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8.第992章 储相

第992章 储相

却说林延潮上殿。

但是殿下百官议论却是没有停止。

下面的争议,主要是林延潮上殿到底是处罚的,还是封赏的。

众人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不同的说法。

李三才与沐睿则又是一等心情。

沐睿自顾道:“依我之见,林三元这一次既不是加官,也不是处罚。”

众官员笑了笑,都不去答他。

倒是李三才接话道:“侯爷有何高见?”

沐睿笑道:“当然是贬官远放!搞不好要到云南任官。”

众官员们都是笑了,李三才也推杯笑道:“候爷说笑了。”

沐睿笑道:“说笑那倒未必,本侯倒是一心一意盼着林三元远放至云南。”

众官员都知道沐睿言下之意,沐家虽不是王爵,但官员百姓都私下以为沐家就是云南王了。

若官员在云南得罪了沐家绝对不好过,之前云南按察副使,堂堂正四品官只是因路遇沐国公没有避道,结果他的下人被沐家军士抓起来当道鞭打。

沐家之跋扈由此可见,虽说云南的文官们群起弹劾沐家。但听说天子念及沐家这一次云南边功,以及世子入京打点了一番,有打算放沐家一马。

可想若林延潮真到云南做官,沐睿会如何为难和折辱,难怪他在席上说他一心一意盼着林延潮贬官去云南。

李三才闻言笑了笑,心想若林延潮真贬官至云南,那可是真就这辈子翻不了身了。

众人说说聊聊,吃着宴席上的酒菜,这时大家才发觉为何林延潮去了殿上这么久,仍未出殿,按道理天子早就宣旨了才是,莫非有了什么变故。

而沐睿见林延潮迟迟不出,心底更是笃定。这时候但听殿上道:“陛下有旨。”

众官员都是心底一拧。

李三才,沐睿都是第一时间抬头看向殿上。

但听殿上言道:“陛下有旨,授前归德府知府林延潮……”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心想,果真林延潮是上殿授官了,只是不知何职,是外放?还是京职?是升官?还是贬官?

众人揣测的片刻之际。

“……林延潮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

此言一出,大殿下陷入一片沉寂。

沐睿与李三才二人满脸涨红,仿佛吃了一记耳光。

一名官员着急的奔至东阁向正在整理玉蹀的翰林们道:“几位大夫,方才圣旨已下,授林延潮为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

当先一名五十有许的官员轻轻哦了一声。

此人姓徐名显卿,乃詹事府少詹事,他听闻之后讶道:“此言当真?”

这官员道:“没想到储端也在此,建极殿上刚刚宣的圣旨。”

徐显卿点点头,回过身但见身后几位翰林闻言都在议论,惟独庶吉士叶向高仍专注于自己手上之事。

徐显卿不由在心底赞许,然后对这报信的官员道:“我知道了,你去翰苑通禀掌院,早作准备。”

于是徐显卿来至叶向高面前笑着问道:“进卿,我记得你与林三元是同乡吧。”

叶向高恭敬地道:“回禀翰长,学生不仅是他同乡,还是府试,院试的同案。”

徐显卿捏须笑着道:“你这位同乡前途不可限量啊。我虽为詹事府少詹事,官至四品,值日讲,但翰林院的本职仍只是侍讲,将来见了林庶子,还要敬称一声光学士。连我心底有波动至此,倒是你却是不动声色。”

叶向高笑着道:“回禀翰长,学生怎么能不羡慕呢?但是学生与宗海兄有约定,要效仿刘琨,祖逖,试看谁能一鞭先着。现在宗海兄先我一程,学生更觉得当奋起直追。”

徐显卿点点头道:“我辈正当如此。”

正待说话间,一人开门走进东阁来。

除徐显卿外,众翰林见了他都行礼道:“见过萧前辈。”

原来此人乃林延潮同年,万历八年榜眼萧良有。

萧良有至徐显卿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翰长,侍生方才见于待诏仓促往翰苑去了,路上见了也不打招呼,不知发生了何事?”

