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全城搜捕

当天下午夏悚就坐上了前往两浙路的船只。

他虽是武官出身,但毕竟已经六十岁了,经不起这样的颠簸,只能走船过去。

而江浙那边到三月二十日的当天打砸就上升到了巅峰,但各司衙门反应迅速,抓人的抓人,驱逐的驱逐,骚乱持续了两天终于平息。

各路地主眼见事情闹大,有的开始打退堂鼓,有的见朝廷只是抓了打砸抢烧者,并没有大面积肆意抓人就放下心来。

三月二十三日,在骚乱持续的第三天后,杭州城西南富阳县东面钱塘江的一栋酒楼内,龚旭、潘识、王玮、张若海等苏州坐拥土地最多的四大家族齐聚。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湖州、常州、秀州、杭州、润州、江宁府等多地四十余名地主豪绅云集,而且还是大地主,可以说能够坐在这里的人,至少名下也要有三万亩以上的田产。

酒楼楼高三层,楼顶上能俯瞰整个钱塘江,风景极为优美。江边杂乱丛生,野草蓬蒿、杨柳依依,在阳春三月里随风飘荡。聆听江畔涛声,充满了闲暇惬意之感。

但此时的各大家族族长们却对楼外的美景没有丝毫触动,每个人的脸上或是忧愁或是惊惧或是迟疑或是无所畏惧,大家各有心思,自然无法欣赏景色。

他们把整个三楼包了下来,屋中嘈杂窃窃私语,相熟的几个朋友各自坐一桌,目光主要还是放在了以龚旭、潘识为首的苏州大地主身上。

毕竟这事是他们挑的头,现在事情闹大了,一旦朝廷追究下来,说不得必须要把他们推到前台去,当那么個替死鬼了。

而龚旭、潘识、王玮、张若海四人的脸色其实也非常不好看。

这可是在大宋。

造反起义在大宋是掀不起什么风波的。

所以他们根本没想造反,就只是想积蓄力量,在城中抗议,给朝廷施压而已。

结果万万没想到人一多,就无法维持秩序,特别是有些冲动的人,见官府一直不闻不问,愤怒挤压,竟开始打砸抢烧,甚至闹出人命。

这是他们无法预料到的事情。

正如宋钦宗时期,刚开始只是三百多个太学生抗议,转眼间汴梁数万百姓走上街头,打死二百多个太监一样。

一旦人群多了,愤怒传染出去,那自然也就很容易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咳咳咳”

见此时楼内众人惴惴不安,龚旭不得不站出来稳定军心道:“诸位,大家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我相信大家也明白,朝廷一日不废除摊丁入亩和征召地客,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如果在这里就前功尽弃,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纳的税越来越多,帮我们耕作的地客却越来越少。长久以往,破家灭族,就不远矣。”

他环顾众人,继续说道:“因而我们不能就此罢休,还是要继续和官府相持下去,决不能就此离开。”

今日在场众人已经有不少萌生退意者。

龚旭等人必须把他们留住,因为除了龚旭说的诉求得不到回应以外,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家都退了,潮水退去朝廷发现他们这几个人在裸泳,那不抓他们做典型就鬼来了。

所以为了留住那“法不责众”的一线生机,他必须把人团结起来,否则过一段时间朝廷秋后算账,那他们才叫真正的遭殃。

然而人心散了队伍可不好带。

有人马上说道:“说得好听,现在出了大事,打死了人,还烧了不少铺子,你说说这事官府会善了吗?”

龚旭立即沉声道:“打死了人,自然要把打死人的人交出去抵罪。还有赔偿也不能少,务必不能让朝廷抓到痛脚,此事本身就是为了我们大家,难道诸位什么都不做,我们还能安然无恙吗?”

