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0424【李彦仙说他喜欢汉中】

今年除了北方大地震,以及南方略有洪水,再无别的重大灾害,整体看来甚至可称风调雨顺。

一行二十余人,从府州南下。

领队送亲者叫折知常,乃是折彦质的嫡子,今年才刚满十六岁。

他是折家新一代的希望,从小跟随名家求学,是当做文官来培养的。

历史上,折家的老窝被金国占领,为保住族人性命,折家军主力选择降金。同时又两头押注,一支族人追随赵构南下,折知常便去了南宋做文官,与朱熹、范成大、杨万里以及岳飞之子岳霖都是好友。

“四姐,前面就是郿县了。”折知常一身文士打扮,却骑着骏马,腰悬长剑,得胜钩上还挂着长枪。

折艳绣掀开车帘瞅了瞅,直接把车帘挂上,抱怨道:“今年夏天真热,闷在车里难受得很,还不如一路骑马爽快。”

折知常说:“朱先生乃当世大儒,送亲路上怎可骑马?太不成体统了。”

折艳绣吐槽道:“折家女儿向来骑马,轮到我便不成。家里就不该送你去读书,小小年纪都快变成老学究了。”

“总得守些规矩,”折知常笑道,“同样是将门,种家读的书多,便更受朝廷重用。咱折家也不能只握刀把子,也该有人握握笔杆子了。”

折艳绣说道:“那些诗书,我却读不来,一读就打瞌睡,还是舞枪耍棒来得自在。”

折知常头疼道:“别的诗书可以不读,朱先生的《大学章句》、《中庸章句》却得好生学学。嫁过去之后,朱先生若是谈起学问,一问三不知就太给折家丢脸了。”

折艳绣好笑道:“他一个造反打仗的,学问做得再好,还能说服皇帝让位不成?”

姐弟俩带着随从,在郿县递铺下榻。

也不说是去跟朱贼结亲,只说要去探亲访友,毕竟宋徽宗不同意赐婚。

休息一日,顺着河道而行。

却有一条官船后来居上,很快就超过他们。

车船先后经过五丈原,来到斜谷关外。

种家有皇帝赐婚,排场要大得多,送亲队伍足有二百余人,还带着大量的嫁妆前往汉中。

相较于折艳绣的洒脱,种妙蕴就显得有些悲苦,仿佛自己将被送去贼窝做压寨夫人。

种家先到,折家后至,在斜谷过夜之后,被安排结伴而行。

“拜见兄长!”折知常作揖行礼。

负责送亲的种彦岑,作揖回礼道:“不料又遇到子明贤弟折家也被陛下赐婚了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让折知常着实有些尴尬:“俺家四姐与朱先生情投意合,长辈不愿见到有情人不成眷属。”

种彦岑抿嘴一笑,透出讥讽之意。

两家都坐船南下,但很快就要弃船登岸、翻山越岭。

折艳绣无聊透顶,得知种家女也在船上,便腰悬宝剑跑去寻其聊天。

“我叫折艳绣,今年十七岁,”折艳绣大大咧咧问,“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种妙蕴屈身行礼:“见过姐姐。”

折艳绣笑道:“妹妹怎愁眉不展的?我听说朱成功文武双全,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男儿。可惜你我是嫁去做妾,否则也算寻到了良配。”

种妙蕴尴尬应对:“小妹并非不乐意,只是远离家乡思念亲人。”

折艳绣说道:“看伱的样子,应该是饱读诗书的。他那劳什子《大学章句》,我却读不进去,今后谈到学问,妹妹且帮我应付一下。”

“若能帮忙,一定不藏私。”种妙蕴说。

种家虽是将门世家,但祖宅却在洛阳,世世代代文武双修,第一代种家将本就是大儒转的武职。

种妙蕴跟父兄一样自小修习关洛之学。

朱铭的学问跟洛学极为近似,因为大量抄袭自朱熹。但洛学的那些大儒,反而对朱铭诋毁最深,因为朱铭还采用了部分王安石的观点,他们认为朱铭的学问篡改洛学精要。

特别是朱铭造反之后,道用学更是被斥为忤逆之学。

种妙蕴听多了诋毁之言,难免受这种思想影响,觉得朱铭不是什么好人。

两女聊天,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但折艳绣大大咧咧的,也没让种妙蕴感觉讨厌,基本就是前者在说,后者有一句没一句附和。

