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207昔日故人为诱饵,剑乡深处存隐秘

第208章 207.昔日故人为诱饵,剑乡深处存隐秘(8.2K字-大章求订阅)

铃驼部落,帐篷里。

“渴”

惊醒后凌小小忽感口干舌燥,她起身,窸窸窣窣穿上鞋,来到角落的取水。

宋延侧身看着那娇小婀娜的弧度,也随着起来,从后拥上了她。

草原的黑夜里,静谧的火焰在这小小帐篷里又燃烧了起来。

直到这火重新烧到被褥,凌小小想要探出手,却又被宋延一把抓回。

“师兄,热的都要融化啦.”

“师兄!”

凌小小娇叱着。

可旋即,她又乖巧地往宋延再贴近了点。

方才的地动山摇如今已然平息,火焰的气息带着几分腥烈之味,两人融在一处,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远处潺潺的水声,感受着那种凄风孤夜的寒意。

凌小小道:“那叫羊角湖,一到冬天就结冰,厚的能在上面滑冰,到了春天,还能取冰块回来烧水,我们喝的水就是那儿来的记得小时候,我坐在族里黑狼拖着雪车上,哧溜哧溜地滑过那冰面。”

枕边话总是这么天马行空,有一搭没一搭的。

宋延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感慨。

这感慨,其实意味着凌小小对于此番故地重游、并且重新定居的满意。

她在外打拼过,厮杀过,奋斗过,想要去更广阔的大天地走一走,可绕绕转转数十年,却因能力不足、机缘不够而又返回到了这个生她养她的家乡,之后她已决定在这里和心爱之人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凌小小忽的又道:“师兄会不会觉得我说的这些很土很傻?”

她的声音里已无颤抖,因为在她眼里,师兄已经是她的人了。

就和这铃驼部落是她的部落,羊角湖是她的湖一样,都能让她感到安心。

她的余生不论福祸旦夕,不论生老病死,都是和眼前男人一起度过,而不是别人,这是一种牢牢的羁绊与绑定,一生一世直到死去。

想到这个,她就越发幸福。

凌小小未曾得到答复,又拱了拱男人,道:“师兄,傻不傻嘛?”

宋延摇摇头,道:“怎么会呢?这样的生活很舒服.我闭上眼已经能想象到今后日子能过得多开心了。”

凌小小甜蜜道:“是呀,这里土壤肥沃,远离争端,也没什么妖兽,如果真有大敌,还有剑盟存在。修玄界太危险了”

说着,她又顿了顿,小脑瓜子又飞远了,远到浮现出那红衣赤足女子的可怕气场,然后接着道:“还好师兄没认那个师父,要是认了,我感觉和师兄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宋延想了想,才知道凌小小在说那位“血梅花”风蔷薇。

确实,这俩段位差的比较大。

若说风蔷薇是猛虎,凌小小就是只小白羊。

而在凌小小看来,随她回了部落的自己也是只小白羊,可若是他随了风蔷薇,那就成小老虎了。

“所以.”

凌小小的声音忽的有了些迟疑,然后却又故作平静道,“师兄,青凤谷之行,我不想去了。地气爆发,总伴随着妖兽,厮杀,本来.我是想跟上师兄的脚步,才想着去突破紫府的。可现在师兄既然已经在我身边了,我就不想了。而且,青凤谷必然危险,若是师兄带我一起去,师兄也会遇到危险。就就不去了吧。”

这是她图穷匕见的话。

她不想再去冒险,也不想再奋斗了。

宋延忽道:“你说你小时候就在羊角湖滑冰?那铃驼部落一直没有迁移么?”

凌小小愣了下,道:“我们铃驼部落的位置很好的,和别的部落不同。这儿没有地气爆发,妖兽也极少,还靠近剑盟,可以说是世外桃源啦。所以,我们自立族以来,就一直在这附近,未曾离远过。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延没回答,忽的又道:“你们这一族,自立族以来有多少修士?”

凌小小道:“就我一个呀,当年父亲知道我能修炼后,可开心了。”

宋延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那盗寇所说的“天生盲瞳却以剑为目”的化神强者——凌寒灯,忽道:“那就不去青凤谷了,这样也好。”

凌小小愣了下,动情地喃喃道:“师兄.”

次日清晨,宋延穿好衣袍和凌小小一同踏上草原。

凌小小甚至褪去了雪白剑袍,而换上一件宽松的白棉布长袍,她骑着白马,与爱人一同驰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

她黑发未再束起,而是如黑色火焰般往后焚烧,白袍在大风里缱绻如海浪,而长袍下的胴体上只缠着白梅绸兜。

她体验着远离修玄后生活的美好,体验着这份与爱人在一起的刺激。

她的眼前已经出现了羊角湖。

冻已解去,铃驼部落的族人正在湖边打水,见到她与宋延一个个远远行礼问好。

她又微笑着回应族人的礼仪。

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是度过了半个时辰,也比在山中快乐。

宋延也感到很快乐。

未几,待两匹骏马飞驰到一片无人的空地。

两人又迫不及待地簇拥在一起,在那被太阳晒的暖暖的草地上打滚,做着原始的事,而待到完了,又一起躺着,用最天真的神色共同看着天上的白云。

待到午间,凌小小又褪去衣袍,从一处芦草从里跑到羊角湖,在湖中洗澡,而宋延靠近时,她则嘻嘻笑着,双手掬水泼洒向宋延,边泼边喊:“师兄,来不来呀?”

宋延看着这小女修。

她已经彻底褪去了在山上的局促,而变得快乐。

许久

当两人共同离开湖水,换上衣袍,清理着湿漉漉头发时,凌小小忽道:“还是去青凤谷看看吧。”

宋延奇道:“为何?”

凌小小道:“这样的日子,我想一直和师兄过下去。”

说完,她又用热烈的眼睛看向宋延。

宋延也看着她。

两人充满爱意地彼此凝视。

宋延缓缓摇了摇头。

凌小小固执道:“我已经决定了。”

宋延道:“可是.小小不会这么说话,也不会鼓起勇气冒险去青凤谷。”

空气陡然安静到了极致,一缕缕流风都如冻结了起来。

凌小小面露愕然之色,道:“师兄,你在说什么?”

