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1222:也不是不行【求月票】

“就这么跑了,窝囊!”

公西仇恨不得一拳头捶地。

刚说完,伤口处的蛊虫小范围暴动,啃噬他的血肉,疼得公西仇眼睛都要发直,梆硬的嘴巴瞬间软下来,低声告饶:“大哥,大哥,疼啊——我错了,我将话收回来。”

即墨秋冰冷脸色这才回暖三分,道:“求我没用,你情绪不稳,蛊虫就会受惊。”

这些蛊虫胆子小,容易受惊。

公西仇只能苦着脸平复躁动情绪。

即墨秋捡走伤口附近半死不活的赤黑蛊虫,随手丢入篝火当柴火烧:“打仗就是要打胜仗,而非匹夫逞凶斗狠。你跟那个采药郎分出胜负有甚用?它能影响最终胜负?”

公西仇光着膀子坐在篝火旁,疼得龇牙咧嘴,细腻肌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

他深呼吸几次才压下剧痛,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一般挂满冷汗。这一幕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多半会嘲笑公西仇外强中干——越是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越会忍耐。

别说几道深可见骨的泛黑伤口,哪怕是缺胳膊断腿、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挂甲胄上面也不影响他们继续干仗。只要还有一口气,咬断牙齿也不能喊疼示弱,让人看笑话。

作为顶尖战力,公西仇怎能如此娇气?

这还真不能怪他忍耐力不足。

一则,大哥这次用的蛊虫比虎狼猛药还烈,想要在短期内达到堪比灵丹妙药那般近乎起死回生的效果,势必要牺牲某些方面,反正公西仇也疼不死;二则,这个采药郎的武气属性对付别人或许还好,对付公西仇是招招自带暴击效果。公西仇情绪不忿不甘。

他嘟囔:“难怪这老登一辈子没子嗣。”

其他武胆武者的武气不管是啥属性,气息温和、暴戾还是激进,全部充满生气。

采药郎就不一样了,他的武气属性为火,却充满了死气。公西仇本身就是死过一次的人,灵魂沾染过死亡气息,哪怕即墨璨祈求神灵一命换一命,让他能重返人间,这段经历也给公西仇留下一个隐晦的“罩门”。某种程度来说,采药郎也称得上天克公西仇了。

若只是寻常克制也还好,谨慎一些,公西仇不是不能打。偏偏采药郎武气中的死亡气息被一股中正平和生气覆盖,乍一交手极难察觉。公西仇也是受伤,伤口被死气严重侵蚀,几处心脉险些失守,这才发现难缠之处!

难怪那把陌刀上的百鬼纹刻那般活灵活现,起初还以为是炫酷装饰,直到被死气纠缠才知道,人家是真的跟“鬼”打交道。

陌刀本就强横,再加上难缠的武气……

公西仇低头,透过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看到肚子里的肠子,再一次抽气:“如此霸道阴毒的武气,他的种子能存活才叫稀奇……”

伤口不断有濒死蛊虫爬出来。

它们吸饱了死气,原先雪白虫躯此刻黑如墨玉,整条虫看着醉醺醺的,爬到伤口外头就没力气了。副将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想上手帮忙将虫子捡出来,又没这胆子。

大祭司刚才说了,这蛊虫不能乱碰。

它们的口器沾着能让人感知敏锐十数倍的毒液。要是被它们随便咬一口,哪怕只是割破手指的小伤口,也能引起堪比开膛破肚的痛。副将只能表情扭曲看着,时不时替公西仇擦拭额头暴起青筋上面的汗液。随着越来越多蛊虫被丢进篝火,公西仇身上最恐怖的几道伤口也愈合差不多,只剩下几道淡粉色的浅浅伤痕。

副将直呼神奇。

这治愈速度连杏林医士都自愧不如啊。

副将不由想起不久之前,天幕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吐出来一条浑身浴血、龙鳞斑驳的战损龙。他一度以为对方活不成了,毕竟伤口实在太深了,上下两截身体全靠着剩下三分之一皮肉挂着,破碎内脏混合着污血流淌在外。

副将还以为自己暴露,持刀戒备这条怪异妖龙。不多会儿,妖龙头上摔下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他一眼就认出此人身份。

对方相貌跟自家大将军极其相似。

是大将军的兄长!