过了可行船的区域,众人开始步行。

折艳绣精神奕奕,翻山越岭不在话下,还不时惊叹褒斜道的险峻,感慨说难怪西军会吃败仗。

种妙蕴却暗暗叫苦,她见折艳绣自己行走,难免生出较劲的心思也徒步跟随队伍前行。只爬了一段山路,便累得气喘吁吁,娇嫩的小脚都起水泡了,但她自有一股韧劲在,怎也不肯输给对方,拖着疲惫之躯忍痛赶路。

“七妹还是坐竹舆更好,这才刚开始呢。”种彦岑劝道。

种妙蕴看着健步如飞的折艳绣,咬牙摇头拒绝:“不能落了种家颜面,输给谁也不可输给折家。”

走完一天,傍晚休息,种妙蕴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悄悄躲起来,让兄长为自己挑破脚底的水泡,再敷上药膏用布匹进行包扎。

翌日醒来,种妙蕴还想逞强,结果两条大腿肌肉酸痛。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走着走着就开始抽筋,只得无奈坐上滑竿小心前行。

李彦仙、阎平跟随买马队回汉中,却是渐渐追上他们,被送亲队伍堵在栈道上。

“前方人马,就连行李都披红挂彩,难不成是千里送亲的?”李彦仙打听道。

买马官也很好奇,亲自前去打听,回来解释说:“是种氏女和折氏女,前往汉中嫁给大元帅。”

李彦仙闻言不由惊骇,跟阎平面面相觑。

种家和折家,居然都跟朱铭联姻,今后西军还怎么去汉中打仗?

阎平问道:“种家和折家,就不怕触怒皇帝?”

买马官笑道:“正是宋国皇帝赐婚的。”

阎平挠挠头:“这却稀奇得很,皇帝是怎想的?”

买马官说:“去年和谈之时,义军距离东京只剩二百余里,提出什么要求皇帝敢不答应?”

李彦仙暗暗摇头,东京那个皇帝实在太荒唐了。

他们仲夏才到汉中,山河堰一期已经竣工,从褒城县到汉中府城,无数土地获得灌溉,许多旱地也因此变成水田。

入眼所见,遍地金黄,到处是正在收割的稻田。

种彦岑看得震惊无比,从五丈原到汉中府城,沿途就没见过流民,只有无数迎接丰收的百姓。

今年陕西也没遇到灾害,同样属于丰年。

但朝廷派西军去河北剿贼,征募了太多士兵作战,还征募大量民夫运粮,难免对农业生产造成影响。

剿贼所征的苛捐杂税也让陕西百姓难以招架,丰年依旧有许多流民逃荒。

“便是东南沃土,也不过如此吧?”折知常同样震惊无比,这得收获多少粮食啊。

李彦仙却低声对阎平说:“果然如那买马官所言,朱家父子推行善政,汉中百姓富足得很。若让朱氏得了天下,或许边地也能富足,边疆男儿不用再那般困苦。”

