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是你们欺负我媳妇儿?(二合一)

对,当然对。

但是杨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不仅如此,脸上反而多了一抹悲伤。

林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咖啡桌,拿起勺子微微搅拌两下,看似不经心,实则有深意地道:“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她迟疑片刻,嘴唇翕动几下反问道:“那你怎么没来?”

“我不是让人送了花圈吗?”

“还是以双乌集团金总的名义。”

任谁都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怪罪与挖苦。

林跃带着一丝苦笑说道:“你爸又不喜欢我,本着尊重逝者的原则,我也不该过来。”

杨雪说道:“我爸不是不喜欢伱,我爸……我爸是怕你。”

林跃说道:“怕我?你确定?”

“小姐,您的咖啡。”服务员走过来,把既不加糖也不加奶的咖啡放到杨雪面前,小声说句请慢用,转身离开了。

她也不嫌烫,端起来啜了一小口,慢慢地把杯子放回去,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杯面漂浮的油脂发呆。

“知道吗?上学的时候我有跟一家咖啡馆的老板学做咖啡,就去了两天,他就不让我去了,他说我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不适合做这种需要很强的耐心和定力才能做下去的工作。”

“唔,老板眼光挺毒的。”

细想一下电视剧里杨雪和陈江河的交往过程,在追到浦溪袜厂后,她明显乱了方寸,给了陈江河太多的压力,本来俩人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条件就有很大差距,这么搞,对于想要攀高枝的人而言,自然是很有吸引力,只可惜她的目标是陈江河,一个像是被下了降头,这辈子非骆玉珠不娶的男人。

杨雪继续说道:“我爸也是这么说的,她讲我心眼太小,容易钻牛角尖,一块玉想要成器,不经过磨砺是不行的,而他给我的最大考验就是离你远远的,这样他才能放心地把集团交给我。”

林跃说道:“他还真看得起我,拿我去考验你。”

“双乌集团,那个金总……真实情况……他是你的助理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跃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爸的问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漯河那家肉联厂的宛厂长一家落得那么悲惨的结局,是你干的对吗?”

“我有那么大能耐吗?”

“你没有吗?”杨雪盯着他看了一阵,可能是觉得这种对抗没意义,轻叹一声说道:“反正我爸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爸以前是忌惮我,出了这件事后,就升级成了害怕我,对吗?”

杨雪轻轻点头:“我爸说你很危险,当初你说要继承他的遗产……开玩笑最好,可要是认真的,那……以后杨氏很可能不复存在,他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为了缓解尴尬,汤匙一下一下敲打着杯壁,发出叮叮的轻响。

林跃感觉挺可乐的,父女俩人都可乐。

以前的杨雪,在他面前不说趾高气昂,那也是风风火火,一副我是新时代女强人的样子,现在因为她爸的关系,跟他见面都跟做了错事一样,从里到外透着股子不安。

而杨天赐……老家伙眼睛毒归毒,可这眼界嘛,还是有点窄,依然是老子好不容易闯出的基业一定要守住,一定要让它姓杨的想法,就像电视剧里见陈江河时说的话——他觉得陈江河是个人才,而现在人才将为他所用,正是这份傲慢和狭隘,造就了电视剧里杨雪的可悲人生。

“我听蒋振山说你们集团旗下的杨氏袜业开始收缩战线,还把上海的市场拱手让出一部分给浦溪袜厂生产的双燕牌,该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没错,就是因为你。”

“这……至于吗?我这是成了你爸眼里的洪水猛兽啊。”

他瞥了一眼窗外马路,卖莲子的外地女子已经跟老上海就价格达成了妥协,前者拿着一杆称开始称量莲子,后者精神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杆秤上的刻度。

他不由得轻轻摇头,杆秤造假一般着落在秤砣上,紧盯刻度有什么意义。

杨雪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窗外,但是并没有在意,稍带肉感的拇指一下一下刮擦着咖啡杯的把手。

“不是我爸,是董事会那些人,他们打算放弃袜子市场,把资金投入五金和首饰这两项业务。”

“杨氏集团董事会?”林跃沉吟片刻说道:“事情发生在你爸去世后?”

