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没了,林子里只剩下野兽(

仓库内。

张天坐在椅子上,手掌颤抖的签了数份股权变更合同,以及购股协议,和提前做好的公证证明后,起身就招呼道:“我们走。”

远处,几个挟持着小舅子等人的马仔没动。

“cnm,把我的人放了。”张天愤怒至极的吼着。

秃子将东西放在牛皮档案袋中,顺手扔给袁克后,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张天说道:“你要恨恨我,我对不起你。”

张天回头看向秃子,话语简洁的说道:“呵呵,不怨别人,就怨我自己。是我他妈的心软了,我活该。”

秃子嘴唇抖动,没有吭声。

“把人放了。”萧九冲着马仔喊了一声。

众人得令放下枪,让开了身位,随即小舅子等人迈步走向张天的位置。

张天活动了一下手腕,扭头看着袁克说道:“你要是对秃子不好,你得被天打雷劈。”

说完,众人迈步就往外走。

袁克顺手将合同扔在货箱上,立马走过去搀扶秃子:“哥,你起来。”

“……我干了一件自己都恶心的事儿。”秃子攥着拳头,转身看向袁克说道:“公司缓过气儿来,别亏待张天。”

“我一定。”袁克重重点头。

说完,秃子起身抬头看向张天背影,内心五味杂陈的招呼道:“去喝酒,都去!”

“咣当!”

话音刚落,仓库正门突然传来响声,老三满身酒气的走进来,抬头看着张天问道:“走啊?”

张天一愣:“让开。”

“cnm!”老三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低沉的骂了一句。

屋内众人听到这话,全部愣住。

“你骂谁?”憋了一肚子火的张天,不可置信的看着老三:“你再骂一遍?!”

“我艹nm!”老三双手插兜,目光发直的再次骂道。

“小崽子。”张天急了,伸手就掐老三的脖子。

秃子回过神来,立马上前吼道:“老三,你要干什么?”

“啪!”

张天甩手一个嘴巴子抽在老三脸上:“滚。”

“华哥对你这么好,你在公司最难的时候搞事儿,你还是人吗?”

老三怒吼一声,突兀间掏出了s枪。

张天登时愣住,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老三!”秃子瞠目结舌的吼着,疯了一样的往前跑。

老三攥着枪,歇斯底里的吼着:“你卖公司,我就得干死你。”

“老三,别动。”秃子再喊。

张天闻声后退。

“亢亢亢!”

三声枪响泛起,张天胸口中弹,步伐趔趄的后退了数步。

秃子懵了,萧九懵了,屋内所有人都懵了,只有袁克双瞳直愣愣的看着张天,双拳紧握。

两秒后,张天仰面跌倒在地,浑身抽搐的扭头,看向了袁克那边。

“亢!”

老三一枪打在张天头上,鲜血迸溅,染红了地面。

“天儿!”

“姐夫!”

“……!”

小舅子和中年回过神来,迈步就扑向了张天的尸体。

“你们都是帮凶,都特么该死。”老三双腿绷直,手臂颤抖却僵硬的吼着,枪口调转,再次扣动了扳机。

“亢亢亢!”

又是三声枪响泛起,小舅子和中年也倒在了张天身边。

老三疯狂的扣动着扳机,但枪内泛起空枪之声。

秃子两步冲过来,一脚踹在老三腰上喊道:“你他妈疯了?!”

老三呆愣愣的靠在墙壁上,任由秃子疯狂殴打,也不还手。

秃子一拳接一拳的砸在老三脸上,不停的喝问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啥意思?他都交权了,非得赶尽杀绝吗?!”

袁克扑咚一声坐在地面上,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张天,一言不发。

萧九用余光扫向袁克,沉默半晌后说道:“把秃哥拉开。”

门口处,秃子殴打着老三,满脸泪痕的吼道:“你以为你干的对吗?啊?!枪响了,再就没有回头路了。没有了,你明白吗?”

老三鼻孔窜血,眼神呆愣的看着秃子:“哥,你……你们都有立场,难道我就没有吗?”

秃子闻声怔住。

“我也有立场。”老三瞪着眼珠子,一字一顿的吼道:“今后谁背地里整小克,那就是整我。我衣服没了,人也杀了……小克要是没路走了,我也就没了。”

“你这是害我!”

袁克怒吼一声,疯了一样的冲向老三:“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谁让的?!”