副将急忙上前搀扶。

大祭司不知经历什么苦战,浑身都是血,浓烈血腥气连副将都忍不住屏息。前者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从不离身的木杖,强行解除妖龙拟态。随着墨绿光芒收缩,地上只剩胸口起伏微弱的大将军。平日威风凛凛的武铠早已残破不堪,大将军虚弱坐着,皱眉将肠子捡回来塞回肚子,催动武气强行止血,效果不大。

血,止不住。

照这个流血速度,大将军都没机会死于伤口溃烂高热,要不了多会儿就能变干尸。

关键时刻,还是大祭司靠得住。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又一把蛊虫,左手扒开大将军伤口,右手将蛊虫往里面塞。或许是内部空间太狭小,有蛊虫被挤出来,他面无表情伸出指头将蛊虫戳回去。副将看得肠子都痛了,确信这样不会让大将军走得更快?

事实证明,巫蛊之术也很牛。

一番治疗,大将军除了面色惨白,其他都恢复差不多,胸口起伏也变得强劲有力。

即墨秋又掏出一把蛊虫:“补血的。”

这些蛊虫不会动,瞧着像是油炸蚕蛹。

公西仇想也没想就往嘴里丢,副将能清晰听到嘎嘣脆的响声,从大将军表情来看,这把蚕蛹……啊不,蛊虫,似乎味道不错?正想着,副将听到大将军道:“像蚕豆。”

副将:“……”

他努力忽略对方的话,将话题引上正途。

因为迷路,他们行程被拖延太久。走空路倒是能解决这个麻烦,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武胆武者都能走空路啊,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短暂滞空,而绝大部分武卒顶多叫原地蹦跳。不得已,只能让大将军独自先出发去幽国王都。其他人跟着只能拖后腿。

没想到仅是半个时辰不见,大将军重伤。

莫非是碰见敌人主力埋伏了?

公西仇道:“不是,碰见个克星。”

吃一堑,长一智。

他太低估采药郎放手一搏的杀伤力!这次吃了大亏,下次他可不会误打误撞帮敌人增幅实力了。只要采药郎继续被心魔纠缠,即便他善使陌刀,公西仇也有把握能拿下。

副将见公西仇臭脸,也不敢继续再问。

不曾想,大将军主动挑起另外话题,而且还是跟战事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问题。公西仇扭头看向大祭司的方向,羞赧扭捏,似乎难以启齿:“大哥,我是不是不能生了?”

副将:“……???”

他猛地看向山洞洞口方向。

不敢想几十号潜伏山林的武卒有无听到,抬手挥出武气将洞口封住,生怕传出不该传出的内容。与此同时,余光忍不住往大将军腰腹下方位置瞥,担心是干仗伤到根本。

后知后觉想起来可能是另外一件事。

即墨秋也被弟弟打了个措手不及。

与之相似的面容满是呆滞:“什么?”

公西仇道出采药郎毕生之痛,跟着告状:“……那个老东西还说我也跟他一样。”

即墨秋沉默了半晌。

倒不是他顾忌弟弟脆弱的心灵,而是他脑子里根本没有生儿育女的概念,自然也不会刻意关注种子是死是活的问题,反正又用不上。

公西仇一提,他才想起来自己不在意的问题,对世俗其他人而言未必如此。良久,他冲公西仇点了点头道:“你俩确实一样。”

不过——

即墨秋又道:“你想要可以自己生。”

这个问题不大的。

公西仇:“大哥说的也是。”

副将弱弱地道:“这,不太好吧?”

他以为那只是诓骗采药郎的胡言乱语,没想到还真能借助蛊虫实现男性生子这种魔幻现实。一想到大将军大腹便便,他脑子卡了。

即墨秋:“生育能力本是造物主创世的一道缩影……但阿年毕竟是我的血亲手足,若他有延续血脉的执念,作为兄长的我,即便要违背族规也要祈求神灵让他如愿的。”

副将支支吾吾:“……主上知道吗?”

即墨秋不解看着他:“何意?”

这事儿为什么非得让殿下知道?

