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526.新媳妇贡献的野渔场

这顿大餐吃过,王忆明白王向红以往的苦心了。

之前王向红说他不让办酒席是为了照顾社员们的家庭收入,简单操办,省钱用于日后生活的时候,王忆觉得不以为然。

今天王东峰的结婚酒席一摆,王忆知道厉害了:

后面还有好几家孩子也要结婚的,他们先来跟王忆约了撑帐篷的事,然后去找满山花打听去哪里采买食材合算。

满山花所需的食材并非全是王忆准备的,有些她自己能在83年买到的,王忆这边并没有给她从23年捎带。

而在83年置办婚宴所需的用品挺不容易的,拿猪油来说吧,当地不光元宵节吃汤圆,结婚也会吃汤圆,图的是团团圆圆。

做汤圆要用猪油,猪油是紧俏物资,凭票登记购买,哪怕你有票也限额,每天每户人家就是最多一斤的量。

满山花买了五斤猪油,她是连续五天去公社的供销社排队购买的。

听到这话有人便说道:“花嫂子你太老实了,多找几个人不就一下子凑齐了?”

满山花说道:“供销社上班的时候,咱生产队都上工了,咋好意思找人费工去买?对不对?”

社员们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然后说:

“那我得连续去一个礼拜啊,我要买七斤。”

“我家买的更多,孩子爱吃猪油包子,等到结婚的时候提前去大灶用他们的蒸屉弄点猪油大包子款待客人。”

“我准备直接杀个猪。”王祥高这边喝高了,一开口震惊一群人,“王老师委托臧建设收猪么?那我买个猪杀来用!”

不少人听闻此言而咋舌:“这得花多少钱?”

王祥高红脸膛放光芒,说道:“管他多少钱,孩子这辈子就结一次婚,现在让办酒席了,怎么也得办的体面些。”

他还指向王忆说:“王老师给咱们拍照呢,拍照留念,咳咳,所以杀个猪弄的热热闹闹,以后上年纪了看看照片想想现在的好日子,舒坦!”

有人认真的琢磨起来:“这话有道理!”

“那我得把家底拾掇拾掇,要好好操办一场酒席!”

王向红也听见了这些话,但他当没听见。

既然办酒席的事放开了,他就不好再管了。

以往都是新人的近亲们坐在一起吃个饭,顶多有交好的朋友额外找日子请来另开一桌,可这样只是一桌两桌的问题,花不了多少钱。

大开酒席之后挡不住了,十桌八桌都是少的。

在颜面问题上,外岛渔民是真舍得花钱。

王忆还想要以生产队的名义管一管,说:“给制定个标准,可不能乱花钱。”

王向红摆摆手:“别制定标准再为难人了,你制定了人家也会想方设法、拐弯抹角的去比,还不如就这么好吃好喝算了。”

“顶多是让社员们办酒席之前先提交个申请,说一下办多少桌、什么规格,要是过火了再说一说,否则没那必要。”

他告诉王忆,外岛人以往办酒席为了颜面闹出过很多笑话,不少人家是借钱贷款办酒席!

不过,满山花家的这场酒席成了标杆,以后的酒席起码不能比这一席还差。

社员们喝了酒自己说实话,有人听说王祥高要买一头猪杀了办酒席,便询问他是不是认真的,王祥高一拍大腿说:

“肯定认真的,我是谁啊?我是咱队里木工组的组长,大大小小也是个干部,家底子也有点。”

“伱说我这个情况给孩子办酒席还能比不上小花这个守寡二十年的妇女?是不是?”

还真是这个道理。

对于好面子的渔民们来说,如果自己给孩子办酒席还比不上一个孤寡妇女办的,那传出去后恐怕会被人笑话‘抠门、太会过日子’之类。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婚嫁生老这是外岛传统中的人生三大事,社员们严肃对待很正常。

酒席上的菜多,可架不住请来的宾客更能吃!

最终每一桌子菜都被干了个差不多,特别是王忆支援给满山花家里的烤肠。

纯肉烤肠,简单一蒸就是一道菜,每一桌子上都有二十根。

然后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王忆和王向红吃饱喝足一抹嘴准备跑路,王东峰歪歪扭扭的过来拦住他:“王老师,有、有事。”

他说话之间连续放了几个屁,还故意放响屁,一看就是稳稳的喝醉了。

王忆看他这个样子烦的不行:“你说你,今天你是新郎,怎么喝这么多?酒量不行你找黄老师给你挡挡酒啊。”

王东峰擦擦嘴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没没没,没事,没多。”

“结婚,好事,大家都高兴嘛!再说这都是好酒,光让你们喝了,那我不行,我心疼!”

王忆无语,冲他竖起大拇指。

牛逼嗷,老哥!

王向红问道:“你过来找我们干啥?有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回去睡觉。”

“他来找王老师问问怎么入洞房。”王祥雄难得开起了玩笑。

王东峰说道:“嗯,王老师,怎么入——不是,不是,我是跟王老师说,那个不对,也是跟队长你说,跟你们说。”

“就是老话说,吃了开凌梭,鲜得没法说!”

王忆和王向红点头:“对,咱不是吃过了吗?”

王东峰凑上来神秘兮兮的说:“咱们那是小打小闹,就是咱们不是有罐头生产线了吗?梭鱼就能做罐头鱼。”

他说完打了个饱嗝,酒气翻涌。

王忆等他继续说,结果他不说了,就在那里嘿嘿傻笑。

气的王向红抽出了烟袋杆。

一看这个熟悉的家伙什,王东峰突然清醒了,说:“别打别打,队长是我,峰子,自己人,你别打!”

“那个啥,我找你们是、是是正事,就是吃了开凌梭……”

“鲜的没话说。”王忆不耐烦的补充,“刚才你已经说了,而且说咱们捕捞开凌梭是小打小闹。”

王东峰揉了揉太阳穴说:“噢,说过了、说过了,然后就是我媳妇知道一个开凌梭多的地方,她知道梭鱼渔汛的一条洄游道。”

“怎么样?咱们去下底撩网吧,底撩网捕开凌梭,到时候鲜的没话说!”

王向红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不过看看他这个脸色酡红、走路歪歪扭扭的样子,知道现在说不出什么来,便将他撕扯衣服扔进新房交给了石红心。

王东峰真喝醉了。

王向红要走,他上去伸手抓人:“队长、队长你不能走,我的好队长啊,喝酒,咱们继续喝酒!”

