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无双之剑”与“活人之剑”【6200

青登走得突然,回来得也快。

仅须臾,他就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宴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青登回来后没多久,桐生等人也陆陆续续地归来了。

3位女孩的家长们几乎同时离席,然后又几乎同时归席。

先是表示要去给相熟的佐藤彦五郎等人问声好的冲田光夫妇,率先回到青登等人的眼前……冲田光方一回来,就用着一种没好气的可怕视线瞪着醉得昏睡过去的总司。

冲田光不喜饮酒,也最讨厌醉汉,总司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喝酒过量至直接昏睡的行为,完全是踩着冲田光的底线跳舞。

等总司醒来后,她应该有麻烦了……青登心想。

紧接着,声称去外头吹风醒酒的千叶重太郎前脚后脚地归来。

最后归席的人是桐生、古牧夫妇这3位大长辈。

家长们归来了,木下舞和佐那子都不敢再当着他们的面“明争暗斗”,皆乖乖地埋首吃饭。

原本弥漫在空气里的淡淡火药味,轰然消散。

再之后,青登他们这一“桌”就再无值得多提的事件发生。每个人都静静地享受着眼前的美食、热闹的宴会氛围,时不时地抬首闲聊几句。

但不知是不是青登的错觉。

他总觉得……古牧夫妇在归席后,对他的态度产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

阿町待他的态度似乎……变冷漠了不少。

倒不是说她突然对青登摆臭脸,或是对青登恶语相向。

因为她的座位离青登很近,所以青登时常有跟她对上视线。

此前,在与青登对上视线时,阿町都会礼貌性地微微一笑,眼中满是笑意。

而现在,在与青登对上视线后,阿町依旧会对青登笑……但不论是面上的笑容,还是眼中的笑意,都变僵硬了不少。

有种并不想对青登笑,但出于礼貌又不得不硬挤笑意的感觉……

反倒是古牧吾郎。

他对青登的态度变化,与阿町截然相反——他突然变热情了些许。

频仍地主动向青登抛出话题,同青登聊天。

所聊之物,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家长里短,话题主要围绕着剑术所展开。

比如:

你是何时开始练剑的?

目前拿到免许皆传了吗?

有计划在修习天然理心流之余,学习别的剑术吗?

凡此种种。

出于对古牧吾郎的那股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再加上古牧吾郎为人很健谈,所以青登倒也乐于和这位儒雅的老大叔聊天。

通过与古牧吾郎的聊天,青登也对这大叔有了不少的了解。

古牧吾郎的实际年龄要比他外表要大。据他所说,他今年已经45岁。其妻子,即阿町要比他小2岁,今年43岁。

俩夫妻在京都开和果子店的初衷,是二人都对做点心颇感兴趣。

一来二去、稀里糊涂的,就在京都建起了一座生意还算不错的和果子店。

“我曾经学过一点剑术。”

古牧吾郎举起酒杯,一边抿酒一边面不改色地说。

“对剑术粗通一二。虽然没能在剑术上有啥大成就,但一直以来都对剑术很感兴趣。”

“橘先生,你的剑术才能如此之高,不知目前在剑术一途上,是否有着什么理想或目标?”

“有想过要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剑豪吗?”

“还是说更进一步,成为在同一个时代里,于天之下再无敌手的‘天下无双’呢?”

“渴望成为像上泉信纲、冢原卜传、木下源一、绪方逸势那样的被封‘圣’的剑士吗?”

“亦或者……挑战一下无数武者都梦寐以求的成就:成为力压前史今生后世,不论是未来的几百年还是几千年,都不会再有人能超越你的‘千年无双’?”

听完古牧吾郎所抛出的这一连串问题,青登不禁暗暗咋舌。

古牧吾郎所问的这个问题有点大……

而且问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大剑豪、天下无双、剑圣、千年无双……

在剑术一途上是否有着什么目标或愿望——这个问题,青登还真没认真地思考过。

此问题倒契合青登前阵子所生起的苦恼:在讨夷组已经覆亡、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消失的当下,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青登一言不发,作沉思状。本欲举起的酒杯顿了一顿。

古牧吾郎倒也不急。

他神色如常地吃饭喝酒,静静地等待着青登的思考、作答。

半晌过后,青登将手中的酒杯,静静地放回至膝边。

“……古牧先生,说来惭愧。我的答案可能会令伱失望哦。”

青登淡然一笑,随后神色平静地不急不缓道:

“我虽对武道很感兴趣,但我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大剑豪、天下无双、剑圣亦或者是什么千年无双。”

“莫说是‘想成为’了,这几个词汇我平日里连想都没有想过。”

“我只想安安静静、按照自己的步伐来持续地磨练武艺。”