杨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默认了他的说法。

“下马威?”

“……”

现在他明白了问题所在,杨雪今年多大?也就二十四五岁,杨天赐一死,她便接任集团董事长,开始掌管整个企业,董事会里那些人多是跟杨天赐共事的老人,能服她吗?

要不然电视剧里阮文雄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近她,还不是因为董事会的关系。

不过这里有点逻辑混乱,以常理来讲,董事会的人造她的反最合理的时间点是杨天赐死后,而不是杨雪接管集团十几年后,只能说编剧为了更具戏剧化,强行安排阮文雄和杨雪的关系。

“呵,真是些老狐狸,我想……他们应该是利用你爸让你离我远一点的愿望来逼你妥协的吧。”

杨雪是个什么人?因为在浦溪袜厂被陈江河和骆玉珠摆了一道,因而恼羞成怒,十年后倾尽所能和西班牙贸易商费尔南德联手,想要一举整垮玉珠集团,这里的吃瘪对象换成了他,杨天赐又把浦溪袜厂这块肥肉丢了,再加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会轻易认输?最符合她人设的操作就是在袜子市场跟双乌集团过招,以此获得继续跟他打交道的机会,而不是从此陌路,断了联系。

杨氏集团的老人们会不会赞成她的想法呢?很明显,答案是不会,80年代,袜子的利润很高,到了90年代,五金市场逐步崛起,不仅国内需求日益增加,来自国外的订单也如雪片一般,他们把战略重心转移到五金和饰品市场也是有根据的,不是无的放矢。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打击杨雪的自信心,让她放低姿态,对他们服软,甚至以这件事为契机,一步一步把她架空。

杨雪说道:“没有了杨氏的阻力,双燕袜将很快占领上海市场,假以时日国外的订单也会被蒋振山分走一定份额,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应该感谢他们才对,不是吗?”

林跃回答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垄断某一个商业领域的市场,一家独大必然产生许多不可测风险,政治的,市场的,内部管理的,技术的……种种问题,而有竞争才能使市场具备活力,企业有动力,管理者有压力,消费者有选择能力,这些加起来,才是一个健康的,稳定的,有自我调节能力和创新能力的系统。”

以前杨雪对他的印象是次次吃瘪,当翻译的时候这小子会多国语言,日本人拿住陈江河七寸的时候,他拿出了提花机的设计图,杨氏对浦溪袜厂动手,也是他缓解了交货压力,最后硬是虎口夺食,摆了杨天赐一道,让她爸在董事会里备受质疑,今天坐下来聊起经营的话题,她这才发现,眼前比她还小一两岁的男人无论是大局观、知识结构、格局、逻辑思维能力,都在她的父亲和她之上。

“那你们双乌集团对漯河肉联厂做的事……”

“杨小姐,饭可以乱吃,话是不可以乱讲滴,小心我告你诽谤哦。”林跃半开玩笑地说完这句话,又用相当严肃地口吻说道:“公平竞争我们欢迎,而且双乌集团一直有给中小肉制品企业留有生存和发展空间,以促进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和循环,但是背地里玩儿阴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而且是那种相当惨的死法。”

“你对骆玉珠也是这么做的?”

“这事你也知道?让我猜猜,小商品城哪家店是你开的呢……B区的老佟,听说他老家是陕西的,C区2-1的福嫂?还是E区卖牙签、一次性筷子、烟灰缸和各种木制摆件的三头青?”

他点了三个人,看起来是在瞎猜,但是其中一人确实是为她工作。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不过她很清楚,如果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一定会装傻充愣,东扯西扯不说实话,最后搞得她不上不下,一肚子火。

杨雪又一次体会到被他拿捏的感觉,心里居然泛起一些久违了的唏嘘与酸楚。

“可怜的陈江河……”

“可怜?都是各人的选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是他无力改变骆玉珠的想法,别人更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他不打算继续谈这个问题,喝了一口咖啡:“我来上海是帮你解决那些老家伙的,下周你以董事长的身份提请召开董事会,我去会会他们。”