“你快给我回来!”石红心顾不上保持新娘子的羞涩和温婉,一撸袖子抓住他肩膀给拎了回来。

王东峰靠在她身上顿时来劲了,准备上手去脱衣服。

石红心又羞又恼直接来了个军训学到的捕俘手之背后锁。

王东峰被她锁了个死死的!

王向红说道:“小石,以后你家里就得你当家了,可得把你男人给看住了。”

石红心说道:“队长啊不对,伯伯你放心,我让他以后滴酒碰不到!”

赶来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便起哄:

“完蛋了,峰子要得气管炎了。”

“这新娘子霸道啊,刚来第一天就要当家?”

“这股子劲头可以,像个母老虎,有虎气!”

石红心一瞪眼,说道:“知道我是母老虎还敢在这里闹腾?不怕我吃人?”

有人冲她嬉皮笑脸:“你还会吃男人?太好了,来吃我啊。”

石红心指着他说道:“行,你别走,待会我跟你打一场,先降服你。”

听到这话闹腾的汉子们便赶紧撤了。

他们知道石红心这女人是说得出做得到!

那么他们总不能真跟女人动手吧?

偏偏这个石红心威名远播,他们未必能打得过!

热闹了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晚上有去王东峰家里闹洞房的,不过石红心收拾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时,发现母亲肖大丫还给她收拾了一把刺刀。

石红心抚摸着这把刺刀感慨说:“这是我17岁参加民兵队伍的时候,省里武装单位的一位领导送给我的礼物,说这是我的尚方宝剑,遇到叛国投敌者、武装破坏者等坏人,可以先斩后奏!”

听到这话,有心要好好闹一闹的社员们老老实实的跟他们小两口聊了天、送了祝福,然后早早回家睡觉去了。

王东峰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去找王向红汇报开凌梭鱼群的洄游道详情。

正所谓叫花子再穷也有自己的打狗棍,外岛的渔家经过千百年对海洋的探索,不同家族都知道一些富渔海域。

这种富渔海域往往从外面看没什么,只有了解内中详情的才知道某个时间会有某个鱼群经过,这时候来捕鱼,往往便有好收成。

所以渔民也管它叫野渔场。

就像天涯岛的黑礁海,那地方很适合张网捕鱼,每当渔汛结束,他们就会在黑礁海张网捕鱼来增加收成。

石红心家里就知道这么片海域,别看她家这些年落魄了、受到欺凌了,实际上石红心的父辈以及爷爷辈都是外岛渔民里能叫得上名字的好汉子。

这点看石红心的身板和性情也能知悉一二,肖大丫只是个寻常的渔家妇女,如果不是她男人的基因好,石红心姐妹两个哪能有这好身板和勇猛性情?

石家的野渔场本来是有讲究的,说的是‘衣钵虽小但传儿不传女,传里不传外’。

介绍到这里,王东峰遗憾的说:“可惜了,我故去的岳父命不好,就生了俩闺女,没生出儿子来。”

“你这叫什么话?让石红心听见了,晚上不让你上床。”王向红严肃的批评他。

这小子都结了婚的人,可说起话来还是随口瞎咧咧,成长性还比不上漏勺这些以前的大落后呢。

王东峰受到批评后感觉委屈,说道:“这不是我的话,是我媳妇当时这么感慨的。”

王忆说道:“行行行,你继续往下说,那既然这野渔场的位置是传儿不传女,那你媳妇怎么知道的?”

王东峰说道:“我岳父他后来不是生病了吗?那病一天天的拖下去,他后来感觉情况不好了,就把位置告诉了我媳妇,最终拖着病躯领着她去看了看。”

“现在我媳妇嫁进咱王家了,她觉得这野渔场该属于咱们大集体所有……”

“好!”听到这里王向红精神抖擞,“小石这个同志呀,没浪费我的期望,确实是个好同志。”

“这样,正好大胆现在当了建筑组的组长,以后得忙活咱们岛上的建筑工作,那民兵队队长的职务先让你媳妇兼着吧。”

王东峰听到这话一愣:“队长,我也是民兵队的一员呀。”

王向红说道:“对,我知道。”

王东峰急了,赶紧拉了他一把说:“你知道你还让她当我们的领导?她成我领导了?不是,队长你是不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她成我领导了!”

王忆说道:“对,她成你领导了,这还不好吗?有事领导干,没事干领导,你多爽啊。”

王东峰满不在乎的一挥手,但随即反应过这句话里的含义,顿时咧嘴笑了。

他冲王忆挤眼问道:“你说的那个干,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王忆嘿嘿笑道:“你说呢?”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大清早的你俩说什么流氓话?看看你们那一脸的资本主义笑容,有个当干部、当民兵的样子吗?”

他对王东峰说:“按理说你媳妇刚进门,咱不该让她去上工,可是开凌梭的捕捞季快过去了,咱们是不是得抓点紧?”

开凌梭从立春就出现了,外岛的第一个渔汛往往是从捕捞开冰后的梭鱼开始。

不过梭鱼再怎么说也不是优秀经济鱼种,开凌梭好吃得趁新鲜,这鱼一旦冰冻了没了鲜甜滋味,那味道就要不行了。

所以在外岛各大经济鱼种里它价值不高、产量也不高,跟带鱼、大黄鱼小黄鱼、乌贼、海蜇的渔汛不能比,它不够看。

也就是石红心知道一条梭鱼群的洄游道——梭鱼洄游就跟候鸟迁徙一样,都是有固定路线的。

有了洄游道,这收获便非比寻常了。

所以王向红想组织一支队伍去下底撩网试试,能不能多弄点开凌梭回来。

就像王东峰两口子考虑的那样,梭鱼大批量捕捞后难以趁着新鲜出售所以很难赚到大钱,但要是能做成罐头鱼的话则不一样了。

梭鱼体型比较圆滚滚,截段之后适合做成罐头鱼。

王向红安排了一大两小三艘船出行。

三艘机动船。

另外天涯二号的船舱里还有几艘小舢板、小竹筏,这东西不算船了。

海上作业人员的主力都在天涯二号上,石红心受邀上船,她落落大方的跟社员们打招呼,社员们也亲热的招呼她。

别看只差一天,可结婚前和结婚后就是不一样,社员们现在把她当自己人了。

特别是得知石红心一嫁进来就捐献了一座野渔场,社员们心里热乎乎的。

他们是实诚人,嫁进来的媳妇实诚的对待他们队集体,那他们所有人也实诚的对待石红心。

于是当石红心上船后,社员们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小石,大清早的挺冷,喝一碗热水。”

“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二叔,二叔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喏,是个小水壶,哈哈,王老师奖励给我的,别看它不起眼,实际上它保温可好了。”

“红心妹子,来一支烟?”