宋延深吸一口气,仰头道:“在这种地方,铃驼部落能够安居乐业,千年都不挪窝,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个部落被某个强者照顾了。”

“千年前,铃驼部落也不叫铃驼,而是叫剜目剑驼族,偏生这一族的始祖极可能是个叫凌寒灯的人。

那凌寒灯天生盲瞳却以剑为目,如此恰好和剜目对上,那此人便该是铃驼一族的始祖了。

而据我所知,但凡人族始祖,便大多有自己的古族,族人拥有着始祖传承的先天秘术力量,可铃驼一族却没有。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凌寒灯曾经创过古族,只是在创下铃驼一族时已然油尽灯枯,枯到千年来只孕出了一个能修行的种子。

可这位凌始祖又为何要创下铃驼一族?总不可能是为了传宗接代吧?”

凌小小沉默了半晌,忽的神色气场尽皆变化,她踏前一步,淡淡道:“纵然知道你是在试探我,可我还是愿意站出来,因为这机会千载难逢。”

说完,她看向宋延道:“我一直沉睡在这一脉中,谁能修行,我都会感觉到,只是感觉归感觉,若要择定,那便难以更改。

我的机会何止是不多,这千年来,几乎是唯一,因为我神魂损伤太严重了严重到这么多年只温养了一个修士种子。我之所以选择凌小小,还是因为你。”

宋延并不惊讶。

凌小小竖起手指道:“两次,这丫头至少有两次是必死的。

一次,是在低级修玄地的沧海,遭遇天灾兽践踏那次;一次,是初来这铃驼部落,却遭遇了两个心怀不轨的修士埋伏。

可是,这丫头却都活了下来,而且就连我都不曾注意到异常。

再算上在禅剑斋你骗过天放剑翁的那一次,你的实力也只会在其之上。

而这种能力根本不是那叫什么魏先的修士能拥有的。

至于你是寇,那更不可能,否则你就该留在禅剑斋,听从安排,混入高层。”

宋延自嘲地笑了笑。

他“他化四次”,身边亲近之人换了四次,一次环仙子,一次狐妖,一次婉儿,这三次都是正正常常,可没想到这第四次居然出了意外。

“你错了,我就是魏先。”宋延淡淡道,“让小小和我说话。”

话音落下,凌小小神色一换,紧张无比地看向宋延,语无伦次道:“师兄.怎么回事?”

前一刻还你侬我侬的人,这一刹竟变得无比惶恐。

宋延柔声道:“别怕,你体内入了天魔。”

下一刹,凌小小再神色一换,道:“我不是天魔。”

宋延认真审视着她,虽然没闻到天魔的味儿,却还是道:“你觉得我会信?”

凌小小道:“你至少该相信凌寒灯,这位创下铃驼一族的始祖不是天魔。我之所以现身,还是觉得你对这名叫小小的晚辈颇为真心。

你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答应了小小的请求,从而不带她去青凤谷,这完全是为她好。而这就是真心。”

宋延警惕地看着她。

凌小小忽道:“我既已择定你,也是没了退路,你是谁不重要,如今只有你能帮我。而帮我,也就是帮小小,至少我希望你看在小小的份儿上听我说一说。”

宋延忽道:“你是男是女?”

凌小小愣了下,脸上露出古怪之色,道:“你在瞎担心什么?‘目剑仙子’凌寒灯,在万年前还是有些名气的。

你与我后辈那般,我在悄悄观察时岂不感同身受?

我与你没有感情,却如此亲密,我才是遭罪之人。

我都不曾说你,你还挑出来问我?”

宋延还是有些精神洁癖的。

他略作思索,一念传向那谷阳谷崇兄弟,稍作验证,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道:“那你说吧。”

凌小小道:“万年前,我即登仙榜,与此间天地的主人做了场交易,我与祂共享剑乡情报,祂则会护我后裔,帮我留一条退路。

所以小小所说的驼铃一族安居乐业,不曾搬迁,皆是天地主人履行了属于祂的承诺。

只不过,近些年来,这承诺却消失了。

按理说并不会如此,因为天地主人还是颇守承诺的,更何况护住一个小族对他来说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铃驼一族被贼寇入侵,定是天地主人自己也遇到了大麻烦。

这也是我越来越急,这一次主动跳出来的原因.因为,我感觉时间不多了,这次如果还不出来,那说不定我这一脉将永远断绝,我再无出世之日。

这世间总有些缘分和契机,会在不经意间到来。

你是小小的唯一,某种程度上,也是我的唯一。”

宋延不为所动。

凌小小继续道:“我知你在禅剑斋中已看过心魔剑狱观想图,也应该已经成功地进入过,这说明你对这个也是有兴趣的。但是,心魔剑狱与剑道长河比你想的更深。”

说罢,她眼中忽的显出燎燎的火焰,然后猛一握手道:“永生的秘密,就藏在其中。”

宋延笑道:“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凌小小道:“将念头永存在剑乡深处,纵然这个世界毁灭了,只要剑乡还存在,我的念头就还存在,那么.我就可能在下个世界再度苏醒来。这不是永生是什么?

你以为碧落剑盟在做什么?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顶级的那几人参悟剑道,然后在剑乡最深处留下不朽念头,继而躲过这天地之劫。

而我,比他们走的更远,也更接近这一步.我已经变成了念头,只要落于后裔修士神魂之上,我就可以重新活过来,但也只限于后裔修士神魂,这就是我差的最后一步。

你要和我一起来么?我能看得出来,你也是位强大的剑修。”

宋延道:“如何来?”

凌小小道:“我们共同探索剑乡。

苦海之中,念头如人,皆是由至少两部分力量构成。

一是念头本身的力量,这就像是人的身体强壮与否,有多大力气;二是念头的力量感悟,这种感悟就如人所修炼的剑法,法术等等这能决定你可以发挥出多少力量。

如今我这念头力量孱弱,你需得先帮小丫头提升实力,只有她神魂强大了,我才能跟着水涨船高,得以恢复。这小丫头不过绛宫后期,此番青凤谷地气爆发是一定要去的。”

宋延道:“如果我拒绝呢?”

