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天塌了,臣顶着(5k)

不依靠,甚至需要躲避开一切旁人助力的情况下,跨越千万里,返回京城吗?

赵都安同样扭头,朝着京城方向望去,却只望见了破庙缝隙外头,泛白的冷雨。

烽烟四起的大背景下,想做到这点谈何容易?尤其还是贞宝重伤的情况下。

“好。明天我们就出发。”他没有犹豫,平静地点头,既然是唯一正确的途径,哪怕再多艰难险阻,也只能面对。

盘膝坐在供桌上的女子帝王眸中掠过惊讶的情绪,似乎没想到赵都安会答应的这般痛快。

赵都安却已自顾自说了起来:

“首要的还是帮陛下稳定体内伤势,然后等这场雨过去,天色明朗一些,臣就去确定大概方位,恩,总归朝着北走,大体不会差。

路上遇到人的话,就能确定准确位置了,不过我们需要避开沿途的大城,臣这里还有一张改变容貌的面具,可惜无法两人。

用,反贼必然加紧排查陛下,陛下亟需改变外貌,臣用一些易容化妆的法子就好……

不过想凭借易容,躲开反贼的追杀几乎不可能……这一路怕是要辛苦陛下了。”

遭逢大难,寻常人只怕早已患得患失,可他在女帝做出决定后,竟立即开始冷静分析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然而赵都安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本就早死过一次。

一年前的今日还不曾拥有过什么,无非是回到当初四面楚歌的绝境而已。

当初,面对“放走逆党”的灭族大罪,他都能找到一线生机,何况如今他早今非昔比?

徐贞观咬着唇瓣,于火光中听着身后臣子的话,莫名生出了一种安心的情绪。

恩,倘若这家伙的手安分一下的话,这番话会更加具有说服力。

“你摸到世间境的瓶颈没有?”女帝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还差一些,海公公说,武夫欲要前行,须经受生死的磨砺。”赵都安回答。

他心中想着,接下来这段路程结束,自己能否跨入世间境界,甚至中途就突破?

徐贞观没有再说话,憔悴的她闭上了眼睛,赵都安同样如此。

二人都没有提及双修的话题,摆在他们面前的当务之急是……

活下去。

……

一夜无话,后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次日清晨,门缝中透进来惨白天光时,几乎一夜未眠的君臣将抓来的两只兔子,几只鸟雀烤了吃了。

赵都安将名为“九易”的易容面具交给女帝,自己推开门,攀爬高处,以寻找离开这片林子的出路。

天虽已亮,但依旧是阴天,一夜雨水,整片竹林潮湿。

赵都安不敢走远,爬上一株大树,四下眺望,发现东北方向隐约有村镇人家。

他返回地神庙后,发现女帝已经更改了容貌,变化为了一个容貌相对平庸的宫女的模样。

搭配素色的男子长衫,三千青丝用帽子盖住,好似一个小家碧玉的小娘。

只是天长日久养成的气势和威严,一时难以消除。

一夜吐纳,她虽依旧重伤,但勉强倒也能站立。

这会咬破手指,在一片布帛上书写文字,并用些许法力,凝聚出一方虚幻的玉玺,盖在布帛之上。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赵都安愣了下。

面色苍白,气质罕见柔弱的虞国女帝挤出一丝笑容,神态平静地将那一卷“血书”叠起来,递给他:

“朕如今重伤,倘若你我君臣回京路上遭遇强敌,你护着朕,只会两人皆被擒。

这是朕草拟的‘遗诏’,你带在身上,若是要紧时候,便带上诏书独自回京,总比你我都被反贼抓住好得多。”

遗诏!

她恢复气力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为自己起草“遗诏”!

是因为对能否活着杀出重围,缺乏信心吗?

赵都安抿了抿嘴唇,视线不躲不避,迎着朝他微笑,递来遗诏的女帝。

下一刻,他伸手接过诏书,竟是将其丢在即将燃尽的篝火木炭中,任凭其被点燃。

“请恕臣抗旨!”

