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政 道共存

“哗哗!”

“哗哗!”

鹿鸣的气候与江南相似,春雨如烟又若丝,一下便是缠绵不停。

顾玙站在廊下,听那珠落玉盘,清脆悦耳,纷扬的水气扑面而来, 不觉寒冷,只感清爽宜人。

他今年才九岁,但身量颇高,眉目清隽,如今又褪去了往日纨绔,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样子。

“七少爷,茶烹好了!”

里间的一声娇脆, 使得顾玙抹过身来,一个纤细灵巧的丫鬟碎步而出,笑道:“府里刚采买了一些紫笋,说是府观新培的灵种,常人难得。夫人疼爱少爷,才特意拨了二两。”

她又陪着小主人一同回房,始终退在半步之外,“这紫笋烹好,得用沸水滚上几滚,第三遍饮一口,第四遍饮半杯,第五遍一饮而尽,方能唇齿留香,内气萦绕……”

“你的手艺我自然信得过。”

顾玙笑笑,在书房的椅子上坐定,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器。那丫鬟忙过来摆弄,动作行云流水,一斟酒,二斟, 三斟……不一会, 便满了三盏清茶。

细长的紫叶在盏中沉浮,根根立起,好似水草一般。

顾玙照她的说法,先饮一口,再饮半杯,最后一饮而尽,只觉一条水龙滚入喉肠,在体内兜兜一转,散做氤氲雾气,五脏六腑似被暖炉烘烤。

“呼……”

数息后,他方吐出一口长气,叹道:“果然是灵种,这一盏便抵我数日之功。”

“半两就要一百个红钱呢,要没点效用,府观也不敢拿出来。”

丫鬟见他饮罢,又麻利的收拾桌案,道:“一份可用两日,每日一次,我明天再来给您烹茶。”

这丫头叫青芽,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十五岁,专司茶水吃食。

顾玙看了看她,忽唤道:“青芽。”

“哎,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下无人,你过来我院子如何?”

“这……”

丫鬟抿着嘴唇,陈七的名声是一等一的烂,但他又是主母最宠溺的幼子,真要开口讨要,主母不会不给。

稍一转念,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笑道:“只要夫人同意,我自是乐意伺候七少爷的。”

“好,你先下去吧。”

“是!”

顾玙看着那个明显很丧的背影,也很无奈。自己的亲信都被山魈杀了,孤家寡人,初来乍到,必然得有个八面玲珑的人在身边跟着。

而他观察了好几天,也就青芽能入眼。

“纨绔之名并非一天两天就能洗清的,不过我既然占据了这具肉身,就继承你的意志好好活下去吧!”

“从今天起,我就是陈七!”

顾玙突然间慷慨激昂,随即又自我嫌弃,“啧啧,这种古早的中二台词还真是热血沸腾呢!”

个屁咧!

他无聊的自我玩梗一番,便像条咸鱼样瘫在榻上,继续翻看那本《方舆胜览》,就是一本地理风俗见闻录。

话说此方小世界,清晰明了的分为五个人族聚集地:

最北有苦寒之地,名北邙,不称国度,由诸多势力把持,产药材、灵兽和各类矿石。从北邙往南走,是一大国,名启元,占据了大河北岸的广阔平原,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综合国力最强。

南岸则有贞阳、东元两国,国家虽小,但极为富饶,尤其农业发达。

西部是草原,生存着很多部落,没有一位强有力的统治者。再有最南方的崇山峻岭,有许多生民部族,与世隔绝,对外界极端仇视。

而那条宽几百里的大河,名通天河,中央有重水,南北千年不通。不过近几十年,道人研究出了一种飞舟,可以载人穿行。

北方跟西方相通,西方到南方要经过无数崇山峻岭,非常困难。南方到最南面,也隔着十万大山,疆界明显。

小世界生灵繁多,人族大兴,另有无数妖魔鬼怪,见惯不惯。别处暂且不提,单说贞阳国,最令顾玙感兴趣的,便是它的政治和修行体系。

夏国的道,皆从远古圣贤而来。

帝尧时期,有个大贤叫许由。尧请他治理天下,许由不受。尧又派人去请,许由还是不干,不干就算了,居然认为那些话污染了自己的耳朵,便来到水边洗耳。

正碰见巢父牵着牛犊饮水,巢父问,你做啥咧?

许由如实相告,巢父道:“假如你一直住在深山高崖,谁能看见你?尧肯定也找不到你。你到处游荡,换取名声,现在却来洗耳朵,别故作清高了!”

