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雪雁:真不好吃

皇城,

一队小黄门行色匆匆的来到乾清宫。

适时,夏守忠一脸不虞,斜吊起眼,压低嗓子道:“主子爷方才歇下,你们来作甚?”

小黄门们面色为难,相互推搡着,最终才有一个人出来应话。

跪地先磕了个响头,才徐徐说道:“老祖宗,戴祖宗回来了。”

“什么?”

夏守忠还以为是自己耳鸣,不由得垂下身子,追问道:“你刚刚与咱家说了什么?”

“是戴,戴祖宗回来了。”

夏守忠面色一凝,满心疑惑,“老祖宗不是在守皇陵吗?这遭怎么进皇城大内来了?”

见着伏地的小黄门身子微微发颤,夏守忠俯身将其搀扶起来,笑着道:“嗐,咱家当是什么事呢。老祖宗回来了,那这大内便只有一个老祖宗。”

看向后面的小黄门,夏守忠问道:“那你们可见着老祖宗是跟谁回来了?”

小黄门们连连点头,抢着说道:“身后跟着两个女子,皆是僧人打扮。”

“对,为首的一个年纪颇大了。”

“而且,老祖宗对那女人毕恭毕敬的,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夏守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唤戴权为“老祖宗”的那小黄门身上,面上皮笑肉不笑,道:“好好好,咱家知道了,去见一见便是,怎能让老祖宗在宫门前守着,你们也忒不懂规矩。”

……

宣武门下,

羽林卫少有的没板着面色,而是从旁取来了一个绣蹾,供给戴权休息等待。

“戴总管,近来陛下身子欠佳,传话得需耽误些时辰,您老坐着等一等可好?”

羽林卫的小校上前欲要搀扶着坐下,戴权却是双腿站得笔直,一躬身与后面的老尼,道:“您坐吧。”

此举,令周遭羽林卫纷纷侧目,不禁暗暗猜疑起面前这僧尼的身份了。

能被戴权如此敬重的,还只有先皇和当今的陛下,再没见过有第三个人,能让戴权放低到如此姿态。

戴权不单单总管大内,掌管皇帝衣食起居,更是曾一手壮大锦衣卫,在隆祐帝宫变时,选择站在了隆祐帝一方,随后全身而退。

这等人物,已是他们这些低阶将校瞻仰的存在,而戴权竟还似个奴仆一样侍立在旁,脸上恭敬有加。

老尼面沉如水,不见喜怒。

坐在绣蹾之上,身子却在轻轻摇晃,还是身侧更年轻的女僧人在一旁搀扶。

“您不必心急,由老奴来说明,陛下自有决断,尤其如今慈宁宫中那位,还在呢。”

老尼微微点头,“好,我不急。几十年了,不急这一会功夫。倒是你说,皇太后还尚在,不知还会不会为难我们母子相认。”

戴权沉声道:“陛下春秋鼎盛,已不是旁人能干涉纠缠的了。”

“也好。”

老尼略微心安,与妙玉紧紧攥着手。

望着巍峨的宫门,妙玉内心也十分紧张。

未成想她的师父竟然是如今陛下的生母,此地位贵不可言,乃是当朝皇太妃了。

尤其若是皇太后故去,皇太妃再立太后名号,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难怪师父总是避开红尘,不愿惹凡间是非,原来有这么一桩大事,甚至能轰动整个朝堂。

垂头望着师父,妙玉抽了抽嘴角,不由得暗戳戳的想象着,师父与先帝结识的缘分。

方才师父称呼这个大宦官为兄长,那必然是族人了。

先帝最有名的事,莫过于几次下江南,而师父就是江南出身,看来便只有一个可能,是先帝抵达江南后,曾与师父春风一度。

可师父诞子却始终未能归京,是在玄墓山蟠香寺上剃度出家,直到现在。

其中定然还有不为她所知的隐秘。

余光瞥见妙玉好奇的打量来,打量去,戴权难忍笑意道:“不愧为定国府走出的女眷,心性大多相仿。一会儿若是面见圣上,切不可殿前失仪。”

老尼抬起头,横了妙玉一眼。

妙玉只好吐了吐舌头,缩起脑袋来,“知道了,谨遵公公的教诲。”

未及,宫门内迎出了一队人,除了领头的人戴红顶着黄龙纹上衣外,其余人皆是一水顶着乌纱小帽,身穿茶驼色的小马褂。

与迎面走出来的人相比,戴权打着几层补丁的衣装自然算不得体面。

但来人皆是客客气气的行礼,为首的夏守忠俯身作揖道:“老祖宗,怎得这般大的风,将您吹回来了?”