“这”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被他说到了痛点上。

不得不说,苏州这几个大地主还是有两把刷子,迅速把大家关心的事情当成了筹码。毕竟他们已经上了贼船,而且不管是现在走还是继续留下,诉求达不到就难以脱身。

因为从显性的摊丁入亩上,他们承担的税务只会越来越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隐性的更不用多说,佃户都被抢走了,谁还帮他们种地啊。

再这样下去他们数万亩田土就要变成荒地,朝廷那边则可以利用佃户开垦新田,大修田地,完全不用担心农耕问题。

归根到底,农业社会缺的不是土地,而是人。

这数百万平方公里面积,多的是田土,只要有人有钱,朝廷完全可以修水渠重新灌溉田地出来,直接不带他们这些地主玩,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偏偏如果是以前地主们不担心,因为朝廷没钱,大部分财政都要放在三冗里,哪来的钱去修水利设施?

现在不一样了。

三冗问题解决,外贸收入大涨,商业繁荣,国家财政收入与日俱增,有的是钱,他们这些地主再怎么样也没法跟整个国家抗衡啊。

“那按照龚兄的意思是,我们继续抗议下去?”

有人试探问道。

“不错。”

“可若是朝廷怪罪下来呢?”

“刚才不是说了吗?交人、赔钱!”

“但我总觉得朝廷要的是一个借口,现在就有这个借口。”

“.”

龚旭沉默了。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但片刻后潘识说道:“大家也不用担心,所谓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也没有,难道朝廷还真会把我们屠光不成?”

“唉,也就只能这么去想了,如今我等也是骑虎难下了,不抗争,家财慢慢败光,抗争,心惊胆战。”

“那又能如何呢?我听说已经有不少人被迫走了朝廷给的路子,甚至还有人把家中的田地低价卖给了官府,现在正在组织船队出海。”

“呵呵,船队出海,九死一生。别看那什么远洋船队带了多少金银回来,可人们总是看不见他们去多少人,回来多少人。”

“这事.算老夫胆小,就不掺和了。唉,谁能想到忙活了几代,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份家业,就要毁于我手?”

下面有人叹息,有人默认,还有极少数人最后决定退出,带着自己的人手离开杭州,回到老家去。

一来这事闹得太大,他们也害怕会出什么岔子。

二来他们深感无力,即便事情闹得如此大,朝廷依旧没有松口,亦是让人感觉到朝廷的决心有多大。

所以最终还是有那么几人离开。

他们的下场也无非两种,要么慢慢被朝廷征走他们名下的佃户,然后又背上高额赋税,最后倾家荡产。又或者早做决定,把土地卖掉,进入商业。

这显然需要极大的勇气。

毕竟以他们的累世家财,瘦死骆驼比马大,就算把土地卖了坐吃山空,只要家主不沾赌博,基本上几代人都不愁吃喝。

而经商就风险太大了,特别是出海。

别看远洋船队官员陈海忠短短七八年间,由从八品现在升到了从三品同知市舶总监。

但这中间付出的代价是让人难以想象的。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江浙人却都知晓,毕竟陈海忠每次出海和归来都在这边。

光他那两次出海,因为疾病、海浪、风雨、失踪等情况损失的人手就多达数千人之众,这还没算有多少船毁人亡的事情。

另外就是江浙地区去日本、高丽经商的人也非常多,这些人同样伤亡惨重。

因此相比于安安稳稳种地,有这个稳定的铁饭碗收入在,谁又希望自己卖光了土地,跑去外面风餐露宿,甚至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去经营呢?

可现在..

那些离开的人摇头叹息地离开,只能希望剩余的人最后取得胜利,让朝廷放弃摊丁入亩以及征召他们的佃农。

这些人走后,场内还留了三十多名大地主,最后决定破釜沉舟,再跟龚旭他们拼一把。

于是接下来的数日,他们再次开始组织起抗议队伍,在城内城外四处游行,只是没有了前几日的声势,却是相对低调了许多。

然而到了四月初,一切都变了。

四月六日,坐客船日夜疾驰,换船夫不换船,航行了一千多公里的夏悚拖着略微疲惫的身躯入了杭州城。

进城后他迅速在城内四处巡视了一番,他只带了几个家仆,看到城内秩序勉强恢复了许多。

但城内各地还是有林林散散,加起来数千人在不断游行示威,让他皱起眉头。

最主要的是他看到一些经过打砸的店铺还没有修缮,被烧毁的房子残垣断壁仍然在风中摇曳,可见当时市面上有多混乱。

等到午时,夏悚便终于走进了转运使衙。

府衙中杜杞、任茂成等人听说夏悚过来,连忙出去迎接,将他请进了后堂屋内。

“见过计相。”