“若硬要说什么目标……那就是努力变强吧。”

“强到能保护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宫川音五郎等宾客越闹越嗨,整个宴厅一片嘈杂。

因为现场的声音很吵闹,所以青登和古牧吾郎的谈话声,只有他们这2个当事人听得清。

古牧吾郎搁下了手里的碗筷,直视着青登的双目,认真地听青登说。

“回首一想,在不知不觉,我已有了相当重要的亲友。”

青登一边说着,一边仰起脑袋、抬高视线,环视四周。

老仆九兵卫、近藤、土方、斋藤、永仓、原田、桐生、木下舞、佐那子、总司……青登的目光逐一划过正分坐在不同位置的他们的脸颊。

“目前这个国家、这个世道,远远称不上太平。”

“各种乱七八糟的动乱接踵而至。”

“虽然这么说可能很自大……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地护下在我剑锋所及之处的所有重要之人。”

说到这,青登停顿了下。

接着,换上了半开玩笑的语气。

“所以我一直很想去学习一下如何使用火枪呢。”

青登一面抬手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一面接着道:

“相比起剑锋……枪口所能保护的范围似乎更大一点。”

“哈哈哈。”

古牧吾郎像被青登的话给逗乐了一般,在轻笑了几声之后,将双手交叉着探进羽织的宽大袖子之中。

“也就是说,你选择了‘活人剑’啊……”

“活人剑?”

青登朝古牧吾郎投去疑惑的眼神。

“我的某个颇通剑道的朋友,曾跟我说过:人世之剑,共分两种——”

古牧吾郎淡然一笑,然后竖起2根手指。

“斩断世间一切之物的‘无双之剑’”

“只斩应斩想斩之物的‘活人之剑’”

“很显然,根据你刚才的回答,你意在‘活人’,而非‘无双’。”

古牧吾郎缓缓地放下竖起的指头,随后摆出一副像是想仔细品鉴艺术品的模样,轻声复诵青登适才所说的某句话:

“护下剑锋所及之处的所有重要之人吗……”

“哈哈哈哈,不错的理想!”

说罢,古牧吾郎将探进羽织袖子里的双手伸出——只见其右掌多了一支钢笔与一本小小的册子。

这位大叔还蛮潮流的,身为一个和果子店的老板,竟随身携带着一支在当下的日本仍相当少见的钢笔。

“橘先生。愈是和你聊天,我就愈加发现我们还真是投缘呢。”

古牧吾郎拧开钢笔、翻开册子,在册子上的随便一页“唰唰唰”地书写着什么。

“这是我与内子在京都所开设的那间和果子店的地址。”

古牧搁下钢笔,“嘶拉”一下撕下他刚才在其上书写的那一页,递给青登。

“橘先生,日后若是有缘来京都一游,可随时循着纸上的地址来找我,我时刻欢迎你的到来。”

自己居于江户,而古牧夫妇居于京都,两座城市隔了差不多半个日本……等今日近藤勇与松井常的婚礼结束之后,再与这对夫妇见面就不知要到何时了。

说不定等今天过后,就不会再有跟这对夫妇见面的机会了……青登心想。

只不过,心里虽这么想,但青登还是礼貌地以双手收下了古牧吾郎所递来的纸条并好生收下……

……

热闹的婚宴一直持续至下午4时。

在太阳开始西垂后,便开始有宾客接二连三地兴尽而归。

木下舞、佐那子她们近乎是最晚走的一批人……天空都出现昏黄的霞光了方才起身告辞。

桐生:“周助。今日真是多谢你们的招待了。”

“嚯嚯嚯。”

周助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寻常时候本就眯得看不见眼瞳的一对细眼,这当儿因笑容而眯得更细窄了些许。

“别这么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们,今天谢谢你们来参加犬子的婚礼!”

近藤与松井常这对新婚燕尔,以及青登、井上、土方、阿笔等一众人等在周助身后站成一溜儿,于宴厅的大门处送别桐生、绪方夫妇与木下舞。

站在桐生侧后方的木下舞双手交叠于身前,小脑袋微微低垂,眼睛紧盯着自己那没有着袜的小巧足尖。

时不时的,她仰起头来,偷偷地将一种不舍的目光投注到青登的身上。

此刻,她格外希望桐生、绪方他们能跟周助多聊一会儿……可事与愿违,她刚升起这样的想法,便见桐生对周助微微欠身: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打前锋”的桐生就不带任何迟疑与踌躇地向宴厅之外快步而去。

绪方、阿町夫妇紧跟而上。

明明前几天才因得知陪青登去看烟花的女孩不止有自己而大受打击,结果数日之后就通过一番“自我解忧”,自顾自地“原谅”了青登、与青登冰释前嫌……青登目前在木下舞的心里有着何样的地位,可见一斑。

现下要与青登分别了,犹感不舍

但再感不舍也没用。

木下舞深吸口气,按捺住内心的种种思绪,向周助等人欠了欠身、轻施一礼后,低着头紧随桐生、绪方夫妇的步伐。

“……”在周助与桐生等人告别时,身形藏于周助身后的一干人等里的青登,就一直一言不发。

眼下,见桐生一行人要走了,青登不动声色地向左侧方挪足半步,站到了桐生等人通行的过道边上。

青登微笑着,向与他擦肩而过的桐生、绪方夫妇逐一道别。

就在走在最后方的木下舞,即将与他擦身而过时——

“咦?”