徐显卿笑着道:“好叫你知道,方才圣命下了,你的同年林宗海刚刚被拜为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

萧良有闻言怔怔的愣在原地,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宗海他升任左庶子?还是侍讲学士?”

徐显卿点点头道:“是吧,我也是没有料到。萧修撰你?”

萧良有脸色变的很难看,然后又摇了摇头道:“我气度还真是不够,宗海他……他还真远在我之上了。当年我与宗海同入翰林院,他不久就去值了日讲,而我在史局修书六年,因修会典有功,从编修开坊为右善赞,今年因会典修成,内阁报闻天子,这才从右善赞迁为右中允。而宗海他……不能比,不能比啊。”

萧良有在翰林院修书六年,现在官职是詹事府右中允(正六品)兼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而这还是亏了修大明会典有功,这才升了两级,在历史上,萧良友没有这份功劳,一直到了万历十四年方才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所以身为林延潮的同年,萧良友此刻的心情是很失落的,尽管这升迁速度较其他翰林而言已是不慢了。

在翰林院里没有修书有成,或者是讲读效劳外,所有翰林一律九年考满才能升迁,不得违背。

也就是说正七品编修至正六品讲读,再至从五品的侍读侍讲学士,正常而言要二十七年。

就算是状元及第,从六品修撰起任官,也要十八年才能升迁为侍讲学士。

若是庶吉士就惨了,三年后留馆,再授从七品检讨,然后一路按班升迁要三十九年。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万历登基后翰林院修了两本书,一本是穆宗实录,还有一本是大明会典,所以一般翰林只要连续碰上这两本修书的机会,都可以升两级的。

此外翰林还可以开坊,去詹事府兼衔。

话说回来林延潮也参与过大明会典的编写,但会典书成时,林延潮已经不是翰林。所以身为总编攥的萧良有没有将他名字写进去。

但即便如此,林延潮仍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他从修撰至侍讲学士用了几年?

而建极殿下众官员听到宣旨后,陷入了一阵长长的静默,随即众官员又议论开来。

至于殿上。

林延潮受旨后,当即拜谢过了。

天子没说什么,直接赐他殿上入座,何润遥也得到这个待遇。

至于邓炼则是默然离开了建极殿。

离开建极殿时,邓炼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仰天叹了口气离开大殿。

林延潮入座后面上沉静,但心底此刻却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看向上座的天子心道,莫非天子真有意让他为宰相?

想起天子之前在武英殿时召见,他确实有言在先,对自己说,申先生后,让他来主持国家大事,这是金口暗许宰相之位了。

若是没有自己那一番话,那么今天林延潮得到此封赏,甚至更高他都不会惊讶。

但是自己明明拒绝了天子啊,那么说天子支持自己当张居正,不,是支持自己当王安石?

想到眼前,若天子要自己当王安石,那么一切可以解释了。

詹事府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这简直就是将来的宰相,堪称储相!

一国之君,就是天子被称为国君,太子称为储君。而内阁大学士被称为宰相,至于翰林院侍讲学士就是默认的储相。

林延潮想到这里,但见御座上的天子已是起身道:“今日朕就到这里,诸位爱卿不妨开怀畅饮。”

说完天子离座,张宏,张鲸等人跟着天子离开了建极殿。

天子一走,左右总督,巡抚,布政使已是向他与魏允贞举杯道贺。

魏允贞是右通政使,正四品京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在座一方督抚,封疆大吏相贺也是理所当然。

但在场众大僚们也有自持身份,不欲敬酒的。可是他们却来到林延潮面前,因为他们知道林延潮这杯酒不敬是不行的。

詹事府左庶子不提,这侍讲学士意味着什么,堂上这些总督,巡抚,布政使也十分的清楚。

内阁大学士,对于每个官员而言,以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甚至不拜翰林,连这条路都不给你走。

那么拜为侍讲学士后,这个目标前的迷雾已是散去,宰相之位已是清晰地展露在眼前。

不仅目标清晰可见,连路程都给你算好了。

林延潮现在距入阁拜相,还有多远?

