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晓敏是第二天可能在群里看见了消息,才带着埋怨的语气问万长生:“你过生日!怎么都不告诉我?”

万长生自己都不在乎什么生日:“大家也就是顺便高兴下,借我的名头。”

韩晓敏也就借着这个名头,提前两天回来了。

也好,万长生让她多少跟费雪雁沟通下关于青少儿教育的事情。

他自己看的是手机上面杜雯发来的消息:“我不知道这个雕塑上的人物是谁,但你愈发沉着的性格,做团队领袖, 做领导,甚至做丈夫都是挺好的,可唯独在艺术家这块儿,就显得不够奔放,去意大利是让你感受文艺复兴那种蓬勃的艺术生命力,但那时候的蓬勃放到现在就是复古, 你要打好扎实的基础没错,可和尚跟古典主义两个元素都出现在这件作品上, 我觉得不好,你一直都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这种成熟可以是为人处世,但不应该是你的艺术生命力,过早的变得像个老学究,就不是我欣赏的万长生。”

这世上如果还有谁是这么了解自己,又如此的直言不讳,可能就只有杜雯了。

所以万长生静静的待在办公室,看了两天自己的新作品。

倒也没有把泥塑重新打回黄泥,直接开车拖到雕塑工厂,请老师傅们翻模放大,定做成一尊六米高的青铜像。

当然是空心的,也没有多重,价格合适老少皆宜。

他不是那种为了艺术什么都不顾的痴人,既然这件辛苦创作了一两个月的作品,在艺术上不成功,那就直接当成商业用品了。

节后重新上课的郭槐生看见还有点纳闷:“咦,动作这么快, 都不给我看看提意见?”

万长生自我检讨:“作为习作来说,古典主义这种严谨的写实做法尝试下就行了,既然是创作,这个水平还不够,我有些想当然了。”

郭槐生挑眉毛:“哦?不错嘛,这个国庆假期看来也没有白费,很是琢磨了些东西,我一直都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身为一个中国艺术家,你的根在哪里?既不要一味的抱着老祖宗那些东西不思进取,也不要一味的看着欧美国家那些东西就垂涎欲滴,你的优势在深厚传统底子,又能够极为专注的投入汲取欧美古典风格,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你的根在哪里!在具有现代意识的传统意蕴里啊!”

万长生内心震惊的假装吃惊:“你是故意看着我误入歧途,然后等我碰壁?”

郭槐生嘿嘿嘿笑:“你自己不尝试,不纠结,不痛苦的权衡,能深刻意识到吗?我给你灌输我的看法,万一我是错误的呢?以后这条路你如果走不通,岂不是要怪我好多年?你以为研究生就这么好当?本科生的主要学习目的是掌握技能,研究生是要研究课题方向的,你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抓紧时间搞研究!”

万长生如当头棒喝般,虽然不至于后背大汗淋漓,也惊觉自己要不是杜雯旁观者清,说不定又要走一段距离,才会意识到问题,那时候回头,说不定就痛苦得多了。

这就像钟明霞自身的那些经历一样,万长生哪怕伸伸手就能改变她,却觉得最好还是她自己努力走,只要大差不差,哪怕跌倒失败,也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教训深刻。

旁人总是自以为是的为他人想象,做出建议还觉得是正确的,其实只有经历者自身权衡考量,才能做出最适合自己的改变。

这道理用到别人身上他是懂的,在自己身上,这才恍然。

郭槐生观察已经被翻模成白色石膏的塑像,终于问出那个问题:“这和尚是谁?你祖先前辈,我看这长相你是刻意修饰过。”

万长生已经完全放弃了这尊雕塑:“米开朗基罗雕大卫的时候,也不知道大卫长什么样啊,这是朱八戒……”

郭槐生满脸意外的啥?

万长生得意的笑:“朱士行,法号八戒,实际上是三国时期的高僧,一千八百年前的人了,算是历史上第一位西天取经的僧人,西游记里面的八戒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作者向前辈致敬。”

郭槐生恍然:“这样啊,我还以为佛教传进中土不到千年时间呢……”

然后凝视好一会儿:“改成做不锈钢吧,我给你算成本价,价格差不多,你再通过这件塑像了解下材质的魅力,不能浪费了这种机会。”