赵都安在女帝惊讶的目光中,认真道:

“臣绝不会抛下陛下,独自逃生。请陛下收回成命。”

徐贞观眸光复杂,还想说什么,却轻轻低呼一声,被赵都安背了起来,大步朝外走:

“陛下体虚伤重,行走艰难,臣已找出路线,这就启程。”

徐贞观愣愣地,大脑有些空白地给他背着出了庙。

感受着身下温暖、宽阔后背传来的踏实感,她犹豫了下,没有挣脱,顺势给他背着往北方走。

忽然,赵都安听到后背上传来一个温婉淡然的声音:“朕可以相信你么。”

“可以。”赵都安毫无犹豫。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么?”

赵都安脚步一顿,单手将女帝托起,另一只手用一条布条做成的绳索,将背上的女帝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很用力。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又似在表达某种决心:

“可以。”

“天塌了,我顶着。”

……

……

就在赵都安离开这片竹林后,当日下午。

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抵达了这片山林范围。

这支靖王府密谍的精锐队伍,领命负责寻找女帝以及赵都安的踪迹。

队伍为首的,乃是披着兜帽,将半张脸孔盖住的“密谍头领”。

即:掌握着整个密谍情报系统,大权在握的人物。

他似有意遮挡自己的面部,暴露出的双手却修长苍白,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苗刀。

在整个靖王的势力版图中,密谍首领都是个神秘的人物,常年藏身于阴影中。

只有很少人才知道,此人乃是靖王多年前,动用权力救下的一名发配岭南的“贼配军”。

伪造成在发配途中病故,真人却被偷梁换柱,带回王府效力。

“二位确定,伪帝昨日逃亡的方向没有错?”

此刻,密谍头领驻足林间,眼神不善地盯着身旁的两人:

“莫说我没提醒二位,追捕伪帝,乃是王爷亲自下令,务必完成的要紧事,若是因你们判断失误,走错了方向,反而令人逃走,王爷责怪下来,我不介意拉你们垫背。”

他眼前两人,一男一女,并非王府密谍,而是“法神派”的术士。

昨日女帝坠落云海,突兀消失,将其追捕成了头等大事,只是王府的军队擅长正面厮杀,却不懂追捕。

只好调了两名擅长追踪的术士相助。

男术士约莫四十岁,一头凌乱的头发竟是全白了,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法袍,腰间悬挂一枚枚不知什么动物牙齿磨成的哨子,还有一柄骨笛,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凶狠。

女术士则三十出头模样,身材前凸后翘,颇为火辣,术士袍子也被剪裁过,覆着厚厚的脂粉的脸上,嘴唇红如鲜血,十根手指的指甲则是五颜六色,眼眸妖娆,勾魂摄魄。

这会她痴痴笑道:

“欧阳大人莫要吓唬奴家,王爷是要夺天下的,怎会与我等置气?岂非失了身份?”

欧阳冶冷冷盯着她,全无怜香惜玉模样:

“王爷不责怪,但我会责怪。”

感受着密谍头领兜帽下刺出的,喊着杀机的目光,女术士蓦然一阵心寒,含着挑逗色彩的笑容也僵硬在脸上。

而那名白发男术士则没理会欧阳冶的威胁,望着前方的森林,道:

“妖十娘的直觉可通神,她说在这个方向,就不会错。”

说话的同时,他摘下腰间的一只骨哨,说道:

“至于具体方位,生灵会给我们答案。”

他吹响骨哨,一圈圈凡人几乎听不到的奇异声波扩散。

俄顷,一众密谍惊讶看到山林中有大群飞鸟,走兽奔来。

好似被这术士召唤而来。

身材火辣的妖十娘笑着解释:

“白头鹰擅长的近处追踪,他可驾驭飞禽走兽,那伪帝只要出现,必会被看见,人看不见,飞鸟走兽总能看见,更何况,还有女帝留下的鲜血为引。”