巢父就更牛逼,牵了牛就走,跑到上游饮水去了。

这两位都是远古圣贤,道家前身,充分体现了一种“隐士”哲学。再到老子著《道德经》,正式提出清静无为的概念,这种思想影响了后世几千年。

虽有姜尚、张良、寇谦之、林灵素、丘处机等人,参与世俗政权极深,但总体上,我们道家的思想基础就是隐士,自然无为,专心研究自己的修行或学问。

但这里完全不同。

顾玙这几日阅览群书,追根溯源,发现最早的一批修士领悟法力神通后,没有远离群体,而是护卫一方,保族群安稳,并一直很好的传承了下去,以入世为己任。

百姓也有趣,这里的道不是宗教,百姓无需信仰,更无须进献香火。

正因如此,才产生了非常独特的社会体系。

就拿贞阳国来说:首先国主即道主,国主之下,便是政、道两套班子。政务一般由大臣处理,颇似明朝的内阁制,国/道主更像是一种象征和底气保证。

道务方面,道士有非常严格的品级官职。中央设崇玄院,总理天下治所,最高道官叫道录,正一品。

地方设十二治所,最高官职叫都功,正二品,下设都监、道正、高士等职。治所下面,又分府、县两级宫观,府级观主四品,县级观主七品。

夏国的道士算出家,这里不,只是一种特殊的有能力的身份,不忌荤酒,可以结婚生子。

想当道士,得通过审验考试,再由治所发放凭证。此后,每年也会进行考核,不合格者逐出宫观。

那道士自成一体,平时都负责什么?

多了!农业方面,培育种子、灵植,使土地肥沃,粮食增产,另有行云布雨,让全国风调雨顺,水系安稳。

工业方面,比如鹿鸣的县城和大路,便是道人规划、参与建造。

更别提日常的斩妖除魔,保境安民等等。

“……”

顾玙翻完了一卷厚厚的书本,见窗外细雨停歇,阳光初露。

这样的小世界,着实出乎自己预料,一时间千头万绪也不知是好使坏,何优何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社会非常有趣,也不枉他下界走一遭。

…………

“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孩儿一直呆在家中,读了一本《方舆胜览》,觉得非常有趣。”

晚饭之前,顾玙在后宅见到了自己的老爹陈靖。陈靖进士出身,标准的读书人,表面严厉,实则对幼子非常疼爱。

听到不学无术的儿子竟然念了书,不由点点头,但还是教训道:“杂趣见闻可丰富阅历,但有时间还需看看经义文章。”

“孩儿明白!”

顾玙十分乖巧。

陈靖对他的态度颇感意外,笑道:“你经此祸事,倒长进了一些。那曹化彰好歹跟了我几年,此番忠心护主,你明日去看慰看慰。”

说着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事。鹿鸣观的春考刚有消息,两名弟子得了下下,已被逐出观门。按照惯例,县观会在乡里各族选出两名新人。你也准备准备,秋考时去试上一试。”

“是!”

见他如此痛快,陈靖愈发奇怪,道:“你不是一向厌恶玄法道学,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孩儿惹出大祸,害的忠仆惨死,深感往日顽劣,有愧父母教诲……”

顾玙早备好草稿,巴拉巴拉说得跟真事似的。

“好!好啊!”

陈靖一听,心气是真顺了,大感门楣有望。

总之,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陈靖又去找几个门客清谈。主母魏氏则把顾玙叫到跟前,却是为了青芽一事。儿子开口,母亲自无不舍,只是言语间温柔婉转,似有未尽之意。

顾玙莫名其妙,结果一位老嬷嬷追出来送了几步,才做了番语重心长的告诫,道年少精贵,早泄伤身云云。

早泄个粑粑啊!我才九岁!

老顾敢发誓,自己来这三五天,但被干懵逼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人间六十多年。

而这种郁闷在他回到居处时,瞬间达到了顶点。

“少爷!”

青芽拎着个小包袱,眉目愁怨的在院子里等了好久,扯出一抹笑容道:“夫人让我来贴身伺候,还调了两个小厮,两个丫鬟……都过来,见过少爷!”

当即,四个新人过来见礼,男的不过十二三,女的不过八九岁,看着都头疼。

顾玙随口敷衍几句,连名字都懒的问,只道:“你们自去安顿,青芽,你随我进来。”

青芽脸上一白,揉了揉衣角,还是低低应了声:

“是!”

(明天去泡温泉……)

(本章完)

第760章 春阴带雨

陈七作为嫡幼子,有单独的一个院落,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另有书房和静室,还有一间专门的小厨房。

四个新人自去收拾, 青芽则跟着顾玙进屋。虽说山中遇袭后,七少爷就像变了个人,一夜间懂事了不少,但以往恶名太盛,她自是惴惴难安。

卧房很大,分里外间,里面雕花大床,外面贴帘子放着一张长榻——这是丫鬟陪夜用的。

“少爷,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青芽虽细致灵巧,但毕竟是家生子,主仆观念根深蒂固,已经做好了被一根橡皮筋乱捅的准备。

“哦,有几件事与你说说。”

顾玙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她,开口道:“我这人不喜俗务,我会让母亲给你一等大丫鬟的份例,但你得替我把好院子。

第一,书房和静室只许你进去收拾,旁人若进,发现一次杖十,发现两次逐出府内,你与其同罚。

第二,从明日起,我会卯时一刻起床,无需你照料,我自去修习。你在辰时备好早饭, 另烹一壶紫笋。白天你们随意, 戌时后我仍会修习,院中不得嬉闹喧嚷,有犯者同上严惩。

第三,我以后会偶尔闭关,母亲来问,你如实告知便是。三餐照做,放在静室门口……”

青芽起初还很紧张,结果越听越古怪,七少爷一条条一项项,给她摆的明明白白,甚至精细到每日洗澡的时辰。

“总之,那四人交给你管理,院中事务也交由你照看,但出了事,我也唯你是问!懂了么?”