凌小小沉默了下,道:“那就交易。

我给你剑乡里的情报,乃至舆图,观想图,还有一切你所想了解的知识。

而你则需要带我修炼,突破。

我别无选择,而你与小小也有莫大好处。”

宋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

他单单知道天魔乃是念头,可未曾想到.剑修竟然也能修到成为一枚念头。

魂需轮回,然一念.却可永恒。

这便是天地间的顶级强者追求长生、躲避浩劫的法门么?

他虽然不可能相信这名叫凌寒灯的修士,但这修士显然掌握了许多他需要知道的消息。

两人说着聊着,借此机会,宋延也对这个世界以及自身了解的更多。

入夜

凌小小恢复了原状,也回到了铃驼一族的帐篷中。

但相比昨日,此时的她已然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塌上,就连“师兄”也不叫了。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师兄”不可能这么强大。

而铃驼一族也不再是她心目中的故乡。

父亲死了,贼寇混了进来。

师兄被老魔夺舍了,老魔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贼寇,还和自己取乐寻欢。

这些事.凌小小但凡想一想,都觉得要崩溃。

宋延哄了半天,也给自己一身力量编了个理由,那就是“和凌小小一样”,也是被先祖念头附体了,但他和凌小小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说到最后,他看凌小小还在恐惧,直接道:“师妹,你就说吧,世上有哪个老魔愿意在这边耐心地哄你?”

凌小小侧头看他,只看到了他那双纯粹真诚的双眼。

宋延道:“我若说谎,天打雷劈,剑修至诚,否则道心自毁。”

凌小小垂首默然许久,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足尖,一会儿又偷偷看看远处“一晃成了神婴之上的超恐怖老魔”,如在梦中。

凌寒灯默默看着这一幕,宋延的表现越发让她放下心来。

她也是没办法,才强行出来“对车”,如今看到这老魔如此,虽知其中可能有表演和心机成分,但终究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哄着哄着,凌小小又与宋延滚到了一起,而凌寒灯却未曾收起了对外感知,纵然被那陌生男修占了便宜,却也好过对方趁机做些对她不利的事。

而且,有时候双修就如联姻,是通向信任的最佳捷径。

狂风骤雨后.

凌小小忽道:“师兄,那就按照寒灯老祖说的做吧。”

宋延道:“为什么?”

凌小小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可是如果现在我不那么做,我.还能做什么呢?而且,寒灯老祖谋划了这么久,我又是她的后人,这也大概是我的责任吧?”

说完,她又有些沮丧道:“寒灯老祖现在很虚弱,所以需要寄生于我,然后随着我的强大而逐渐强大,等到她强大了,她也能完成她的梦想,去到剑乡深处,由此永生吧?

师.师兄所求的应该也是这个,你放心吧,寒灯老祖如果有什么坏心思,我肯定会感觉到,我也会帮师兄认真看着的,这样你们就能彼此信任了。

到时候师兄也能得偿所愿,这样寒灯老祖会开心,师兄也会开心。

而我的话我.我也会开心,因为我这个没有心性,没有天赋,本来早该死在不知哪儿的女修也能见到许多不曾见过的风景。”

宋延听着这幼稚的蠢言蠢语,知道这姑娘意识到自己成了工具。

作用一是“帮凌寒灯温养念头,使其壮大”,作用二是“成为他和凌寒灯之间沟通的信任桥梁”。

她是半点都不反抗,就这么听之任之,一副自我感动的摆烂模样。

宋延欲言又止,揉了揉她头发,道:“我也曾如你这般,前狼后虎。”

说着,他自己笑了笑,道:“不过,我对你还真不是什么虎狼.总之,你如今的处境比我好多了。既然有变强的契机,就不要放弃。”

略作沉默,他又道:“不要觉得紫府境,神婴境有多强大,纵是你始祖可能是化神境,现在不依然在挣扎么?

浩劫一至,苍生皆蝼蚁,普通人百年一过,双腿一瞪,便不管这世道如何洪水滔天,可我们却需要面对。师妹,振作起来,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放弃,如今你虽处境不好,可却也是变强的绝佳契机。”

话音落下,他怀里上一秒还心思重重的小女修忽的换了副神色。

凌寒灯抬眼看向宋延,道了句:“都多大岁数人了,还这么哄小姑娘。”

宋延道:“寒灯老祖在这般赤诚的时候现身,还真是豁得出去。”

凌寒灯道:“既是唯一选择,自当另眼相看。你还有力气么?”

“有。”

宋延道了句。

他对凌寒灯也毫无信任,如果有办法能增加一些,自也不遗余力,彼此亲密无间却没有互捅刀子本就是一种“信任”的仪式。

如此一来,当表面的信任、潜在的互助大到一定程度时,想要毁坏这一切就需要更大的代价。

此番“他化”能遇到凌寒灯,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凌寒灯淡淡一笑,道:“那还等什么?”

数月后.

秋叶卷地。

两道虹光往青凤谷方向而去。

舆图是凌小小的,她原本想随“赤焱剑庐”公治辛等师兄弟一同去修炼,自是准备好了舆图。

凌寒灯力量微弱,所以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凌小小。

两人且行且歇,辗转至下,终于来到了青凤谷区域。

公治辛的眉毛很浓,眼睛很有神,在绛宫期时就给人以极其稳重之感,待到入了紫府重回少年模样,更是可以用一句相貌堂堂来形容。

毫无疑问,他乃是碧落山剑盟年轻一辈中值得信任的人,做事沉稳,从不冒险,待人接物,亦是落落大方,其每一次秘境探索的宝物分配,都能让所有队友都满意。

他不仅公平公正,而且实力不俗,背景浑厚,据传其义父乃是弈族大长老,所以不少修士愿意追随他一起去地气爆发处修炼。

这样的修士本就是碧落山剑盟后起之秀。

可惜,他死了。

死的很惨。

他的头颅就挂在树上。

不仅是他,那树枝还挂了许多剑盟弟子的人头。

一个肥胖肉山般的巨人正面带憨憨笑容,站在他们的人头面前,将人头在树枝上徘叠整齐,有些呆傻的目光凝视着那些人头半晌,旋即又抬手招来一把落在地上的飞剑。

对于剑盟修士而言:剑以载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他们的剑,不仅是武器,而且还是紫府境凝练本命秘术,神婴境凝练本命秘宝的基础。

这剑上蕴藏着他们的剑道感悟,以及剑心。

啪!