绰号“白头鹰”的术士将一片染着女帝血液的布片丢给林中的几头狼,又似乎朝着头顶的飞鸟“问”了什么。

片刻后,一群乌鸦有了反应,“嘎嘎”叫着,朝远处飞去,几头狼也掉头奔行。

“跟上它们。”白头鹰说道,术士袍鼓荡起清风,尾随而去。

妖十娘也噙着笑容,摆动身姿,如风中柳絮般跟了上去。

“跟上!”密谍首领一挥手,率领周遭几十名密谍前行。

不多时,一行人听到前方几头狼围着一间地神庙“呜呜”地叫。

密谍们大为振奋,忙冲了上去,很快走回来,道:

“欧阳大人,庙内的确有人的痕迹,昨晚应有人在此过夜。只是看样子早已离开。”

满头白发,笑容凶狠的白头鹰绣着屋内淡淡的血气,神态迷醉:

“是伪帝血的气味,可惜,昨日的大雨冲刷掉了林中的血痕,否则我可以更早发现。”

“大人,这火堆中还有这个。”一名密谍捧着一团烧焦的,已无法辨认的布帛走了出来,献宝一般。

欧阳冶接过仔细观察,从烧焦的布帛一角,看到了参与的小半个玉玺印章痕迹。

“他们逃不远,必然会想办法尽快回京城,所以极大可能,会朝着偏北方向有人烟的地方逃遁。追!”

欧阳冶难掩激动,下令道:

“放出信鸽,要王爷派兵,在此处往京城去方向沿途设卡,严加排查。哼,一个废掉的帝王罢了,只要擒拿,我等人人封赏,记一等军功!”

“是!”大群密谍兴奋应声。

妖十娘抱着胳膊,红唇如火,眸如蛇蝎:

“我倒对那赵都安更感兴趣,不知给女皇帝选中的男子,是个什么滋味。”

……

……

赵都安背着徐贞观,离开山林后,悄然抵达附近的小镇。

终于得知所处位置。

不出预料,依旧在建宁府内,好消息在于,没有传送去更南边,而是偏西北的方向。

坏消息在于,距离洛山不算太远。

赵都安在镇子里,溢价买了一辆马车,又采购了一些吃食,旋即选了一条最短离开建宁府的官道,驾车逃离。

“陛下您看,咱们如今在地图上这个位置。眼下这镇子还没有叛军的消息,说明叛军还没有对这片疆域彻底,全面地掌控……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赵都安充当车夫,戴着只草帽,一边驾车,一边将一卷地图塞入车厢,递给女帝。

封建王朝,地图乃是机密,尤其是全境,大的州府地图,更是只有少部分官员才能接触。

好在赵都安南下时,为了熟悉这个世界,特意弄了好几卷地图带在身上,这时候却发挥了巨大作用。

徐贞观委顿在颠簸漏风的车厢内,捧着地图看了一阵,抬眸道:

“你是想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封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建成道?北上淮水?”

赵都安点头:

“靖王在这边盘踞多年,一旦起兵,朝廷官员又因封禅都在洛山,离开驻守的衙门,难以及时反制,整个建成道,只怕会在短短几日里,彻底沦陷。

而后,靖王必然会挥军北上,尽快奔赴京城……

淮水道……淮安王富甲天下,财力惊人,但手底下缺少兵马,若臣猜测不错,必然会假装看不见叛军,不会出大力气阻拦……

靖王的叛军会很快进入淮水,不过,大军开拔,总要个时间,吞下来的地盘也需要时间消化……

何况,一旦进入淮水,西南云浮道的慕王,东边滨海道的陈王……会放任靖王肆无忌惮北上吗?肯定会使绊子。

这就可以为我们争取一个逃亡的时间。

只要我们在靖王封锁建成道前,能从这个包围圈里逃出去,进入淮水,压力就会小很多……呵,淮安王闭门当缩头乌龟的话,同样也不会来抓我们。”

徐贞观看了他一眼,再一次为赵都安危机下的冷静头脑而赞叹。

她收起地图,忧虑地望向外头:

“走官道,驾马车终归还是太惹眼了。”

赵都安没吭声。

他也不想,但女帝伤势太重,他虽也能背着女帝翻山越岭,走荒僻小路,但速度会大为减慢。

可眼下,女帝最缺的就是时间!

