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猫腻

烟花三月,正是江南好风景。

天刚蒙蒙亮,常州府治所武进县一处酒楼上,姜星火换了一身贵公子打扮,身着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手握折扇,凭栏远眺。

不过姜星火此番前来,却非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接头。

这又不是什么《少年包青天》之类的古装探案剧,姜星火也着实缺乏探案天赋,所以为了快速了解常州府的情况,他选择了召唤当地锦衣卫秘密据点的头目。

嗯,就跟孙悟空唤土地老儿是一个道理。

从这处酒楼向下望去,常州府府治的情景尽收眼底。

武进县范围北起关河,南至京杭运河故道,西抵大观楼,东达舣舟亭,由以不同城廓、城垣为标志的内子城、外子城、罗城、新城历经各朝代不断演变而来,是罕见的“城河相依,河抱古城,城城相叠”的格局。

纵横交错的河流上,是不同形制的石拱桥、石板桥、三孔桥、木板桥,这些河流构成的“棋盘”里,则是一格子一格子的各种民居天井、进式,以及常州府衙、武进县衙、寺庙、庵堂、码头、水关、园林.错落布置,美不胜收。

不过姜星火此时却无心欣赏,因为他们的接头,遇到了一点麻烦.一个捕快打扮的食客,一直在盯着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按理说,一个外地人带着随从前来游览,似乎不应该被这么注意才对。

“小二哥,你家的招牌菜怎么还没到啊?本公子这可都等半天了!”

敲了敲折扇,姜星火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朝着一旁店里伙计抱怨道。

那伙计叫赵海川,看着姜星火折扇上的暗号,不留痕迹地冲着姜星火微微点头,随后做出一副听见自己客人抱怨也有些无奈的样子。

“公子,招牌菜都得用新鲜的食材做,您来的太早了,烦请再耐心等一会儿吧,我刚才已经去问掌柜了,估计马上就要到了,到了立刻给您做。”

当着几名零星吃早点的食客的面,姜星火顿时大怒,像是暴躁的纨绔一般,从来不缺银钱,但就不能受这个委屈。

于是他直接拿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当本公子吃不起吗?你们掌柜呢,赶紧把招牌菜给上了,再拖沓一会儿别怪本公子拆你家招牌。”

赵海川苦笑连连:“公子,我真的没骗您,掌柜他现在真的脱不开身……”

“伱什么意思?耍老子玩儿呢?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姜星火身后的王斌闻言勃然大怒,一把抓住赵海川衣领,将其按在桌上。

那名捕快打扮的食客有些不悦,刚要说些什么。

“砰砰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

姜星火放开赵海川,冷哼一声:“滚进来。”

一名伙计战战兢兢走了进来,对姜星火行礼道:“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掌柜有请!”

“这还差不多。”姜星火满意点点头,跟着伙计离开。

捕快食客问道:“外地来的?”

赵海川抹掉额头汗水,擦了擦鼻涕,叹息一声:“哎!这位爷终于走了!”

“听口音应该是宁国府那边来的。”

捕快食客了然地点了点头,不过倒也没多注意,若是没有其他意外,这种小事是不用汇报的常州府一年的外地游客多了去了,尤其是这种有钱的贵公子,挨个汇报关注岂不是得累死。

只是看着跟在姜星火身后的王斌,捕快还是有些疑惑,此人看起来身上有肃杀之气,刚才跟着稍一瞪眼,就把自己都骇了一跳,可别是什么江洋大盗之流。

匆匆夹了几筷子小笼包,捕快拎着自己的刀站了起来,该去衙门点卯了,他准备点卯的时候跟捕头李虎说一声。

而此刻在另一处包厢内,一位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恭敬站在紧闭的窗前,看着姜星火进来。

“属下锦衣卫百户曹松见过国师大人!”

名为曹松的百户官跪倒在地,说道。

姜星火把他扶了起来,仔细打量了片刻,问道。

“武进县的情报,便都是你管的了?”

曹松说道:“回禀国师大人,除了武进县的情报外,整个常州府的情报,也全都归属于属下管辖!”

“哦?”

姜星火的面色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道:“看来曹百户颇受纪指挥使信任啊。”

曹松脸色微红,低声道:“属下资质愚钝,祖辈便是锦衣卫百户,乃是世袭的。”

姜星火一边翻阅着锦衣卫记录最近的各项情报,一边摆了摆手。

“物价波动、市井传闻,记录的都不错,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待看到米价时,姜星火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但旋即便状若无事的样子,继续翻看了起来。

“常州府知府丁梅夏,武进县县令姚公志,可还清廉啊?”