“他不死,早晚得弄你。”老三瞪着眼珠子吼道:“我不光要杀他,连跟着他的人,我也一块弄了。脸都撕破了,留分寸的都是傻b。”

秃子听到这话呆愣愣的后退,扭头看向了袁克,又木然瞧了瞧地上的张天,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很了解的江湖,在这一瞬间变得陌生无比。

……

松江。

袁华四媳妇的住所门口,一阵撬门声响起。

四媳妇坐在沙发上,正打着电话。

“咣当!”

突兀间门开。

两个浑身脏兮兮,并且很瘦弱的小男孩,手持着尖刀,目光忐忑的看向了四媳妇。

“你们谁啊?”四媳妇有些慌乱的站起身,退后了数步。

“抢……抢劫。”

“钱在抽屉里,抽屉里,自己拿。”四媳妇毫不犹豫的指着抽屉,一边后退着,一边回应着。

两个小男孩,突兀间迈步前冲,可目标却不是装钱的抽屉。

“你们干什么?!”四媳妇绝望的吼了一声。

“噗嗤!”

“噗嗤!”

“……!”

灯光下,两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残忍的挥着刀,完全丧失人伦道德的捅着。

几分钟后。

二人搜刮了屋内的一些钱财,敞着门快步离去。

……

奉北邢家。

邢子林迈步上楼时,兜内电话响起,他掏出来一看是袁克的号码,随即斟酌半晌,直接挂断。

过了数十秒,邢子林来到书房前,刚准备敲门,电话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到是公司一个高层的号码,立马按了接通键:“喂?”

“张天死了。”

“……!”邢子林闻声愣在原地。

“袁克给我打了电话,要找你,你接一下吧。”高层提醒了一句。

邢子林怔怔的站在书房前,一时间没了反应。

“吱嘎!”

门突然被打开,邢胖子面色憔悴,精神状态很萎靡的问了一句:“干什么?”

邢子林看着老爹,只短暂愣了一下应道:“没事儿,我让厨房弄了点粥,您吃一口吧。”

……

另外一头。

李司接了朱伟传过来的文件,立马拨通一个号码说道:“约一下邢胖子吧,我跟他摊牌。”

第一百四十章 成年人的妥协

第二日,晚上。

九区警务总局某大佬出面,亲自约了邢胖子来市郊吃饭,并且也没有叫其他人作陪。

餐桌上,邢胖子没有提自己家发生的糟心事儿,大佬也没有主动把话题往这上面引,俩人只闲聊了一些奉北的人事变化,顺便小酌了几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佬拿起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突然笑着说了一句:“哎呦,你看我这脑袋,饭都快吃完了,才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个朋友在这儿。呵呵,他想跟你认识认识,我叫他过来。”

“谁啊?”邢胖子低头喝着粥问道。

“见了你就知道了。”大佬一笑,低头用手机发了一条简讯。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后,李司笑呵呵的推门走了进来。

“来来,小李,我给你介绍介绍咱奉北的药业大亨。”大佬没有起身,坐在原位上招呼道:“邢峰,龙兴药物的一把。”

“你好,邢老板。”李司长伸手。

“老邢,这是松江黑街警司的老李。”大佬笑呵呵的说道:“你应该听过他。”

邢胖子稍稍愣了一下后,脸色变得阴沉,起身说道:“左议员,改天我请你吃饭,家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左议员立马站起,双手摁着邢胖子的肩膀:“呵呵,急什么,先坐一会嘛!”

邢胖子面色铁青的看着左议员:“我家里的白布还没摘下来,你就给我介绍这样的朋友,那不太够朋友吧?”

左议员弯下腰,趴在邢胖子耳边说道:“说实话,今天这顿饭,我是一百个不想吃,可真是有很多人找到了我啊。老邢,继续下去,两败俱伤啊。”

邢胖子听到这话愣住。

“你们聊一聊,我出去透口气。”左议员拍了拍邢胖子的肩膀,转身就离开了包厢。

灯光略有些昏暗的室内,邢胖子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我敬你一杯酒吧。”

李司放下手里拿着的文件,轻声说道:“你看看这个。”

邢胖子没动。

李司弯腰倒了一满杯的白酒,转身冲向邢胖子说道:“谁都不想发生意外,可意外还是发生了。站在咱都是同辈人的立场上,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干了。”

说完,并不是很能喝的李司,仰着脖子一口闷掉了将近三两的白酒。

邢胖子抱着肩膀,低声问道:“我儿子都没了,你喝杯酒就算了,想什么呢?”