能早一天返回京城,稳住局面的胜算就大一分!

若是为了安全,专门挑深山老林钻,等两人回京,只怕京城早被攻破了。

徐贞观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好闭上眼睛,加紧时间吐纳,缓慢地养伤,试图一点点将玄印的掌力排出去。

接下来的路上,二人竭力赶路,几乎没有半刻钟休息。

天黑下来以后,也不敢去城镇,篝火也不点,若非拉车的驽马需要吃草料、睡觉休息,否则走不动,赵都安恨不得24小时赶路。

饶是如此,他也几乎在以透支这匹马的生命为代价,尽全力赶路。

……

“吁!”

赵都安忽然勒紧缰绳,在车厢内闭目吐纳的徐贞观睁开眼睛,问道:

“怎么了?”

赵都安靠在车帘前,捏着鞭子,面色沉重:

“不对劲,前方官道设卡了。”

他方才驾车转过一道弯,发现前方零散有一些赶路的行人、商旅的车马排队堵塞。

最前方,官道用拒马桩封锁,一队官兵凶神恶煞,在盘查沿途之人。

“这里虽在县城附近,但我们没有往县城走,按理说,不该有设卡的才对。”

赵都安脸色难看地说,等他远远瞥见,那些官兵尤其对年轻女子格外“关注”后,心头猛地一沉。

靖王的手伸的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

“能避开吗?”车厢内,徐贞观也颦起眉头询问。

赵都安摇头:“若是绕路,会很远。我们浪费不起时间,看来只能闯过去了。”

徐贞观斟酌道:“但只怕会打草惊蛇,暴露我们的存在。”

一队普通士兵,以赵都安的武力,自然可轻松击杀。

但问题在于,附近的叛军会很快察觉到这群人的“失踪”,从而意识到,他们出现在这里。

杀了会打草惊蛇,暴露位置……不杀又无法绕路……赵都安拧紧眉头,思索用什么手段,可以突破关卡。

不只是眼前这个,既然这么偏的地方,都道路设卡,那再往前走,肯定还会有……

他下意识于脑海中,回忆自己手里掌握的诸多手段,忽然道:

“臣倒是有个方法,可以骗过他们……”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巴掌大的卷轴,太虚绘卷。

这件镇物一直被他当做储物袋用,但他没忘记,这东西可将现实的场景记录为画,从而布置一个虚假的幻境。

若是使用得当,不杀人的情况下骗过这群普通士兵想来不难。

“不过……臣不是术士,陛下也不是,无法以法力驱动此物,最多用几次,就要进入‘冷却期’……而接下来越靠近建成道边境,关卡肯定越多,赶时间的话,之后还是会暴露……”

这样吗……徐贞观怔了下,同样觉得棘手。

但贞宝是个有决断力的人,当即道:

“那就直接闯关,不要浪费镇物的能力,叛军想要反应过来,并派出强者拦截,总需要时间。”

赵都安皱眉,这似乎是唯一的方案,不过……他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灵光,嘴角忽然翘起,说道:

“看来只能这样了,不过臣想到个法子,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

“什么?”徐贞观好奇询问。

而这时候,看到这架可疑的马车一直不动,几名佩刀的士兵警惕地走了过来,大声呵斥:

“车上的人,下来接受盘查!”