“懂了!”

青芽连忙点头,又怕对方不信,道:“我都记下了,给您重复一遍么?”

“不用,你是我亲手挑的,自然信得过。”

顾玙摆摆手,道:“好了,我一会便去修习,这里就拜托你了。”

他用了拜托二字,青芽一时慌乱,但未等开口,七少爷已迈步出去,咣啷一声,把自己关在了静室里。

“……”

青芽呆怔片刻,才喃喃道:“莫非这就是因祸得福,七少爷真不一样了呢。”

其实说起来,如果小世界有数据化属性,她的福缘一定是满值——那特么不是位面之子,那叫位!面!他!爹!

…………

夜深人静,细雨缠绵。

静室内,明珠悬顶,光亮柔和而不刺眼。顾玙坐在用柔韧的禾草编织的席子上,正研究这里的修行体系。

道人入世,修行极昌,有些积累的家族皆有传承。而小世界以存想为根,符箓为本,衍化出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五个层次划分,简单明了:

采气境,可自如调运内气。

凝神境,存想高阶之意,直接作用于神魂。

出窍境,神魂可短暂离体。

神游境,神魂自由自在,无所拘束。

天人境,小世界目前的最高战力,据说距飞升只差一步。但纵观修行史,还没有真正飞升的记载。

陈家所传只有一篇采气法,名《春阴带雨诀》。听起来好像湿漉漉的不太正经,却是正儿八经的基础法门,虽然品级较低。

据族中藏书记载,天下采气千百种,最高者为采天阳之气、采地阴之气、采五行之气、采慧光之气等等。

中品者为采随游之气,采火神之气,采金津玉液之气等等。

下品者为采飞瀑之气,采壁刃之气,采寒霜之气等等。

《春阴带雨诀》顾名思义,在春天下雨的时候修习效果最佳,平日会削弱不少,正由于这个限制,应用狭小,所以落于下品。

而此刻,顾玙拈起一张青碧色的灵符,滴上一滴精血。灵符青光一闪,没入脑中,遂坐在席子上闭目沉心。

若是让爹娘看见,分分钟吓死,患有多动症的儿子居然只花了数息,就进入完美的虚静状态。

在这里,存想是一切的根本,符箓是一切的载体。

不是存想春雨之形,而是春雨之意。族中前辈曾留书教导,雨似愁丝,缠绵悱恻,故要存想其连绵不绝,润物无声之意。

此说被数代族人信为真理,顾玙却不感冒。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水光潋艳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在不同人的眼中,春雨或孤冷,或伤别,或惬意……而他,只觉自己的神魂清晰无比,好似清晨出门,迎面细雨纷扬,草色青青,柳莺低飞,炊烟在远处袅袅升起。

清爽,凉快,逍遥自在!

“哗哗!”

“哗哗!”

刹时间,夜雨仿佛敲进了窗子,清脆悦耳。顾玙忽地一颤,自己存想出的意,竟化作了气,一点点在体内滋生,又轻而易举的抹掉了之前积累。

所过之处宛如清风吹过,细雨洗涤,无不透着一股舒爽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顾玙从入静中醒来,满是惊喜之色。

夏国的入门功法,都是像炼内功一样运行周天,然后产生气感。而这里的采气,其实是虚指,真正的意思是存想其意,进而生成气。

他现在就感觉到,体内的气息已非常明显,远胜之前的半吊子积累。

这种转化异常玄妙,载体便是面前的青符。

“据说每一种功法都对应一张符箓,法成符现,符现法成。”

顾玙拿起青符细细品味,自言自语道:“不,不仅是法,还有术和神通……啧,这个套路有点意思。”

他经过短短一夜的体验,已经明确了小世界的修行基调:意识流,大大的意识流!

修士的主观占据了核心地位,极重天地之意,极重领悟。就拿施用体系来说,小世界最基本的是术,靠学。

再往上,叫法和大小神通,靠悟。

你悟性到了,采气期也能领悟法意、神通;你悟性不到,出窍期也只能修术,biubiubiu的各种平A。

还有,这里重意不重形,重神不重身。他们觉得存想的同时能淬炼肉身,只要修为到了,肉身自然也会强大。

话是没错,但在早期猥琐发育的阶段,有个精壮的身体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是偏科啊,得改!”

顾玙挠了挠脸颊,初步确定目标。

(温泉里都是大妈!都是大妈!

另外说一下,副本的剧情不会写得非常多,更不会在这里水字数,只是发展到这儿了,必然得呈现出的一段故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