万长生二话不说的好。

接下来他的重点活动区域就成了雕塑工厂。

节后几天徐朝晖带着母亲去了蓉都,费雪雁本来很想请假跟着一起的,可杜雯发消息警告她,这大一新生刚开学就请假不是什么好兆头。

万长生则提醒她过犹不及,这个时候不应该给徐朝晖施加任何心理压力,所以这姑娘居然连夜给徐朝晖折了一大瓶千纸鹤,然后才返回平京。

徐朝晖最后带走了这个瓶子,却没带艾米拉。

理由是自己这一去,基本上就是待在层流病房,与外界完全隔离的那种恒温无菌病房,连家属探望通话,都只能用电话隔着双层密封玻璃窗进行。

目的就是进一步用最狠的方法,摧毁身体里可能还残存的癌细胞,彻底清空,再重新引入配对的干细胞,也等于是把整个身体都格式化,重装系统。

这阶段容不得半点并发症感染,随时可能被带走生命。

所以根本没法陪着艾米拉去看蓉都,这些日子就只有拜托给师父了。

万长生装着很轻松的样子,开车送母子俩去了火车站,临告别才叮嘱:“我父亲也是因为癌症去世,但显然时代不同了,十多年时间,医疗水平上你能够活下来的几率要大得多,起码我父亲当时是束手无策,花钱都没有办法,我们也没有开眼看世界,到国外治疗的想法和渠道,现在却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时代的变化,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蜕变,精神上的蜕变,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肉体,真正脱胎换骨的去把自己涅槃重生一样,要带着一定活下来的信念,为了我们,为了雁子,还有你的母亲,配合治疗活下来。”

徐朝晖重重点头,挥手告别。

他那个不怎么说话的母亲,使劲跟在后面对万长生鞠躬。

艾米拉和万长生一起挥手,好一会儿才抬头:“他说他可能会死?”

万长生摇头:“每个人都会死,可以埋在地下默默无闻的死,也可以燃烧出漂亮火花照亮别人,走吧……我顺便带你看看这个城市,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别的城市,中国很大,很美的。”

艾米拉一步几回头的看,看徐朝晖消失的地方。

接近两个月的共同生活,徐朝晖不光帮他度过了适应中国的生活,更主要还是给予了兄长般的安慰照顾。

也许徐朝晖也在检讨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兄长会那么对待自己,所以现在的他确实是完全改变了。

顺带让艾米拉除了增加很多英语词汇量,也能结结巴巴说几句汉语。

当师徒二人走在繁华的市中心步行街上的时候,艾米拉居然也能举起手机拍一段视频发给自己的家人,然后还配了句江州话:“好霸道哦!”

这让万长生稍稍低落的情绪也笑起来,难得的聊起艾米拉的家庭。

原来他和他母亲住在郊外的别墅区里,因为习俗的原因,他母亲基本上没有逛市区的机会,所以他从小也看不到这样的繁华,加上自家的兄长都不喜欢他,所以在学校也经常被欺负,毕竟他读的学校,随便哪个都是皇亲国戚沾亲带故,也就变相的让大部分人都没了特殊化。

这种处处受气的生活,让他成天都只能闷着画画,唯一欣赏他画画水平的除了母亲,就只有姐姐。

也是通过他的母亲,那个不常见面的父亲才知道他喜欢画画。

所以来了江州以后,他一点不怀念在家乡的生活,只是无比想念母亲和姐姐。

万长生走过一处江州步行街街头极为罕见的艺术画廊,牵着艾米拉走进去,若有所思的用英语蹦单词方式表达:“如果,你未来能成为一个画家,一个有名气的画家,也许你就能主宰你自己的命运,也能够回去看见你的母亲跟姐姐,还能改变她们的命运,这不就是英雄吗?”

十一岁的孩子,走在画廊中,看着墙上那些制作低劣的作品:“画成……这样?”

万长生笑起来:“你一定会比这些都要画得好!”

艾米拉听进去了,从画廊出来就迫不及待的要回去,要抓紧一切时间画画。

一个孩子,心里如果有了这样的动力,会爆发出什么样的成果呢。

艾米拉的成长轨迹还有待时间验证,钟明霞的成长却迫在眉睫。

全身心扑在雕塑工厂和培训校的万长生,几乎没有关注这位的肖像模特工作了。

这天正在悉心学习不锈钢氩弧焊技术,相熟的师父就在架子上招呼他:“美女来找你咧!”

万长生一抬头,钟明霞满脸欣喜的凑上来:“有个教授约我去做书法模特,说不用全脱,还能带我去平京参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章完)

第377章 又不是没看过

再信奉该经历的都得自己去经历。

只要牵扯上那个什么人体书法的颜教授。

万长生也只能斩钉截铁的摇头:“不行,那是个骗子,你应该听我提到过这个人体书法就是哗众取宠的!”