赵都安望着逼近一群叛军,袖中金乌飞刀呼啸而出,只见空中掠过一抹金线。

足足七八名嚣张的叛军近乎同时脖颈上浮现一条殷红的细线,而后噗通栽倒,死于非命。

赵都安手腕转动,抖了抖飞刀上的血珠,嘴角上扬:

“给追兵一点迷惑。”

……

flag失败。。

(本章完)

第470章 追捕(5k)

迷惑?车厢内,徐贞观眸中透出些许疑惑,但并未发问。

因为伴随几名盘问的叛军的死亡,整个关卡骚动起来,接受盘问的沿途商旅们惊呼大叫。

赵都安则抖动缰绳,面无表情驾驶马车,在“幸存者”们敬畏的目光中,越过关卡,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按照地图,前方存在岔路口,通往淮水道的路不只一条,他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

半日后。

“唏律律。”

密谍首领欧阳冶勒紧缰绳,抵达这处官道口,此处已被戒严,有一队新的叛军士兵等在此处。

死去的尸体则用草席并排放在路旁。

“大人,这些士兵都是被锋锐的刀刃割喉,看手法,应是修行者所为。”

一名密谍下马确认情况,回来禀告道:

“根据目击之人说,是一个驾车的戴着草帽的男子所杀。杀人后闯过关口而去了。”

头戴兜帽,掩藏住脸庞,右手扶着腰间苗刀的欧阳冶面无表情,听取汇报。

在他身旁,一左一右骑马随行的“白头鹰”和“妖十娘”面露喜色。

后者道:“看来我们追溯的方向没错,对方的确是要从南线突围,离开建成,前往淮水。”

离开竹林后,一行队伍继续追杀,可惜妖十娘的术法不能多用。

赵都安上路后,因远离了山野,白头鹰也难以从走兽飞鸟处获得准确行踪。

“这伤口,应是那赵都安的飞刀所为,我曾见过类似的。”欧阳冶说道。

当初湖亭一战,赵都安杀死神箭手,留下的尸体丢在靖王住处,也留下了飞刀杀人的痕迹。

“以赵都安的身手,若只身逃跑,我等难以抓捕。但他却选择了驾马车,说明伪帝重伤,难以行路,就在车中,而马车只能走官道……呵,不惜杀人闯关,必是认为可以在追兵到来前,逃出去……”

欧阳冶冷静分析,笑容阴冷:

“所以,只要我们沿着这条路追下去,哪里的关口出了事,就说明他们朝哪里走了,区区半天时间,我们骑马,他驾车,一切顺利的话,今日或可追上。”

众密谍精神一振,当即策马,呼啸着循赵都安留下的闯关痕迹追杀。

期间,遇到岔路,便会兵分两路。

发现前方关口平安无恙的一路便会及时折返,与另一路汇合。

如此,一行人策马狂追,可一直到天黑,都没有追赶上。

“不大对劲,这么久了,总该看到踪影。”

欧阳冶勒马停下,皱起眉头:

“不能继续追了。”

他转身看向妖十娘:“我需要确定对方方位。”

身段妖娆,眼眸勾人的女术士红唇抿了抿,笑道:

“大人确定要这时候问?我这术法,可无法频繁动用,用了一次,便要等许久。”

见欧阳冶冷漠盯着她,妖十娘只好叹了口气,抬起十根指甲颜色各异的手指,凌空虚点,口中念念有词,又做出祈祷状。

一圈光晕,从她眉心扩散开,她双手慎重地朝空气中拖曳,空间扭曲,一盏近乎透明的古旧“油灯”凭空浮现。

油灯燃烧着,火苗色泽却不断变化,红、绿、橙、黄……

烛火的色彩,与女术士指甲的色泽对应。

“灯神!”