两浙路转运使后堂里,转运使、副转运使、通判、度支判官等官员向他行礼。

虽然财政部已经不再是三司,但名义上还是政制院下第一部,因此大家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称呼财政部尚书为计相。

“哼。”

夏悚冷哼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坐到了主位上,随后沉声道:“外面现在这副样子,你们难道没一点感想?”

杜杞一愣,便苦笑道:“计相,此事并非下官等人不作为,而是知院”

“额”

夏悚一拍脑袋心道糊涂了,这事赵骏来之前跟他说过。

两浙路的地主们之所以闹腾的事情那么大,基本上都是他放任的。

但因为一路疲惫,加上看到城里这副样子,又是六十岁年纪,一时间就给忘了。

于是转头说道:“知院的指示自然是对的,不过还是不能让他们太猖獗,以免影响了杭州城里百姓才是。”

“计相说得是,是下官疏忽。”

杜杞连忙说道。

这事可大可小,就看上官是不是会轻轻揭过。

显然有知院背书,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嗯,把眼下的形势跟我说说吧。”

“是。”

众人就把情况稍微讲了一下。

末了任茂成道:“计相,二十日他们大闹杭州城后,这段时间他们消停不少,已经有一些人回去了,如今城里城外应该只有数千人。”

“冥顽不灵!”

夏悚冷笑道:“朝廷旨在为万民百姓谋福祉,且又不是不给他们生路,却还死抱着田土不放,真当朝廷不敢杀他们不成。”

“请计相吩咐。”

杜杞立即说道,这段时间他也受够了气,早就想发泄了。

“去把其余四司主官叫来议事。”

夏悚说道:“知院的意思我明白,有些该杀,但也不能全杀,否则一来难以服众,二者人心惶惶以致国家动荡。因而必须查出罪名,尔等再传我命令,即刻招各州禁军来杭州。”

说着他拿出了手中的皇帝诏令以及枢密院调令,有这两份调令他才能调动军队。

“是!”

见到夏竦带来了军令,众人立即兴奋起来。

现在地主们人多,光靠他们手里的人马确实没什么办法,禁军来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当下转运使衙门立即运转起来。

有人通知其余衙门的人来开会,有人快马去各地军营调兵,还有的封锁消息,除了他们几个主官以外,下面的属官属吏,都不能知晓内情。

数日之后,周边各州禁军都迅速开赴杭州。

夏悚与六司主官开会,定下了要抓哪些人,怎么抓,怎么审问,如何前往他们家调查情况。

抓大放小,怎么判决等等都谈得差不多,等到了四月九日,基本上就已经理清楚。

这还要感谢龚旭他们先礼后兵的请愿书,那不名单都给他们整理好了,现在就是按名单抓人的时候。

九日上午辰时,转运使衙署内,夏悚坐在厅中主位,俯瞰着下方,冷声说道:“传我命令,各司衙役,加上禁军,全城搜捕抓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下面转运使、安抚使、常平使、提举使、御史司、皇城司等诸多主官大声应下。

随后顷刻间满城一万多衙役和士兵,开始四处抓人!