肉山巨人抓住了飞剑,然后忽的张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

那牙齿尖锐密集,却并非野兽般的獠牙,而是上百把微型剑器。

肉山巨人又伸出舌头,那舌头上则是烙印着古怪的漆黑剑形纹理。

他舔了舔那把飞剑,然后又把剑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吃完了一把,又吃一把。

一把接着一把。

随着吞吃,他周身肥膘在逐渐增多。

在把此间的数十把飞剑全部吞吃完后,他打了个饱嗝,然后眼中竟显出几分泪光,用温柔的语气喃喃道:“师父,您别担心,百味一定会让您老人家活着,一定会等到您活过来,百味就不要再吃这些难吃的剑了,到时候百味一定给您尽孝,呵呵呵.”

寒风吹过,枝头的人头全部上下颠簸起来。

人头配合这自称“百味”的肉山巨人,越发显出难言的诡异。

而不远处飞瀑旁的一处青岩上,两个青色锦袍女修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俩女修,一个体姿丰腴,神色清冷;还有一个娇小可爱,如同娃娃。

前者正是鱼玄薇,后者则是安莉。

肉山巨人并没有攻击两女,很显然.这三人是一伙儿的。

可说一伙儿,却又不恰当,因为情形实在古怪。

鱼玄薇表情还好,安莉却是瞪大眼看着这恐怖的一幕,陡然腹中翻涌,趴在青岩上呕吐起来

鱼玄薇稍稍弯身,轻轻拍带着安莉的背脊,试图让她舒服些。

或许是被呕吐声惊动了,那肉山巨人眼珠子猛地一拐,瞥向两女,咯嘣一声把一把新的飞剑嚼碎,而瞳孔忽的直勾勾盯向安莉背上的剑。

安莉吐完,深吸一口气,重新起身,然后就这么站着,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肉山巨人则是喃喃着:“放跑了两个,都这么久了,该上大菜了吧?”

这话,他已经哼唧了数十遍了。

而这一次,他也迎来了回应。

远处有数道虹光掠来。

为首之人金袍银面,面容端正,目光冷冽,扫了眼峡谷中的三人,微微皱眉,然后警惕地悬浮半空,厉声道:“仇百味!铸剑古族待你不薄,你何以叛变?”

仇百味正是那肉山巨人。

此时,他闻言抬头,瞅着那金袍人,激动道:“师兄!师父还活着!师父还活着啊!”

金袍人敏锐地感知到这可能与这师弟的背叛有关,于是皱眉道:“何意?”

仇百味兴奋道:“师父没传你《噬剑蜕形大法》,你自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师父活着!

那日,我入了心魔剑狱,我看到了师父,师父授了我这法术,叫我回去吃了他的本命剑。

我吃了,然后师父的记忆,一切就都出现在了我脑海中。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我必须吃更多的剑,收来更多剑心剑意,才能帮师父的散念凝聚起来,助他蜕形!

师兄,你快来帮我啊。”

金袍人看着兴奋无比的仇百味,道:“师弟,你都说了心魔剑狱,那《噬剑蜕形大法》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别练了,跟师兄回去,师兄会对同门解释清楚。”

话音落下,那仇百味陡然暴怒起来,他吃剑速度越发之快,同时厉声道:“师兄,师父待你不薄,你你今日不帮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要阻止我复活师父?!你忘恩负义,忘恩负义!”

金袍人道:“百味,师父已经死了!”

仇百味陡然安静了下来,下一刹整个人如充气般地涨开,肥大的身躯中一道道脂肪凝聚成了飞剑形状,而毛孔中更是激射出一道道剑气,周边天穹上一秒还晴空白日,下一秒已然乌云密布,无数毒虫妖兽如同发了疯一般从黑暗里走出,密集奔腾,如飒沓擂鼓。

这便是神婴后期的暴怒出手。

杀念融天,一念杀气,自是龙蛇起陆,妖兽疯狂。

安莉瑟瑟发抖,鱼玄薇也好不到哪儿去。

“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我死!!”

仇百味怒吼着,整个人化作一道光弹射向金袍人。

然而,仇百味虽强,但那金袍人也不好对付,两修竟然你来我往地厮杀,一时间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一道血光从后掠来。

金袍人还未注意,便感眉心一痛,神魂与身体失去联系,再看,却见一道手持血幡的少年从半空落下。

那少年抬手一抓,将他魂,储物袋统统摄来,继而魂入血幡,储物袋里的煞器则是飞出入了他手。

仇百味呵呵笑着,朝那少年一拱手,行礼道:“多谢唐啸宣族长!”

被唤作唐啸宣的少年微微颔首,旋即又施展血幡,将那随金袍人而来的诸多修士斩杀。

一通做完,他的血幡又强了不少,而煞器亦是增了许多,其中还有一件煞宝。

2级修玄地魂阈很多,而人人皆知若渡苦海便需煞宝,故而.神婴修士总是或多或少有些煞器煞宝。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声音。

“恭喜老祖,又得煞宝。”

话音落下,却见一个青衣神女凭虚而立。

唐啸宣,或者说无相始祖微微颔首,然后皱眉扫了眼安莉和鱼玄薇方向,在他眼中这两女并不是人,而是饵,这些年他可是不遗余力地在大事件现场把这两女带上。

可是,那个人究竟还活着么?

“宁心,我最信任你,有消息么?”无相始祖传出一念。

唐宁心摇了摇头,道:“那日虚空之行结束后,我未曾等到他归来,想尽法子,甚至与毗蓝婆做了笔交易,可还是没有他的情报可我总觉得,那小子贼性极大,没那么容易死。”

(本章完)

第209章 208剑狱迷踪,鱼饵之局(82K字大章

第209章 208.剑狱迷踪,鱼饵之局(8.2K字-大章求订阅)

“毗蓝婆一直死死盯着那贼小子,若有消息,它定能知道。我与它约法三章,说明了伥王煞宝归它,但贼小子的身体却归我们。

那贼小子手段奸猾,谨慎至极,从毗蓝婆手里逃脱过两次,毗蓝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逮到他。再加上我自作主张给的一些条件,它若有消息也会告知我族,届时一同围捕。”

青衣神女面露若有所思之色,然后又缓缓摇头,道,“我不信他死了.”