副将凑过来悄声说道:“您看,要是大老爷们儿也能生,你看看女人的身板,再看看男人的身板,看看男女之间的体力……您看出什么了?男人,特别是男性武者更适合生孩子。战乱这么多年,若大西北人口才多少?满朝文武就不头疼?这些大老爷,这些年为了让民间妇人平平安安多生孩子,想了多少招?”

即墨秋:“……你想说什么?”

副将一脸心有余悸,眸色哀怨:“您跟大将军可要守好这个秘密啊,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此事,他们还不上书搞什么花样,例如武者生几个孩子能获得多少修炼资源。”

在文武大臣眼中,活物皆为牛马。

要是缺人缺太狠了,难保他们不会将增长人口的歪主意打到男性武者,甚至是普通男性身上。届时,即墨秋搓蛊虫搓得双手冒火,估计都供不上消耗。那场景太恐怖了。

即墨秋:“……恕我直言,能下意识往这方面想的你……也不是个普通人啊……”

这种思维方式实在有些丧心病狂。

副将神色讪讪,尴尬傻笑。

“末将只是想想,并没有其他意思。”

“那假如——”

副将瞬间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假如真有那一天,末将也是愿意给夫人生几个大胖女儿的,一切为了康国社稷,匹夫有责!”

即墨秋:“……”

尽管很离谱,但他似乎能明白几分。

真正见过乱世,不会愿意希望倒在黎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幽国一战大捷,幽国国主首级碎成渣渣找不到,戚苍命人将剩下的无头尸体装好,一口棺材送给戚国国主。同时呈递上去的,还有公西仇现身幽国王都,重伤逃离消息。

公西仇什么实力,戚国国主也有了解。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抚掌大喜,赏赐如流水一般给出去,特别是重伤公西仇的大功臣,更是狠狠嘉奖。

香车美人送了一堆。

采药郎对此充耳不闻,全部给了别人。

“你自己看着收着。”

这个“别人”就是崔止送的少年,也是采药郎在人世唯一的血脉。崔止领着人上门的时候,采药郎还以为二人也有难言之隐,专程找他这个男科圣手治疗。谁知一开口,采药郎平白无故多了个血脉:【你们涮老夫开心?】

他是执念入骨,一辈子求一个血脉。

但不意味着他就是随便的人。

他年轻的时候,身边妻妾也有两手之数,每个都身体康健、气色红润,但每个都没有怀孕。之后被他改嫁给其他人,基本都是三年抱俩。他有没有子嗣,他自己能不知?

涮他开心,是不是嫌弃九族命太长了?

崔止不急不忙,拿出了铁证。

武胆武者对气血感知极强,境界越强感知越准确,这个能力还有一个邪门用法,它可以用来鉴定血脉。不敢说十成十准,但实力到了采药郎这个地步,也是八九不离十。

采药郎沉默了。

采药郎挠头了。

采药郎想破脑袋也想不起自己何时有的孩子,孩子母亲又是谁,居然瞒着自己悄摸儿延续好几代人。虽然只剩一支独苗,但也是他当过父亲的铁证。少年谨记崔止的教导,将当年往事一五一十道来,采药郎好半晌才想起来溪水河畔的浣衣女,只是想不起她相貌。

【你需要老夫替你做什么?】

采药郎是人精,他知道没点儿图谋,一个陌生人怎会替自己到处奔波找沧海遗珠?

崔止道:【崔某是替主上做事。】

言外之意,采药郎报恩要跟他主上报。

采药郎心下撇嘴。

深知跟王庭沾边儿没个消停。

但,恩是恩,而他是恩怨分明的人。

这才有了替戚国出战,幽国王都上空阻拦公西仇一幕,一战大捷受了丰厚嘉奖,他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上位者的赏赐可不是轻易能拿的,动辄要用命偿,全部丢给后辈。

只是——

采药郎在帐内擦拭宝贝陌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清晰听到后辈出去之后跟关系好的武将交谈。后辈是个爽快的,三言两语便将二十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送出去犒劳将士。

武将受宠若惊推辞,少年热情让他收下。

采药郎擦拭刀身的动作一滞。

嘲道:“世道还是那个世道。”

人可以是任何畜生,唯独不会是人。

摇了摇头,他顿觉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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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记性越来越差了,前几天朋友给我邮寄了点心,我明明记得快递盒子拿回家了,结果怎么也找不到。车上找了,家里找了,犄角旮旯都翻了……那个点心我还一口没吃上呢,都不敢跟朋友说

第1223章 1223:来啊,崽种(上)【求月票】

“见过老祖宗。”

营帐之外,少年正得意自己此番借花献佛,不花一分一毫便笼络到武将。只是喜色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对面的武将突然冲自己身后抱拳一礼,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人。

少年猛地反应过来。

瞬间收拾好多余表情,冲采药郎深施一礼,姿态恭敬谦卑。再抬眼,眼底只剩孺慕之情。作为落魄子弟,他清楚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位便宜老祖宗带来的,哪敢轻慢?