钟明霞居然能听得似是而非:“上次你不是跟徒弟说有什么艺术特点风格,我看他可是教授呢,你个学生还能批评教授?”

万长生苦口婆心:“错的就是错的……”

说出这句话来,居然有点莞尔,想起自己这语气跟苟教授神似, 看来自己真有些老气横秋。

所以改变下语气:“小钟,艺术分很多流派类型,也在不断的探索革新,人体艺术也不是亘古不变的,目前的现状就是人体课程大多用在基础学习中,创作嘛, 写实的居多, 不写实的那些也不一定需要模特,古时候是没有照片,手机这些东西,所以非要有人体模特来创作时候用,现在给你拍张照,就能照着完成创作,根本不需要你站好几天。”

这件事也是他最近从国画系感受到的。

因为还要给各年级上篆刻课,万长生就接触到了好多书法作业。

碑帖就是从石碑上临摹下来的字帖,这是千百年来书法传承的重要手段。

因为古时候无论竹简、纸张都不如石头能够永久保存。

万长生自己也是在碑林里面练出来书法的。

可随着印刷术的普及,石碑开始逐渐失去记载的意义。

现在更是因为照片和手机的普遍出现,连字帖的意义都在消失。

因为国画系的学生,现在几乎人手一个大屏智能手机,对着上面的原版字帖练字,轻而易举的放大看清每个细节,效率比摹碑、摹贴都要高很多。

这就是时代无声无息的进步。

钟明霞极端反感:“我做人体的时候不许拍照!”

万长生头疼:“我只是打个比方,就是告诉你人体模特这个职业,也不是永远就不变的。”

钟明霞竟然顺势:“所以我也要求新求改变啊,他说书法模特,就是把白布缠在身上, 然后在我身上写字……”

万长生无语:“书法就书法,为什么非要牵扯到模特身上,非得加上女人体这个元素叫艺术,这就是糟蹋艺术!”

钟明霞跟他越来越牙尖舌利:“那为什么油画系还画美女蹲在那大便的画呢,难道那也是糟蹋艺术?”

万长生噎住了!

给钟明霞解释什么叫现代艺术的分支?

解释什么叫做先锋行为艺术?

又或者波普艺术、达达主义的定义是什么?

万长生并不喜欢钻研这些日新月异的艺术流派,因为在他看来,只要认真投入的去诠释艺术,每个艺术家都能自成一派,搞艺术的如果尽研究这个,自己也就别想创作了。

这一刻居然有点哑口无言,当然他也对油画系有些作品比较无语。

真该叫大美社那些充满敬意给他祝生日的小伙伴们来看看,他们认为无所不能的万万,居然被钟明霞这半碗水给噎住了。

颜从文既然能当上教授,起码现在的学术号召力比万长生还是强得多。

何况既然能博得一个盲书的书法名称头衔,也比毫无建树的小本科生要有说服力得多。

艺术界自己都各执一词的争论状态,怎么能跟这么个外行说清楚呢。

万长生还是没忍住,终究学师父拿起了行政手段的大法:“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许去!”

说了才觉得自己凭什么有这种权利,所以赶紧补充:“这是为你好!”

还是说了才觉得怎么跟那些思想陈腐的长辈语气一样。

所以又忍不住笑,放软语气:“真的,这种奔着女人体去的所谓艺术家,就是一肚子坏水儿,作为朋友不想你掉进坑里。”

钟明霞执迷不悟:“可我就想找个长期合同,要这种知名艺术家一直跟我合作,油画系的我才觉得一个个吊儿郎当、油头粉面的不靠谱,你们雕塑系又说只上基础形体课,好不容易出个老头儿,我看他真是老头儿,估计不敢对我动手动脚吧?”

万长生吓唬这傻子:“他是不敢对你动手,可你知道他这什么狗屁人体书法艺术,动不动就是要在很多记者媒体面前表演的,知道吗?他根本不是认真钻研书法艺术,就是噱头,每次写书法必定要在很多镜头前面表演,你不是最反感这个吗?”

钟明霞虚张声势的表情,终于有点畏缩,但还是强行加戏:“可你看我都上了一个多月课了,一直都还没签上长期合同,没有固定的艺术家合作,你说了要帮我的!”

万长生苦脸:“最近的市场风向对人体艺术本来就不友好,先缓缓呗……”

钟明霞看来是讨不到好处,跳起来跑掉:“哼!我去找嫂子说!”