无相始祖问:“说出你的判断。”

青衣神女道:“他死的时机太巧了,而且他没用我给的镯子。

除此之外,我是女人,而他是男人,他曾经拜倒在我石榴裙下,我亦曾与他亲密无间,所以.对于他,我是有直觉的。”

唐宁心微微仰面,俏丽面容朝向天穹,然后冷笑道:“纵是所有去虚空的古族死了,他也不会死,哪怕他被九子魔母在追,也是如此。”

说罢,她又道:“族长,宁心此番已然做好万全准备,只要那小贼敢现身,那宁心必将他擒来献给您!”

无相始祖目光扫了扫周边,沉声道:“有他不过锦上添花,能不能抓到已不重要,宁心,不必执着。”

唐宁心急道:“族长,这可是您托付给我的任务,宁心失败了一次,定要抓回他将功补过!”

无相始祖道:“不独少他一人,反倒是若是总想着擒他,弯弯绕绕反倒费了功夫,走吧。”

说完,他一抓那奇异致密兽骨制成的魂幡,继而化作血光往远掠去。

唐宁心扫了一眼在青岩上的两女,淡淡笑了笑,然后一挥青色长袖也转瞬离去。

不一会儿功夫,那名叫仇百味的肉山巨人也“嘭”一声弹走了。

整个青凤谷顿时空旷下来。

许久又许久.

甚至天已黑下,依然安静。

鱼玄薇忽的一拉安莉,道:“走吧。”

安莉道:“猫戏老鼠,走不了的。”

鱼玄薇道:“再不走,剑盟后续援军来了,我们就是替罪羊。”

安莉轻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旋即,两人化虹而远。

沿途山头,有不少修士,大多都已惨死,而一声轻微的呻吟还是引起了安莉的注意,她几乎是本能地从高空降落下来,看着那倒地的一对儿道侣。

两人都是被青凤谷地气爆发所引来的,一副散修打扮,此时皆是重伤。男修玄袍,女修白衣。

白衣女修抬手对着安莉,嘶哑着喊道:“救”

安莉咬着嘴唇,鱼玄薇却拉了拉她道:“身魂将散,救不了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去吧。”

安莉从怀里取出两枚丹药,放在女修面前,然后被鱼玄薇拉着,又继续化虹远去。

“你认得她们?”

远处一团遮掩气息的阴影里,凌小小,或者说凌寒灯问。

宋延收回视线,淡淡笑道:“不认得,想来是方才天上那老祖在下饵罢了。”

凌寒灯道:“线放这么长,那他钓的一定是条大鱼。”

说着,她笑吟吟地看向宋延,道:“无相始祖嘛,我认得,不过不熟,只是听过。”

“无相始祖?”

宋延露出疑惑之色,道,“这称号,不像本地人啊。”

凌寒灯道:“他开始放线,定是一定程度上感觉到了我们。”

宋延道:“那条大鱼一定对他很重要,否则.他不会在完全没有确认这里藏着的是谁,到底有没有藏人的情况下,就把鱼饵远远抛出去。寒灯老祖觉得他想钓的是什么鱼?”

凌寒灯道:“不管钓什么鱼,青凤谷都暂时待不了了,剑盟损失了高手,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宋延道:“是啊,可现在我们出去,便明明不是鱼也变成了鱼,那就多待会儿吧。”

凌寒灯道:“不错,待到有人上钩了,我们再换个地儿。看这架势,无相始祖来者不善,他所求的我大概猜到了,此间乱局的种子已然埋下.”

宋延淡淡一笑道:“那我考考你,无相始祖在求什么?”

凌寒灯道:“天地浩劫,众生惶惶熬百年,而我辈所想的自然是.争渡。

我欲一念留存剑乡深处。

无相始祖么,想来是想靠着炼化无穷强者魂魄,来强行渡海。”

“歪门邪道,实在是歪门邪道啊。”宋延忍不住感慨,然后道,“还是你我比较好,心思纯良,只想着靠参悟剑道来一念永存。”

凌寒灯道:“你这么无耻,到底是谁啊?报上名来,说不得我们认得。”

宋延苦笑道:“自我数十年前成为魏先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魏先了,往事如风,前尘旧梦,何必追问?”

凌寒灯默然许久道:“你若也是剑修,也能一念寄存后辈之体,我只能想到两个人。”

“哦?”

宋延来了兴趣。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可能是谁。

凌寒灯道:“第一个,‘断虹剑主’萧照野;第二个,‘哑剑师’不语生,但这两位都是如今剑盟中某一古族的始祖,你绝然不是。”

宋延道:“别乱猜了,我就是魏先,是小小的道侣。”

两人遮蔽气息,通过念头,你一言我一语。

宋延默默扫向远方。

无相始祖以安莉,鱼玄薇为饵在钓鱼,这中间怕是还有宁心老祖的功劳。

此时,那两人故意离去,其实不过是为了放长线。

若他设局,没道理不用“魔母锁”囚禁住鱼饵,让鱼饵生死于他一念之间。

将心比心,无相始祖也一样。

只要他敢出现,结局只有两个:

一,他不顾唐宁心的威胁,然后在安莉、鱼玄薇惨死后,堪堪赢过了无相始祖并将其斩杀为两女报了仇;

二,他败了,为了报复他,安莉和鱼玄薇将会被当着他的面折磨死,之后他这躯体也会化作无相始祖的一部分。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心态也已改变。

做惯了棋盘上的人,他也开始喜欢坐在桌边。

既然大家见了面,又都在一片陆地上,且我在暗你在明,那来日方长。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不急。

数日后.

几道身影落在了青凤谷。

为首之人看定枝头挂着的已然风干的头颅,以及地上的碎尸,稍作感知,冷声道出句:“想是得了外援,就要与我剑盟叫板了。既来便来,正好以此磨砺我剑盟弟子剑心!”

