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陛下,杨廷和他们皆该杀!

朱厚熜知道,要自己认孝宗为爹,是大多数文官们的政治主张。

而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政治主张。

因为这些人甚至不少还是私德上没有瑕疵甚至刚烈非常的人。

但作为守旧派的他们,就是推崇司马光、程颐那一套礼法,就是要皇帝受到礼制约束,惧怕皇帝有乾纲独断的权势后,又肆无忌惮地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朱厚熜也清楚,政治角斗也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是会流血会死人的。

赫赫皇威的建立也不是说靠示恩,得天下人的推崇,就能对天下官僚如使臂指的,也的确需要杀几个人才能立得起来威。

所以,历史上的嘉靖还是在左顺门打了人,杖杀十六名文官。

朱厚熜不可能因为他比历史上的嘉靖更会造势,更会拉拢朝臣,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

毕竟真有那种特别顽固的护礼派,你就是打死他,他也要坚持自己的主张。

除非朱厚熜真愿意放弃大部分权力,做一个傀儡似的皇帝,然后只图一个仁孝圣君的虚名。

但朱厚熜可不愿意那样。

因为。

那样会一直都是他自己受委屈。

他最亲近的人受委屈。

顺便……

百姓也没有日子好过。

而且。

百姓反而会因为士权没有得到制衡而日子更难过。

结果,还会是他这个皇帝来担辜负天下百姓的恶名,无疑是白受委屈。

所以,无论于私于公,朱厚熜都只会明面上故作仁善,背地里还是要展露铁腕的。

只是这个铁腕怎么展露,是要有所衡量的。

朱厚熜觉得,首先他得把东厂、锦衣卫进一步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让厂卫只能跟着他的节奏来。

他说打死谁,厂卫才能打死谁!

不能过度执行。

也不能暗地里不执行!

朱厚熜在从文华殿回清宁宫时,就看了一眼守在左顺门的锦衣卫们。

这些锦衣卫此时因为皇帝的出现,皆跪在了地上。

朱厚熜没有说什么,只继续往前走去。

自从王府旧人骆安代替毛锐值守东华门后,在内阁首辅梁储的配合下,宫城的侍卫与值守锦衣卫皆被朱厚熜陆陆续续换成了自己人。

所以,现在朱厚熜看见的这些锦衣卫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人。

但这不是说,朱厚熜就可以完全放心自己身边不会有什么危险情况出现或者什么消息泄露的情况出现。

因为。

宫廷里。

还是有不少宫人,可能是内廷太监以及外朝勋戚官员的眼线。

而宫城外。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基本上都还是原来原本就住在京师的厂卫人员。

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人是内廷太监、外朝勋戚官员的眼线,或者是其安插在锦衣卫里的私人。

当然。

朱厚熜从即位后,就一直让黄锦这个外表具有欺骗性的王府旧人,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去暗中秘密调查。

哪些人是有党的。

哪些人是纯粹拿工资混日子的。

哪些人是觉悟高而真忠心于皇帝的。

顺便。

朱厚熜还让黄锦摸清楚哪些勋戚官员互相走的近。

换句话说。

朱厚熜这是让黄锦暗地里另开炉灶地组织了一个情报团体。

朱厚熜知道。

随着大议礼开始。

张璁那份极具威慑力,堪称议大礼方面一颗核弹的文章,大白于天下后。

议礼派与护礼派的斗争肯定会趋于白热化。

他必须尽快在这个时候把控厂卫,进而控制内廷。

不然。

这两派之间斗争时产生的战火,最终会烧到自己这个皇帝身上来。

除非他这个皇帝不用士大夫去治天下。

所以。

朱厚熜在见到黄锦后,就问道:

“与丘聚暗中接触的有哪些勋贵,还有他们这些人在宫廷与厂卫里的私人眼线,以及暗中与外朝接触的宫人与厂卫眼线,都调查清楚了没有?”

“回皇爷,已经全部调查清楚,奴婢已经拟好了名册,已准备近日就奉上。”

黄锦是个谨慎且不会对他有所隐瞒的人。

朱厚熜相信他只要说全部调查清楚,那就一定是都调查了清楚。

“朕再给你一个月复核一遍,不可错漏!”