抬眼的余光审视着戴权身后的一对女子,夏守忠也以为一头雾水。

没仪式,没祭祀,带两个僧人入宫是所求何事?

戴权也不与他多费口舌,低声道:“咱家要面见陛下。”

许是应付皇子们久了,夏守忠习惯说道:“如今陛下龙体未愈,方卧床……”

说了半句,夏守忠又顿感不妙,转而言道:“老祖宗还是随我来偏殿上等候稍许,待我进门问一问。”

戴权的脸色一松,颔首道:“有劳你了。”

眼看着戴权便要将那老尼扶起,夏守忠不由得多嘴问道:“老祖宗,她们也要觐见陛下?”

戴权颔首,“此乃天家要事不必询问过多。”

看着戴权一脸严肃,眼眸中有着明显的决然,夏守忠倒不会觉得他是老糊涂了,会带人来皇宫内胡闹。

如今,便只得去问候皇帝,给戴权这个面子。

一行人按部就班的走了入宫的流程,再径直往乾清宫里来。

偌大的宫殿,如今略显陈旧。

宫宇内,也没有太繁复的陈列装饰,墙壁上也空了一大片。

隆祐帝物欲不高,不贪图享乐,日常起居颇为简朴。

殿前仅有几盏宫灯照亮,老尼观摩着四周,对这数十年未见的孩子有了模糊的看法。

若是普通人,定也是与她一样的安于清贫。

念及此,老尼不免更为动容了,多少年未能完成的心愿,即将实现,眼角闪出晶莹的泪光。

“夏总管,你来寻朕可是有要事相商?”

隆祐帝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身披鹤氅,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面容消瘦,颧骨外突,精神明显不佳。

带着天子的威严,目光扫过堂前站着的三人,而后慢慢坐于上位,又眯起眼。

对于戴权,隆祐帝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他在先朝时期是没少辅佐于先皇左右。

但在最终宫变的时候,是选择了隆祐帝这一方。

虽然选择很正确,也一定程度的帮到了隆祐帝,但身为太监以这种方式脱身浪潮中,也难免被隆祐帝轻视几分。

毕竟是前朝家臣,隆祐帝还是给了几分颜面,挥手要人来赐座。

戴权婉言辞谢,道:“问陛下安康,今日夜深叨扰清净,便不多赘述。老奴至此是为了引荐一人,关乎了皇家血脉伦常,非此要事,实不敢扰圣躬安歇。”

戴权的声音宛如黄钟大吕,刺穿殿内稀疏的声响,直入每一人耳中。

话音方落,侍立在侧的宫人尽皆愕然,向堂前投来惊疑的目光。

隆祐帝也诧异万分,被引得微微前倾了身体,本似浑浊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刺向戴权身后的两人。

侍立一旁的夏守忠心头巨震,大气不敢喘。若戴权所言有关皇家血脉属实,方才若有逾矩之举,那可真是死罪了。

可到底是皇家谁的子嗣遗留在外呢?

他跟随在隆祐帝身边已久,是一同长大的大伴,隆祐帝在外有几个子嗣,他自然是知晓的。

而且这老尼年老色衰,也不像是能与隆祐帝有瓜葛的样子。

“难不成,是康王?”

夏守忠暗暗揣摩着,却也了无头绪。

在隆祐帝还没吩咐前,他便赶快将殿内的宫人尽数遣散出去,自己归来牢牢关紧了门窗。

“皇家血脉?”

戴权做事向来严谨,更像是先帝的半个智囊,多少年如一日未曾有过纰漏,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耍他。

仔细打量着那老尼,身形合中,五官精致,而且还给隆祐帝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好似是从哪里见过一般。

可这毕竟是修行中人,若是与皇家有牵扯也算得上是丑闻一桩,隆祐帝不由得再三慎重。

“戴总管,你可查证到了,她与谁的血脉有干系?”