“滚蛋!”王东峰笑着去踢王东虎。

石红心从王祥海手中接过一个保温杯,感动的向他道谢。

王忆对她招手说:“小石队长是一把摇橹的好手,应该也会开机动船吧?”

石红心豪爽的说:“多少会一些,在民兵队接受训练的时候学过驾驶小艇,再一个平日里有时候给人家船上帮工,也跟着学了开船的技术。”

王忆说道:“那你跟着我学习一下这个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的驾驶技术,以后你肯定得独当一面自己开船。”

石红心对此早就满怀期待了,听到安排立马上前。

王东峰弱弱的说:“咳咳,大家伙是不是忘记我了?我也来了啊。”

王东虎掏了掏耳朵疑惑的问四周:“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哪有?是蚊子叫而已。”

“哦,是蚊子叫啊,不对呀,现在刚开春哪里来的蚊子?”

“那蚊子大,熬过了冬天,现在来叫春了。”

社员们互相说着冷笑话,三艘船一起开动。

发动机破开海浪发出轰鸣声,带起三道水花迅疾奔驰向大海。

石红心看到这一幕颇为豪迈,说道:“你们生产队——不对,是咱们生产队现在这生产力真厉害,全是机动船呀?”

王忆说道:“大船里还有一艘半机动的风帆船,其他的大船要么已经橹改机了,要么正在准备橹改机。”

“不过小船里头还有很多会保持着摇橹作业的模式,没必要都改成机动船,花钱多,造价高,消耗大。”

现在他们生产队的柴油用量一个劲的飙升。

也就是他们有徐进步这层关系,换成其他村庄生产队是买不到这么多柴油的。

虽然改革开放了,可柴油、汽油和煤油这三大油依然是限量、凭票供应。

东海的风深受温带季风型大陆气候影响,立春后常刮西南风。

只要西南风吹起来,那无论是初春还是深秋,都满含暖意。

从天涯岛往东南方向行驶,一路逆风而行,开出去得两个钟头才抵达这片野渔场。

王忆感叹道:“你们石家的祖先也是很能吃苦耐劳呀,咱们机动船开了两个钟头,你说以前摇橹的话,这又是逆风又是逆流的,得多长时间才能过来?”

石红心说道:“六个半钟头,从我们石头岛来算的话是六个半钟头。”

王祥海在航海图上做标记,他皱眉说道:“这个地方我有点印象,以前来过,前面是不是有个小岛,叫爬叉岛?”

石红心说道:“是的,海叔你是老海狼了,咱福海肯定都被你游遍了。”

王祥海受到吹捧大为骄傲,又故作谦虚的摆手说:“哪有哪有?我对咱们福海了解的还远远不够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忍不住的炫了起来:

“这边的海域不太受欢迎,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因为这里最多的是爬虾。”

“爬叉岛本来就是叫爬虾岛,那岛屿四周的爬虾尤其多,后来慢慢的传成了爬叉岛……”

他从古代传说讲到海域渔业情况,尽显了自己的博学:

“……以前我来过这地方两三次,但是每次都是捕捞不到什么鱼,倒是爬虾真不少,也是神了,这地方爬虾怎么那么多?”

王东峰说道:“爬虾多是好事,咱队里不是要办理个养鸡场吗?多捕捞点爬虾去喂鸡鸭嘛。”

王忆说道:“等等,爬虾是好东西啊,干嘛去喂鸡鸭?现在不光是吃开凌梭的季节,也是吃爬虾的季节吧?”

爬虾是皮皮虾的俗名,另外还有个俗名叫虾虎,外岛人随便叫,把它叫什么的都有。

不过叫爬虾的比较多,这东西在海里游泳的时候身体两边的小短腿便一个劲的刨水,跟在海里爬一样。

清明前后是吃爬虾的好季节,这时候爬虾很肥而且带籽,吃起来很香。

但外岛人不太喜欢。

吃起来太费劲了。

爬虾身躯一圈都是刺,不小心便被扎破手。

要说它的肉好吃,也未必有多好吃,是鲜嫩一些,可除非是大爬虾,普通的中小号爬虾身上肉不多,渔家人每年会尝几次鲜,然后就不要它们了。

去年王忆吃过爬虾,他感觉吃的不过瘾,这地方既然盛产爬虾那就抓呗!

吃不了的他往23年送,皮皮虾在23年卖的比寻常海鱼还要贵呢,清明爬虾贵过蟹这句话说的便是这回事。

石红心说:“是吃爬虾的季节,待会咱们下底撩网,肯定少不得捞到爬虾,王老师你爱吃的话,咱们弄点大的给他。”

王东峰跟石红心说过,王忆有个奇怪的爱好,不爱吃猪肉特别是肥猪肉,他爱吃海货。

石红心觉得他这是一种无私的自我奉献精神,他故意省下肉给学生吃,自己去吃学生不爱吃的小海货。

毕竟,谁能挡得住肥猪肉的诱惑呢?

这片海域有梭鱼群洄游,但不代表今天肯定能碰到鱼群。

众人都知道这点,王忆伸手接过望远镜看向海上,环顾之后说道:“我可以肯定,这里有梭鱼,而且不少!”

“今天就有?”王东峰惊喜,“那咱们的运气真不错。”

石红心有些佩服王忆:“王老师的本领才厉害,只是看看海洋就能判断出这里水下有梭鱼。”

王忆拍了拍探鱼仪的屏幕说:“也不是,我是从这上面看出来的。”

探鱼仪上光点闪烁,旁边有‘梭鱼’和‘鲈鱼’的字样。

探查到了梭鱼和鲈鱼。

王祥海出去做了个挥手的标志,两艘小机动船的船头船尾都有人开始操作起来。

他们提起了一张网,其实这东西叫罾,扳罾。

王忆见识过这渔具的作用,去年冬天遇到疍民欧人民一家的时候,他们正去防空岛捕虾,当时便用到了扳罾。

灯诱扳罾是捕虾的一个好手段。

不过更适合捕捞乌贼。

王忆现在的兴趣更多是在虾上。

他问道:“爬虾也是虾,是不是也能用这个东西给捕捞上来?”