万长生追着喊了句:“真的别去跳那大坑,他跟我有仇!”

真的是有仇,万长生这学期开始上篆刻课以后,从来不去书法篆刻教研组报到,反正安排多少课程,自己去上就是了,至于课时费、教案补贴之类的,爱给不给,不差那点钱。

主要是继承师父的遗志。

所以对书法篆刻教研组联合所有教职工发起的单独成立书法篆刻专业呼吁,也不冷不热的婉拒。

当初苟教授还在的时候,万长生就明言反对这种单独成专业的推动,更何况现在了。

据说颜教授作为书法篆刻教研组的组长,对这个助教恨之入骨,说偌大个江州蜀川,难道还找不到篆刻老师了,哪怕从江浙国立美院那边去引进,也要找来正儿八经的老师,不可能让这么个学生带课助教,简直就是笑话。

算是相互断对方的路吧。

虽然万长生什么都没做过。

没准儿,现在去招惹钟明霞就是故意来恶心万长生,要让他有吃屎的感觉!

钟明霞这傻子如果真去当了什么人体书法模特,简直就是掉进狗屎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万长生只能简单的给贾欢欢发消息说声劝一下,别让这傻子去上当。

然后唉声叹气的重新投入到自己的氩弧焊练习中。

读个美院,读得像是在上技工学校。

万长生也是够了。

钟明霞回头也是这么给嫂子表达的:“他真的是在上大学吗?我怎么觉得跟我们职高那些学电焊的差不多,我看见他们雕塑系还有挖掘机,难道他还要学那个?”

贾欢欢像个被太监宫女蒙蔽的娘娘,抓了万长生缠着创口贴胶布的双手心疼极了。

本来成天打石头就够粗糙了,这些天更是连指甲缝里都又脏又黑,还布满小口,这是家里没钱吃饭还是培训校赚不到钱?

欢欢倒是不会怪长生哥做什么,只想着什么才是最好的保护修复剂:“回头我问问老师,有什么搽手的药。”

万长生白眼钟明霞,嫌弃她煽风点火:“皮外伤,我这技术还不过关,经常有锋利的切割小口,其实主要是脏,氩弧焊烧过以后有很重的黑色油污残余,加上还要打磨的油膏,这种自己亲手体验是很重要的,好比我自己会打石碑,才能要求别人怎么做。”

贾欢欢找钟明霞把她的护手霜要来,给万长生细心的抹上:“我们老师说,其实这些涂涂抹抹的东西,都不如防晒,减少黑色素沉积,哈哈,雯姐也告诉过我。”

钟明霞欲盖弥彰的咳两下。

贾欢欢才想起来:“哦,钟钟这个事情很简单,不就是签个长期合同吗,长生哥你自己跟她签一个,就不用去跟那个什么恶心的教授搞书法了!”

万长生正在享受手上的温柔,抬头惊讶:“啊?我跟她签?”

钟明霞使劲在旁边点头,却忍住了不说话,当着贾欢欢她基本上都是第三者描述,从不和万长生说话的。

贾欢欢鄙夷:“对啊,之前不是给你看了两星期么,又不是没看过!反正你也要看,你还想看谁啊!”

万长生艰难表达:“不是,我们雕塑专业不需要经常看人体模特,而且……”

贾欢欢满不在乎:“就当帮下钟钟了,又不是要你天天看,一个月看几天就够了吧?”

钟明霞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三五天也行,一周最好,十天就阿弥陀佛了,我要求不高的!”

万长生终于回过味来,这是钟明霞的七弯八拐绕过来的圈子呀!

恨眼看过去,那自作聪明的家伙还赶紧把目光移开,一脸跟我无关的样子:“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嫂子我先回去了,改天又陪你去逛街,大哥再见啊!”

提了个硕大的挎包干脆溜之大吉,从背影都看得出来诡计得逞的那种得意。

万长生揭发:“她是故意的,就是想每个月骗几千块的模特费!”

贾欢欢不在乎:“哎呀,平时经常过来找我玩儿,我们系上好多男生还问她,我就说是你妹妹,你也说了想帮她下,我都相信她不是姨太太,那就顺手帮帮忙呗。”

万长生满脸写着“被迫营业”四个大字。

不过片刻之后,贾欢欢还是小声:“你……看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万长生没好气:“能有什么感觉,跟你们医生看病人是一样的!”

贾欢欢还忐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看,好紧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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