老尼应声脱离开妙玉搀扶的手,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微颤的身形十分沉重,更是在最后驻足当场潸然落泪。

不知怎得,见这老尼落泪,隆祐帝有种莫名的揪心感,心里顿感不妙。

戴权适时开口,道:“陛下,先帝开疆拓土,功布寰宇,早先年间动百万河工疏通南北河渠。视察河道,先帝曾几次下江南,老奴作为贴身太监,得幸日日在身边侍奉,几乎寸步不离。”

“今日老奴便是拼着万死,亦要将此桩被尘封半世的亲缘呈于御前,令陛下洞悟。”

“这位,是四十六年前,先帝南下金陵之际,有缘授受天恩,并诞育了陛下的女子,也就是陛下的生母。”

隆祐帝瞪得宛若牛眼,“什么?朕竟不是皇太后所出?”

……

凉风习习,

饱餐一顿之后,雪雁便由紫鹃搀扶着,在园中散心。

雪雁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即便如今已有些显怀还是在房里待不住。

岳凌和林黛玉也更宠她,便让人每日饭后陪同她出门走走,今日正轮到紫鹃。

用帕子擦干净一只桃,紫鹃便将其递到雪雁手上,挽起她走起了穿山游廊。

雪雁脆生生的咬了一口,汁水溢了满嘴。

紫鹃看得生笑,又为她揩拭了遍嘴角。

“对了,紫鹃姐姐今日陪我,那房里谁在照看?”

雪雁一面吃着桃子,一面眨着眼。

紫鹃笑着在她的鼻尖上点了点,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已有鸳鸯在房里做事了,不比我们更细心周道?”

雪雁重重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两人漫无目的的在园中走着,东瞧瞧,西看看,雪雁蹙起小短眉,又好奇问道:“今个好似没见到晴雯呢?她去了哪里,也不在房里。”

紫鹃思忖着道:“今日过了晌午,她便说要出府,这会儿天快黑了,倒也该回来了。”

雪雁咂舌道:“还真是个忙人,时时便要出府。”

“毕竟有着与薛家的生意在呢,倒也算不奇怪。”紫鹃随口应着。

一颗饱满的桃子,还没走出廊道,便被雪雁吃了个精光,嗦了嗦桃核,雪雁吐在手上,用力丢尽了池塘里,点起道道涟漪。

“又胡闹,池塘里开着莲花呢。”

雪雁笑嘻嘻道:“水面的那些长脚的水爬虫,看着优哉游哉,又唬人的紧,我便想丢一个枣核敲打敲打它们。”

紫鹃翻了眼,腹诽不止。

明明都是快要做娘亲的人了,竟还是一头的孩子气,完全不见有改变。

“真不知,雪雁生出的娃娃,长大后能变成什么模样。最好,多像一些老爷,别像雪雁这般痴傻,往后也能更成器。”

可紫鹃冥冥之中,好似已经能看到不久的将来,同一张桌案上,一个大贪吃鬼身边跟着一个小贪吃鬼,并排抢吃食,谁也不让谁的模样了。

无奈扶额,紫鹃道:“罢了,夜里要起风,该回去了。”

雪雁也是心满意足,抚摸着略微涨起的肚子,小声嘀咕道:“跟着娘亲,往后我们自是吃饱喝足,还有的玩!”

两人一路返回正院,刚走进卧房里,便见得晴雯姿势怪异的在茶案旁倒水。

她本身就生的纤巧袅娜,四肢修长,再以翘高屁股的姿势,费劲腰力抬高下半身,去放茶壶,便更显得奇怪了。

雪雁指着道:“水爬虫!”

听得门前声音,晴雯猛地回转过身,登时满脸羞红。

趁着屋内没人,她本想喝口水就上床歇息的,可哪知恰巧撞见二人回来。

紫鹃也先弃了雪雁,疑惑上前道:“你这是什么姿势,为何非要撅着屁股?难不成,你出门乘车的时候,被颠了下?”

紫鹃轻轻了拍了下,却让晴雯尖叫出声,“啊!”

而后迅速捂嘴,脸上涨的红紫,晴雯用几近沙哑的嗓子低声求饶道:“紫鹃姐姐,别碰我,先帮我倒点水。”

待瞧见晴雯两腿分叉,紫鹃好似想到了什么,打趣道:“雪雁吃得饱,没想到你比雪雁吃得还饱。”

“什么什么?晴雯吃了什么?”