欧阳冶扶着苗刀的手下意识攥紧,对“野神”有着本能的提防。

妖十娘唤来的灯神,乃是并无正神封号的野神,可燃烧灯油,换取“许愿”机会。

只是许下的愿望存在能力上限,超出上限,会强制以施术者为“灯油”,燃尽其性命。

所以,妖十娘不会许下“令女帝出现在我面前”这种将她燃尽,也不可能做到的愿望。

只会选择代价最小的,询问位置的愿望。

“虞国女皇帝与少保赵都安在哪里?”妖十娘虔诚许愿。

虚幻的灯神火苗剧烈燃烧,古朴的烛台内,灯油迅速消耗一空,火焰中则浮现出一处图景:

那是驾车赶路的赵都安。

与此同时,相关的具体方位,也以奇异的方式,出现在妖十娘心中。

“灯神”缓缓消失,妖十娘错愕地望向山的另外一头,吃惊道:

“他们在另外一条岔路上,已经走了很远!”

“怎么可能?”白头鹰诧异望来。

欧阳冶眼神一凝,突兀开口:“中计了!”

……

……

山道上,今夜月色很好,赵都安驾车连夜赶路。

“至今没有人追上来,看来你的安排奏效了。”

徐贞观坐在车厢里,将布帘掀起,仰头望着夜空上的明月与星辰。

月光洒下,映照在她洁白莹润的面庞上,如同坠入人间的皎月。

“往好了想,也可能是叛军反应慢。”赵都安打趣说道。

徐贞观盘膝,如小妇人般坐在他身后,仰着头,神态温婉地说道:

“不。既派出士兵封锁盘查,这么久过去,必然察觉,之后,只需要派兵一路往下追赶,足够追上我们了。”

“但到现在都没有追兵跟上来,只能说明,他们被你欺骗,追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徐贞观语气笃定地说着,眼中流露出微不可查的佩服。

赵都安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最初杀人闯关,抵达下一个岔路口时,先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将设关卡的叛军悉数杀死,做出闯关的假象。

实际上,却扭头去另外一条路,并通过“太虚绘卷”,骗过设卡的士兵,继续逃亡。

“这个手段很简单,但也很有效。敌人知道我们在杀人闯关后,必然会认为,我们是急于逃跑,且没有绕过关卡的能力……

在这种思维惯性下,他们继续追下来,当发现两条官道,其中一个关卡被杀,另一个安然无恙。

自然会认为,我们是沿着前一条路逃跑的……”

“而根据地图上的地形,在上一次岔路口后,接下来一长段路途,都远离人烟,几乎不可能再有沿路关卡……”

“这样一来,等追兵反应过来,想折返重新追赶我们,就需要不少时间。而这个时间差,足够我们逃出很远。”

赵都安挥鞭,抽打已经气喘吁吁的驽马,平静地解释。

这个骗局并不复杂,可以说异常简单。

但事实上,越是简单的骗局,越容易奏效,太过花里胡哨的手法,则难以施行。

徐贞观黑亮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所以,你才要连夜赶路?中途不休息?”

赵都安点头,冷静说道:

“臣虽争取了一点时间,但还不够。

所以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全力出逃,按照我的预估,倘若今晚不休息,这匹马也没累死的情况下,天亮时,我们就能抵达建成道的边境,冲出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担心,我们后边的追兵反应过来,被欺骗了后,可能不会选择绕路追捕,而是继续往前走,在边境的关卡守株待兔。”

赵都安面色沉凝:

“对方若骑马,尤其是军中的好马,全力赶路下,哪怕路远,但也足够在天亮前,抵达边境。”

坐骑的速度,足以弥补路程的远近差距。

“既然如此,希望我们有个好运气吧。”徐贞观沉默了下,轻声说道。

旋即拉上帘子,盘膝闭目继续吐纳。

她想争取一切时间,尽快稳住伤势,不再成为逃亡的累赘。

……

如此,君臣二人安静下来,不知不觉,晨光熹微,东方露出鱼肚白。

赶路一夜的赵都安并不算疲惫,世尊青莲的存在大大弥补了他精力的损耗。

只有拉车的劣马,因被鞭打前行,不得休憩,已是呼吸粗重,马鼻中喷吐出湿润的两注水汽。

“陛下,前方就是建成道关卡了!”