历史上的李彦仙,靖康元年募兵勤王,以布衣之身带兵三千进京。

当时李纲奉命宣抚两河,虽然坚决主战,但其军事布置很辣眼睛。李彦仙看不下去,上疏弹劾李纲不知兵,结果被朝廷下令逮捕。

李彦仙这才用假名行世,跑去投靠种师中。

结果种师中被文官坑死,李彦仙在战前就劝阻范致虚,反而被革职调离。后来各军皆溃,李彦仙只带着几人来到陕州,却用行动号召陕州百姓死守。

他率领一群收拢来的溃兵,以及临时募集的乡勇,一个月内攻下金人五十余座营寨,夺取战马三百多匹,甚至收复金人占领的陕州城。

继而,李彦仙主动北上,一路反杀到太原,沿途收复六座县城,在蒲州跟金兵反复拉锯。

真正是难以想象,一个被罢职的陇西豪侠,在陕州人生地不熟,却能让无数溃兵和当地百姓奋死作战。还敢带兵搞大反攻,遇到敌军主力来援,他还能带着一群杂牌士兵从容撤走。

一介布衣,纯靠战功,就此当上陕州知州兼安抚使,赵构还派人送去锦袍玉带和长枪宝剑。

可惜,朝堂争斗夹杂着军中派系之争,导致李彦仙在陕州孤立无援。

即便李彦仙独自作战,没有任何援军来救,依然杀得金将乌鲁撒拔丢盔卸甲。接着又伏击完颜娄室,差点把完颜娄室给生擒。

金国那边彻底怒了,完颜娄室与降金的折可求,合兵十万来攻打陕州。

李彦仙派遣死士出城,焚毁金兵攻城器械,吓得金兵后退数里扎营。

当时城中粮食断绝,只剩一些豆子。李彦仙让士兵吃豆,他自己喝煮豆的汤汁。

完颜娄室派人劝降,承诺让李彦仙做河南兵马元帅,李彦仙直接把劝降使者给斩了。

从冬天守到春天,陕州粮食断绝,士兵饿着肚子作战。城池被攻破,李彦仙又率兵巷战,左臂几乎被砍断,全身被射得如同刺猬。

在他的感召下,老弱妇孺都爬上屋顶,掀起瓦片砸街上的金兵。

李彦仙带着残兵突围成功,听说完颜娄室下令屠城,认为是自己害了全城百姓,于是也投河自尽追随陕州百姓而去。

他在坚守陕州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专门把家人从陇西接来。全家也因此被金兵屠杀,只剩一个弟弟和儿子幸免于难,麾下部将皆战死而没有逃跑之人。

李彦仙效忠的是大宋朝廷吗?

恐怕不是。

大宋跟西夏、辽国作战,李彦仙始终不愿从军,因为他知道西军有多烂。

直至金兵南下,他才募兵勤王。

也因为这种出身和履历,李彦仙混不进宋军的圈子,没有一个将领愿意救援他。对于大宋军队来说,他始终是个圈外人,跟文官武将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只有张浚赏识他!

张浚后来杀曲端,可能跟李彦仙有很大关系。因为曲端的军队,当时离陕州最近,却坐视李彦仙困守孤城见死不救。

此时此刻,自从李彦仙来到汉中,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减过。

汉中太好了,到处都是丰收的良田,便是乡下也看不到逃荒的百姓。

李彦仙、阎平两人,被领去拜见朱国祥,他见面就问:“朱相公何时发兵陕西?只要在下回到陇西,立即便可募兵数千响应,皆勇壮效死之猛士!”

可惜朱国祥不熟悉历史,完全没听说过李彦仙的大名,答复道:“吾不知兵事,你可前去襄阳,在吾儿账下听令。”

(本章完)

第430章 0425【真能得罪人】

襄阳。

大元帅朱铭,知府李含章,正围在一张地图前。

赵逢吉指着地图勾画出的线段和圆圈说:“江陵北边的湖沼区,是最容易治理的,且乡下百姓也较多,明年即可动工建设。那些乡村法坛的坛主,要么被我们杀了,要么被钟相带走,应当重新组建保甲。让保长带领村民开挖引水渠,一些湖泊留着蓄水,一些湖泊建成圩田。如此,即可排掉沼泽中的积水,又留有湖泊泄洪抗旱,沿途引水渠还可用于灌溉。”

那些湖沼区是人为形成的,整治起来不算破坏湿地。

李含章说道:“近日来,陆续有一些富户前来鸣冤,都是江陵周边逃来的地主。他们的土地被夺了,如今钟相已不在,这些地主就想拿回土地。还有一些是江陵的坐商,希望拿回自己的店铺。”

“农民既然得到土地,再横加干涉容易生乱,”朱铭说得很委婉,“四下到处都是荒地,让士绅们继续垦荒便可,顶多前三年多减免一点赋税。至于那些商贾,江陵城内正好缺人,让他们拿回店铺就是。”

钟相撤军的时候,虽然承诺不带走百姓,但有几千兵是从城内招募的,连带着家属一起迁走了,而且还悄悄带走许多工匠。

至于店铺,小店主、小商贩其实没有被钟相打击,他们依旧在楚国的治下做生意。

跑的全是大商贾,这些人回到江陵也艰难,因为缺少资金和货物就算拿到店铺也多半只能租出去。而且,大型商铺和酒楼,还不不一定能找到租客。

李含章没想过打击大地主,但他不愿再生乱,也同意朱铭的做法:“今年先编制保甲,安抚江陵民心,防止有摩尼教余孽作乱。等明年秋雨季过了,俺就组织百姓治理湖沼。”