“晴雯吃的你已经吃过了。”

“胡说,我刚刚只吃了桃子,姐姐看见了呀。”

“没吃过,你肚子里的是什么?”

雪雁似乎想通了什么,盯向晴雯打颤的双腿,脸颊渐渐染起了晴雯一样的颜色。

“那晴雯,还真挺惨的,那东西不好吃……”

(本章完)

第521章 林黛玉:我才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待老尼说出他身上的几处胎记以后,隆祐帝的内心渐渐归于平静。

如今他已是能想通,为何当初孙太后更偏向于兄长康王,而对他蒙受的损失视而不见了。

想当初,孙太后还一力促使他们兄弟二人和睦相处,结果没几日便在康王府上被刺。

若非岳凌警惕,更是足智多谋早有准备,否则已没有他的今日。

若说兄长刺杀的谋划里,毫无孙太后的身影,隆祐帝是不会相信了。

复抬起头,隆祐帝的脸上显出稍许风霜,但语气终究还是缓和了稍许。

“来人!好生安置,母妃于内宫!传信坤宁宫,令皇后出来迎,朕……”

隆祐帝渐渐目光如炬,起身欲要出门。

夏守忠忙跟在身后,尖声喊道:“摆驾!”

身为九五之尊,认亲环节自是没那么悲怆,隆祐帝和煦的目光只是在老尼脸上停留了些许,便颔首出门去了。

隆祐帝未曾料到有关天家的秘闻,竟是与他相关,迫切要去寻孙太后对峙。

转眼间来到慈宁宫,这里一如旧日的清净。

内殿角落里,宫女正煨着药炉,四处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孙太后半倚在榻上,枯瘦的手指搭着锦被,一名年长的宫女正用小银匙将黑稠的药羹喂到她唇边。

几年间,孙太后像老了几十岁。

如今形如枯槁,满头银丝,双目也是浑浊不堪。

还是十年前的宫变,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原本兄友弟恭,父子和睦的天家,因为那一场争斗全都变了模样,中年丧子,紧接着丧夫,被置于这深宫枯坐,再无人留意。

几年前她与隆祐帝也尝试和解,甚至在“经筵大会”上也有出席。

结果看着隆祐帝和他的爱将岳凌风采奕奕,便不由得再想起她那大儿子来,脸色便又是黯然。

每日忧心忡忡,身体便也慢慢不中用,哪怕用最精贵的中药,也是勉强吊着那一口气。

“陛下。”

殿内人见隆祐帝走来,先是略感诧异,以为隆祐帝境况不佳,是在乾清宫养病,而后回转过神,便并排出了殿去。

跪临凤榻的老宫女也立即放下了药羹,置在案前,退出了门。

孙太后微抬眸眼,看得出隆祐帝一脸严肃,来时又急促,风卷的鬓前发丝凌乱,心底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陛下多日不来慈宁宫看哀家了。”

孙太后有气无力说着话,声音像是砂纸打磨一样的干涩。

隆祐帝往身后甩了下手,夏守忠便悄然退出,阖上殿门,守在外间。

隆祐帝自始至终都未行礼,目光如炬的紧紧盯着孙太后的脸,深吸口气,直白道:“母亲当真好静。四十余年了,独享这份清净,竟也不曾梦魇缠身么?”

隆祐帝说出的话锐利如刀,孙太后目光微变,抬起头来,反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冷笑几声,隆祐帝语速放缓,似是多年来积压的郁气,终于能得到释放,他却也不着急了。

扯来靠椅坐下,隆祐帝淡淡道:“今日戴总管入宫了,携着一位女子,是江南籍贯,守着青灯古刹四十余年。”

孙太后枯朽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喉头滚动,嘴角竟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事已至此,已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孙太后落下手来,念道:“陛下,原来是为那老尼而来。她一卑贱村妇,妄想攀扯天家血脉,以身侍主,爬进这金瓦红墙。哼,痴心妄想。”

隆祐帝的眼神微眯,腹中已是默默运气。

“也是哀家动了恻隐之心。时值雨夜,见戴总管抱着襁褓中的你,也不过巴掌多大,便收留在了身旁。”

“你如今贵为九五,挤掉了你大哥的位子尤不足惜,竟还要来清算我这个孤家寡人?”