采药郎抬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呢,听着挺乐呵?”

少年虽有心机却没修炼到家,分辨不出采药郎话中的真实情绪,忐忑对方是真的没听到,还是明知故问。倒是身侧武将反应快,张口就道:“小郎方才是跟末将请教。”

采药郎视线轻描淡写扫过对方。

“哦?他跟你请教什么?”

言外之意,究竟是什么困惑不能跟他这个老祖宗开口,非得跟个半吊子外人低头?

仅仅一眼就将武将看得浑身汗毛竖起,头皮传来一阵阵痒麻,似乎有成百上千只蚂蚁爬过。武将紧张吞咽几口口水,忍下想要运转武气抵抗采药郎威压的冲动,道:“是请、请教如何安顿主上赏赐的一干女俘……小郎年少心善,见不得妇孺弱小受欺……”

少年不懂,武将却懂一些。

在采药郎生活的年代,杀戮成风,比如今更加残酷。最凶狠的时候,军阀互斗,报复寻仇家常便饭,越打越疯,每战必奸淫掳掠,甚至是屠城,以至于家家户户挂缟素。

那时候的男丁青壮迅速凋零,妇女不仅要努力生育,还要扛起绝大部分生计。即便如此,生育抚养的速度仍旧赶不上军阀屠刀。

人口一再腰斩,各方势力也一蹶不振。

迫于人口锐减的压力,各大军阀势力不得不达成某种默契,干仗也好,劫掠也好,尽可能不伤女俘性命。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采药郎,或许看不惯将女俘充做军妓犒劳将士的举动。武将也不知道自己这番揣测是对是错,幸好采药郎的反应给他吃了定心丸。

他掀起眼皮:“哦?你想怎么处理?”

少年在一旁听得面色发白。

他不敢插嘴,内心祈求武将千万别答错。

万幸,这员武将急中生智,也是巧舌如簧:“这一批女俘乃是主上赐下,又是幽国勋贵女子,身份特殊不好随意释放。末将预备派人去打听一圈,看看营中有无立功但还未婚配的适龄将士,撮合撮合,成就一段姻缘,同时也能昭显主上怜贱惜弱之仁慈。”

“怜贱惜弱?呵,倒也有几分人样。”

采药郎双手负背离开。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他不经意对上老祖宗漆黑的瞳孔,浑身毛孔一瞬炸开,脑子空白,险些丧失思考的能力。待他回神,这才惊觉内衬不知何时被汗水打湿,柔软绸缎黏糊糊贴在肌肤之上。

耳畔是对方略带玩味的话。

“……人,不能忘本。老夫记得你祖上也曾境遇坎坷,你作为她的子嗣,不说如何光宗耀祖,但至少不该伤口撒盐。”采药郎临走之前丢下这话,语气听着多了不耐烦。

直到采药郎离开许久,少年才敢动弹。

他面颊烧得厉害,各种难堪情绪齐齐上涌,不知道是因为采药郎丢给他东西的处置权被干涉,还是因为许诺给别人的“礼物”被迫收回,亦或者是得知祖上也曾遭遇这种事情,还被人当着外人的面直白说出来。少年自恃世家出身,祖上煊赫,身世清白,即便现在再落魄,他的血脉底蕴也会让他重新回到云端……

崔止和采药郎的出现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却不想老祖宗亲自揭穿他的皮囊。

武将一眼看出少年不自在,随便寻了个借口离开此地,继续杵在这里只会讨人嫌。

对于少年的心理活动,采药郎浑然不知。

即便知道,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他年轻的时候,别说寻常普通人,哪怕世家勋贵和王室,也不是天天都能吃饱饭,更不是个个都能绫罗绸缎蔽体遮丑。生存尚且是个问题,谁还纠结男女胯下那点事儿?