(本章完)

第344章 一网打尽,注意影响

杭州城外,道路泥泞,乡野辽阔,绿油油的早稻在风中摇曳。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雨停后空气都仿佛是清新的,河畔杨柳依依,惠风和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然而在这美景当中,道间却有数十人狼狈地跑出城。争先恐后之下,还时不时有人摔倒。

这些人为首的几个衣着华丽,其余随从也都是丝服织履,看似都是富贵人士。

但此刻众人却累得气喘吁吁,出了城后见到一个小船运码头,顾不得脏,连滚带爬一般跑到了码头边,蹿上了一艘客船。

在跟船老板谈好去哪里,连价格都没有问之后,众人钻进了船舱内,大口喘着粗气,这才有功夫稍微歇息一会儿。

“周兄,幸好你有个从兄在衙门里当差,不然咱们这次肯定是要出大事。”

“是啊,谁也没有想到朝廷忽然开始抓人。而且上面消息都瞒住了,我那兄弟也是早上临时接到的消息,冒死送信给我。”

“完了完了,现在城里还有很多人没有逃出来。我们出来的时候衙门已经开始四处搜捕,他们”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保住我们自己的小命要紧。”

几个地主长嘘短吁着。

他们是常州一带的大地主,不仅累世家业,连在常州城都有不少门面店铺。

但此刻这些大富豪却带着随从十分狼狈地逃出杭州。

只因为早上他们在客栈准备今天的抗议活动时,那周姓地主的从兄忽然跑来告诉他一個天大的坏消息——朝廷要抓人了。

陡然得知这个消息,他们赶忙从住的客栈的里跑出来,急匆匆刚出城,就看到无数士兵从各个城门涌来,所有的城门、水门全部开始关闭,朝廷显然要关门打狗。

这让他们惊恐万分,又庆幸自己居然运气极好,早早地得知消息逃跑。

“砰!”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正惊魂未定间,有人对外面叫喊了一句:“艄公,怎么回事。”

“几位官人,怎么了这是。”

就听到外面艄公也没有回答船舱里的人话,而是隐约对旁人在说。

船舱里的人顿时骚乱,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就有人撩开门帘向船舱里扫视了一圈,随后咧嘴笑道:“奉计相令,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

里面所有人脸色都惨白,已是面无人色。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周姓地主连忙从兜里取出一小袋银子,颤抖地递过去道:“官人,行个方便。”

那差役脸色微变,本能想拿。

可下意识手又缩了回去,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拿了,跟兄弟们分了银子,大家你好我好一起好。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对于他们这些胥吏来说,立功就能参加吏考。

一旦手下兄弟们有个上进心比较重的,表面上和他们分了银子,转头就去转运使或者御史台衙门举报。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那不是给兄弟送前程?

而且最主要的是如今胥吏们的工资已经跟绩效挂钩,而功劳又能增加绩效。

因此这次行动如果抓的人多,那功劳肯定大大的有,虽然达到一等功有资格参加吏考显然不太可能,但混个集体二三等功,长点工资也不错。

哪怕那点工资跟眼前的这些银子比起来差了太远,可总比贪污受贿,被手下的兄弟举报从胥吏变成阶下囚强得多。

所以他脸色阴晴不定了数息时间,考虑清楚利弊之后,便拍掉了周地主手中的银子,喝道:“果然是朝廷要抓的人,兄弟们把船围上。”

顷刻间周围的衙役们就将船只团团围住,在刀枪逼迫下,船上的人也被迫出来,被绳子捆起来,送往衙门。

而此时的杭州城已经乱作一团。

夏悚计划还是比较周密,城池所有的城门全都关闭,包括几座水门也不许出入。

原本钱塘门、丰豫、钱湖门外就是西湖。

西面城墙旁边甚至还有西湖一条街,但为了防止有人坐船逃跑,现在也是把城内各条河流都封锁起来,城内外到处都是差役。

本身抗议的地主只剩下数千人,而夏悚调集了两浙路各州的禁军厢军足足一万余众,加上城内各衙署的差役数千人,差不多一万五千人,在城内四处搜捕抓人。

便门瓦市街道上,大量的差役士兵快步跑着。

“快,这边。”

“走走走!”

“别撞了我的摊子。”

“砰!”