木下舞唐突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叫。

“阿舞,怎么了?”走在她前头的阿町,转头来问。

“没、没事。”木下舞搪塞道,“就……就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而已,所以被吓到了一下而已。”

阿町奇怪地扫视了木下舞几眼。

不过她也没太深究木下舞适才的惊叫。

确认木下舞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后,她便将目光转回至身前。

成功地将阿町给糊弄过来、暗松一口气的木下舞,以小心翼翼的动作垂低眼眸,看向自己那正自然下垂于身侧的右手。

此时在她的右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木下舞用指尖在纸片上轻轻地刮了一下,确认了下它的存在后,将其紧攥于掌心里。

仿佛生怕这张纸片,在她的手中消失了一般。

……

……

翌日——

宽延元年(1860年),9月2日——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纵使已过去一夜,喜庆的氛围依旧弥散在试卫馆的空气里。

昨夜和今晨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阵雨。

直至正午时分,纠结的乌云终才缓缓散去。

一度是灰蒙蒙、暗沉沉的天幕重新焕发出夏日的光亮。

在乌云散开的空隙里,重新展露出碧海般的一片湛蓝。

刚下过场雨的缘故,空气中掺有一股令人心情愉悦的清爽凉气。

接替乌云出现的棉花一样的白云,将雨过天晴后的明媚阳光遮掩得更加柔和。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圈的洁白云彩堆积在天际,层层叠叠,好不壮观。

时不时的,伴以一阵接一阵的清风。

清风拂过,吹起了试卫馆院子内的每片落叶,也拂动了缘廊上的青登的头发与衣服的下摆。

在传统日式屋宅里,屋檐下通常有一条走廊。这条紧邻屋外的院子,既不属于室内也不属于室外的走廊,便被称为“缘廊”。

青登此时的穿着很是正经。

深蓝衣、黑袴、黑袜,经过专门打理的头发整整齐齐……一副要出门、赶赴什么重要约会的模样。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等过一会儿,青登就要赶赴一场说不定能改变他未来人生的重要约会。

又有一阵清风拂来,吹乱了青登自然垂落在额前的额发。

只见青登面无表情地仰望头顶湛蓝的天空,眉宇间挂着一抹若有所思的色彩。

——时间差不多了吧……

青登伸手探怀,欲摸出自购入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的怀表,确定下目前的时间。

结果,却摸了个空。

“嗯?”

青登将腰带、衣服的内侧全摸了个遍,皆一无所获。

惊觉自己一向不离身的怀表竟不知所踪的青登,匆匆登上二楼,折回所居住的“食客之间”。

这时,待在“食客之间”里的人,只有正抱着刀盘膝坐于角落处发呆的斋藤,以及正侧躺在窗边的榻榻米上,一边“依依哦哦”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闭目养神的原田。

“斋藤,原田……”

青登询问他们是否有看见自己的怀表,结果收到了二人统一的答复:

“没有耶。”原田说。

“……”斋藤静静地摇了摇头。

如果现在花时间去找怀表的话,那么待会儿可能会迟到……权衡利弊之下,青登最终决定先将无足轻重的怀表放一放,抓紧时间赴约才要紧。

对着装进行了最后整理的青登,大步流星地出了试卫馆。

……

就在青登的前脚刚离开时——

“啊呜啊呜~~”

一手捧着袋金平糖、另一只手将袋中的糖粒大把大把地塞进嘴中的总司,在剑馆的玄关处趿紧了一对小巧的紫纽平底木屐。

又双叒快将金平糖吃完的她,准备去点心铺采购一番。

“啊,冲田君!”

“嗯?原田君,怎么了?”

穿好了木屐、手都已经按到玄关大门的门把上的总司,扭头去看朝她这边大步走来的原田。

“总司,你有看见橘先生吗?”

“橘君?”总司摇了摇头,“没有,没看见。”

“这样啊……橘先生已经出门了吗……”

原田一脸遗憾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一块怀表。

“还想着给他送怀表呢……”

“怀表?”总司转眼去看,发现原田手里的那块怀表,不正是青登每逢出门都必会携带在身的怀表吗?