自从得知自己有血脉在世,采药郎这阵子不受控制回想当年细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阵子做梦倒是想起一些细节。他隐约记得对方是个寡居年轻妇人,还有姓氏。

出身大族,日子并不好过。

城破的时候被俘虏,幸运分给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后者庇护她跟几个娘家人安稳了两年。只是男人运气不好,某一次攻城途中被流矢夺了性命,浣衣女跟着仅有的几个亲人一路颠沛流离,辗转找到其他族人,那些族人心善愿意收留,给她一块栖身之地。

梦中的浣衣女有一双长满厚茧的手,她寄人篱下,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什么粗活累活都要干。那日溪边纠缠,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好奇和初尝云雨的新奇,其他并未多留意。

跟那时候绝大部分普通女子相比,浣衣女算幸运,她至少活到寿终正寝,临终子孙绕膝。但这些不足以抹杀早年苦楚,作为她的子孙,不说怜惜祖上,也不该引以为耻。

毕竟不是自己看着生下来或者养大的孩子,采药郎对少年没多少亲近,提点也只是点到为止。能领悟最好,不能领悟也无所谓……

他渴求的血脉是能继承他一切的血脉。

又不是随便什么他都不挑剔。

少年自知惹了靠山不悦,扭头就去寻崔家主拿主意。崔止是世交叔伯,对方肯定不会不管自己。要是能跟崔止打好关系,未来也会成为一大助力,帮助他重铸家族荣光!

此地发生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戚国国主竟耳中,她吞云吐雾,饶有兴致盯着手中白玉雕琢的烟嘴:“……以为他是杀人如麻的主,没想到也是惜花之人,粗中有细。”

“主上,那些俘虏?”

戚国国主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除了被采药郎盯上的那些女俘,其他俘虏,不管男女都按照旧例处置,该杀的杀,该赏赐的赏赐。她看到坐在角落的戚苍在神游天外,刻意点名,询问戚苍对此事看法。

戚苍能有什么看法?

他现在就纯看别人热闹打发时间。

热闹不够看的时候,他还会故意拱火引战:“末将对这些不在乎,只是想着此事被梅女君知道的话,她怕是会极力上书阻止……”

在戚苍看来,梅梦是个很懂生存之道的女人,她很清楚想要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存活下来,仅凭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双拳难敌四手,二十等彻侯还能被人围殴至死呢。

尽可能拉拢盟友才是正确的。

不仅对内拉拢每一个能修炼的女子,对外也摆明姿态。梅梦掌权之后,戚国对外作战打赢的每一场战争,所俘女子都不能跟以前一样随便赏赐、犒劳军士。为了抚平军士的不满,梅梦便从物质方面弥补,战利品大头都给军士,军饷也给足,效果也算可以。

此举虽然得罪了一批人,但补偿给到位,遭遇的抵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同时也替梅梦拉拢到一批盟友。这批盟友起步太晚,成长时间太短,想从这些人身上看到收益,仍需耐心等候。梅梦有这份耐心,但戚国国主没有。

梅梦拉拢盟友,最先损的是她的利益。

战利品大头本该归属于她。

利益的损失是肉眼能看到的,收益却是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以后的,鬼知道那时候是什么光景?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还是不是她?

听到戚苍提及梅梦,国主面色肉眼可见沉了几分,道:“惊鹤会明白孤的苦衷。”

武将不是那么好驱使的。

这些都是不见肉不撒嘴的豺狼虎豹。

调动他们作战积极性,让他们愿意付出性命攻城略地,金银珠宝与美人权势是最直接有效的刺激!打仗要钱,治理要钱。与其花自己的钱,不如花敌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她不是不懂梅梦的用意。

只是觉得太蠢了,吃力不讨好。

她是国主,手握生杀大权的国主,对她权势有益的人才是她的同盟!权势才是她的同盟!敌人的女人只是她达成目的的资源罢了!何必怜惜?何必冒着得罪自己人的风险去善待?古往今来哪个上位者不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垫脚的玩意,哪里分甚男女?