王祥海说道:“肯定能,往扳罾里放点新鲜鸡肝鸡肠子之类的,有的是爬虾往里钻。”

“不过没必要,爬虾不值钱,没有捕捞价值。”

王忆暗道你这话真是说的外行了。

爬虾在83年不值钱,在23年却值钱。

就他们现在捕捞到的头鲜皮皮虾,大个的放到酒店里脱背上的壳蘸上面糊一炸,一条能卖四五百块!

扳罾捕鱼对现在的渔民来说是常规操作。

以往摇橹的时候,都是船尾的人摇橹而船头的人去操作扳罾。

现在渔船都进行了橹改机,于是当船尾发动机停下后,船尾也能加一张罾。

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两根结实而有韧性的长竹竿十字交叉,在交叉点跟一条粗壮主杆的顶端绑一起,两根长竹竿十字交叉后有四个头,四个头上分别绑一张网的四个角。

其中主杆跟渔网分别在十字交叉竹竿的两面,于是当渔网装入沉重物体后,就把长竹竿给拽弯了,沉入水中。

等到有鱼进入渔网,通过拉动主杆快速收起网来,以此完成一次捕捞活动。

现在四条扳罾下入海水中,网子里有梭鱼爱吃的藻类叶片和一些零碎的鸡肝鸡肠等等。

后面随着罾起罾落,一条条梭鱼出现在渔网里。

另外渔网里还出现了爬虾也就是皮皮虾。

个头还不小,大的得有半斤以上,这种货在83年其实也有市场,只不过价格卖不上去,导致很少有人会专门去捕捞皮皮虾。

王忆却对这东西情有独钟。

小船上的社员也已经得到了指令,特意给王忆留下了皮皮虾。

他们只留大的,小的没时间去收拾,直接给扔回了海里。

天涯二号上的王祥海看到后忍不住摇头:“一个个的不会过日子,才跟着王老师过了一年好日子,就变得大手大脚了!”

“小虾不能留着吗?留着喂鸡啊!”

鸡很喜欢吃皮皮虾。

虾壳富含钙质,虾肉富含蛋白,吃皮皮虾可比吃贝壳好多了。

几次扳罾捕捞之后,王祥海就对海里的梭鱼群数量有数了。

有时候,老渔民的经验比探鱼仪还要好使。

不过有了探鱼仪的直观参考,王祥海便更了解海里的鱼情了。

有鱼群零散分布在这里,确实适合下底撩网。

底撩网也叫地撩网,它是从插网演化来的一种渔具,在23年时代早不让用了,这是非法捕捞渔具。

但在83年代还多的很,现在不说家家户户都有底撩网,那说一句每个村庄每个生产队能找出几十张来不算夸张。

布置底撩网得围绕岛屿展开,这时候需要小舢板小筏子出场。

天涯二号上搭载的筏子被推入海里,船上的社员们纷纷转移上筏子和舢板。

石红心不甘于后,虽是女儿身,表现却比男人还要积极。

端的是中华儿女多奇志,妇女能顶半边天。

王忆开船,不用去围绕海岛在海底布置底撩网,只要在船上拿着望远镜观摩即可。

此时他们已经算是身处东海深处,望远镜的镜头中,海面辽阔、波光浩渺。

今天是个好海,阳光灿烂,海风和煦。

爬叉岛的春日风情在这样的好天气下尽显无疑,海岛秀丽,已然挂绿,四周澄澈海水环绕,白浪翻滚叠放上沙滩,带起有节奏的哗啦声。

但这毕竟是海,无风也起三寸浪,如今多多少少有点风,海浪便比较大了,吹动筏子舢板的摇晃不休。

王忆有些担心,问王祥海说:“要不然用大船去放网吧,小船有点危险。”

王祥海凝重的目光扫过海面后轻松下来,说:“风刮不大,有点小浪正是鱼群起游下网的好当口,不用怕。”

王忆问道:“怎么看出风刮不大的?”

王祥海随口说道:“今天刮的是东南方,老话说的好,东风上了南,扛网就上船;东风上了北,刮得活见鬼,东南风刮不大。”

他接着想起王忆是来跟着自己学习出海作业一些知识的,便认真的指向海面说道:

“也可以看海水颜色,海岛边缘的海水颜色,很稳定,没有变化,海天一色的,那就起不来大风……”

王忆不是很明白这里面的原理,不过看王祥海的话音笃定,他便不再多心。

说起海天一色,福海水域不是常年如此。

热带海域终年水色一样,但福海的环境受到季风与洋流的影响很大,节气上四季分明,海水也是四季分明。

他们正在捕捞的梭鱼也是如此,四季肉质分明有差异,渔民们根据时令也给它们起了很有差异的名字:

初春的叫开凌梭,夏天的叫麦黄丁——那时候麦子黄了,秋天则叫高粱红,入冬了就称为滚浆梭。

四时梭鱼名字不一样,味道不一样,只有开凌梭最好吃。

像是麦黄丁的口碑就很差,正所谓‘麦黄梭、臭满锅’,这句话可就想当形象了。

所以要捕捞梭鱼必须得在初春下手,一过清明,梭鱼就不是这样只有新鲜滋味了。

渔民们知道这道理,不管在扳罾捕捞的还是放网的,都忙活的热火朝天。

春天大干一场,给全年开个好头,争取今年再来一年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本章完)

第528章 527.振兴天涯岛规划书(祝周末愉快

开凌梭的渔汛比不得带鱼黄鱼等四大汛那般迅猛,规模小。

可它终究是渔汛,鱼群一旦出现规模还是很可观。

梭鱼们已经苦熬一个冬天,肚子里缺乏粮草,而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鱼虾繁衍的季节。