拿林延潮的老师申时行来说,二十八岁(嘉靖四十一年)中状元,三十九岁(万历元年)因成为万历的日讲,升任左庶子,然后四十四岁以吏部右侍郎入阁。

这已是是相当漂亮的履历。

申时行升官如此之快,是因为他乃状元,而大明朝三年才出一个状元。

而林延潮也是状元,他的起点已经与三十九岁的申时行一样了。林延潮用了六年走完了申时行十一年的路,而申时行又用了五年入阁,林延潮要几年?

在场督抚已经可以掰开手指头算林延潮何时入阁了。这位简在帝心,首辅门生的林三元,就是将来的阁老。

他们就算是封疆大吏,一省的督抚,但朝廷以内御外,再大的外臣都要听宰相的话!所以他们敢不卖阁老的面子?敢得罪宰相吗?

所以魏允贞这杯酒敬不敬都无所谓,因为他十年内能拜尚书,已是逆天了。

但林延潮要拜阁老要几年,申时行的答案是五年,林延潮呢?比五年多?还是比五年少?

不到二十五岁的侍讲学士古往今来能有几个?若再来个不到三十入阁的林三元?

所以林延潮这杯酒,他们是一定要敬。

今天对方只是正五品庶子,但他日就是当朝阁老?趁他还未拜相,要赶紧结纳了。

迟了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现在酒宴上广西巡抚朝林延潮敬酒。

“林庶子为官不过数年,即拜翰林光学,再过三五年部阁大臣怕也不在话下。”

湖广布政使笑着道:“什么叫不在话下,是指日可待啊。”

陕西巡抚李汶也是举杯上前道:“此言有理,外官将庶吉士美称为储相,但大家也知道是美称,当不得算。唯有官拜侍讲学士,才真正当的'储相'二字,此才是心照不宣之事。”

林延潮心底因天子突授自己侍讲学士尚不敢确信,但这时殿上的巡抚,布政使却已反应过来。

林延潮也有几分晕陶陶了,这些人都是一省巡抚布政使,封疆大吏,也来奉承自己。

林延潮顿时涨红了脸道:“不敢当,不敢当,列位大人,不要笑话林某了。”

众人一阵大笑。

福建巡抚赵克怀亦上前祝贺道:“林庶子当初三元及第,在我闽地已是一段科举神话,眼下不出六年即拜翰林光学,家乡父老不知如何欢喜才是。”

说到这里,林延潮想起身在家乡的祖父,不由挂怀。

林延潮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长,乡梓父老,这恩德林某一辈子也无法报答。”

说到这里,林延潮看到一旁的胡提学。

胡提学余光也看着这里,似有几分踌躇。

林延潮心想没有胡提学赏识,自己还不知如何出头。

于是林延潮道了一句少陪,向胡提学走去。

胡提学本还在闲聊,见林延潮来前,顿时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来。

林延潮向胡提学一拜道:“学生见过老师。”

胡提学顿时满脸笑容,搀住林延潮双臂道:“宗海你今日拜了光学,他日青史必少不了你一笔,有如此前程,当思好好报效朝廷,更不要忘了君恩。”

“学生记住了。”

一旁大僚们见了都是惊讶道:“林庶子是胡兄弟子,怎么以往都没听你提起过?”