曹松本想说些什么,但马上便警觉了起来,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他这幅样子,姜星火却笑了笑。

看着国师耐人寻味的笑容,曹松反而松了口气。

经历了建文朝四年天堂般的日子,江南地方的官员哪有几个清廉的,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自己不论怎么说,都不见得符合自己的利益和国师想要听到的回答,还不如不说。

“从记录上看,水灾的赈灾,这些官员做的倒也算及时,就是米价飙升的猛了一些。”

曹松字斟句酌道:“常州府的官员,听闻国师向东巡抚江南五府赈灾事宜,常州府是第一站,赈灾自然是上了心的,至于米价如今大灾过后,却是难免有波动。”

姜星火露出微笑,轻轻颔首,表示赞许。

他原以为曹松只是锦衣卫里的一个普通百户,可现在一看,曹松虽然算不得如何出挑,但却很是细心,擅长收集消息,尤其是各种市井日常的情报资料,十分精确且齐全,比如这次他需要查的事情,就全部都能找到情报依据。

姜星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曹松,淡淡说道:“这件事,务必查清楚。”

曹松心头一凛,接过纸条匆匆浏览后脸色微变,当着姜星火的面烧了纸条,随后忙道:“国师大人放心,属下定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好好做,这次给儿子搏个荫袭的千户官出来。”

姜星火留下一句话,悄然离去。

曹松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长长呼了口气,坐回凳子上,端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嗓子滑入腹中,让他浑身一激灵,仿佛一下子恢复了力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屋子外,吩咐伙计道:“将刚刚做好的饭菜装食盒打包一份,让赵海川给县令送过去。”

伙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办了。

“老姚,我算是仁至义尽了,别怪我钱虽好,可权比钱香多了。”

半晌后。

“百户。”

赵海川拎着食盒走了进来,抬了抬下颌,示意姜星火离开的方向。

“用派兄弟盯着吗?”

他只晓得对方是锦衣卫系统的人,还以为是派来做核查的。

曹松吓了一跳,严肃道:“没我命令,所有人不许跟踪!”

赵海川一怔,没想到对方的级别这么高,复又问道:“那姚县令那条线,就这么断了?咱兄弟们可都指着那头的钱过日子呢。”

“断了!”

曹松一咬牙:“咱本来就没掺和那趟浑水,里面水太深,八成涉及到了京里的勋贵,咱不过是收个封口费,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赵海川点了点头,做伙计打扮,提着食盒向县衙走去。

——————

转过几条巷子,确定了身后无人跟踪,姜星火与王斌汇合了另外几名护卫。

姜星火用折扇挡着口型,低语道。

“本地的锦衣卫有猫腻。”

王斌轻声问道:“国师发现了什么?”

“对本地官员的情报结论避重就轻,而且粮价和粮食成交量,跟咱们从乡村一路走来看到的实际情况不一样.或者说,数据编的太完美了。”

姜星火将今天的发现告诉了对方。

王斌脸色变化了几次,沉声道:“国师大人此前的乡间之行,到底是不虚的,可若真是如此,锦衣卫恐怕不可靠了。”

“乡野调查当然是有必要的,如果没有去乡间村落实际了解情况,自然不可能知道现在民间的粮食情况。”

“至于锦衣卫,不见得完全不可靠,但也得防着点用。”

姜星火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好,但我总觉得,背后牵扯的东西很多,而且不仅仅是锦衣卫内部,常州府离南京这么近,应该涉及到了京城”

王斌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南直隶的这些事,都能从庙堂的诸公身上找到影子,或明或暗的问题。

“慧空那边的情报呢?我们现在人手恐怕不足,属下非常担心国师大人的安危。”

姜星火收起折扇,看着远处四通八达的穿城河流,摇头道。

“无须担心,慧空他们走的水路,现在在常州府城的一处寺庙里,已经带了些精干人手过来等候,待会儿我们去寻他现在先去调查一下米价,没有实地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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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5章 谈判

碧波荡漾,一艘乌篷船飘荡在河上。

“客官,这里就是米店了。”

撑船的老叟指了指前方的码头。

码头附近,往来着扛着沉重的米袋行走的力夫。

“嗯。”

船舱内传来一声淡漠的回应。

姜星火还是一副高冷贵公子的伪装,踩着满是青苔的石阶走上岸,身后乌篷船随着竹篙的轻轻一点,荡漾开的波纹顿时碾碎了水中的春日。

他没急着进米店,而是跟王斌在不远处的沿河茶摊坐下。

他对面坐着两个中年人,此时正在聊天。

“你说这一天天的往里扛米,米价什么时候能降下来啊?虽说知道有米,即便是惜售,咱心里也不慌,总比灾年没米强,可终归是有些太贵了。”

“谁知道呢,不过府城里的人家,这些年吃商贸这碗饭,家里多少还有些富余,米价贵一些,也不至于饿死,我可是听说,乡下的亲戚,有不少都活活饿死了!”