原本就危险重重的2级修玄地越发混乱。

全面大战虽还未起,但此番“青凤谷”却给剑盟提了醒,让他们在下一处“地气爆发点”暗中埋伏。一时间,周边地气爆发点,乃至魂阈周边都成了修罗场。

转眼间,便是三年过去。

某处湖畔,湖影悠悠。

晨雾未散。

娇小女修正撸着袖子,在灵田前忙碌。

灵壤表面浮动淡金光晕,安莉又检查了一番小聚玄阵,确保此间玄花玄草能够得到充足的养分,然后指尖掐诀,施展布雨法门,细密雨水自云层垂落,将药圃中的玄花浸润的娇艳欲滴,玄草则是通透翡翠。

数个仅有练玄层次,充当药童的散修在更远处的灵壤上穿梭,手持玄器锄头根除杂草顽根。

安莉如今乃是紫府后期,对于这些练玄药童来说自是可以庇护一处的强者,再加上安莉乃是丹师药师,这些药童更是抱着拜师之心前来的。

当然,志同道合。

安莉想要治病救人,这些能够来到她面前的药童也都是如此。

此时,安莉布雨完,则又匆匆赶向不远处的药架。

药架处,亦有药童在看守着,以免此间的妖虫来偷吃了药物,见到安莉,那药童俏脸显出欢喜,行礼道:“安师。”

安莉观察了下,和气地吩咐道:“细叶雪兰若是晒干了,速去舂成汁水,制作‘圆金膏’;四照暖魄草若是好了,便赶紧去熬汤,炖煮‘丰魂汤’,这些日子来的病人可不少,大多都是剑伤和魂伤。我们可得提前准备了。”

药童笑道:“这世道还有安师这样的人,真是大家的福气呢。”

安莉正忙着呢,她挥挥手笑道:“小丽,别说这些了,快去吧。”

药童一躬身,匆匆离去。

安莉抬袖擦了擦额上汗珠,又如小猫般眯眼感受着那暖暖的阳光,熏风顺着灿金的远山大湖迎面吹来,她只觉一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自己这一世所经过的曲折。

她睁开眼,又破颜微笑。

可那笑容却无法笑出所有的开心。

因为,她心有所亏。

不知何时,深色朱袍的女修降落到她身侧,随她一同看向远方,轻声道:“还在想他吗?”

安莉未曾摇头也未曾点头,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鱼玄薇问:“什么话?”

安莉道:“唐宁心曾经和我说,他是有多信任你才会让你看到他可怕的一面。那时候我还不以为然.”

鱼玄薇道:“他和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安莉道:“可我已经明白,世道就是如此,虽然不甘,可真的如此.他想改变我,但我变不了。我不仅变不了,还辜负了他的期待,伤了他的心。”

鱼玄薇笑道:“他若那么容易被伤,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安莉道:“如果他还活着,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现在就是一个鱼饵,他若来了,必遭危险。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修,根本不值得他去期待。虽然,我很想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两女正交谈着,远处传来急促鹤鸣。

却见两名散修抬着个面色惨白的伤者从远而来,远远儿喊着:“安师,救命,救命!!”

安莉深吸一口气,仰头笑道:“现在哪怕知道我是鱼饵,可只要还能炼丹救人,那每一天就都是有意义的,每一天就都会开心。”

说完,她应了声:“来了~~”

药舍檐角铜铃轻晃,发出令人安心的清音,她将病人迎入屋中,从玄宝针匣取出一根七寸长的玄冰色长针,开始金针疗伤,又佐以汤药。

一阵忙碌后,那病人感激地道出句:“多谢安师。”

安莉温声道:“好好养伤呀。”

慢慢的,药舍的人越发多了。

安莉不停忙碌着。

累了,她便稍稍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稍作歇息,这样的地方总让她想起温泉岛。

那时候,白师兄也会仿着红叶岛枯叶剑师的布置,在院子里放个躺椅,但凡累了就会躺上去,摇摇晃晃,哼着曲儿。

绕来绕去,她想念白师兄了。

哪怕,白师兄从未存在过。

可白师兄却是她心目中永远定格的完美,再无人可以改变,哪怕.宋延也不行。

就在这时,天空忽又有青光血虹闪过,安莉一惊,仰头看去,却见半空飘着个邪异少年与青衣神女。

这正是无相始祖和她曾经的那位好姐姐。

她急忙拜倒,恭敬道:“拜见老祖。”

话音才落,无相始祖忽的一抬手,那致密兽骨魂幡中陡然射出光泽,如血光铺天而落,“嗖”一下便穿透了一名病人的身体,将其神魂给拽了出来,然后纳入魂幡。

安莉一愣,急道:“老祖留情,老祖留情,他们都是无辜修士,都是无辜的.”

嗖!

又一道血光,刺入个正捂着肩膀想要逃离的女修病人,然后将那女修神魂给拖了出来。

那女修没了魂,躯体从半空落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地盯着安莉方向。

安莉双目发红,声音发颤,连连哀求道:“宁心姐姐,他们他们都很弱,老祖纵然收了去,也没多少用处的。放过他们吧,他们.他们都是因我而来啊.”

“啊”字落下,她双目已经通红。

而不少病人,已经陪同病人前来的修士都已御器尝试逃离,但天穹瞬间落下如鸟笼般的血光,穿透一具具身体,攥走一道道神魂。

余下的病人,修士瑟瑟发抖,蜷缩在屋里,一个个往安莉投以惊恐的目光。

药童们更是六神无主,手足冰凉地立在原地。

青衣神女小足微点,彷如从水云间裹着梦幻而来,然后落到安莉面前。

安莉哽咽着道:“宁心姐姐,让他们走吧,好不好?我.我很乖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宋延出现,我一定会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你让他们走吧,好不好?”