但朱厚熜出于谨慎还是让黄锦复核一下。

黄锦拱手称是。

而朱厚熜接着将骆安、张镗、陆松等锦衣卫亲信将领吩咐说:

“一个月内,把我们王府旧人全部回调,充实内廷,外面各处码头驿站先不必看着了。”

骆安等拱手称是。

接着。

朱厚熜就宣见了伍文定。

伍文定没想到他刚进京就碰到了大议礼。

而第一次参加廷议的他,也因此亲眼看见了朝堂上的乌烟瘴气。

但让他庆幸的是,天子没有糊涂,而是非常持正,从容镇定,乃至有不怒自威之气度。

这也就让伍文定对眼前这位一即位就启用自己的天子更加刮目相看,心中认定,大明真的要在这位陛下手里中兴起来。

朱厚熜这时则问着这位王阳明麾下第一心腹:

“太傅真有勾结宁王之事?”

伍文定顿时面如土色,不寒而栗。

因为。

伍文定清楚记得,这事只有王阳明和他以及王阳明的几个在身边的弟子知道。

但伍文定没想到,天子竟然也知道了这事。

“这是谁传出去的?”

“还是天子早就在自己这些人身边安插了耳目?”

伍文定因而不敢再按照王阳明之前让他不要对天子揭发杨廷和等人罪责的嘱咐,而不得不直言说:

“回陛下,昔日太傅等朝中许多公卿确实有换天子之想法。”

伍文定说后就瞥了一眼朱厚熜,见朱厚熜呼吸均匀,便不禁一愣。

这么淡定?

伍文定则继续说道:“然罪证已毁,叛臣李士实宁肯被臣打死也不招供,故现在一切都算不上证据确凿。”

“你怎么看?”

朱厚熜问道。

伍文定想了想,立即言道:“臣认为,朝中逼陛下不认父母者,包括杨廷和,有一个算一个,全杀了也不冤枉!”

这次换成是朱厚熜自己惊骇住了。

他知道历史上的伍文定脾气暴烈。

因为朱厚熜曾经看见过他的墓志铭。

伍文定的墓志铭里,评者说他“好面折人过,至有难则力排解。虽性开朗,然负奇气,不与世随。当官有犯讳忌者,或劝少辍,公厉声曰:“吾以身许国,遑恤其他,竟执弗变。”

而朱厚熜也记得,历史上王阳明在生擒宁王烧了朝中大臣勾结或受贿宁王之罪状后,伍文定的确对此不满,选择了严审策划宁王之乱的都御史李士实,结果因此把李士实打死。

但朱厚熜没想到伍文定会强硬到如此地步,是真的一点也不讲士大夫情谊,直言全杀了护礼派也不为过。

“卿果然忠贞无畏!”

“但也正因为卿忠贞无畏,故朕欲让卿以兵部右侍郎去协理京营戎政,卿应知道一旦有变,此官位上的人将面临什么处境。”

朱厚熜言道。

“无非一死!”

“但这样可让谋逆之罪坐实,臣死而无憾也!”

伍文定很干脆地回道。

“好!”

朱厚熜大赞一声。

随后,朱厚熜就让内阁发上谕,让伍文定以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

这也就意味着,领兵公勋要调兵需要经过伍文定的同意才能算合法。

因为大明的兵权是文武制衡模式,有时候还有内臣加入,形成三方制约,领兵公勋提督和坐营指挥京营诸团营,而协理京营戎政的兵部堂官和监军的内臣一起决定京营兵马的调动。

且说。

一个月后,正德十六年八月初五日这一天。

黄锦正式将一份名册交到了朱厚熜手里:“皇爷,臣已全部复核甄别过了,充任眼线的,收钱卖消息的,还有被迫汇报宫禁情况的,皆已分清楚。”

朱厚熜颔首,拿起名册看了看。

至此。

他决定动手杀人,便吩咐说:

“传丘聚!”

(本章完)

第76章 清洗内廷,锄草去!

当丘聚来见到朱厚熜时。

朱厚熜正在看一份弹章。

丘聚没敢打扰,只跪在地上,大着胆子偷眼瞥了一下。

然后。

他看见,这是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的奏疏。

丘聚不禁暗喜。

他知道,皇爷这些日子都会把外朝弹劾内廷太监的奏疏留中,明显是有意看情况决定如何处理的意思。

而丘聚也知道,自己这位皇爷已经有言在先,不会对正德旧人太不留情面。

所以,魏彬这样的,现在都还没被处死。

而自己这些太监即便做的再过分,肯定也不会被这位有意施仁的皇爷怎么样。

“王岳这人,你觉得他怎样?”