隆祐帝紧紧攥拳,道:“那你也不该阻止朕母子几十年不见。”

孙太后直起身,用尽最后的气力,歇斯底里道:“你逼死父亲,手刃兄长,对我的伤害更小了吗?”

隆祐帝大怒,道:“康王他通敌,欲献百姓谋求私计,朕如何留他?!私情怎与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立长不立贤,你更是个庶出,凭什么夺你兄长的位子?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放手,你兄长岂会冒险出征,岂会通敌对付你?”

隆祐帝以为,孙太后当年偏心,如今却是变本加厉,比以前更为偏执了。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需有能者而担之,岂是顾及什么礼法?”

孙太后已无力再争吵,嘴角含笑道:“好好好,哀家便看你膝下三子,你又能传位给谁!”

隆祐帝一挥手臂,将案前汤羹扫在地上,“朕自有朕的办法处理此事!而你,德行有亏,窃位僭居,罪不容恕!”

“即日起,褫夺太后尊号,移居西内冷泉宫‘静养’!非朕亲命,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侍疾宫人悉数撤换,一应供奉……以才人份例拨给!”

言毕,隆祐帝再不回头看一眼那榻上只剩半口气的老妇,大步踏出这片压抑着血腥与谎言数十年之久的宫殿。

殿外冷风扑面,夏尽入秋,已快该祭旗出征之日了。

……

当皇后得知了乾清宫上发生的事,也是大为震撼。

匆匆忙忙带着宫人来迎接隆祐帝的生母,尽管着了一身华贵宫衣,当面便是行大礼,躬身道:“娘娘,多年来让您受苦了。今后,安心居于宫城内,想必陛下不久后定有个是非定论。”

如此阵仗下,老尼也失了计较。

她并非是贪恋大富大贵之人,如若不然,早想办法进皇宫认亲了。

她为的是见生儿一面,既是见到了隆祐帝,老尼便已与自己诞下的婴孩相对应上了。

为此,老尼的心愿便已了,甚至不太想在皇宫里过多纠缠,给他们增添麻烦。

可目前一切事情的走向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尤其她的孩子已经当上了皇帝,而且是非常有为的皇帝,已经无需人来指摘各种是非。

“我……”

老尼先是搀扶着皇后,不让她行大礼,自己垂下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将目光放在了随自己入宫的徒弟身上。

皇后也留意到了老尼身后之人,勉强开口问道:“这……是陛下的妹妹?”

妙玉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我是师父的徒弟,是师父抚养我成人,教我佛法修行。”

见她局促的模样,皇后倒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由得噗嗤笑出声,道:“好,那也一并来入宫吧。”

这下妙玉可犯了难,皇宫虽好,却也不比定国府好呀。

当面她又不好婉拒,只得先跟着去了坤宁宫。

宫人来排队侍奉了香茗,列在案前,皇后十分坦然的与二人攀谈着。

“敢问娘娘先前屈身在何处?”

“早些年间,在姑苏府玄墓山蟠香寺修行。”看了看身旁的妙玉,老尼叹了口气道:“后来随着她入京,如今暂住在定国府,也有一年光景了。”

“定国府?”

这下轮到皇后诧异了,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妙玉。

妙玉只好红着脸解释道:“先前定国公南下苏州的时候,审理的一桩苏州知府的案件,正是我父亲的案件。在那案中,我父母皆是被歹人所害,是定国公让我父母沉冤昭雪。”

“自此便结下缘分,等到定国公回京后,阴差阳错的便就住了进去。不过,最要紧的事还是师父的病症,消渴症需要名贵药材医治,若还是在外面守着旧庙,日子定然是难以为继了。”

现在回想一下,妙玉好似也醒悟了,为何师父一个佛家弟子,每日吃斋,能得消渴症这种富贵病。

在皇后面前,妙玉的这种解释便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尤其岳凌的名声在外,在他府内的女子,恐怕是没有一位清白的,甚至妙玉还是结发修行,更遭人怀疑。

不过,皇后也不会当面戳穿她,只是与身边宫人吩咐道:“去唤太医来为娘娘看诊。”

