应。

因为,他深知,一切都是虚的。

食邑也好,所谓的比照对象也罢。

都不过是纸上的东西。

真正可以决定地位高低,权力大小的,其实是天子的心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