此言一出胡提学,林延潮都略有些尴尬。林延潮当初被贬时,胡提学当心自己被牵连,所以绝口不提此事,后来官场上就很少人知道了。

听旁人提到此事,林延潮也是猜到了情由,官场上明哲保身是第一要义,胡提学这么做不算有什么错。

所以林延潮反而替胡提学答道:“老师当初任福建督学时于我有指点之恩,我十二岁时先父先母能入忠义祠,都是拜了老师之恩。”

胡提学笑道:“当初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老夫也不愿意挂在口上。”

(本章完)

1009.第993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第993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建极殿内。

林延潮与胡提学身旁都聚了数名官员。

听了林延潮解释后,众大僚恍然道:“原来如此,必是胡兄不图后报,但林学士感激在心,故而念念不忘。”

胡提学满面春风地笑了两声道:“当时不过顺手为止,不足挂齿。林学士乃当今文宗,本官当时却没有仔细教导过学业,故而不敢以老师称之。”

林延潮道:“师恩又岂止是传道授业解惑,当时老师顺手为止,但却帮学生成全了生为人子的孝道。如此重恩学生是一辈子感激在心上的。”

胡提学点点头,见林延潮心底好无芥蒂,也是心生好感,心想此子念旧情不忘恩,为人厚道,将来前程决不可小看。哦,他现在已是侍讲学士,堂堂储相,前程当然不小。

想当年我只是无心插柳之举,没料到一颗小树竟长成参天大树。

以万民伞之事见来,此子不仅能得民心,还是一位能臣,难得难得。

谁料到当初那个社学里有几分聪颖的少年,有这等造化。或许数年后看来,提携此子比是比我在任以来最明智之举吧。

胡提学想到这里,笑了笑温言说了几句。

最后林延潮又向在天子面前保荐自己的潘季驯,臧惟一,付知远一一道谢。

这是官场上的荐举之恩,推荐的官员,又称荐主。

官员们对荐主的礼遇甚至不在于座师,因为荐主一般都是在都察院的大佬,权势赫赫,可以引以为援。

三人中推荐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潘季驯,臧惟一。

河道衙门并入漕运衙门后,潘季驯现在就是天下第一总督。

或许正是他的数度保荐,天子才对自己改变态度吧。

潘季驯见了林延潮道:“按本督的本意,陛下本就不该将你调回翰林院。你如此治河的人才,应该来工部都水司任官,助我一臂之力才是。现在你调回翰林院,又有何用?这不是事功之道啊!”

林延潮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原来潘季驯当初在奏章上是推荐自己是让他去工部任职,结果……

林延潮心底对潘季驯的举荐之恩,不知不觉都淡了一些。

“下官谨记总制教诲。”林延潮叹道。

“谨记教诲有什么用?本督又去哪里找治河之才。”潘季驯甚不满意。

林延潮一愣然后立即道:“启禀制台,下官幕中有一治水之才,名叫左出颖才具不在黄越之下,制台不妨用之。”

潘季驯讶然道:“此言当真?”

林延潮笑道:“当初下官在归德时,聘了不少老河工,擅治水的人才在幕下做事,其中以黄,左二人最著。本来我要带他来京,荐至工部做事的。”

潘季驯点点头道:“你的眼光我还是信的过的。”

“既是如此,工部就免了,来漕河衙门做事也是一样,若真是有才具,本督再提携他也是一样。对了,这样的人才,你怎么不早推举给本督?”

林延潮心想,如左家父子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自己用了。但是潘季驯这一次对自己有举荐之恩,所以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

不过林延潮知道潘季驯推荐自己,却没想要自己什么回报。潘季驯向天子推荐自己前根本没向自己打招呼,他老潘做事全凭公心。

但就是这样的推荐让天子很相信,因为潘季驯为官几十年不结党是众所周知的。

无论是哪个宰相在位,潘季驯都是一副,你要用我,就必须听我的,我才能好好干,不用我,我就回家养老。

想到这里,林延潮又担心潘季驯不尽力当下道:“左先生之子有大才,恳请制台一并照顾。”

下面林延潮又见过臧惟一,付知远,何润遥。

三人都没说什么,林延潮略略拱手,对于他们很多话已不需再说了,大家心照不宣。

宴席终于散去。

林延潮从殿上离去。

侍讲学士,翰林储相。就如此落在他的身上。

从建极殿走下台阶时。

台阶左右的官员,纷纷离席向林延潮作揖。

林延潮还未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向上前道贺的官员回礼。

李三才,沐睿二人见了林延潮如此,心底都是百般不是滋味。

最可笑就是李三才,山东按察司佥事,虽说与林延潮平级,但是对方是翰林储相,而自己呢?