杨雪吃了一惊,本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说起这件事,她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向要强傲娇的她,从来不会在人前露怯低头的她,这次居然能够卸去伪装,暴露内心脆弱的一面。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跃冲她眨眨眼:“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娶你,然后继承杨天赐的遗产,他如果不服,可以掀开棺材板找我。”

又是这个调调,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逗你玩,这种在稳重严肃和戏谑放浪如意切换的心态,真的让人无所适从。

开她爸的玩笑,换成别人的话,她肯定是不能接受,必然当场翻脸,可是在他面前。

“……”

她没有生气,低着头,一脸悲伤地翻搅咖啡。

林跃以为她还没有从父亲身故的打击中走出来,劝她节哀顺变,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悲伤不是为杨天赐,是为自己。

……

三天后。

周二。

杨氏集团董事会现场。

杨雪还没有到,环形会议桌旁边坐着八个人,七男一女,年龄都在40往上,最大的看面相有60多了。

一个头发黑白相间的男子不断地转着手里的派克笔,笔帽顶端有一圈金黄,应该是纯金打造的,多少带点贵气,然而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面部表情,均有些轻浮,或者说不耐烦。

“徐波,你别转那支笔了行吗?看得我眼晕。”

旁边50出头的黝黑女子十分不爽他的行为,他们等了杨雪二十分钟,徐波转这玩意儿转了有十五分钟,都知道这笔是限量发售的一款高档笔,但你也不能这么炫啊。

徐波听说,只能不再转那玩意儿,把笔握在手里敲敲桌子:“太不像话了,紧急召开董事会不说,还让我们等这么久,她想干什么啊?没有一点时间观念,有这么做董事长的吗?”

他的牢骚可以说是所有人的心声,旁边几位董事纷纷点头。

“翁老,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看向首位左侧年纪最大的男子,要说最醒目的地方,就是右脸成团的老年斑了,单从这一点也能得出他比两个月前才去世的杨天赐还要年长的结论。

翁老好像没有听见,两手环抱胸前,一脸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气愤。

“对啊,翁老,你别一声不吭啊,这会还开不开,大家手头都有事做,没时间陪她过家家。”斜对面一个侧身坐着,一只手放到椅背后面的男子说道。

翁老只是瞥了他一眼,依旧默不作声。

另外几名靠后的董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摇头叹气。

徐波说道:“我看她这么做就是故意晾着大家,大小姐,年轻气盛嘛,上回我们否决了她的计划书,她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在今天的董事会扳回来啊,秦彤,你觉得呢?”

皮肤黝黑的女子活动一下有些酸麻的脖子。

“不跟双乌集团争夺袜子市场是她父亲的愿望,我们当然不能任由她乱来。”

话说得理直气壮,不过大家都知道,杨天赐的愿望只是一个理由,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给新官上任的杨雪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董事会里还有一帮老人,事情并不意味着她继承了杨天赐的财产,坐上了董事长的位子,以后集团的大事小事就得听她的。

旁边徐波等人小声附和。

便在这时,他们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会议室的门打开,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的杨雪走进房间,可即便如此,白衬衣也压不住有料的上半身,令她走到哪里都是男人的焦点。

“临时去接了个人,对不起啊,来晚了。”

她在道歉,但是从语气到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

“接人?接什么人能比开董事会重要?”翁老压着怒气说道。

他一直没开口抱怨,这一开口就是质问,徐波等人很高兴,因为用一句难听,但是有道理的话来讲,便是咬人的狗儿不露齿,比起翁老……他们还是嫩啊。

“就是他咯。”

刚刚在董事长位子坐下的杨雪说了一句让大家摸不着头脑的话。

就是他?

他是谁?

很快地,这个问题随着一个人的到来有了答案。

徐波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皱起眉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更不明白杨雪带他来董事会想要干什么?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最后面两位董事还小声问了句“这人谁啊?”

杨雪说道:“你们记得我爸的愿望,却连他都不认得,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话说完,有几个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起了变化。

“没错,他就是那个被我爸万分重视的双乌集团金总的助理林跃。”

(本章完)

第2087章 我来踢馆的(二合一)

林跃?