老尼的面色不错,想必也是在定国府将养的很好了。

无意之间,皇家又欠下了岳凌一个人情。

皇家欠下岳凌的已经太多了,甚至如今都没什么可以弥补这种亏欠,皇后想想也愈发觉得头痛,不忍暗叹了口气。

“倘若陛下知道……陛下,应当会有他的考量。”

揣摩后,皇后又吩咐道:“遣人与定国府送个信,与岳凌说明了这里的事。”

妙玉挪动了下屁股,又舍不得师父,不能着急回府。

可她也不是能在皇宫能久留的人,身份实属不合适。

或许是看出她的隐忧,皇后道:“你若惦记岳凌,便过几日再回去。皇宫中,或许还有你的旧相识,佛庵里贤德妃还日日清修,你若想见,可以去见见她,说说话。”

虽然妙玉和元春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家中有三个贾家的姊妹,想必她们是惦念着大姐元春的状况的。

妙玉当仁不让的去打探消息,也是给皇后和师父说话的空间,自己这个外人需要避一避。

“好,妙玉遵循皇后的安排。”

……

定国府,正堂卧房。

床榻上,林黛玉依偎在岳凌怀里,与他一同看着从皇城中传递出来的信笺。

目光流转,林黛玉也不禁诧异呢喃,“妙玉的师父竟然是陛下的生母,天下还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

“不过,近五十年过去,还能母子团圆,倒也算是桩好事了。”

“也幸好,在府内的时候,我们未曾亏待了妙玉和她师父,银两和药材都是充足给的,直接从账目上划走,不然可要促成一桩坏事了。”

岳凌手指揉搓着林黛玉的脸颊,轻叹道:“府内何时发生过那等事了,便是粗使的婆子和丫鬟,都能在倒座厅里领几贴常用的药剂,这不是你定下的规矩?更遑论,人家有道行的僧尼了。”

“不过,据我所知,太后的确是对曾经的康王有偏爱,这么多年才解开这个因果缘由,想必陛下除了母子相认的喜悦,定是也解开了一桩心结。”

将信笺放置一旁案上,岳凌双手环绕在林黛玉腰间,仰头看着床帐中挂的玛瑙坠饰轻轻摇晃,心绪也渐渐飘远。

林黛玉枕在岳凌胸口,双目也是发怔。

两人才成婚没半年,已完全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了。

在一起时,大脑纷纷放空,享受着相互陪伴的闲暇时光。

沉默半晌,林黛玉忽而道:“这么看,妙玉的身份比原先要高出许多了,顶能算是皇家收留的义女,在府内里做着哄孩子的琐碎事,还真有些亏待她了。”

“话说,夫君也是时候该想一想如何给府里这么多女孩子排位次的事了。”

岳凌眉头微挑,“没来由的,胡说什么呢。”

林黛玉捏着岳凌的手臂,轻轻掐了下,娇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外书房,哪还是书房了,已成了你偷情的小阁!”

岳凌心虚的刮了刮鼻尖,顺着林黛玉方才的话,道:“府内的事,还是交给夫人做决断才是。”

敷衍这一句,林黛玉虽心有宽慰,但完全没迎出笑脸,反而嘟了嘟嘴,背过身轻啐道:“呸,我才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呢。这个高了,那个低了,都照顾周全,她们岂不是要记恨我了?”

“休想将这烂摊子甩在我身上,我才不管你呢,都是自己犯下的风流债。”

岳凌当即侧身凑了过去,从背后环抱住林黛玉,下巴顶在颈窝,在耳边吹着气哄道:“林妹妹,莫要着恼,我当不是给你难堪。”

“再者说,这府里哪里有什么排位次之说?那都是给外人看的规矩罢了。”

“府里,除了有你一个大夫人,其余人便都一般模样。”

林黛玉被岳凌吹得耳垂直痒,回过头道:“口是心非。再说,姊妹们当也要你关照,还是择个良辰吉日,给她们个名分的好,不能日日陪你胡闹。”

“哪有胡闹?”

林黛玉忽而翻身坐起,跨在岳凌身上,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那好,让我看看你今日有没有胡闹!”

“啊?”

林黛玉由被动化主动,让岳凌一时猝不及防。

只不过,不足一炷香,林黛玉便瘫在床榻上,手拍着锦褥道:“好了好了,我不逞能了,你没胡闹,放我一马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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