青衣神女微微弓身,手指挑起安莉的下巴,看着那泪流满面的脸庞,笑道:“我总算明白那贼小子到底喜欢你什么了。”

安莉道:“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青衣神女嘻嘻笑道:“那只是你以为。”

安莉愣了下。

青衣神女笑道:“至于你的请求,姐姐也恕难如愿,族长要做的事儿,我们晚辈岂能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血光再度落下,毫不留情地往余下修士落去。

安莉“啊”地怒吼一声,双指微并,飞剑掠出,她看向高空族长,想要拼死前去阻拦。

但她并未能起身,青衣神女在她面前,那恐怖的压迫力如同沉甸甸的山峰压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动的分毫。

下一瞬,血光冲破屋舍,摧毁药田,撞飞药架,将病人,药童一切生命全部摧毁,然后帮着一个个生魂卷入魂幡。

无相始祖扫了眼青衣神女,道:“宁心,这饵的作用越来越小了,带她去其他地方试试吧。”

青衣神女恭敬应了声“是”,然后道:“恭喜呀,小安莉,你又可以去其他地方治病救人了。”

安莉喘着粗气,双目发红地瞪着她。

青衣神女笑道:“哟,还气呀?”

安莉怔怔地看着她,这曾经在她心中如同神女般纯洁高贵的宁心姐姐,此时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明明还是笑着,明明还是那么美丽,可在这皮囊下却是包裹着一个狰狞邪恶的灵魂。

唐宁心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鹅鹅”笑了起来,她温柔地擦去安莉的眼泪,又道:“这么纯洁的小羊羔,还真是我见犹怜呢,难怪那贼小子喜欢你。”

高处,无相始祖化作血虹再度飞远。

他这些日子忙碌着到处收割。

而余下之事,自有唐宁心为他处理好。

唐宁心看着那诸多尸体,道:“小安莉,别说姐姐没照顾你,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快点把人安葬了吧,过时.不候。”

安莉手脚冰凉,一动不动,而另一边早在老祖到来时就已恭敬拜倒的鱼玄薇匆忙掠来,一拉安莉。

安莉狠狠抽了抽鼻子,又狠狠擦去眼泪,红着眼开始埋葬那些因她而死的药童,病人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两道虹光落下。

却是一对儿道侣。

女的,眉眼纯洁,一身素白,手握把深青色皮伞,那伞不知怎么回事,落地之影显得格外深邃,且斑驳不一,细细看去,竟好像是人的影子。

男的,体魄雄壮,器宇轩昂,行步之间大有龙腾虎跃之姿。

两人一到,那女子便收拢青色皮伞,来到安莉身边,默默地陪着她一起埋葬尸体。

而男子则来到宁心老祖身侧,道:“老祖,寒流谷的魂阈爆发在即,可要做些安排?”

唐宁心看定这男子,笑道:“雄甲,看来你们这对道侣过得倒是挺和谐。”

这男子,正是当年宋延未至时,年轻一辈的最杰出天骄————唐雄甲。

如今一晃近三百年,这位天骄也已经堪堪达到了神婴初期,只是还未彻底巩固境界,如此速度已经令人咋舌。

唐雄甲侧头看了眼那正在认真挖土埋葬尸体的白衣女子,柔声道:“我不论别人如何看待素素,可在我眼里,素素是个知书达理,温柔懂事,识得分寸的好女子。她双手染过血,可都是被逼无奈,若能生在个名门正派,她定是缥缈出尘的剑仙。”

说完,他又自豪地笑了笑道:“素素的修行天赋或许一般,但她的制皮天赋却强的可怕,这数百年来,她无数次实践,无数次请教各种奇人,又见了不少书册,如今已然创下了独门制皮秘术————夺影嫁衣。”

唐宁心颔首道:“素素早将《夺影嫁衣》奉给我了,这功法能夺他人之影,以之获得他人神相因果,然后缝入皮影,着实神奇。”

说罢,唐宁心忽又秘密传念道:“她对宋延是什么态度?”

唐雄甲回音道:“她给了我好几个宋延可能去的秘地,以及曾经的身份,我顺藤摸瓜,越查越觉得宋延可怕。

不过,老祖可莫要揭穿。素素说了.她好歹受过宋延恩惠,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恩将仇报。再说了,如今她还能在安莉鱼玄薇之辈身侧,若有蛛丝马迹,也能敏锐察觉。

素素将我当做了一生一世的道侣,她什么都与我说,她不负我,我也必不负她,也望老祖今后莫要为难她。”

唐宁心微微颔首。

唐雄甲可不是什么二愣子,这可是无相古族天骄,心性谋略,天赋资质皆不俗,如果那汪素素有什么异常,他定能看出。

如今的青凤谷,纵有地气爆发,产生玄心般的效果,但再无人敢靠近,因为这里死了太多太多修士。

有七大寇的后续埋伏,有剑盟的反埋伏,有误杀再加上汇聚来的妖兽,久而久之,干脆没人来这晦气的地方修炼了。

此时,月黑风高,崔嵬的山影倒映在此间,而大片大片皲裂的地下正在涌出夸张的玄气。

凌小小左看看右看看,却见自己前后左右都是妖兽,但那些妖兽却没有一个理她,好像是把她当做了同类。

她盯着其中一头白面妖猿看了半晌,那妖猿也翻眼看了看她,然后又不理她自顾自地汲取起玄气来。

凌小小傻乎乎地瞪着眼,耳畔传来宋延的声音。

“快修炼!人家妖猿都比你勤奋!”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妖兽完全不理我们呢?”

凌小小知道高明敛气能够躲过很多搜查,可是这已经不是敛气了,而是彻底融入了妖兽。

宋延看着这好奇无比的小女修,没好气道:“你有没有一点身在险境的自觉?”

凌小小吐吐舌头道:“这么久处下来,我已经知道师兄和老祖都是好人了嘛。”

宋延无奈道:“还真是被你识破了。”

凌小小做了个鬼脸,道:“那我可真是好运!如果不是师兄,我也早就死了!如果师兄是个可怕的老怪,那我也早就死了!”

她兴奋地看着宋延,红扑扑的小脸格外可爱。

宋延板起脸道:“我可不是好人!”