“橘先生他刚才到食客之间里找他的怀表。”

原田解释道。

“他好像正急着出门,所以仅找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然后就在刚刚,我忽地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来在今天早上,我似乎有在一楼的大厅里见过橘先生的怀表,跑过去一看——嘿,还真让我找着了。”

说完,原田扬了扬青登的怀表。

“只可惜慢了一步,橘先生已经出门了……只能慢慢地等他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总司一边轻轻点头,一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美目。

片刻后,她向原田伸出手。

“那你把橘君的怀表给我吧。我现在正好也要外出。既然橘君是刚出门没多久的话,那我现在去追,说不定能追上。”

原田也不含糊。

见总司要主动去给青登送表,几近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哦哦!那就拜托你了!”。

“啊,说起来——”

将青登的怀表递给总司后,原田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似的,嘻嘻一笑。

“橘先生方才出门前,特地穿了一套很正经的衣服呢。是不是要去和哪位美女见面呢。”

总司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橘君他哪次出门不是穿得正正经经的?”

说罢,担心再晚一点出发会追不上青登的总司,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出。

试卫馆坐落于一座高坡上,故而视野很好。

总司站在坡顶上举目远望,很快就发现了熟悉的背影——青登的身高远在这个时代的平均值之上,所以青登站在人堆里时跟鹤立鸡群无异,格外显眼。

“喂!橘君!”

总司一边大喊青登的名字,一边拔足去追。

一溜烟儿奔抵刚才发现青登的位置——某条大街的街角时,青登已经前往了不知何处。

总司焦急地仰头张望……兴许是总司运气好的吧,又让她在远方的街道拐口发现了那道正匆匆前往不知何处的颀长身影。

再度拔足去追。

等到达那道街口时,青登的身影又一次不知所踪……但总司的好运气并没有耗尽。

又让她给及时发现了即将消失在远方人流里的青登……

总司咬了咬牙、紧了紧手中的怀表,第三次地迈开追逐的脚步。

上天像是在存心捉弄总司一样。

每次都让总司刚刚好地发现青登,但前往青登身边的路,不是地形过于复杂,就是人流过多寸步难行,结果等总司忙不迭地追过去时,青登又前往了不知何处……如此反复。

就这么你追我赶了近20分钟,从试卫馆一路行至某片总司很陌生的城町之后,总司好运似乎用完了。

“奇怪……橘君去哪了……?”

不论总司如何踮起脚尖、如何用力地伸长脖颈远眺,青登的身影都没有再映入她的眼帘。

算了,回去吧,等橘君回试卫馆后,再将怀表给他吧……正当自以为追丢青登的总司,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时——

“欸?”

忽有一道靓丽的红色倩影,出现在了总司左眼角的余光中。

就像遭受电击了一般,总司赶忙转过头,以发直的目光紧盯向这道红色倩影所出现的方位。

“木下小姐?”

只见在总司左前方的路口,一如既往地身穿鲜艳红衣、化着清爽淡妆的木下舞,形色匆匆地赶路。

忙着沿脚下的街道一路向东而行的木下舞,并没有发现总司。

不知是不是总司的错觉……她总觉得木下舞的俏脸上,似乎正挂有一抹期待、雀跃的笑意……

此地离千事屋挺远的啊……木下小姐来这儿做什么?

这个瞬间,原田方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在总司的脑海里浮现——

(橘先生方才出门前,特地穿了一套很正经的衣服呢。是不是要去和哪位美女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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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没有哪位书友能猜到木下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捏~

(本章完)

第266章 冲上青天!【7100】

自己是在这个地方跟丢青登的。

而木下舞又恰好出现在离千事屋很远的此地。

若说是巧合的话……那未免也太巧了。

正当总司犹自思考的当儿,走得很急的木下舞已快要从她的视野范围内消失。

总司仰头前望,看了看这道即将要被远方的人流所“吞没”的倩影,再看了看手里的怀表。

瞬间,一抹浓郁的迟疑、犹豫之色攀上总司的双颊。

这份踌躇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仅不过2个呼吸的功夫,总司就咬了咬牙,捏紧了手中青登的怀表,然后追着木下舞的背影而去……

……

……

江户,某片河堤——

“到了……”

木下舞一面扫视眼前的堤岸,一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条。

“就是这里了……”

“桐生先生,我想外出买个东西”——以此为由骗得出门的许可后,在一番急急忙忙的赶路之下,木下舞终是抵达了她的目的地:某片紧邻贯穿江户的大河:神田川的河堤。

该河堤地处偏僻的缘故,人迹罕至。向四周放眼望去,见不着半个行人。

但这又是一座风景相当不错的河堤。

面积宽广,地势平坦,栽种着不少木下舞叫不出名字、正在当前的酷暑里长得格外茂盛的大树。

河堤的东面,同时也是木下舞现在的正前方,是静静流淌的神田川水。

“哗啦啦”的富含节奏感的流水声,让人在听了后不自觉地感到心情沉静。

木下舞双目发直地看着眼前的这片景致不错的堤岸……一抹淡淡的红霞,掠上她的双颊。

——青登把我约来这里……究竟所欲为何……?