想到这里,李三才痛饮一口闷酒。

沐睿心底也是不平,连喝了好几口闷酒。

至于台上的光禄寺少卿江东之,尚宝司少卿羊可立二人也是脸色难看。

羊可立摇头道了一句:“还是申吴县有手段啊,江兄,以后还能压住林三元吗?”

“以往圣心未定,尚有可为,但现在是侍讲学士,翰林储相岂是我等可以打压。”

羊可立点头道:“我明白了,希望这次不会被林三元看出端倪来,得罪了他后患不小。”

“此事不论,眼下还是离间王太仓,申吴县为上。若王太仓站在我们这边,再加上王家屏,内阁就是二对二。如此恩相继续丁忧一段时日,朝局也可维持。”

“不好说,汝培可是一直劝不动他恩师,只要王太仓不肯,奈何现在又多了个林三元,申吴县在内阁稳如泰山。”

“哪又未必,这一次李三才回京,我们不如劝劝他,他与我们可是有年谊啊,又是王太仓最得意的门生。”

“这倒是一个办法。”

二人看向众官员们还礼的林延潮,对方有如此好人缘,在官员中有如此声望,这是他们没有料想的,想到这里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这一段不长台阶,至少有几百名官员向林延潮道贺。

“宗海兄一封天下为公疏震惊公卿,下官心中仰慕已久。”

“宗海兄回京,大家就盼着你一正风气,匡扶天子,我等终于等着这一日!”

“宗海兄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次回京正可一兴朝堂正气!”

“恭贺林兄了,以兄在归德政绩实至名归!”

“林兄,在朝为规君,外放为民,事功之学如斯也,下官愿效林兄事功之学,终身行之。”

面对如此多官员向自己道贺,林延潮心底有一等感动。

这就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能不识君'。

有上有天子与首辅的支持,下有百官的拥护,自己的事功之学,正一点一滴地改变着天下读书人的支持。我并非是一个人孤独前行,多少有志之士都是我的知己,身上满满的肩负着天下有志之士的期望。

现在我荣升侍讲学士之后,终于是可以有一番作为,到了在朝堂上大展拳脚的时候。如此我又何愁前方没有支持我的人呢?

此时此景,自己何必拘着。

林延潮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向自己祝贺的百官,他当下抱拳道:“多谢诸公期许。林某不才,常自问所学为官常所为事?每当夜间反思,林某告诉自己就是为了不负圣贤之教。何为圣贤之教?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的好。”

众官员齐声喝彩,不少年轻的官员激动之下,流下了眼泪。午后的阳光正落在林延潮的身上,众人仰视这位年轻的官员仿佛光芒万丈。

此刻此景林延潮不由豪情满怀,何为绝学,事功之学,何为开太平,努力事功。

此心坚定,我定有一番作为的!

“今日就请诸公与林某一并为皇上尽心,为天下百姓尽力!林某多谢诸公!”

林延潮向众人作了团揖,然后举步前行。

气氛顿时到了最热烈之时,喝彩之声不绝。

百官目送林延潮离去,在他们眼中二十五岁拜侍讲学士的林延潮,正是踌躇满志,意气奋发时。

“林三元以事功磨砺自己,激励天下读书人,看来振兴朝堂指日可待了。”

一名官员道:“不错,朝堂是要有一番新气象了。”

有一名官员道:“正是如此,有林三元在,还怕正气不兴吗?”

一旁沐睿则气道:“什么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话也是你林延潮可以说的?”

