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并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就在和那穹天上的面孔对视刹那，他的意识就沉入了黑暗之中，无穷无尽的记忆如浪潮般袭来。

黑暗过后，是一座幻梦。

吕阳的意识在幻梦中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来到并未被记录的时代，看到了迥异于修士群体的存在。

光海因修士而变得灿烂。

然而修士，绝不是光海唯一的宠儿。

众所周知，光海孕育界天，而界天孕育生命，这是铁律，只因光海本身的环境对生命而言太过酷烈。

然而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即便是在如此酷烈的光海，在兆亿次的巧合碰撞之下，同样也会突破零的束缚，诞生出生命的奇迹。

最初，它们来自一座诞生失败，遗留在光海却尚未消亡的界天残骸，这里每隔百年就会迎来一次【两仪生灭玄光】的洗礼，让残骸本身进一步走向灭亡的同时，也会对残骸内的生命进行清洗。

它们就诞生在这样的环境下。

或许是因为界天残骸已经具备果位雏形，不甘于被毁灭的未来，其孕育的果位又特别适合延续生命。

总而言之，它们存活了下来。

为了对抗【两仪生灭玄光】，它们抛开了肉体的束缚，纯粹以意识存在，以此换取了更强的适应性。

这是它们的优势。

然而同时，这也成为了它们的难关——因为不被物质影响，物质条件也无法构架起诞生智慧的桥梁。

因此在那之后的成千上万年，它们也只是作为无智慧的意识体，轻飘飘地在这个界天的残骸内回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界天残骸彻底崩解，它们也会一同毁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然而【变数】出现了。

多年后的某天，一次意外，让一位游历光海的法术道修士发现了这座界天残骸，并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发现了这些意识体。

出于好奇，他开始拿这些意识体做实验，为了得到一些实验的助手，他还用法术点化了一些意识体。

于是智慧诞生了。

很快，智慧的出现为这个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族群”的生命补上了最后的拼图，让它们不再愚钝。

它们开始爆发性增长。

它们为自己寻找了可以替换的肉体材料——法术。

寄托法术，成为法术之灵，同时也用法术来影响物质世界，再通过修改法术来让自身适应外界环境。

后来，那位法术道修士扬长而去，他的离开让这些意识体发现，原来残骸之外存在着更广阔的世界，它们以为的世界尽头，不过是一条康庄大道的起点——于是它们诞生了生命最宝贵的情绪：

好奇心。

地的尽头是什么，天的外面有什么，赋予它们智慧的存在去了哪里，它们内部发生了一起思想变革。

它们开始前进。

它们开始探索。

然而残骸之外，真正光海的环境还要更加酷烈，一代又一代的探索者就这样被其无情地碾成了虚无。

为了不让牺牲者的经验一同消亡，它们用了千年时光，自我改造赖以生存的法术之身，最后终于设计出了一道法术，并且让这道法术连接起了每一个意识体，从此以后，它们达成了“共识”。

牺牲不再白费。

每一个走出残骸，探索光海的勇士都成为了“共识”的一部分，它们的见闻和经验也被保留了下来。

它们为自己取了名字。

【太一】。

而在这个过程中，残骸的寿命也终于抵达极限，即将消亡的母胎进一步让【太一】的进化愈发凶猛。

曾经，或许也有生命走到它们这一步，最后却遗憾消亡。

然而这一次，【变数】出现了。

就在诞生后的第三百二十个千年，也是残骸即将崩解的前百年，它们奇迹般适应了光海的酷烈环境。

它们作为光海的新生儿，从母胎中走出，真正降临世间了。

然而很快，它们就陷入了茫然。

它们降生了，可接下来要做什么。

它们生而一体，不存在社会概念，因此也不需要任何与之相关的体制和理念，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

它们的内部虽然也存在生死，但是“共识”却不会消亡，所以也没有任何与生死相关的困扰，更不会有仇恨，愤怒，欢乐，喜悦，因为他们甚至没有诞生这些情绪的土壤，如同夏虫不可语冰。

于是它们求道。

仿佛一群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探索者，它们开始了新的征程，修行，求道，探索那更加高远的事物。

“.”

吕阳的意识渐渐上浮，他看到名为【太一】的奇兽就这样一点点融入当时同样诞生不久的修士群体。

他看到对方是如何修行的，看到对方是如何悟道的，海量的道行，知识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道虚幻的光影正在对他伸出手，邀请他和自己达成“共识”。

然而下一秒。

整座幻梦陡然陷入了停滞，唯有吕阳一如往常，感叹道：“原来如此，道友不是人族，而是妖修啊。”

轰隆！

霎时间，犹如一枚石子投入湖泊，原本稳固的梦境因此荡起涟漪，浮现破绽，不再如先前那般完美

吕阳的对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容貌非常普通，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大众脸，唯有那双眼睛，带着仿佛能让人深陷其中的深邃。

“.这是什么？”

妙乐就这样坐在吕阳面前，语气中带着疑惑：“你的意识，道心修持比圆满更高，你是怎么做到的？”

吕阳没有回答，而是赞叹道：

“道友一开始就发现我了。”

“故意让我和入梦之人见面，动摇我的道心，而后趁虚而入，想要以此溶解我的意识，倒是好算计。”

话音落下，吕阳却又摇了摇头：

“可惜，见本我，见天地，见众生，道友连见本我这一步都没走通，只是取巧绕过，如何能见天地？”

“更遑论见众生了。”

霎时间，妙乐原本疑惑的表情消弥无踪，眼底浮现一抹深沉：“道友似乎很懂我的【大梦万古经】？”

吕阳点头：“略懂。”

此言一出，妙乐神色陡然变化。

然而吕阳却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只是带着几分见猎心喜的喜悦，双手十指缓缓结出一枚法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究竟懂不懂【大梦万古经】，道友还是亲自来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