木下舞一边这么暗想着,一边再度低头看向手中的纸片。

这正是昨日婚礼结束,她跟着桐生等人离场时,青登偷偷塞进她掌心里的那张纸片。

纸片上,只以工整的字迹写了极简单的一句话:

(木下小姐,明日若有空的话,请于明日的幕八时,到XX町的AAAA……)

青登突如其来的纸信邀约,让木下舞因太过震惊,以致昨日晚上一直处于意识恍惚的状态。

为什么要这么突然且神秘地将她约到这个地方?

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跟她说吗?

还是说是想约她去哪儿游玩?

纸片上所透露的信息实在过少……这些疑惑,恐怕都只有等到于纸片上所写的地点与青登见上面后才能得到解答了。

要赴约吗?

这个问题对木下舞而言,根本就不难选择。

为了解惑,也因为……对青登的情愫,木下舞的心自昨夜开始就因紧张、期待而“噗通”、“噗通”地猛跳个不停。

一名年轻男性以递纸片的隐秘方式,约另外一名年轻女性出来见面……这种行为在这个时代里,可是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

——青登他该不会是想……

在近藤勇和松井常的婚礼上所目睹的那件洁白得散发出神圣之感的白无垢,在木下舞的脑海中凝聚成纹路精细的具体形状。

每想到这,木下舞的脸蛋都会浮上一抹红晕。

如果青登真的是为了向我……

那我们之后要生多少个小孩呢?

一谈到私会就会想到那种事情,然后就会想到繁衍后代,接着就会想到日后要生多少个小孩——怀梦女孩的想象力总在这一层面能够如此跃进。

出于这方面的联想,出于这种“万一呢?”的心态,方才临出门之前,木下舞还特地换了身自己觉得最好看的衣服,并用桐生所教她的化妆手法,给自己化了个清丽的妆容。

她希望能以漂漂亮亮的形象,来迎接她人生的重要时刻。

木下舞抵达纸片上所写的地点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10来分钟……来早了的缘故,四周除了树之外空无一人。

在迈足踏进堤面的这个瞬间,木下舞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不知道该怎么摆动、安放自己的四肢了。

木下舞“哈”的一声,将内心的紧张、期待情感化为声音。然后一面强装冷静、直挺挺地伫立于某棵大树的树荫底下,一面心神不宁地转头张望。

交叠于身前的双手十指不安分地紧绞在一起。

没有着袜的白嫩小脚抓弄着红纽的平底木屐,

这会子,木下舞发现在自己的左脚边有一个水洼——这是昨夜和今晨下雨时所残留的积水。

水洼里的水还算清澈,平静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木下舞的俏脸。

木下舞看了看左右两侧,犹豫了片刻后俯低上身,脸蛋贴近这片小水洼,借着水面的反光整理自己的头发、确认自己的面上是否有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

帕挲、帕挲……

身后传来轻盈的木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来了!

以为是青登来了的木下舞,身子轻轻地抖了抖,紧接着赶忙向后转身。

然而……就在她将视线投注到身后时,她的整副身子顿时像被下了“石化魔法”一般,身体的每块肌肉于刹那间变得如石头般格外僵硬,就连面部的线条都紧绷了起来。

一道语气不咸不淡的平静话语,如一道利刃割向木下舞。

“……木下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女声……

对木下舞而言,有着极特殊含义与地位的女声……

“千叶小姐……?”

木下舞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佳人,即适才那道女声的主人:千叶佐那子!

此时正站于木下舞面前的佐那子,是“名门大小姐形态”:精致的蓝色和服、绣有美丽云纹的白色腰带,后腰间插着柄防身用的蓝柄蓝鞘的胁差,套着洁净白袜的双足蹬着对蓝纽平底木屐。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人……木下舞的脸蛋霎时被震惊之色所填满。

而佐那子亦然。

尽管佐那子极力保持镇静,但她那深藏于眼眸里的错愕依稀可见。

这场氛围令人有窒息之感的无声对峙,持续了将近20秒钟。

“千叶、叶小姐……”

率先出声的木下舞,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

佐那子并没有立即回答木下舞的疑问。

她先是若有所思地沉吟了须臾,接着抬起手,从腰带与和服之间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张木下舞觉得可眼熟儿了的纸片。

“木下小姐,伱也被橘君塞了这张纸片吗?”