所以它们一旦从远海深水区往浅海游动,就会来势汹汹。

再一个梭鱼进食有个习性,它们喜欢往陆地靠拢,或者说出现在浅滩地带,这也是人可以站在礁石上甩梭鱼的原因。

于是,围绕着爬叉岛下底撩网就来了收获。

等到傍晚退潮,渔家的汉子们再度驱动舢板、筏子开始收网,网里每每都有累累硕果。

在收起底撩网之前,天涯二号使用了大拉网。

这种大拉网要对渔船进行简单改造,需要在船舷两侧用支杆支撑出拖带渔网的杆子,杆子横向海面,上面绑着绳子,绳子上拖渔网。

于是俯瞰渔船的时候,这渔船就像在水面上展开两只翅膀的大鸟。

船舷两侧杆子拖拉渔网上开口,渔网的下开口是在船尾部位,下开口有沉子,会落入海底,于是它们带起的大拉网就像城里孩子捕捉蜻蜓和蝴蝶的网兜,把海底的鱼虾蟹贝全网进了网里。

收获更是丰盛。

王忆根据探鱼仪上提供的信息来指挥王祥海开船,捞起了一网又一网的开凌梭。

大拉网收获杂,除了梭鱼还有皮皮虾与白虾落入网里。

渔民们特别讨厌皮皮虾。

这东西背上的几丁质壳边缘锋利、腿脚又多,钻进渔网里后会拼命挣扎,损坏渔网不说,还容易伤到人。

与之相反的是白虾,渔民们都喜欢白虾。

之前岛上捕捞过白虾,王忆大概了解了它的身份。

白虾学名叫脊尾白虾,个头不大顶多长到八九厘米,多数是四五厘米。

它们体色透明,微带蓝色,虾壳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的虾胃。

白虾喜欢待在浅海水域和岸基海边,春天的白虾干净,除了眼睛是黑色虾胃是灰色其他地方都是近乎透明的白色,可以为冰清玉洁代言了。

现在白虾肉质鲜美,个子不大但饱满,身躯鼓鼓囊囊像是秋天的豌豆,清水撒上盐巴煮成盐水虾,就能把老饕给喝醉。

但王家人更彪悍,他们用不着等着煮成盐水虾,收获之后他们挑选个头偏小的,弄到个碗里也不用水洗,直接拧开小酒壶盖子往里倒酒。

酒水没过虾,小白虾开始拼命挣扎,这时候盖上碗等一会,碗里没动静了打开盖子可以上手吃。

生腌,醉虾。

彼此不用招呼,他们擦擦手就要去捏着醉虾扔进嘴里。

王祥海拦住他们,递给王忆说:“王老师先来一口。”

王忆对生腌兴趣不大。

不过既然有人招呼自己那也不能不给面子,他便捏了一个虾进嘴里吃了起来。

虾壳本来就不硬,被酒泡过之后更软了,牙齿一碰可以连壳吃掉。

其他人见此便笑:“王老师不会吃醉虾。”

王忆随意的说:“还得把虾头给拽掉是吧?”

王祥海摇摇头,会吃小醉虾的人只吃肉不吃壳,吃的时候得吐壳。

就跟嗑瓜子一样,醉虾在嘴里用舌头挑一挑,挑出虾肉吐出壳子。

王忆觉得这可就太难了。

他看其他社员表演,结果大家伙能正经吐出虾壳的没几个,都是吐出碎裂的部分虾壳。

这让他感觉挺恶心的,社员们自己也嫌恶心,这样倒是正好成了开玩笑的点,大家伙拿着吃醉虾开起玩笑。

王忆看着石红心自己在专心研究船舵,就说道:“同志们先别光顾着自己吃,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请今天的大功臣吃点喝点?”

王东峰用肘子碰了碰石红心的后背。

石红心回过身道:“啊?说我吗?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爱吃生腌,这白虾我爱吃蒜味虾。”

“那我还爱吃炸虾仁呢。”王东虎哄笑,“蒜味虾肯定比生腌醉虾好吃。”

王忆说道:“这个简单,现在天色不早了,等咱回去家里人都吃完饭了,到时候一起去我们山顶大灶,咱做蒜味虾和炸大虾吃。”

众人顿时开心的咧嘴笑起来。

王祥海沉着的摆摆手说:“家里人都给留下饭了,王老师你别忙活了,回去了天色得挺晚了,你早点休息。”

王忆说道:“这没事,我那里有罐头瓶子装的蒜蓉,蒜味虾不就是用大蒜碎跟虾一起炒吗?我用蒜蓉炒,更快还更好吃。”

“炸虾仁麻烦,但这白虾的皮很软,直接带着面糊一起炸,炸大虾下酒不挺好?”

“绝对好。”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看着大家期盼的表情,王祥海无奈的笑了笑,只能悉听尊便。

底撩网加上扳罾捕鱼,期间社员们还撒网捕捞来着,这样一来收获颇丰。

其中最多的还是皮皮虾。

这里不愧是曾经被叫做爬虾岛的地方,皮皮虾是真的多。

王忆开船,社员们在后面给渔获归类。

正所谓‘早潮没早风,晚潮点不着灯’。

海洋总是晚风比晨风更猛烈。

东南风当然比西北风要暖和,可这毕竟是农历的二月份,还是早春时节,晚上海风一吹又潮湿又寒冷。

王忆在驾驶舱里没问题,可船舱船板上收拾渔获的人受不住。

出海大家伙舍不得穿新棉袄,一身都是老旧破棉袄,海风很会找漏洞,钻进棉袄吹的人打骨头里感觉寒冷。

但王忆这边没有热水也没准备奶茶热汤,他扭头找了找,看到今天大拉网还拉上来一些海贝。

这里面有扇贝贻贝文蛤花蛤蜊等等外岛常见贝类,也有西施舌和北极贝等稀罕物。

西施舌和北极贝这两种贝类个头大,直径都能长到十公分甚至更大。

正好天涯二号上常备有固定位火炉,王忆便让王东虎倒腾炉子开火,放上铁板做了个铁板烧海贝。

火焰燃烧,驾驶舱里更暖和了。

随着铁板升温,不一会儿,硕大的西施舌慢慢地张了嘴儿,一小节白肉轻轻的吐了出来。

王忆自从跟秋渭水同居之后看谁都不再眉清目秀,他看着这西施舌感觉很疑惑:这东西怎么会得如此的名字?

后面他就知道答案了。

西施舌的贝壳里有汁水,高温炙烤变成了蒸腾的热气,带着鲜香的味道在船舱里散开,让人不由自主的口齿生津。

男人看到美女的时候,也容易有这么个反应。

第一波西施舌烤好了,王忆让船后忙活的社员们过来取了吃。

这西施舌滚烫鲜美,吃下去后能让人浑身热乎。

最后一波烤西施舌才轮到王忆。

海上吃这东西有一种粗犷的风情,戴上手套抓起一个滚烫的烤贝,另一只手用锋利的小刀在贝肉上切片。

就像内蒙人小刀切羊肉一样,切下一片塞进嘴里再来一片,期间喝一口滚烫的汤水。

这才是最鲜美的东西!