凌小小道:“知道知道,师兄毕竟是前辈,也要维持前辈的威严嘛。”

宋延哈哈大笑起来。

这蠢姑娘让他认识到了另一种特性————一个好人,总会千方百计地为别人开脱,然后拼了命地给对方贴上好人的标签。

如今,他就被凌小小贴上了好人标签。

这让他感到舒服,也让他不想在这小姑娘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儿。

幼儿园的小朋友就该永远待在幼儿园,而不要长大。

凌寒灯从“同族神魂锚点”处归来,但因为虚弱,大多时候还是需要静静潜伏,等待凌小小修炼强大后,才能逐渐恢复。

这种状态反倒是让宋延安心了一些。

若是凌寒灯天天醒着,那他就要和这老梆子天天斗心机,你防我我防你,就连说话都跟打哑谜似的。

凌寒灯并未没有违背承诺,她虽然惜字如金,却也为宋延提供了不少有关“苦海剑乡”的情报。

宋延微微闭目,略作回忆,脑海里便浮出了凌寒灯的声音。

“苦海剑乡,乃是本天地的剑乡,其内部乃是执念具象化的执念迷宫,你若不成为其中一员,若不被吞噬污染,那么永远只能在外面,而无法进入其中。”

“进入其中后,若想归来,只有两条路径。

一条,等待执念洋流,随着洋流被卷送到第一层的执念层,期间依靠煞宝支撑,然后在苦海中静待魂阈或别的机会,之后离开;

另一条,神魂锚点,这也是化神强者创下本族后的好处,纵使迷失在剑乡深处,只要存在锚点,那都是可以借助锚点返回的,可每次返回因为是入了后裔的体内,所以境界会大幅度下跌,虽然不会惨成我现在的模样,可却也无法恢复到原本的实力巅峰。”

宋延没问多余的问题。

过多的问题,会显得他很无知,让凌寒灯明白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化神老怪。

合作双方再如何真诚,但若是哪一天双方地位不平等了,那.就危险了。

所以,宋延暂时以“听”为主。

待到那日不演了,他自会问个真切。

凌寒灯又道:“你稍稍等我些年,等我神魂恢复了,自会择一处地儿,陪你一同进入苦海剑乡,共同探索。”

这也是试探,因为宋延如果不是老怪,没有后裔,他是不敢的。

可惜,凌寒灯怎么都没有料到宋延掌握着一门叫做《养尸法》的秘术,更没料到.他不仅会《养尸法》,还有一门天地之主坑死上古天尊的《斩尸法》。

这些日子,宋延运用通天智慧略作尝试,已然寻到了一个“能令任何化神老怪都感到不适”的手段:用斩尸法分出一尸进入苦海剑乡,然后再借助本体的神魂锚点返回,重新融于本体。

尸离之后,本有些神魂伤痕,但这种伤痕,却可以用《养尸法》很快养好。

今日,凌小小要在这青凤谷处突破紫府,这一突破没个十年时间办不到,宋延正好来试试来“苦海剑乡”。

神婴后期修士已有三天魂。

无论“斩尸”还是“养尸”皆是据此而来。

宋延分出善魂。

善魂宋延手持长剑再度来到心魔剑狱门前。

在与一个身插锈剑、流淌邪念的门后剑修对战后,他的剑也被慢慢腐蚀。

这一次,他听之任之,片刻后,他面前那颠倒的漆黑大门,颠倒的庭院全部都变得正了过来。

善尸宋延踏入了庭院。

而这里,已经不在之前禅剑斋提供的《苦海剑狱的观想图》中。

他在门中,而不在门外。

顿时间,一股沉重的力量压了下来,让他只觉步履维艰,同时他耳畔开始响起古怪的低语

善尸宋延眼前忽的踱步而来一人,那人面容严肃,但在看到他时确是露出喜色,惊喜地喊道:“绣虎,你怎么来了?”

庭院顿时消失,和煦的晚风从缥缈海上吹来。

湖光瑟瑟,红叶岛尽头的药庐前,藤椅未收,药架满载,白发老者收起记载草药图册的书卷,匆匆来到他面前,双手拍在宋延手臂,激动道:“好小子,多年不见,壮硕了许多啊。来,快和我说说,你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善尸宋延只觉一股强烈的幻术之意袭来,哪怕他自己就是神魂系的大师,此时却依然沉浸其中。

他猛然摇了摇头,却见红叶岛上一草一木都如此清晰。

他又猛然揉了揉眉心,一切都未变化。

正想着,枯叶剑师已经拉着他聊起了家常。

岛屿未变,药庐后还有孟婆婆。

善尸宋延略作歇息,次日一早,枯叶剑师和孟婆婆则将一本功法拿到了他面前。

枯叶剑师还有些扭捏,喃喃道:“这功法直接传给绣虎,会不会不合规矩啊?”

孟婆婆泼辣道:“绣虎的资质天赋放在这儿,哪个敢嚼舌根?”

说完,她就匆匆上前,将一卷功法摆在善尸宋延面前。

善尸宋延一看,功法上浮出几字:《噬剑蜕形大法》。

此法,吞噬他人剑意,在吞噬中可重塑自身,越发领悟剑道真意。

善尸宋延道:“师父,吞噬他人剑意,那他人岂不是就死了么?”

枯叶剑师和善地看着他,道:“你能想到这一点,为师很是欣慰,但你的想法错了。”

善尸宋延问:“为何?”

枯叶剑师道:“你见过大海么?”

善尸宋延点点头。

枯叶剑师道:“百川汇聚,方成沧海,这些单独的剑意就如小小的溪流,而你却是在努力地将它们汇聚起来,帮助它们形成沧海、溪流着,若遇旱灾,须臾蒸发,消失人间,但沧海.却可永存。

身为剑客,最重要的便是剑意,若是因为身陨而失了剑意,那纵死也是遗憾无比;但若是它们能够汇聚到你体内,从而永存,那剑客便是死,也已无憾。你可明白?”

善尸宋延恍然,道:“那练吧。”

话音落下,一股神秘的剑术法门已然钻入他脑海,而不远处的缥缈海上空突有虹光落下,一个周身流淌邪念,手握锈剑的修士出现在了他面前。

宋延匆匆踏步上前,在枯叶剑师惊愕的眼神里一剑就把那修士给斩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对面修士的剑意入体,以及自身的变强,咧嘴笑道:“当真好剑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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