“欸?”

木下舞一惊,随后连忙举起掌心中的与佐那子“同款”的纸片。

二女的纸片不仅样式一模一样,就连上头所写的内容也毫无二致。

“怎么回事……?”木下舞口中呢喃。

青登他……同时约了自己和千叶小姐?

他这是想同时向我和千叶小姐……不,怎么可能,太离谱了。

这道荒谬的想法刚从木下舞的脑海中冒现,就被木下舞以“青登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为由给否决了。

“谁知道。”

在看到木下舞的手中也有着一模一样的纸片时,佐那子好看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异色……但这丝异色很快就被佐那子给掩饰了下去。

佐那子一边将纸片重新塞回进和服与腰带的夹层里,一边神色冷淡地接着说:

“等橘君来了,就能知道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到就到……佐那子的话音刚一落下,某人的气息以急促的节奏来到她们的身边。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木下舞和佐那子闻言,齐齐地转头看向这道男声所传出的方向,看向姗姗而来的青登。

青登、佐那子、木下舞……一男二女,三人相互探究的目光绞缠在一起。

见到二女都来了,青登顿时露出既安心又紧张的神色。

“橘君。”

此刻,佐那子表现得既果断又强势。

青登方一现身,未等青登作任何歇息,佐那子便迅速且直白地冲其问道:

“突然将我和木下小姐约到这个地方来,是有什么事要对我们说吗?”

佐那子的语调深处,带着如利刃快斩一般锐利的残响。

木下舞像是回过神似的端正站姿,表情紧张,身上散发出拘谨的气息。

青登感觉到木下舞想问话的视线。

木下舞故作镇静地想要贴心地不过问,努力掩饰以免疑惑等异样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但是这种佯装成熟的态度,反而刻画出她的真实内心。

她那复杂难言的眸光,已经出卖了她全部的真实想法。

“……”青登无声地朝佐那子投去尴尬的眼神。

说来羞愧,佐那子刚才的“先声夺人”,将青登的节奏给打乱了……

青登心情本就紧张得厉害。

从出了试卫馆起,每靠近这片约定好的河堤一点,青登的心情就多紧张一分。

被佐那子适才先发制人的发问给激了那么一下后,积压在青登心间的紧张情绪瞬间“爆发”开来,沿着青登的胸膛、脖颈,直冲他的大脑。

脑袋于霎时间,变得空白一片。

他本事先准备了一大堆文绉绉的开场白……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更正。

不仅是事先准备好的开场白。

精心拟定好的环节步骤、一毫不苟地设计出来的欲对二女说的话……这些统统都于刚才的一瞬间从青登的脑海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想不起来就罢了!

青登咬了咬牙,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用力捏紧。

说到底……这种场合,整那些有跟没有的繁文缛节,好像本就多此一举!

青登“哈”的一声,吐尽肺中的浊气。

事已至此……就直接凭着气势和感情,一口气地上吧!

没有任何战略……或者说是本有战略的,但因为现在心情太过紧张了,这些战略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就只是下定决心。

就只是任由气势以及对二女的情感来驱使身体。

再不去想那种乱七八糟、啰里吧嗦的麻烦事儿。

冲田小姐说得对。

我是一个性格果断的人。

我也一直以自己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为豪。

我就是一个讨厌剪不断理还乱的弯弯绕绕,喜欢“正面猛攻”的人。

事先想好的劳什子的开场白、精心设计好的话语……消失就消失吧!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顺从自己的欲望就好。

顺从自己的想法去行动就好!

青登稍稍岔开双足,踏稳脚掌。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然后……他看着身前二女的眼睛,扯开了嗓子:

“木下舞小姐!千叶佐那子小姐!我喜欢你们!”

青登的声音,在无人经过的静谧河堤回荡。

四下里一片寂静。

远方吹来的风轻轻摇晃着河堤上每棵大树的枝丫,以及木下舞与佐那子的发梢与衣服的下摆。

但二女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就连一向冷静、从容自若的佐那子,此刻也丧失了对表情的控制。

她与木下舞一同瞪圆着双眼,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傻怔怔地朝青登递去震惊的眼波。

她们下意识地以为青登是在和她们开玩笑。

然而青登此刻的表情洋溢着坚定。

没有开玩笑的余地……青登是认真的。

未待二女回过神来,饱含充沛感情的铿锵有力的话音,就再度从青登的唇齿间流露出来。

“阿舞,说实话,刚认识你时,我觉得你这人很不好相处。”

青登将目光转到了木下舞的身上。

感受到青登视线的木下舞,身子顿时抖了几下。

“性格内向又怕生。”

“讲起话来,既不敢看人,音量又低得犹如蚊吟。而且还不懂得接人的话题,跟你聊天好累。”

“除了长得很可爱之外,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优点——这就是我对你的初印象。”

“但渐渐的,随着和你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场,我从你的身上发现了越来越多充满魅力的地方。”

“你的善良、你的热心肠……无不让我感到心醉。”

“等回过神来时,你已经在我的心里占据着极重要的地位。”

青登持续说出完全没过脑的话语。

因为脑袋一片空白,所以大脑已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无力去一字一句地仔细研究自己的用语。

此刻的青登,与其说是在“说话”……倒不如说是将满腔的热情给倾泻而出。

“佐那子小姐也是!”