他就是那个林跃?

全场哗然,董事们在下面议论纷纷,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竞争对手的代表人物会出现在集团董事会。

“杨雪,你带他来参加董事会是什么意思?”

提出问题的人还是翁老,他是除杨天赐外集团最大的股东,也是资格最老的高管,其他人多多少少还要顾及杨雪的情绪,唯独他可以不给面子,或者说不在乎。

“林跃这次来上海的目的是代表金总跟我们谈一桩生意。”

谈生意?来董事会谈生意?

几位董事满脸阴沉,搞不清楚杨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波说道:“杨雪,你忘记你爸当初是怎么说的了,不让伱去招惹他,最好离得远远的,你爸没了不到三个月,你就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杨雪叹了口气:“徐叔叔,我没想招惹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好么。”

秦彤说道:“那既然是谈生意,你只要一口回绝不就行了?”

杨雪一脸为难说道:“可他要谈生意的对象不只是我,还有你们。”

还有……他们?

翁老、秦彤、徐波……各位董事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林跃唱得是哪一出儿。

其实他们对于这个年轻人谈不上多重视,也就杨天赐多次强调林跃很难对付,但是大家对此抱有怀疑,一呢,因为杨天赐患有癌症,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用的一些药物也有刺激神经的副作用,二呢,他们又没跟着杨天赐去诸暨,不知道那场会谈的细节,天知道这是不是董事长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夸大林跃的能力。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让一家集团的董事长这么忌惮?倒不是大家不信任杨天赐,毕竟在一起共事那么久了,彼此都有较深的了解,问题是他要说金利难对付,大家百分百相信,说金利的助理难对付,逻辑不通,而且再难对付也是一个小助理。

林跃面对一道道带有敌意的目光,不紧张,也不拘束,走到杨雪身边,视线在几位董事脸上扫过。

“前几日蒋振山告诉金总杨氏集团在袜子市场示弱了,双燕袜抢到不少沪市份额,金总挺重视这件事的,后来我们又由特殊渠道了解到一些关于杨天赐遗愿的情报,金总觉得很有意思,吩咐我跑一趟杨氏集团问问各位董事,你们会把对袜子业务的操作复制到其他业务上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双乌集团会考虑上五金和饰品生产线的。”

这段话搞得董事会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宣战书?挑衅?

跑到杨氏集团董事会说这种话,太嚣张了!

翁老气得直哆嗦:“这是你们总经理的意思?”

林跃一本正经地道:“没错,是我们总经理的意思。”

“欺人太甚!”

“对,欺人太甚!”

“……”

徐波等人义愤填膺。

林跃说道:“这不是你们集团董事会的共识吗?在面对双乌集团的时候收缩战线退避三舍。”

话讲到这里,翁老和徐波都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杨雪要在制袜业务上追加投资,大家统一战线,用杨天赐的话来怼她,搞得她很狼狈,追加投资的事最后不了了之,如今林跃扬言要跟杨氏集团展开全面对抗,他们继续退的话,先不说利益方面的损失,单是这张脸就挂不住,不说外人,手下亲信都得笑他们是一群胆小鬼,别人战书都下到董事会,瞧你们怂成什么样了?

如果持强硬态度,要跟双乌集团大干一场,那之前对杨雪的批斗就成了决策失误,肯定要被追究责任,从而树立起杨雪的威信,砸了他们的盘子。

难受啊,是真的难受。

徐波很想说一句硬气话,但是看看秦彤,翁老,又不敢开口,生怕自己的硬话会成为杨雪对他们发难的本钱。

“杨雪?人是你接来的,事到如今你总该说点什么吧?”