“怎么可能?不往乡下运粮食吗?再者说,乡下自己屯的粮食呢?”

“暴雨初歇,听说过两天还要接着下雨,现在各大粮商,用水路往城里抢着运粮食屯起来高价卖都来不及,怎么会浪费运力走陆路往乡下运?粮食又不愁卖。”

两个中年人结账走了,偌大的茶摊上只剩他们两人。

姜星火了然地摇了摇折扇,这便是乡下有钱买得起贵粮的,多半家里不缺粮食也不缺进城抢购的门路、运力,而乡下急缺粮食的,偏偏买不起贵粮,也没有门路进城抢购粮食,只能等死了。

换言之,这些乡下农人,这些本来的粮食产出者,就是不是城里大粮商的目标客户。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路过的青萍泊附近几个村庄,会出现那种缺粮到鬻子而食的惨状。

“还是不对。”

王斌压低了声音疑惑问道:“那官府常平仓的救济粮呢?乡下自己屯的粮食呢?”

“这就是我说的猫腻。”

两人临水而坐,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繁华的水路,呈现出纺锤形的轮廓,而正是由于为了满足更多建筑临河而建的需要,沿河建筑普遍开间较窄,背河面街,形成‘街-房-河’的布局,所以他们这里其实相当隐蔽,处于米店后门和河的中间位置。

仿若正常对话一般,姜星火轻声道。

“官府有常平仓,常平仓的逻辑跟这些逐利的粮商不一样,太祖高皇帝规定,遇到灾年,不惜陆运成本,官府必须开仓平抑粮价或者借给农人粮食。”

“饿死人,就说明常平仓失效了,为什么失效?”

姜星火冷笑一声。

“答案不过是两个,要么官府效率低下还没来得及发所以酿成惨剧,要么里面的粮食,被人贪了,压根发不出来。”

回想起在乡下看到的种种惨状,攥着折扇,姜星火用最轻的声音,说出了最狠的话。

“若是后者,本国师定然要这常州府的官场,血流成河。”

王斌神色一凛,他相信国师一定是说到做到的,但王斌又想到另外一点。

“那乡下自己屯的粮食呢?去年不是灾年,建文朝也确实给江南减了税,按理说应该屯下来粮食了,若是自己有粮食,想来也不至于饿死人。”

“如果是前者,那么有可能是被士绅、粮商在秋粮价格贱的时候,稍稍出高价收走了,囤积起来等灾年更高价卖。”

“如果是后者,那么就是被官府征收走补常平仓的窟窿了。”

“究竟是哪种,一查便知。”

说罢,姜星火起身,给茶摊的茶博士结了茶钱,随后走进米店正门。

这是一处规模很大的米店,足足有三间商铺,前脸打通到了一起。

而在这家米店旁边,同样也有数家大型米店,整条街都是卖粮食的。

姜星火站在店门口,抬眼望去,只见内部仓库大门敞开,里面堆满了米袋,米袋的顶部已经被磨破皮,露出白灿灿的稻米。

米店的掌柜姓陈,看见门口突兀出现的一袭月白色锦袍,再估摸了一下这位贵公子身上的挂件的价值,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喂,真是稀客啊,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虽然压根不认识,但看在这身行头,陈掌柜还是殷勤地邀请姜星火进入米店内堂。

米店内堂宽敞简洁,桌椅板凳全都擦拭干净,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显然是出自大师之手。

除了陈掌柜,还有几名伙计在忙碌,他们看见姜星火,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向姜星火行礼问好,培养的挺有礼貌。

“在下冒昧叨扰,希望不会打搅掌柜的生意才是。”

姜星火抱拳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地说道。

陈掌柜连忙摆手,道:“哎呀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姓陈,您能光顾敝店,乃敝店莫大的荣幸。”

姜星火开门见山道:“我是宁国府那边的,家父嘱托我来这边探探路,做笔生意。”

陈掌柜端详了一番,见姜星火气度不凡,言谈间愈发陪着小心:“能听出来,您是要做什么生意?”