西施舌本来就是高档海珍品,83年饭店里不怎么卖这个,23年的高档饭店里倒是有,一个能卖到四五百块!

中途有这么一顿加餐补充体力,社员们抵御住了寒风的侵袭,轮流着去给渔获进行归类。

等回到了天涯岛,今天捕捞的渔获已经分好类别了,放入箱子里搬运入库即可。

这时候石红心私下里来找王忆,问道:“王老师,咱队里的渔获都怎么处理?我想挑选点好的梭鱼给亲戚,是要买还是怎么着?”

王忆说道:“你随便去挑就行了,今天捕捞到的梭鱼都是伱的功劳……”

“那不行。”石红心摇头,“生产队肯定有规章制度,令行禁止,我现在是咱生产队的一员,必须得服从规章制度。”

她是要强的姑娘,可不能让人在背地里说她不好。

王忆说道:“就是几条梭鱼罢了,你真可以随便挑一下,这不打紧,生产队确实有规章制度,但这种新鲜出水的渔获,谁家需要弄几条都可以。”

石红心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是要几条,我得要四五十斤。”

她又赶忙解释说:“是给我城里的亲戚分的,远房亲戚吧,不过对我和我妹妹有救命之恩。”

王忆问道:“这么大的恩情?”

石红心点点头说道:“王老师你知道我父亲走的早,是67年的事,那年我九岁我妹妹七岁,然后在秋天的时候我父亲没了。”

“我妈是个旧社会的妇道人家,不像我和妹妹,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听的就是领袖同志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

“她不会摇橹,身板不行,性子也不行,我父亲一去家里就垮了。”

“秋天的时候还行,我妈可以帮其他人家做点活帮点工,从人家手里赚点鸡零狗碎补贴家用,到了冬天家家户户清闲了,我家里可就断粮了。”

王忆说道:“67年?那时候不是已经搞公社化了吗?咱们公社当时成立了吧?”

石红心说道:“是,那时候早公社化了。”

“我知道你啥意思,你是说既然已经成立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了,我家日子过得苦为啥没人接应,是吧?”

“咱们公社确实提出过八包,社员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教育医疗等所需费用都由公社供给。”

“可这根本做不到,从58年搞八包,搞了没三年就搞不下去了,社员们只能上工赚工分。”

“问题是我妈的工分太少了,养活我们一家三口太难了。”

“到了冬天没辙了,生产队没有活了,左邻右舍都穷的叮当响,家里米缸面缸全空荡荡了,我妈只好领着我们小姐妹俩去了大姨家。”

“我大姨家日子也不好过,我还记得当时缺床缺被褥,我跟我妹就和大姨家的表姐表弟挤一张床、盖一张破棉被,当时家里窗户都没有玻璃,贴的是窗户纸,窗户纸碎了,被海风一吹就哗哗响,冻得人睡不成。”

“熬到天亮,大姨一家愁眉苦脸,大姨的婆婆不是坏人,但当时确实帮不上忙了,就指着我表姐表弟他们说家里嘴巴太多了,多三张真照应不上了。”

“大姨家里给我们煮了一锅红薯小米粥,就我们娘仨吃,他们家里人只是看,我娘明白人家意思,吃完粥就领着我俩离开了。”

“当时我和我妹都懂事了,王老师,不瞒你说,我当时跟着我娘站在海边吹着冷风,看着光秃秃的礁石滩,真是心比海水都要凉!”

王忆叹气道:“我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但这种心情我真能理解。”

养了孩子却不能供孩子吃饱饭活下去,但凡有良心的爹娘都遭不住!

石红心说道:“我爹这边是独苗——本来我有两个叔叔,却一个小时候生病夭折一个成年前掉海里没了,这样我妈一看自己亲姐妹家里都帮不上了,我们还有什么指望?”

“还好她当时记得结婚时候我父亲这边在城里有远亲,是他一个表姑家。”

“我娘没办法,拉扯着我们俩去城里投亲,寻思着实在不行就在城里当要饭的,听说城里有救济站,会把要饭的拉到救济站去,去了救济站也行。”

“结果打听着到了我姑奶奶家里,我姑奶奶当时也去世了,所以好些年两家不走动了。但我姑爷爷是好人,他得知我家落了难,就硬是从牙缝里省着接济我家里。”

“因为我妈是个寡妇,我姑奶奶又没了,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我姑爷爷就把我和我妹给留下了,让我妈带了点粮食自己回去熬冬。”

“我跟我妹跟着我姑爷爷过了一冬,靠着他家里周济还有我妈在队里忙活的工分,家里总算熬过了一个难关。”

“第二年开始,我表大伯去我们生产队找干部说了情,因为我家特殊情况,给我妈安排了两份小工但总共拿个强劳力的工分,再加上每年冬天我和我妹去我姑爷爷家猫冬,逐渐的把苦日子都熬过去了……”

王忆听的连连点头:“你姑爷爷真是一位好人。”

石红心说道:“对,我姑爷爷可好了,我和我妹都是小学没念完就肄业了,但我俩文化水平不低,就是冬天时候我表爷爷教的。”

“他那时候还没有退休,于是晚上给我俩教文化,白天让我俩写作业,慢慢的我们两个也积攒下不少文化。”

旁边的王祥海听后问:“那天给你来送亲的叔伯俩是不是就是你姑爷爷的俩孩子?”

石红心说道:“对,就是他们俩。”

王祥海疑惑的问:“我说句不中听的,按你的意思,你姑爷爷是城里人,你那叔伯看起来怎么像是农民?”

石红心说道:“72年的时候我姑爷爷在单位遇上了点事,便提前退休回了籍贯所在地,是内地的农村,当时把我叔伯他们都带回去了。”

王祥海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忆说道:“这种雪中送炭的好亲戚必须得维护。”

“那我做主了,你就挑梭鱼吧,挑好的弄点冰块镇一镇,给你姑爷爷和几个孩子家里都送一份。”

“另外还有咱们的鱼罐头,你也给再带上一份,他们在农村现在应该也缺油水,到时候去队集体支点菜油,一家给送十斤……”

石红心咋舌:“啊?不用吧?”