“我的摊子啊!”

“官人,他们往那边跑了。”

“追!”

前面几十个地主和他们的随从因为慌不择路地逃跑,撞翻了十多个摊位,弄得街道上已是满地狼藉。

原本的摊贩最近这段时间都没出来摆摊了。

但此刻狼狈逃窜的地主与他们的随从,让一些要养糊口,被迫出来赚钱的摊贩们欲哭无泪。

因为这些人四处逃窜,弄得城内城外一片鸡飞狗跳。

特别是随着朝廷正在满城搜捕的消息传开,地主们彻底慌了神,满脑子想着逃跑。

有的跑到亲戚家去,有的在城内购置了产业,藏去了自家宅邸,还有的在城内没有亲属没有房产,就只能想办法藏匿。

然而很快大量的地主以及他们的随从被逮捕起来,因为这些天杭州城的百姓也受够了他们,听到朝廷终于要抓人,顿时欢欣鼓舞,给差役们带路抓人。

被撞翻摊位的小摊摊主,被之前打砸抢烧的铺子房东,被这些人闹得不敢上街的市民,纷纷帮差役人指路。

那些地主们哪有杭州本地人门清?

结果就是短短两天不到,城内的六千余人悉数到案,除了极少数见风声不对以外,九成九以上,全都关进了杭州城大牢和皇城司牢狱里。

一时间弄得牢里人满为患,几平米的小间往往关押着十多个犯人,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地主遭了老罪。

“冤枉啊,我不是啊,你们抓错人了。”

“我没有造反,我们只是来城里逛逛,看他们在闹事就跟着看热闹,朝廷不能诬陷好人啊。”

“官人,放我们出去吧。小人猪油蒙了心,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我们根本没有犯法,朝廷不能胡乱无故抓人。”

“是啊,难道在街上抗议朝廷的暴政也有错吗?哪条律法规定不能如此了?先前还有吏员砸了宰相家都不了了之,朝廷就这样对我们的吗?”

牢房内各自喊冤的,装纯路人的,悔不当初的,还有比较硬气的,固执地认为自己根本没有犯法。

然而不管怎么喊都没有用。

因为喊冤和装纯路人的,自然有名单伺候。

后悔的要是后悔就能平息任何事情,那还要官府差役做什么?

至于那些硬气的,自然有大记忆恢复术。

夏竦随后让两浙路提举邢狱公事马询负责审理,主要是审问人员、谁策划密谋以及这些天他们干了什么事。

基本上想撒谎都撒不了,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比如打砸抢烧的那部分,自然有太多目击者。

特别是伤人乃至致死案中,都不用朝廷抓,地主们都已经把人自己给交了出来。

毕竟这事牵扯太大,如果不交人,恐怕大家都要遭殃。

因此在连夜审讯后,过了约数日之后,马询向夏悚汇报了这几日来抓捕、审查的情况。

“计相,此次通过城内大力搜捕,共抓获骚乱份子六千一百三十四人,名单中的豪族抓了一千多人,其余都是他们的随从。”

“而根据他们的供述,至少有一半人在上个月二十日的那场骚乱之后离开了杭州,也就是说名单上还有差不多一千余人没有抓捕到案。”

提刑司衙署办公室内,马询把情况诉说了一下,继续道:“伤人的参与者达一百三十余人,伤者六十多。有些是被打伤,有些是被踩踏而伤,都已经处置。”

“那三个死者是什么情况?”

“都是可怜的摊贩主,当时那群豪族领着门客在转运使衙门口呐喊,甚至还扔沙石向衙门,杜司并未行动,见转运使衙门没有动静,他们愤怒之下砸了沿街摊贩,烧毁铺子,若非官府应对及时.”

“我知道了。”

夏悚微微点头,随后说道:“杭州那几家报纸有没有乱说?”