“具体如何做,你们去安排,我不过多干涉地方。都去忙吧。”朱铭还记得跟老爸的约定。

李含章和赵逢吉作揖离开,朱铭拿出译好的那封密信。

朱铭也有派遣细作去东京,但只能获取普通信息。

李邦彦发来的则是高层一手资料,比如马扩报告说金人正在边境练兵,能获得这个消息的不超过二十人。

更扯淡的是,那里的辽国遗民,几个月前还挨饿逃荒,农业生产几乎完全荒废。大宋把河北山东的钱粮调去赈济,补种的麦子就快收割了,金人突然又把州县夺回去,并且编练大宋救活的百姓当兵。

大宋如果啥都不做,放任辽国遗民饿死,金人反而无法快速爆兵。

历史上,金人是后年南下的,也不知现在会不会提前。

“元帅,种家和折家的两位夫人到了,”白胜进来禀报,“第一批西北战马也已送到,还来了两位陇西义士。据买马官说,这两位在兰州和陇西极有名头,那个叫李孝忠的还改名李彦仙,已经被买马官派人探知真名。”

“李什么?”朱铭猛地抬头。

白胜说道:“李孝忠。”

朱铭起身道:“我是说他的假名。”

“李彦仙。”白胜重复道。

“中流砥柱啊。”朱铭嘀咕着往外走。

黄河里那根中流砥柱,就在陕州境内,而李彦仙又是死守陕州并且最后跳进黄河自杀。他那“中流砥柱”的名号,可谓是实至名归。

这位先生,虽然获得士卒和百姓的拥戴,却不愿跟文臣武将虚与委蛇。他太过刚直耿介了,得罪文武官员且不说,还拒绝接受镇抚使职务而得罪赵构。如此做法,怎么可能有友军会去救援他?

卑下而傲上,跟正常人完全反着来。

相比而言,岳飞就能屈能伸,受得住各种窝囊气。

朱铭先去看运来的战马,买马官叫曲守信,作揖拜道:“大元帅,卑职幸不辱命,共买回一百六十五匹好马。中途病死了一匹,还有几匹生病,但应该没有大碍。”

“好,阁下立下大功了!”朱铭不吝褒奖,决定给此人升一级,参与买马者也个个有赏。

眼前这一百多匹战马,大部分都属于甘青马,来自青海、甘肃一带,也即唐宋两代所称的吐蕃马。

西夏骑兵也大量采用甘青马,并选育繁衍出自己独有的战马(西马)。

西马是甘青马、蒙古马和大宛马杂交的后代,既可平原作战,又能翻山越岭,甚至耐得饥渴,能穿越小片沙漠。

朱铭越看越是喜欢,叫人把聚宝盆牵来。

聚宝盆看到小伙伴非常高兴,钻进马群当中蹭来蹭去。

曲守信又介绍道:“这两位都是西北豪侠,个子更高的叫李彦仙,个子稍矮的叫阎平。”

“拜见大元帅!”二人上前见礼。

“好壮士!”朱铭大赞。

李彦仙身高一米八几,阎平也有一米七五左右,常年在边疆观察山川和抢劫,自然而然造就出一种桀骜气质。

他们是不服强权管制的,若在朱铭手下干得不开心,即便身居高位也会挂印辞官。

朱铭拉着两人进去交谈,根本顾不上种家和折家的女儿。

“两位对宋夏边境有何看法?”朱铭寒暄几句,便开始询问军事。

这正好符合李彦仙的性格,他不喜欢来虚的,当即回答说:“大宋朝廷占据河湟之后,西夏能征用的战马和人口锐减。且西夏国内政局不稳,又连续多年粮食歉收,军队战力早已大不如前。这种时候,汉人只需步步为营,每占领一片新地,就构筑寨堡移民屯垦。不出十年,西夏边境则尽为汉地。大宋君臣急功近利不说,就算新占下一片疆土,屯垦也搞得极为糟糕,逼得边关士卒纷纷逃跑。”