李司咳嗽两声,擦着嘴角应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其他参与的人,一个也跑不了。”邢胖子指着李司说道:“包括在身后支招的你。”

“呵呵,你的愿景有点大啊。”李司一笑,伸手拍着刚才他放在桌上的文件袋说道:“看来,松江的风声还没有传到你这儿。”

邢胖子稍稍一愣。

“假药案已经破了,除了小曲和永东这两个直接参与人外,其他的嫌犯都已经落网。”李司将文件往前推了推,轻声说道:“我劝你还是看看吧。”

邢胖子双眼盯着老李半晌,最终还是打开文件袋,粗略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李司长掏出烟盒点了一根,静静等了大约能有十分钟左右。

邢胖子看完文件袋里的内容后,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问道:“你是想威胁我吗?”

“你要没完没了,我就把事儿往奉北引。”李司话语简洁的说道:“小曲是死在邢子豪手里,并且他在开枪杀小曲之前,还打伤了一个自己人,理由是他们没能拦住逃跑的马老二。呵呵,如果这个人被我找到了,你觉得他会帮谁?”

邢胖子愣住。

“假药案的核心人员小曲,被人灭口在奉北,而我派来侦查此案的警员,也遭到龙兴一些人的暴力袭击。这些细节如果被警司公布于众,那你们龙兴怎么跟市场,病患,病患家属,以及社会的普罗大众解释?”李司吸着烟反问道。

邢胖子目光平静的看着李司,插着手,依旧沉默。

李司弹了弹烟灰,身体往前凑了凑说道:“老邢,你是大人物,要钱有钱,要关系有关系。如果谁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会主动去杀你家的孩子,对吗?你觉得我们是跳梁小丑,暗中总在给你搞事儿,可你怎么就没看见,是你们先拿着刀往上顶的呢?说句难听的,邢子豪做事儿要但凡留一点余地,那他能死吗?人家是没活路了,才还手的啊。杀邢子豪的老马,自己明明能跑掉,最后都放弃了,难到这还不够给你面子吗?还不够能体现出你的能量吗?我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你如果继续整下去,先不说我老李会自保反击,就连那几个跑了的孩子,也肯定不能坐以待毙吧?你不让人家活,那你能好了吗?你想想,你可是还有俩儿子呢。”

“呵呵,”邢胖子笑了:“你可吓死我了。”

“老邢,我比你胆儿还小,你信吗?”李司皱眉看着他,脸色十分坦诚的回道:“事情搞到这一步,谁能威胁的了谁啊?我说的只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实,但如果你坚持要斗下去,那我肯定比你害怕,真的。”

邢胖子缓缓起身,拿起外套,径直向门外走去:“不要想着运作老马,他必须给我儿子偿命。八个月内,马家的人如果敢在松江继续放药,这事儿绝对没完。”

李司听着这话,长长呼了口气,但同时心里也清楚,邢胖子的忍让一定只是暂时的。他目前只是有些忌惮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所以不敢赶尽杀绝,可丧子之仇,又怎会因为自己三言两语而烟消云散?

……

一个小时后。

李司赶往奉北车站,准备返回松江时,拨通了秦禹的号码。

“喂?李叔。”

“谈了,暂时事情不会再有变故了。”李司轻声说道:“给你放一个长假,你先在江州养伤吧。”

“关琦能保住吗?”秦禹沉默半晌问。

“他不会没。”

“那马叔?”秦禹又问。

李司闻声叹息,没有回话。

……

次日。

秃子在松江的一个酒馆内,喝的酊酩大醉:“我以为自己还挺tm仗义,但没想到却坑了张天啊。”

萧九喝的面色红润,目光发直的说道:“看错了,我都看错了。这小袁……兴许比老袁更适合当一把。”

话音落,门外走进来四个壮汉,领头一人正是当初在江州与秦禹等人有过接触的枭哥。他转身看了一眼秃子,大咧咧的就带着兄弟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马叔被人从警署医院提了出来,送往了奉北特一监。

特一监,于九区成立之初一次暴乱时承建,奉北老人习惯性称呼它为……死人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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