“都是在说这些豪族肆意妄为之事。”

马询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却也有两家报纸,说朝廷不作为,这些天都没有动作。”

“嗯,你先去吧。”

夏悚想了想,随即站起身离开提刑司衙署,前往转运使衙署。

没过多久,他就到了杜杞那里。

杜杞出来迎接,现在因为这件事情,他们五司主官也忙得团团转。

要安抚百姓,还要追捕逃走的人,也是一刻空闲都不多。

夏悚过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他说要求道:“现在朝廷都在关注这事,此事务必要快刀斩乱麻,不可拖太久。”

“是。”

杜杞回答道。

“你即刻下发公文,让各州州衙、县衙、御史台与皇城司联合办案,把名单上剩余的人全部抓来。”

“是。”

“再在城里招贴安民榜,安抚城内百姓。”

“是。”

“再去跟各家报社打一下招呼,不给说的别乱说,等官府发通文,官府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是。”

“嗯,我还得去一趟皇城司,就不久留了。”

夏悚也就在转运司衙门坐了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离开。

赵骏的意思他其实也明白。

那就是要注意影响和分寸,不要乱开杀戒。

如今朝廷允许各地民间兴办报纸,以增加新闻传播渠道。

目的自然不止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够报纸看,让朝廷的政策和风向可以普及开来。

同时还有点监督地方官府,防止地方官府胡作为非,欺上瞒下的意味。

因此实际上朝廷对新闻这一方面有一些管控,但不多。甚至新闻署那边还允许他们发文抨击地方官府。

如此一来地方官府受到舆论的监督,也会收敛许多。

但同样的朝廷要想在公众面前树立起公平公正的形象,首先就是要保证自己公平公正地处理事情。

所以像这一次。

有些地主是该杀的,比如名声比较差,或者以前压榨佃户地客比较狠的,这些人不得当地民心,杀了更容易为朝廷带来声望。

可有些地主其实还算不错,让佃户地客交的地租比较低,而且常常乐善好施,在乡野的民声比较好。

虽然杀了就杀了,百姓不太可能为了几个对他们还算友善的地主而激烈抗议引起民变。然而这样做很容易给当地百姓一个朝廷不分青红皂白,乱杀好人的印象。

到时候报纸刊登出来,总归是造成不好的影响。

因而为了减少这方面的负面影响,并且给百姓一个朝廷公平公正的观念,就必须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

杀他们要么有正当合适的理由,要么查出他们以前犯了什么事,因此显然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即便特事特办,尽快处理,恐怕也至少得好几个月才能出结果。

夏悚在几个衙门之间来回折腾,转运使衙门负责协调各地州府,让各地州府捉拿名单上剩余的人。

安抚使衙门与转运使衙门就联合起来,安抚百姓民众,防止恐慌情绪蔓延。

提刑司、御史台以及皇城司衙门就得负责调查这些地主的情况,把那些是好地主,哪些是坏地主分得干净。

这种事情其实是很好调查的。

因为一个地主的口碑好坏,在家乡自然有人清楚。

至于是不是表面上维持着大善人的形象,私底下是坏人,也简单。

以前抓这种人是需要证据的,也不能吵架,必须调查到确凿实据,才能够动手抓人。

但现在。

名单上的人全部先抓起来,审问同伙,供出一个算一个,也都抓起来再说。

人抓了之后就抄家,先看看干没干坏事。

在家里发现干了坏事,比如奴仆、婢女口供,又有实际证据,那就简单多了。

要是确定是个好地主,只是朝廷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才被迫上街,没有在街上打砸抢烧,也没有做别的坏事,这才能轻拿轻放。

但即便是这样,大抵经过这几轮折腾,好地主们也要被折腾的够呛。

至于坏地主们就遭了殃,这次事情加上以前干的事情,该判什么罪名就判什么罪名,家产该充公充公,该罚就罚,总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这次也是要立个典型,务必要让江浙地主们要么把土地吐出来,要么就转行干起商业,或者继续在高额税收下死撑着。

反正不管这三个结局怎么样,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好事。

夏悚这次过来,就是干这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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