“啪”地一声,姜星火一展折扇,从容道。

“车舟劳顿而来,自然是晓得咱们常州府乃是水路枢纽,也是江南五府的货物集散地,我要做的生意,也非是别的,正是粮食,或者说,稻米。”

“稻米的价格,我这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先来找的你。”

听了这话,陈掌柜自然喜上眉梢,这是来大买卖了。

不过喜悦归喜悦,他也没有放松警惕,谨慎地问道:“不知您要买多少米?”

“第一批,最少两万石。”

“嘶——!”陈掌柜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石的量,那可真是大单啊。

要知道常州府每年朝廷收税征收粮食的量也就六十五万石左右(洪武二十六年数据)而已,两万石粮食,真不是什么小数目。

“那敢问您,是准备怎么接收这些粮食?宁国府那边,可没法完全走水路吧。”

“先走水路,后走陆路,陆路我自有办法。”

姜星火收起折扇,凝眸问道:“这笔生意,不知道掌柜做不做?”

“若是不做。”

姜星火抬眼看了看门外,意思很明显,或许你们这些米店之间有默契,但最多就是粮价方面的,可我若是出得起价钱,想来没人不会跟钱过不去,定是抢着卖我的。

陈掌柜见状,也晓得对方是腰囊里有大把银钱,自然硬气,于是换了个角度说道:“江南的情况特殊,今年粮价飞涨,各家米店虽说都有存货,可两万石这么多,除了我家,怕是还真没谁能一口气凑出来,可您要知道,眼下一天一个价,有些买卖,若是再晚一些,恐怕就来不及了。”

姜星火闻言皱紧了眉毛,似乎并不是很赞同陈掌柜的观点。

陈掌柜算是完成了谈判必要的拉扯,此时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姜星火的眉头舒展开来,反而问道。

“我怎么知道伱们家有这么多粮食?”

“您放心,咱们的粮食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陈掌柜拍胸脯保证道。

姜星火眉梢微挑,这陈掌柜似乎有些反应过激了,难道这里面有问题?

“陈掌柜不用激动,在下正是听闻陈掌柜有门路,方才上门的,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看看,总是心里不踏实。”

姜星火单刀直入,直截了当地。

“额……咳咳,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我就是一介米商,哪有什么门路。”

陈掌柜呛得干咳了两声,矢口否认道。

见了对方这番表现,姜星火嘴角勾勒出嘲弄的弧度:“陈掌柜,咱们也算是同行,何必瞒我?”

“这个……我真的没门路……”陈掌柜仍旧坚持拒绝。

姜星火忽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陈掌柜,我再问你一句,粮食,你到底有没有门路,给我凑齐了!”

他双目微眯,眸子里迸射出锐利的精芒,让陈掌柜心头猛跳。

此时,这里反而成了他的主场。

陈掌柜的表情变幻了数番,最终沉声叹息道。

“唉,我也不怕告诉你,确实有门路,但这门路,却不是轻易能让人看的先交定金,否则我没法带你去,这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就对了,不就是定金嘛。”

姜星火轻笑一声,径自从腰间解下来一个沉沉的钱袋。

陈掌柜看了一眼,双眼放光。

竟然全是金子!沉沉一袋金豆子!

“您大气。”

姜星火淡淡道。

“记住了,这钱是定金,你贪不了,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明白!我明白!”

看着姜星火这副底气十足的模样,陈掌柜反而放下心来。

果然是有官面上的照拂,否则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门路?只是不知道背后是哪位大人罢了,不过江南出身的文官本就关系复杂,倒也既不必也难以深究。

但对方身后的大人物,既然给他指了自己这条路,想来也是有分寸的,所以有些事情,就可以跟对方隐晦地提一句了。

两人复又交谈了几句,陈掌柜恭谨地把姜星火送出了米店。

出了米店,姜星火跟王斌绕了绕路,随后直奔一处寺庙而去。

在路上,姜星火把刚才得知的信息告诉了王斌。

“他们疯了?胆子竟是这般大?!”

王斌一脸惊讶。

原因无他,陈掌柜的这门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野。

不止是常平仓,虽然陈掌柜说的很隐晦,只是轻轻点了点.毕竟这是可能掉脑袋的大事,如果没有姜星火这一袋子金子的定金,根本不会跟初见一面的外人说,即便如今极为隐晦的说了一句,也压根不肯透露里面涉及到的人和事。

但还是从这一丝关键信息里得出了结论。

他们还涉及到了从常州转运到徐州大营,乃至山东备倭军的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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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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