“太狂妄了,不知天高地厚。”

李三才苦笑,二人身旁的官员都去向林延潮道贺了,所以这些话也不怕别人听见。

李三才自顾道:“或许终有一日,我也当如此。”

此刻张鲸服侍天子更衣后,这才走出宫来。

张鲸回到宫外居所,正要休息,就听说孙隆求见。

张鲸笑着道:“早知他会来,让他进来吧。”

不久孙隆入内叩头道:“儿子叩见干爹。”

张鲸喝着茶道:“你不在宫里当差到干爹这作甚么?”

孙隆叩头道:“干爹,儿子一时糊涂,当初儿子还以为林学士之前奏对的话不合圣意,万万没料到陛下会提拔林学士。儿子之前……”

张鲸冷笑道:“你以为陛下不会用林学士,所以世态炎凉了?”

孙隆叩头道:“儿子惭愧,恳请干爹替儿子补救一二。”

张鲸摇摇头道:“糊涂,你以为陛下是还未亲政之前,事事按自己心意行事?”

孙隆眼珠一转,问道:“干爹儿子不明白,难道陛下的意思,还是不愿意用林学士?”

张鲸道:“陛下的心意,我是再清楚不过了。用当然是要用,但不是现在。林三元的事功之道太危险,轻用变法,容易动摇社稷根本。陛下想到张太岳前车之鉴在前,心底其实顾忌不少。”

“那么陛下又为何用林大人为学士?”

张鲸笑了笑道:“那你说陛下为何要用咱家呢?”

孙隆赶紧拍马屁道:“干爹是自小服侍陛下的,还是扳倒冯保的功臣,陛下就是拿干爹当亲兄弟一般。”

“亲兄弟?”张鲸眼睛一抬尖声冷笑道,“在宫里讲恩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初扳倒冯保的事,三年来干爹在陛下面前一个字都不提,不提,陛下才会放在心底。提了恩情就完了。”

孙隆道:“干爹高明。”

张鲸道:“要想恩宠不衰,一个字'利'。你看多少文臣弹劾干爹我,但陛下都护住。是因为陛下念及我扳倒冯保的恩情吗?错了,陛下知道干爹我虽贪钱,但我却把钱拿来锦衣玉食地孝敬陛下。坏的名声,我张鲸当了,但好处陛下得了。所以无论文官再怎么骂,我这东厂督公依旧是稳如泰山。”

“再看林三元,当初他上谏,其实骂得是潞王,太后,之前为何殿上林三元说上谏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陛下?就是他厉害的地方。太后,潞王失了权势,一切罪在他林三元,但陛下的孝悌却是无愧于天下。甚至今时今日陛下与太后重归于好,还要多亏了林三元。”

孙隆恍然大悟道:“那么这么说什么万民伞,什么林公堤都是虚的?林三元要做张江陵第二,陛下大不了不让他入阁,但扳倒太后的功劳还是要赏的,干爹是如此吗?””

张鲸冷笑道:“你也就这点见识,难怪陛下一直看不上你,至今秉笔太监还没个影儿。我张鲸若是只帮陛下扳倒了冯保,林三元只替陛下扳倒了太后,潞王,你以为如此陛下会赏识我们了吗?不会,陛下是承我们的情,但心底却会看不起我们,以为我们是小人!

“陛下用我,是因为我张鲸一个忠字,一个利字。我是忠于陛下这才扳倒冯保,就算为了自己上位也顺手为之,可以理解。而林延潮上谏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变法。再说今日万民伞,林公堤之事,陛下回乾清宫时,多次与赞了林三元会办事,能办事,敢办事,这样的官员,就算他要学张江陵,但陛下又怎么会不用着他呢?”

孙隆恍然道:“陛下用林三元,就如同陛下容许干爹从文官手里拿钱一般,儿子这才明白为何干爹说要靠一个利字。儿子全明白了。那林三元那边还请干爹替我补救。”

张鲸道:“此事不急,林三元这位子上颇难自处,将来如何再看看吧!”

就在张鲸孙隆说话时。

这边在林家的宅院里,一名下人大步入内大声报信道:“夫人,夫人,大喜大喜,老爷他升官了。”

屋子里林浅浅迎了出来讶然问道:“什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