青登脑袋一偏,将目光的定格之处,从木下舞转移为佐那子。

轮到自己被点名了……佐那子罕见地露出了手足无措的神情。

“我对佐那子小姐你的初印象也很不好。”

“总冷着张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跟你聊天,比跟阿舞聊天还累。”

“实际上,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不想和你打交道。”

“但同样的,在和你慢慢结成友人的这个过程中,我在你的身上找到了许多以前都未曾注意过的‘闪光之处’。”

“你身上的这些‘闪闪发光’的地方,深深地吸引着我。”

“不知不觉间,我已没法将你视为普通的朋友。”

青登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在讲些什么了。

感觉不像自己的声音,但是说话的人确实是自己。

将胸中积压的情感一口气倾尽后,青登话音一顿、抿了抿嘴唇。

他想给他上述的心意释放奏响一记最强音,来个完美的收尾。

但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合适的辞藻。

感性与理性在做着最后的较量。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猛地回想起自己昨日与古牧吾郎的关于“无双之剑”与“活人之剑”的讨论——最后的一点理性,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感性的猛攻下,彻底消饵。

哈……

青登又长吐一口气。

吐到无物可吐,肺部发痛之后,青登用力吸气——

任凭情感驱使。

承受着二女的视线,将自己的心情全数爆发出来。

“我想与我的剑一起永远地保护你们!”

充满这个时代特色的深情话语……

在喊完最后一个音节后,一片接一片的鸡皮疙瘩顿时遍布青登全身。

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个瞬间舒张开来,比泡了个温度适宜的热水澡还要舒服。

有种脑海里所有的混沌意识都被一股清凉的风给吹尽、凌乱的线条被一条条捋直铺平的畅快感、痛快感。

青登只觉得自己的心房一会儿舒张,一会儿收缩……这种充满柔情蜜意的痉挛,令人欲罢不能。

终于将自烟火大会结束后,就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给说出了……

喜欢木下舞还是喜欢佐那子?想过和她们中的哪个谁结婚?

青登于今日今时今地,给出了他的回答。

只可惜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以及当时旁听的人,都不在这儿。

青登已经做尽、说尽他能做、能说的一切了。

接下来……就是静等二女的回答。

这会子,青登的心情神奇地恢复了平静。

他平静地看着二女,任由风与时间从他的身侧拂过。

忽地,风加强了。

强劲的风吹得3人的衣服下摆摇晃摆动。

佐那子一边以优雅的动作抬起葱白的手指,按住鬓间吹乱的头发,一边朝眼神躲闪地看向视野的右下角。

眼眸中流露出窘迫、迷濛、以及像是按捺某种情感的倔强。

“橘、橘君……”

那个即使被讨夷组被绑架也处变不惊的佐那子,这时竟难得展现出迷路孩童般的失措与稚气。

“抱歉……我暂时没有与人成、成亲的打算……”

那个讲话总是很有条理的佐那子,居然说话磕巴……

“况、况且,我现在也只是将你视为我重要的朋友而已……”

“纵使不论我自身的成亲意愿……我想我的家里人是不会同意我未来的夫君去娶其他的女人做小妾的。”

说完,佐那子特意瞥了眼身旁的木下舞。

“为什么我是小妾?!”

佐那子这种直接认定她是小妾的行为,让木下舞很是不爽。

但她现在没功夫与佐那子多计较。

恶狠狠地瞪了佐那子一眼后,木下舞将视线投注到青登地身上。

在与青登四目相对的瞬间,木下舞的眼神软化了下来。

从刚才对佐那子的“狠瞪”,变为了充满羞涩与幽怨。

“青登,你对我也抱着这么……这么深的感情,我好高兴。”

“但是……”

木下舞一转话锋的同时低下了头,紧盯自己小巧的足尖。

“我奶奶她肯定不会同意我未来的夫君在娶了我之后,又娶其他女人做侧室的……”

语毕,木下舞像是要与佐那子展开针锋相对似的,向佐那子再度递出一道恶狠狠的目光……但被目光正放在青登身上的佐那子给华丽丽地无视了。

青登神色如常地听完了二女的回答,然后郑重地说了一串让佐那子和木下舞都预想不到的回答。

“我知道。”

“佐那子小姐,我知道以千叶家的门第,绝不会允许你未来的夫君去多娶别的女人。”

“阿舞,我也知道我若是将我刚才的话对你的家长们说一遍后,你的家长们极有可能会拔刀来砍我。”

“但我不想放弃!”