朱厚熜这时问了一句。

丘聚则因为知道朱厚熜不会对自己这些太监很绝情,而眼下问他,明显也有意要换掉王岳,是对王岳不满,很可能是因为王岳最近老是去看魏彬的缘故,就直抒胸臆道:

“回皇爷,王公公近日来颇为魏公公鸣不平,言司礼监不能没有魏公公,倒是个念旧的人。”

“不过奴婢倒是听说,他是因为受了魏公公的银子,有意救魏公公出来。”

“念旧好啊!”

“但收银子就不对了,朕见不得吃里扒外的人!”

朱厚熜说着就看向丘聚:“丘聚,你是吃里扒外的人吗?”

“回皇爷!”

“奴婢不敢吃里扒外,奴婢若是吃里扒外,就叫天雷给殛了!”

丘聚说着就暗暗呸了一下。

朱厚熜颔首:“朕给你一个差事。”

“请皇爷吩咐。”

丘聚回道。

朱厚熜道:“圣母要到京了,你跟着锦衣卫指挥使王京率一千官军去护送,教引圣母顺利进京,在礼法上没有差错,这是立功的差事,可要好好办。”

丘聚心中大喜,立即叩首称是。

他知道朱厚熜这是暗示他,等他回来,就以此为由升他做司礼监掌印。

而丘聚则想的是,他到时候不但回来做司礼监掌印,还要和联合护礼派,让皇帝接受认孝宗为爹,进而控制皇帝。

于是。

丘聚当天就将自己的几个心腹叫到了自己家里说:

“咱家要去接圣母,你们和你们底下的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让皇爷发现了什么,如果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快马告诉我,不可擅自做主。”

“干爹放心,儿子们记住了!”

丘聚的人苏锐回答道。

而丘聚这才放心地离开了京师。

但在丘聚离开的次日夜晚。

朱厚熜就通过黄锦,将命令传达给了骆安、张镗、陆松等锦衣卫亲信将领。

骆安、张镗、陆松这些来自藩王旧邸的武将,包括奉旨去迎接圣母的王京,在朱厚熜记忆里,能力与忠诚度方面都是嘉靖朝很可靠的将领。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陆松之子陆炳,

除此之外。

这里面。

骆安就被高拱称赞过。

高拱说他“矢心报国,群嫌罔避”。

《永州府志·先正传·事功》也赞他“安性谨厚,凡奉诏狱,一切尊用朝廷宪典德音,无不协乎人情,合乎公逾。”

而张镗也被嘉靖时期的张璁称赞说他“廉能有节”。

或许是朱厚熜的父亲本就会培养人,也或许朱厚熜的祖父即成化帝会选人,所以给自己儿子兴献王的护卫班底本就是可靠的班底。

总之。

朱厚熜要掌控内廷,掌控东厂、锦衣卫,先用的就是这一批人和他们带领的那些由王府培养的孤儿。

“皇爷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现在宫里已经长满了草,不能住了!”

“今夜宫城、皇城落锁后,你们带人潜进来,由咱家安排你们进宫锄草去。”

“按名单拿人锄草,不得有遗漏。”

“各带一百人。”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所拿人尸皆陈于司礼监,由咱家和司礼监秦公公点验。”

“今夜行动就叫锄草行动。”

黄锦奉朱厚熜旨令说后,就把名单递给了这些亲信将领。

“是!”

骆安等随后接过了名单。

朱厚熜接着就挥手进了清宁宫东阁。

王春景跟了来,问:“皇爷今晚选哪间床睡?”

皇帝因为有很多床,所以王春景会先问一问。

朱厚熜起身往西而去,道:“换个阁子去选床!”

王春景拱手称是。

而在这时。

骆安等已被黄锦分派完毕,带着王府旧人,执刀在大内行动起来。

“你们锦衣卫大胆!”

“知道老子干爹是谁吗?!”

丘聚的干儿子苏锐先被骆安带锦衣卫给摁在了地上。

骆安冷笑着说:“奉旨拿的就是你们这些丘聚的干儿子干孙子们!”