她只在意眼前利益得失。

戚苍心下耸肩,嘴上说道:“或许吧。”

不多时,崔止前来求见。

戚苍很有眼力见,识趣告退,将空间留了出来。走出帐外,他跟崔止打了个照面,微微眯眼试图看清此人心思。张口就是阴阳怪气:“崔公又准备给主上引荐什么人?”

崔止笑而不语。

戚苍故意掐着嗓子:“崔公如今可是主上身边的红人了,只是老夫有句话不得不跟您说一说,伴君如伴虎,更别说还是母老虎。”

崔止单刀直入:“将军不妨直言。”

“梅惊鹤是被你算计的?”

崔止神色坦然直视戚苍的审视:“将军这话就冤枉人了,难道不是她作法自毙?”

怎么恶人先告状了?

怎么不说他夫人崔徽差点儿死梅梦手中?

戚苍重哼一声,翻着白眼走了。

崔止并未将戚苍视作威胁。

戚苍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反骨,随时能背叛的白眼狼。真要说有几分真心,那也是对当年的郑乔,毕竟郑乔对戚苍确实大方,两人还臭味相投,很难不玩到一块儿。如今的国主想做到郑乔那一步降服戚苍?可能性不大。

指不定哪天还被戚苍背刺。

国主并未在意戚苍跟崔止在帐外的交谈,她只在意崔止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崔止有些诧异国主的急切:“……据臣所知,公羊永业以极大优势重伤康国名将,大胜而归,康国上下没有比公西仇还棘手的武胆武者了……”

至于沈幼梨比公西仇略胜一筹?

这都是几年前的消息了。

沈国主专心打理国事,处理国政,哪有那么多时间修炼,多半被公西仇甩开差距。

拿下公西仇,对康国士气就是一个打击。

国主还是不满意,竟然开口催促崔止。

戚国国主只能说了不久前的小细节,叹气:“……正所谓见微知著,孤觉得公羊永业不是一路人。哪怕挟恩图报,让他臣服相助一时,但毕竟是外力,不可长久依赖。”

采药郎不会长久帮助她。

但康国不打死就始终是个隐患。

她自然会心急。

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办。

“……幽国宗室上下,能找到的首级都已经取来,幽国彻底覆灭,让人写檄文昭告天下,看看沈幼梨那边怎么应对。她是厚着脸皮继续胡搅蛮缠,还是知情识趣撤退!”

公西仇都吃了大亏,不知生死。

姓沈的还有理智,她就该重新考虑一下。

迟早有一仗也不代表现在就要开打。

发出去没多久,沈棠那边就火速给了回应,回应内容还相当不客气。戚国国主忽略那些让人三尸神暴跳的辱骂以及大篇幅废话,精炼文章核心——幽国国主早就预判了戚国的预判,猜到戚国下手狠辣,于是早做了后手,提前将幽国宗姬送到康国地盘!

这位宗姬就是幽国王室最后血脉!

她不死,谁能说幽国已经覆灭?她不流尽最后一滴血,谁能说幽国没有复国希望?

戚国国主差点儿折断烟斗。

尖牙摩擦着挤出几声方言咒骂。

“……姓沈的,她还要脸吗?”

谁能证明这位幽国宗姬是真的?难道不是姓沈的找人伪装的?戚国方面对宗姬身份表示质疑,掏出了幽国王室族谱。他们是照着族谱屠的幽国宗室哦,哪来的漏网之鱼?

那位幽国宗室女被气吐血。

一口鲜血洒落满地,面色煞白。

随着幽国被灭、宗室被屠的噩耗传来,她一度万念俱灰。知道戚国狠,但没想到会这么狠!悲恸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恨!天地只剩血色,脑中被报仇二字塞得满满当当。

报仇,谈何容易。

举目无亲,孤孑一身。

她拿什么跟西南强国报仇?

除非——

她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沈棠。

仿佛溺死之人抓住唯一的稻草,她抓着沈棠衣摆,仰首哀求:“草民无所求,只求她——千!刀!万!剐!我只要她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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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叹气,说起来我买车,不是其他人请客恭喜我么?为什么是我请客?买小车车掏空钱包了(口袋翻出,一个钢镚儿都没了JPG)现在好了,两桌酒席许诺出去了,恰逢家里堂兄表弟参军回来探亲一趟,干脆一起庆祝(我得敞开肚子吃个够本,能吃多少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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