当青登一字一顿地喊道“不想放弃”这串词汇时,声音所表现出的那种坚毅与自信空前绝后。

“我想成为你们的家人,我想与我的剑一起一直保护你们……我不会收回我的这份决意!”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要变得比谁都强大!变得比谁都杰出!”

“我要冲上青天!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们都接受我!”

几乎要撕破喉咙的力度……仿佛欲让远方的人们、天上的神佛、地下的鬼魅,全都听见他的声音。

佐那子讶异地张圆红唇。

不久之后,讶异变为了夹杂着困惑、怀疑以及一点点……喜悦的充满韵味的表情。

“橘君……”

她低下头,看着脚前的地面,说:

“不论你变得有多优秀,我都没法接受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女人……对、对不起……我想先走了……”

说完,佐那子逃似的转身快步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青登隐约可见一抹绯色掠上她小巧的耳尖。

明明穿着不方便活动的女式和服,但佐那子的脚程极快。

不稍片刻,青登和木下舞的视野范围内便再不见半点蓝色的颜彩。

青登默默地目光转至木下舞的身上。

“青登……”

木下舞看了看佐那子离开的方向,再看了看眼前的青登,贝齿轻咬下唇。

“我也……不太能接受你除了我之外,还去娶别的女人……”

“我我、我想稍微冷静一下!我也先告辞了!”

木下舞手忙脚乱、火急火燎地向青登躬身施了一礼,紧接着与佐那子前脚后脚地小跑着离开了这片河堤。

青登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二女离开的方向,然后闭上眼、仰面朝天,长出一口气。

他不后悔他方才的种种作为……不仅不后悔,还感到很庆幸。

青登现在有种体重都减轻了一半,身心畅快地感觉都快飘上天了!

这才是附和他作风的做法:绝不拖泥带水的,率直地去做自己想做、要做的事情!

二女的反应基本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当下的日本,仍处于允许一夫多妻的封建时代,但门第稍好些的人家,都会希望未来的女婿能只与他们的女儿长相厮守。

“接下来……得好生努力才行了啊!”

青登微笑着,朝头顶刚雨过放晴的青天,投去满是认真、自信之色的灼灼目光。

……

……

已经再不见二女身影的河堤,已无久留的必要。

青登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与情绪之后便动身离开,准备返回试卫馆。

因为刚刚将整副心神、情绪,皆投注到释放心意上,所以青登直到离开了都没有发现——有个小小的听众,全程见证了他方才的壮举。

总司平静地靠着大树,背在身后的双手十指紧绞在一起,右脚的脚背紧抵着左脚的脚跟,上瞟的双目凝睇着从树枝间隙中透出的湛蓝天空。

“……说得也是呢。”

总司低下头,看向左手捧着的一张黑色的手帕。

“我毕竟……只是好朋友呢……”

呼……

冷不丁地刮来一阵清风。

总司头顶的枝丫随风摇曳。

因风的吹拂而布满光斑的隐隐绰绰的阴影,很好地遮掩住了总司此时所露出的神情……

……

……

在回试卫馆的路上,有一处必经之地——一条渺无人烟的小道。

因将一直想说的话成功告知二女而心情愉快的青登,在一番不紧不慢的赶路下,拐进了这处返回试卫馆的必经之地。

一如既往的景致。

一如既往的坑坑洼洼的土路。

一如既往的没有行人,连人声都听不见半句。

一切都是那么地“一如既往”。

然而……就在青登行至这条无人小道的中间地段时,“一反常态”骤然出现了!

一瞬间……接下来的事情确实是发生在一瞬间。

青登猛地感到背后传来人……不!是犹如野兽般的气息!

就像被什么巨型猛兽给盯着一般,冷汗顿如泉涌,打湿了青登后背的衣裳。

脸色登时变了的青登,条件反射般地迅速转身并抬起右手探向左腰间,按住定鬼神的刀柄。

只见在青登的身后,于不知何时多了个手提木刀、头戴低沿斗笠的黑衣人。

“反应不错嘛。”

黑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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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漱漱子最讨厌那种太监型、和尚型、草食系的男主了。(豹躁.jpg)

看在本章的橙子如此之勇、如此果决的份上,请务必给本书投月票!(豹头痛哭.jpg)

PS:本章也是第一次点题本卷的卷名:《势冲青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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