王忆说道:“咱们王家人讲究滴水之恩当泉涌相报,你现在是王家的媳妇王家的人,那你姑爷爷的恩情就是咱们王家的恩情,咱们必须报答人家。”

他对王东峰说:“正好峰子跟你得回娘家,到时候顺便把你姑爷爷家的礼物给捎带上,具体给什么你们俩自己来决定。”

“别在乎钱,别舍不得出手,人家当年救了你媳妇一家子,咱要好好报答人家!”

王东峰说道:“行,王老师你放心,我现在手头上还有三瓜两枣一点钱,绝不会吝啬。”

石红心听到这些话心里热乎乎。

嫁对地方了!

王忆去把情况跟王向红一说,王向红立马答应。

老队长这辈子最佩服石红心姑爷爷这样的仗义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王忆洗洗手回去准备晚饭。

白虾已经挑选好给他送山顶去了。

两道菜很简单,蒜味虾就是蒜蓉炒虾,把虾倒入锅中干炒祛水,虾的身子红润后把一罐子的蒜蓉倒进锅里一起炒。

这蒜蓉已经调好味了,里面有油水,所以不用加任何佐料,出锅以后油水很足,连虾带蒜蓉盖到米饭上很下饭。

炸虾糊也简单,面糊里打几个鸡蛋,简单挂上点面糊送入油锅里炸。

虾糊很快变成金黄色,这比炸肉耗时短,虾比肉容易熟。

除此之外他还用小锅蒸了一些皮皮虾。

净选个大饱满的,拿到灯下看,能透过甲壳看到背上有一道宽而长的黑线。

这可不是虾线,这是皮皮虾的虾籽。

抱籽的皮皮虾最好吃。

出海作业的社员们回家收拾一番后带上碗筷三三两两的上了山顶。

时间急促来不及焖米饭,王忆下了面条。

面条和蒜蓉酱也很配。

大家伙来了后,一人满满一大碗面条,舀上一大勺子蒜蓉虾盖上去。

顿时,油腻腻的汤汁便渗入面条缝隙。

这时候汉子们用筷子简单一搅和,抄起面条进嘴里:“太香了!”

“还有炸大虾,这个更香。”前来帮忙的秋渭水用盆子往上送炸白虾。

肥硕的白虾被一层薄薄的面糊给裹住了,一口咬开,外酥里嫩。

原汁原味的自然鲜香被面糊和虾壳给锁死了,滋味鲜得没话说。

大家伙吃的‘呲溜呲溜’、‘喀嚓喀嚓’,连连赞叹。

王忆这边就着蒜蓉酱吃了点面条后便开始剥皮皮虾。

用小剪子剪掉四周一圈刺,再一块块揭掉虾壳,剩下的便是肥美的虾肉和盖在上面的长条状棕红色虾籽。

他给秋渭水吃,秋渭水吃的眉开眼笑。

这时节就该吃皮皮虾。

虾籽香虾肉鲜,太美了。

石红心看的疑惑:“王老师你真奇怪,你竟然喜欢吃水蝎子。”

王忆说道:“水蝎子?爬虾还叫水蝎子吗?据我所知水蝎子是一种淡水物种,跟陆地的蝎子一样,有毒。”

王东峰正吃的头也不抬,他说道:“咱外岛叫爬虾也叫水蝎子,不过很少有人这么叫了,都是老辈人起的外号……”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解释。

原来爬虾也会在海滩上做窝,整体是一条通畅的圆洞,它洞口的水比别处黄色的泥汤清亮很多,很容易辨认。

退潮后赶海的渔家人不会伸手进这样的窝里,因为皮皮虾的扇尾有尖刺,扎一下人的手指肚,稳稳的肯定会流血,刺痛感强烈,就像被蝎子蛰了一样,于是得了个绰号水蝎子。

不过现在没年轻人这么叫了,以前年份不好,渔民才会吃这东西。

外岛老话说,‘织席的睡土炕,下海的吃虾糠’。

以前渔民作业能力差,捕捞到渔获后好点的东西都得卖掉换钱养家,自己只能吃点臭鱼烂虾或者皮皮虾这些不受欢迎的海货。

转过一天的第二天,船队继续出发去捕捞开凌梭,但连续捕捞了两天,到第三天停工了。

王向红看过天气预报,后面两天海上要起大风,倒春寒来了。

另外他领着王忆上欧人民的大帆船,去看桅杆的情况。

仔细看,桅杆上有一缕一缕的细丝,像是蜘蛛丝。

王向红介绍说:“这是天丝,咱们渔家谚语说,天上天丝飞,西南风要吹。这东西出来了,那就是要闹天的征兆。”

当天吃过午饭后,风力果然加大了。

渔船全数停航。

等到了晚上,西南风转为了西北风,寒流突然倒卷而至。

王忆没事干,学校这边一切步入正轨,社队企业有王东喜盯着,生产队的建筑工程是王向红在天天跟,他手头上最要紧的事成了帮县里旅游公司接待游客。

但那得是月底的事,还有时间。

于是他空闲下来便收拾活鲜的皮皮虾,通过时空屋给23年送了过去。

23年这边,大灶依然生意火热。

之前王忆跟邱大年商量过,大灶既然买卖好要扩军,那就把新店扩到天涯岛上去。

邱大年很听话,已经跟墩子协商着在岛上开建集成房屋了。

同时岛上的农田、水井被员工给收拾出来——倒不是收拾的能用了,而是荒废的农田区域和每一口水井都得到了标记。

要想把农田重新利用,得雇佣农民进行垦荒。

这是专业工作了。

如此一来,23年这边天涯岛重新拥有了活力。

王忆分两批次送皮皮虾,一批次是直接送入自己管辖的冷库,一批次则是倒入海里。

他相信会有这群皮皮虾会在自家渔场存活下来,因为它们本来就属于这片海域,不过是四十年前的这片海域。

皮皮虾这东西生命力很顽强,喜欢在潮汐带打洞进行穴居,像是天涯岛四周这种浅海为泥沙底的地质是它们的最爱。

解决了住宿问题就是吃喝问题,皮皮虾性情凶猛,视力十分敏锐,别看它们没有鳍,但它们靠那两溜的小脚丫子很擅长游泳。

海底带肉的都是它们食物,小鱼小虾但凡出现在它们跟前就要挨捶。

至于贝类、螃蟹、海胆、海参、鲍鱼之类,即使没有出现在它们面前也得挨锤——

皮皮虾就喜欢找贝类吃,它们善解贝衣,贝壳的保护壳在它们看来就是鸡蛋壳,很喜欢敲碎了吃里面的软肉。

王忆提前给邱大年发信息,约了今天跟他在天涯岛见面,他从昨天便过来了,晚上跟墩子睡了个上下铺。

这样王忆开船上岛,三人便见面了。

墩子看见他后用手指点了他一下、点了邱大年一下又点了自己一下,眉飞色舞的说:“好了,三巨头再聚首了!”