赵都安忽然勒住马车,声音凝重地说道。

盘膝打坐的徐贞观撑开美眸,将身子探出车厢,只见天色已经亮了,一缕阳光从东方撕破晨雾,照亮了眼前的官道,两侧的山林。

马车停在一个向上的高坡上,隐约可以眺望道路前方的关卡。

“有异常么?”徐贞观担心地问。

赵都安仰起头,示意了下头顶,道:

“有。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女帝仰头望去,美眸倒映出天空上,盘旋着十几只飞鸟。

那些鸟飞的很高,在他们上空绕着圈,若不抬头刻意眺望,根本无法注意到。

“这些鸟,从方才就跟上我们了,我们的马车在向前,它们也绕着圈,跟着我们向前。”

赵都安沉声说道,因连日赶路,他的脸庞生出一层青色胡茬,外表因此略显沧桑。

然而,他草帽下的双眼却明亮的吓人,如同擦拭许久的刀。

“你准备如何做?”女帝收回视线,看向他。

赵都安咧了咧嘴,笑道:

“若真有古怪,只怕前方拦路的关卡里有高手,但臣不确定对方有多高。

保险起见,还请陛下准许臣单独前往试探,若没什么厉害敌人,臣将人杀了,就回来接陛下出境。”

女帝眸子定定盯着他:“若有强敌呢?”

赵都安坦然与她对视,微笑道:

“那臣就只好将守关的杂鱼尽可能杀光,再将敌人引入林中,尽可能引的远一些,陛下趁机出逃。”

徐贞观微微动容,下意识伸手抓着他的胳膊:“会很危险!”

赵都安笑着道:

“陛下上次不是说了么,一旦遇到危险,能逃掉一个,总比两个一起被抓更好。不过若真的只有一个人能逃走,臣希望那个人是陛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飞快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圈,道:

“若真到了最坏的情况,臣甩掉追兵后,会在这里与陛下汇合。若中午前,臣没有出现,陛下便自行北上。”

“你……”徐贞观嘴唇发干,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她少女时偷偷躲在宫中看话本,里面的故事里,若有人说这类的话,往往分别便是天人永隔。

然而以她如今的伤势,面临敌人的情况下,与赵都安在一起,反而才是大累赘。

分开,让他单独行动,反而少了掣肘,生存几率大增。

“好了,不能再拖延了,时间久了对方就会察觉出不对劲了。”赵都安笑了笑,手腕一转,袖中金乌飞刀呼啸而出。

尖锐的破空声里,一抹金线拔地而起,眨眼功夫,将高空盘旋的飞鸟悉数杀死。

……

前方关卡。

天色已经大亮,约莫几十名叛军士兵在哨卡前严阵以待。

只是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的视线不时瞥向哨卡一侧,一批杀气腾腾,令人望而生畏的,穿着奇异软甲和黑色袍子的密谍。

扶着苗刀的欧阳冶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等待着。

在他身旁,满头白发,腰悬着一根根骨哨的中年术士“白头鹰”攥着一只红色的骨笛。

身材前凸后翘,烟视媚行的女术士抱着胳膊,抬起胸前沉甸甸碍事的两坨肉,眯眼望着前方空荡的官道。

这个时辰,正常的商旅根本不会出现。

然而他们却知道,在山坡后头,他们等待的人已经到来。

“他发现我们了!”

突然,白头鹰面色微变,其余密谍也都望见了,高空盘旋的那一群飞鸟如同一群蚂蚁,整齐地从天空坠落。

而后,官道上一辆马车迅速逼近,驾车的戴着草帽的车夫凶狠挥鞭,抽打近乎力竭的劣马,爆发出最后的脚力。

马车迅速朝摆放拒马桩的哨卡逼近,驾车的赵都安骤然站了起来,手腕一甩!

金乌飞刀挟裹着神章上品武夫的力量,如电光般送入哨卡内,轻而易举地取走了那十几名普通叛军的人头。

而后在袭向密谍队伍时,被一柄突兀出鞘的细长苗刀“叮”的一声击飞!