苏锐大惊,忙朝外值守这里的锦衣卫喊道:

“快去告诉干爹,天子要杀他!”

外面的一被丘聚安插进锦衣卫的侄子丘诚还没反应过来,王京之子王安就带着一批锦衣卫持刀包围了他:“跪下!”

丘诚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

“啊!”

与此同时。

仁寿宫这里,陆松亲自带着几个锦衣卫,在喜鹊的带领下,蹑手蹑脚地到了宫人们所歇的房间,将私通丘聚的一宫人也当场捂嘴带走。

这宫人只是闷哼了一声,就被带去了午门。

而在朱厚熜的清宁宫这里,几个宫女杂役也被张镗所率锦衣卫给带了下去。

不过。

一个杂役在锦衣卫来拿他时,竟朝天放了烟花弹,然后持刀冲去了清宁宫东阁方向。

锦衣卫张镗见此大惊:“拿住他!留活的!”

这杂役此时则一拳打翻在东阁阁门的一宫女,然后勒着她脖子问道:“皇爷在哪个床?”

朱厚熜搬进宫内第一天,就要求魏彬把清宁宫原来值守的杂役宫女安排在外面,宫内只由王府旧人贴身伺候。

所以,这杂役不知道朱厚熜在何处歇息。

反倒这殿内宫女乃是王府旧日所养孤女,五六岁后就跟在朱厚熜身边,所以,她硬是没说话,只拼命挣扎着。

“该死!”

这杂役气得干脆加大了力度,狠掐起了这宫女,然后又松开了这宫女,准备主动去阁内找找,却被这宫女死死的抱住了小腿。

这杂役气得连忙拿脚踹。

但这宫女就是不撒手。

而张镗等锦衣卫这时也已冲了进来。

这杂役见此,忙拿起烛火,就要烧帘幔放火。

张镗怕他真把清宁宫的纱幔点了,也就一刀飞了过去,将这人搠穿在地,而这人手里的烛火也掉在了地上。

锦衣卫吴纪则立即过来踩熄了火,说:“好险,这要是真点燃了,外面就有说法了!”

“可惜!”

张镗试了试这杂役的鼻息,说了一声。

“宫城里有动静,快出去告知老爷!”

此时。

皇城内,宫城外的锦衣卫直房内,几个锦衣卫也因为看见烟火,忙行动了起来。

但这时,锦衣卫千户赵俊带着一干火铳手出现在了这里,对着这几个锦衣卫说:“知道你们被选进来,是因为武艺精湛,但是火器不长眼,几位还是束手就擒吧,没有必要自找苦吃!”

“火铳发弹要一会儿,我们冲过去,杀了他们,夺了他们的火铳,还能逼皇城的守卫放我们出去!”

一为首的眼线说着就拔刀先朝赵俊这些人冲了来。

其他眼线也立即拔刀冲了来。

啪!

啪!

但火绳枪的确射程比火门枪远,这些人刚起跑,就相继中弹。

西阁内。

躺在二楼一中间床上的朱厚熜听见了外面的隐隐火枪声,不禁暗叹:

“外朝那些人果然也有忠仆!”

说后。

朱厚熜就眯眼逼自己睡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沉沉睡去。

但待他醒来时,天却刚刚亮。

朱厚熜没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而是让王春景收拾他盥洗,在略用些早餐后,就来了司礼监。

此时。

司礼监院内,已跪了许多内宦宫女,以及锦衣卫,也陈列了一些锦衣卫和内宦宫女的尸首。

秦文和黄锦走了来:“皇爷,我们已经清点完毕,没有遗漏。”

“很好!”

“除被胁迫的逐出宫外,皆赐条绳子勒杀之!”

朱厚熜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后,就回了清宁宫。

一回到清宁宫,朱厚熜因想到从此内廷生活可安心后,就喜不自胜起地也学着印象中在后世看到的嘉靖形象,而展翅飞行起来。

而飞行展翅一会儿后,朱厚熜又严肃起来,拿出袖中早就写好的手谕给了太监麦福:

“派人拿朕手谕去追上王京。”

“朕要借丘聚的人头立威!”

“皇爷明鉴,外面抓的那些人不能杀,丘聚也不能杀啊!”

但这时,一太监的声音传了来。

朱厚熜不禁循声怒目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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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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