邱大年无奈的说:“咱们三个,三巨头?”

墩子疑惑的问:“要不然是啥?是三驾马车?三叉戟?”

邱大年斜睨他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吗?是不是有个人不配啊。”

墩子仗义的拍拍他肩膀说:“年总你虽然比较拉胯,但兄弟一场,我待你如初心,不会对你始乱终弃,你永远是可以跟我相提并论的兄弟。”

他又对王忆说:“老板,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以后不管我发达成啥样,不管年总多落魄,但只要是年总在拉屎,我就愿意给他送手纸!”

“我可谢谢您呐。”邱大年气急败坏,愣是被他一顿抢白给抢的没话说。

王忆乐呵呵的看两人斗嘴。

挺有意思。

最后邱大年被说无语了,他才开口说道:“墩总的口技见长呀,嘴皮子越来越滑溜了。”

墩子客气的说道:“没有,只不过最近看了几本书——《卡耐基魅力口才与演讲的艺术》《北大的演讲课》《批判性思维水平》……”

“等等,性思维水平是什么水平?有问题吗?为啥得批判它?”邱大年听得满脸疑惑。

墩子凝视他,然后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王忆上去拍拍两人肩膀,领着他们在岛上转悠。

先查看一下这农田耕地、水井道路的发掘情况。

一圈转悠下来,墩子很奇怪:“老板,你没在岛上待过几天,怎么对岛屿比我还要熟啊?”

“特别是南山脚下那两块土地,一块只有两分三分的面积吧?你竟然也知道?我们都没有找到它!”

王忆说道:“这里终归是我的家乡,你以为我对它会毫无了解吗?”

邱大年说道:“老板真是农村子弟标杆,自己发达了,就回来振兴家乡。”

墩子听到这话拿出手机打开个文档给王忆看:“对了,老板你要振兴天涯岛,然后我主持着做了个计划书。”

“这上面就是有关于咱们振兴乡村的工作计划细则,可能不太完善,老板你给斧正一下。”

王忆看向文档。

洋洋洒洒好些页数。

工作计划做的相当正式,前面有纲领,什么‘四个打造’、‘四个发展’、‘三个融合’、‘五位一体与七个化’等等。

其中四个打造是目标,说的是要打造生态品牌、打造特色产业、打造休闲旅游+渔业、打造高科技5G渔业。

这不光是喊口号,下面有可操作的方向性。

拿打造生态品牌来说,这要借用生产队大灶的网红名声,充分发挥网上带货优势,将海洋渔获进行精处理,对外销售鱼鲞和海洋干货。

其中拿来举例的是‘海藻盐’。

王忆曾经从欧人民手中得到了一筒海藻盐,他随意带给了邱大年,结果邱大年用在生产队大灶上,玩出了花样。

本来这海藻盐就是王忆送过来让邱大年他们看个稀奇的,但邱大年把它用在了海鲜烧烤上,最后会撒一点海藻盐。

这盐本身确实带着一点海藻的清新鲜味,所以这成了个噱头。

那么海藻盐如果有产量,便可以贴上他们天涯岛的标签对外销售。

后面的打造特色产业,就是打造海岛散养农渔业产品。

打造“休闲旅游+渔业”简单了。

就是依托天涯岛的田园风光、渔家文化之类的资源,采取政府推动、社会参与、市场运作的办法,发展集种植养殖、捕捞体验、休闲观光、文化传承等于一体的新型产业。

最后的打造高科技“5G”渔业,本来王忆觉得这个很扯淡,但仔细看看竟然也有可执行方式。

这个说的是借助5G+的精准管理养殖方式、采用5G+无人机巡逻、无人机海洋投喂、自动驾驶机器小艇捕捞之类的手段,给传统的渔家小岛打造上一点科技色彩。

王忆站在海边往下看,看了半个钟头也只看了十分之一左右。

他收起手机递给墩子诧异的问道:“这真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东西?你有点东西呀。”

墩子嘿嘿笑道:“是我主持着搞出来的,年总也起到了一些帮助……”

“得得得,咱别在这里表功了。”邱大年挥挥手,“实际上是我们找人给制定出来的。”

“咱们市里提出了民族要复兴,乡村必振兴的乡村发展口号,然后国家的三农工作重心现在不也转向了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阶段吗?”

“然后县里头邀请了一些乡村发展研究和渔业产业链专家搞座谈会,我知道这消息后就给承办了他们的一次晚宴。”

“晚宴之后我给几个靠谱专家送了东西,跟他们搞了搞关系,请他们给咱们天涯岛提供一些建议。”

王忆点点头:“不错,年总你手腕很高超啊,我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是一块璞玉!”

墩子说道:“我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

邱大年瞪着他说:“你笑个屁,没有我来铺路,后面有你发挥的机会吗?”

王忆疑惑的问:“怎么了?啥意思?”

邱大年说道:“这些专家没那么好心,起初收了礼确实给我一些发展建议,但不是这份细则书。”

“但我发现他们里面有两位是钓鱼佬,就把墩总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墩总招呼他们来咱岛上钓鱼来着,也出海垂钓来着……”

“钓鱼佬真的厉害。”墩子感叹道,“里面人才济济,他们除了不会钓鱼,别的好像都会!”

王忆问道:“这份发展细则就是他们给提供的?”

墩子说道:“对,他们围绕咱岛上转了转,钓鱼时候没事干,就给咱们制定发展计划。”

“不过他们不吃亏,我把改装的钓鱼船给他们免费用了,而且答应他们以后随时可以来岛上钓鱼,免费吃喝、免费用船!”

王忆满意的点点头:“可以,墩总你现在手腕也相当厉害了!”

他指了指手机,说:“给我打印一份,我要带走仔细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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