曾发配岭南的“贼配军”欧阳冶狞笑一声:

“好大的胆子,射击!”

身后那些密谍惊出冷汗的同时,整齐划一地从袍子底下取出军中手弩,对准马车,扣动扳机。

“嗖!”

“嗖!”

“嗖!”

一根根指头粗细的精铁弩箭呼啸而出,每一枚箭头上都闪耀着蓝绿色的光,淬着破皮封喉的剧毒。

赵都安瞳孔骤然一缩,人猛地团身撞入车厢内,同时被击飞的飞刀也呼啸一声,返回车厢。

竭力奔跑的劣马来不及止步,哀鸣一声,被几枚箭矢扎入皮肉,两只前腿弯曲,狠狠跪了下来!

这一刻,因不停歇的连续奔跑,濒临力竭的劣马受此惊讶,当即活活累死!

在惯性的作用下,牵引着马车,斜斜栽倒,轰然停在哨卡的拒马桩前,掀起一片烟尘!

与此同时,倒塌下的车厢后头,却“砰”的一声破裂,赵都安背着一个披着染血龙袍的身影,如电光般朝一侧林中狂奔。

“追!”欧阳冶眸光大亮,收苗刀入鞘:

“王爷有令,杀死伪帝者,封赏千户侯!杀死赵都安者,封伯爵!赏千金!”

“杀!!!”

密谍们热血沸腾,当即收起弩箭,持刀纷纷如离弦之箭,弃马入林!

欧阳冶、白头鹰和妖十娘三人,亦在第一时间,冲入森林,追杀向逃走的赵都安和女皇帝。

眨眼功夫,哨卡空荡无人,又过了好一阵,确认没有埋伏,且密谍们走远后。

男子衣着打扮,抱着个小包袱的徐贞观才从另外一侧林中走出,咬着嘴唇,担忧地望着赵都安离去的方向,一咬牙,飞快朝哨卡外逃去。

“一定要活着回来……”

……

……

王府一行追兵中,虽少有极厉害的高手,但神章、凡胎却着实不少。

首领欧阳冶一手刀术极为高明,且极有才干,否则也不会被靖王花大力气从发配途中救回。

白头鹰精通驾驭猛兽术法,踏入山林中厮杀,却是相当于步入他的主场。

至于烟视媚行,一举一动,好似在勾引男人的红颜祸水妖十娘,除了掌握“灯神”许愿的术法外,同样是一名武道高手,竟也是个兼修术法的武夫,且轻功尤其过人。

加上身上配备法器的王府精锐密谍,这支队伍绞杀寻常世间境都不在话下。

按理说追杀一个背着个累赘的赵都安,应该不难。

然而进入林中后,欧阳冶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小白脸。

他不时弯腰察看地上留下的蛛丝马迹,起先还能较为容易发现赵都安仓促奔跑,留下的脚印,追起来并不费力,但没过多久,脚印便越发“稀薄”起来,出现的频次也大为降低。

可以看出,赵都安不再是于林地上奔跑,而是踩踏树干、山石,从而借力,在险峻地形中攀爬绕路。

双方一追一逃,竟是非但没有拉近,反而逐渐拉远了距离。

“姓赵的轻功竟也这般厉害?情报中却没有,看来他前几个月,在武功殿内提升巨大。”

欧阳冶面色阴沉,于再一次失去脚印后道。

满头凌乱白发的“白头鹰”蹲下身,用手捏起湿润泥土放在鼻端轻嗅,旋即拍了拍手,抓起手中猩红骨笛,阴险笑道:

“既是王爷下了封赏,我们不如各凭本事,看谁能率先得手如何?

这姓赵的踪迹飘忽,若我们聚集在一起,追错了方向,丢了伪帝踪迹,到时候却不好给王爷交代了。”

分兵追击?

欧阳冶看了他一眼,笑道:“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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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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