翁老把皮球踢到了杨雪脚下。

“翁老,我年纪轻,阅历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在场诸位都是我爸的好友,我的叔叔伯伯婶婶们,有你们在,哪有我这晚辈说话的份。”

好嘛,这时候知道拿年龄说事,以退为进了。

要知道当初大家否决她的提议的说辞一个是杨天赐的遗愿,一个就是她年龄小,经验少,涉及到一定规模的资金操作,得问过大家的意见。

徐波往秦彤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吧。”

董事会里唯一的女董事阴着脸点点头。

不只是他们两个,大家都看出来了,杨雪肯定知道林跃要干什么,俩人搁这儿唱双簧呢,为的就是给他们这群人难堪。

“对了,我以前说过,娶了杨雪就能继承杨氏集团,可惜杨天赐思想过于迂腐,不同意我们两个人的事。我这人吧,很轴,他想保持杨氏集团的纯粹,我就越要把水搅浑。”林跃走到徐波身后,拍拍椅背,又走到秦彤身后,拍拍椅背:“几位董事,有没有兴趣把你们手里的股份出售给双乌集团?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格。”

双乌集团要收购他们手里的杨氏集团的股份?

这就是杨雪说的交易吗?但是像这种事,一般都是私下接触吧,来到董事会……

徐波等人震惊于林跃的大胆和不走寻常路的时候,翁老在想另一件事,杨雪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有什么好处?

原来如此。

稍作思考,他明白了。

且不提双乌集团是不是真心收购杨氏集团的股份,单单林跃抛出的说法就能分化董事会,让他们的统一战线走向瓦解,毕竟杨天赐一死,继承人杨雪很年轻,但是性格要强,不甘心被董事会控制,集团十有八九会陷入内耗,很多人都不看好杨氏的未来,现在林跃摆出一副力挺杨雪的态度,以二人的实力,说强强联手并不过分,心智不坚定的人搞不好真会试着联系双乌集团谈出售股份的事情。

这个分化时机……拿捏得刚刚好,而且摆明了是在利用人性,不客气地讲,这就是一场针对董事会的阳谋。

“杨雪,你……你……你这是引狼入室!”翁老坐不住了,把桌子拍得啪啪响,现在他明白杨天赐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夸大其词,这小子确实很难缠,而现在的问题是,越认识到这小子的厉害,董事会的凝聚力就越弱,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都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爸吗?别忘了你在老杨的病床前说的那些话,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翁老恼羞成怒的一句话毫无意外地刺激到了杨雪。

她怎么答应她爸的。

怎么答应她爸的……

轻声念叨两句,忽然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这位杨天赐见了也要叫声老哥的大股东。

“翁老,我是商人,他也是商人,合则两利,这样做不对吗?”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翁老气得直捏拳头,想砸桌子,又觉得这样有失身份:“好,好,好,杨雪,你现在翅膀硬了,要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家人了,我要是你爸,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说完这句话,他两手一撑,从椅子上起来,带着呼噜呼噜的喘气声往外面走。

这老头儿有气管炎,一激动就犯病,董事会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这儿负气走人,那边徐波和秦彤等人面面相觑。

下首一个国字脸董事问道:“杨董,这会……还开吗?”

杨雪没有说话,扭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升到东南方,在侧前方一栋楼的东墙投下一片金黄。

徐波几人对望一眼,默默地收拾起会议桌上的东西鱼贯走出。

待房间里的人走光,只剩他们两个,林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答应杨天赐什么过分要求了?”

杨雪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大约过去十秒,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我爸要我这辈子都不能嫁给你,我答应了。”

“哦。”

林跃点点头,食指轻点会议桌,难怪这次看到她,既没有了以前的锐气,也没有了高傲,看起来很没精神,还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忧伤,原以为她还没有从杨天赐过世这件事走出来,现在看来那只是原因之一。

“瞧你这样子,是有认真考虑嫁我的事了?”

“谁要嫁你了,不可能。”

放在以前,她肯定是要狠狠瞪他一眼再说话的,如今没有,表情相当平静。

那是使劲压抑情绪伪装出的平静。

林跃说道:“难怪翁明军会拿这件事来扰乱你的心境。”

杨雪说道:“现在你满意了?让他们人人自危的结果就是没心思工作了,都想看我的笑话。”

“他们躺平,你才有抓权立威安插自己人的机会,如果他们的关系亲密无间,你觉得下面的员工会不会对你阳奉阴违?”林跃继续说道:“别看翁明军表现得最强硬,最气愤,但是我敢肯定,头一个联系我的人一定是他。”

“怎么可能。”

杨雪理解不了,明明翁明军是董事会里反应最激烈的一个,他怎么会去联系林跃呢?