“你们可有做过西军?”朱铭问道。

阎平说道:“非但做过西军,还做过西军的逃兵。兄长性情耿介,容易得罪上官,受不得那鸟气,不到半年就逃跑了。”

李彦仙说道:“大宋别的地方俺不知,只说陕西各路军队。不管是禁军还是厢军,又或者是乡兵弓箭手,最大的问题是赏罚不明、克扣粮饷。为将之人,当与士卒同甘共苦。即便做不到这个,也应该赏罚分明。如今的西军,立功者难获封赏,犯错者不遭惩罚。长久下来,军纪不存,从上到下都违抗军令,作战时只知保住自家性命。”

“还有那河湟之地,不顾士卒的军田还未开垦,便大肆征收苛捐杂税。士卒能领到的军饷,都不够给边境州县交税的,那几年的边关士卒已逃得一个不剩。后来老种经略相公,被贬去做西安州太守,接着又经略河湟,大力整顿军纪,减少苛捐杂税,这才让逃跑的士卒变得少些。”

李彦仙慷慨激昂道:“如今陕西各路,百姓皆苦于兵役和杂税,西军早已不堪一击。大元帅应当早日起兵,把陕西各路收入囊中,稍微宽待民众,就能有数十万西北健儿愿意效命。大元帅出兵之时,在下可回陇西响应,招募三五千壮士不在话下。拿下陇西,只在旦夕之间,便是兰州俺也可以取来!”

如果不是熟知历史,朱铭会认为此人在吹牛,但实际上人家在说真话。

朱铭笑问:“你就不知忠君报国吗?”

李彦仙说道:“吾生在宁州,长在陇西,也曾想过忠君报国,所以才加入西军效力。可西军上下将官,多为酒囊饭袋,克扣军饷、役使士卒极为拿手,让他们领军作战却如儿戏。便有那几个知兵宿将,也被阉人和文官掣肘,被他们逼着带兵去送死。一场败仗,丧师数万都稀松平常。而一旦前线战败,西夏人趁机越境劫掠,多少边境百姓家破人亡?这朝廷已经没救,大元帅不正因此而起兵吗?“

朱铭说道:“实不相瞒,我去年与宋国朝廷和谈,实在是因为粮草不济了。今年虽然丰收,却又要在荆襄和南阳垦荒,须得等明年的夏秋二粮入库方得宽裕。强行占领陕西也是可以的,但军粮持续从四川运过去,耗费实在太大,必须就地征粮才能维持大军。陕西百姓,哪里还有那么多粮食来征?”

李彦仙却说:“大元帅不在陕西征粮,大宋官府就不征吗?索性早日打过去,让陕西百姓苦一两年,今后就能过好日子了。大元帅拖着不出兵,坐视陕西百姓被横征暴敛,无非是爱惜自己的名声而已。”

用得着如此直接吗?

朱铭总算是领教到了,李彦仙究竟有多能得罪人。

朱铭对大宋疆域已烂熟于心,他用手蘸茶水画简易地图:“两位可知金国?”

阎平说:“自然晓得辽主被打得逃跑,西夏人换了主子,已经对金国俯首称臣。”

朱铭说道:“金兵凶悍无比,能把辽军打得不敢接战。而被吓破胆的辽军,又能把宋兵打得望风而逃。去年有一战,一千金国骑兵,通过诱敌、佯败、设伏,最后只剩八百人,直冲三万西夏大阵,把西夏军精锐杀得大败。”

“竟有这等事?”李彦仙惊骇道。

朱铭又说:“今年,金国在宋金边境练兵,南下意图已经昭然若揭。或者明年,最迟后年,金兵就要大举南侵,这些蛮夷比西夏还更残暴。大宋官兵是挡不住的,被金兵杀到东京也不稀奇。那个时候,才是我们出兵的时机。抵抗外族解民倒悬,顺势取代大宋天命!”

李彦仙听得颇为感动,抱拳说:“今日只是初遇,大元帅竟然以社稷大事相告,如此用人不疑实在古今罕见。大元帅既然信得过俺,以后俺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铭笑道:“带伱去见一个人,是我刚收服的降将。他是洞庭豪侠,你是陇西豪侠,想必能够一见如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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