“翁明军只有一个女儿,还入了美国籍,在洛杉矶一家医院当医生,基本上不可能回来接班,以他60多岁的年龄,就算把你架空了,指望这样的身体承担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吗?如果他不想跟你爸一样,就要学会适机放手。如今你的做法透露给他们一个信号,那就是为了拿到集团的控制权不惜违背杨天赐的遗愿,有我的帮助,有双乌集团做后盾,试问这场仗他们有几分胜算?而且纵观历史,新君登基之后最爱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没错,废老臣,所以到站下车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确实,金利还在双乌肉制品厂当厂长的时候,她爸已经是杨氏集团的董事长了,就七八年时间,双乌集团一跃成为浙中地区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发展速度之快让人咋舌,杨氏集团……单从体量上就不是对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翁明军不可能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这么说来,他的那些话……都是烟幕弹?”

“只有稳住那些董事,这样才能博得一个相对较高的报价,不是吗?”林跃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些人里无论是谁,只要把股份卖给我,你就可以利用董事长的身份将我运作进董事会,那时候还有他们的好果子吃?现在谈判还有议价权,如果发展到你跟我把持董事会……其实都不用做到这种程度,那时他们还有后路可退吗?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就看谁动作快了。”

“这个翁明军,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等他尝试联系我,谈妥股份买卖的事,我会把视频证据和录音转给你。”

“为什么?”杨雪被他搞糊涂了。

“一呢,像买股份这种事,我对于不喜欢的人,一般骨折价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成就感,二呢,我把局给你开好,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办,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摆不平董事会这些老人,那我奉劝你不要做这个董事长,不然的话就是为难自己了。”

杨雪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要把视频和录音拿到董事会,放给其他人听,本就不稳当的统一战线必然瓦解,董事们人人自危,人人为我,那时候任何一个智商在线的人都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换句话讲,翁明军就是她继承集团后第一个祭旗对象。

“可是你这么做……是不是……”

“卑鄙?商场如战场,而兵不厌诈。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开阔的眼界和容人之量要有,但是玩弄权术,洞彻人心的技能同样不可或缺,学会审时度势很重要,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懂了吗?”

杨雪怔怔地看着他。

以前她是听杨天赐的话,杨天赐告诉她林跃很危险,她觉得父亲这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直到今日她才亲身领略这个男人是如何反手云覆手雨,把这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几二十年的人玩得团团转的。

遥想去年,她还想招揽林跃去杨氏旗下的提花机厂当副厂长,那时的她……挺可笑的。

“以前是我爸,现在轮到你教育我了。”

“怎么了?不适应?”

杨雪摇头道:“只是有一点唏嘘……外加一些挫败感。”

她很难理解,眼前这个比她还小的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阅历和见识。

林跃说道:“所以好好学吧,要做我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

杨雪俏脸微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要嫁给你!”

“也是,这是杨天赐的遗愿,而你答应了他。”

才恢复几分开朗的她,一听这话,脸色又变得雨云密布,浑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抗拒。

林跃刚要开个玩笑逗逗她,一个人敲敲门走进来。

是杨雪的助理,说日本方面来电话了,要她过去接一下。

林跃适机起身,告辞离去。

因为上午的董事会不欢而散,杨雪工作到傍晚才得空闲,他让助理预订餐厅座位,然后打电话给林跃下榻的酒店,然而工作人员给她的答复是客人下午办理退房手续,走了。

不告而别……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双乌集团那边有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

杨雪不知道,她只是很惆怅,还有些迷茫和无助。

要问林跃为什么这样做,答案很简单,他帮杨雪把路规划好了,再继续呆下去,相处的重心便会从工作转移到感情方面,杨天赐才死不到仨月,她又应了那个挺扯的亡父遗愿,与其别别扭扭的相处,倒不如果断分开。

杨雪这种人吧,越把她当回事,她越不看不起你,把她晾在一边,反而会念念不忘,一心挂念你。

当然,他家里也确实出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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