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克制

“命案积案吗?哪起案子?”

陶鹿听到类型,立即就来了兴趣。哪怕明知道命案积案是要花钱的,请江远他们来做更是要花大钱的,但这个钱,他是愿意花的,而且乐意之至。

对任何一个警局来说,侦破命案积案就像是使命一样。侦破一起,就是使命的拼图增加了一块。

江远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说案子,而是先打预防针道:“我现在还不是很确定,只是在查看指纹的时候,有一点印象,后面虽然比中了,但因为也是残缺的指纹,且不是决定性的指纹,所以,该案件是否正式开启,尚且存疑。”

江远说过,再解释道:“我可能还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来确认一下,另外可能要找一下该案件的相关人士,审讯一下涉案人员。所以提前说一下。”

江远一口气说了这么说,结果不止是陶鹿,宋天成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格外郑重起来。

这可是江远来着,他决定是否要做端达集团的案子,都没说这么多话。再看端达集团,现在股价都涨20%了……

“哪个案子?”陶鹿问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在内心构建防护墙了。

“建门院凶杀案。”江远在给两名领导做完了心理建设以后,老老实实的说出了案件名称。

做刑警的喜欢在心里藏着秘密,但秘密不能太大,容易死。

陶鹿和宋天成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回,各自收了回去,都不肯将内心的想法泄露出来。

“你这个……有把握吗?”陶鹿感觉自己今天的脑子都是乱掉的。前面,江远说张伟力,他想不起来是谁,现在江远说建门院凶杀案,他又太想得起来是谁了,以至于语言组织能力再次瘫痪。

建门院凶杀案,是一起90年代末的凶杀案。建门院是地址,无甚稀奇,核心在于凶杀案的受害人贵胄身份。

江远想了想,道:“指纹,我有九成的把握是比中了,我可以回头再研究仔细一点。不过……”

“指纹比中了,不见得案子能侦破!”陶鹿一句话就戳开了这张窗户纸。

江远点头:“确实是。”

陶鹿眉头皱的比刚才更紧了。

宋天成的表情也不好看。

一起20多年的积案,要如何侦破呢。

其实说来说去,陈年积案的侦破,是有固定模式,或者说,是有固定的前置条件的。

首先第一点,是要有新发现。最常见的新发现有三种,一种是新技术革命,比如DNA技术的发展,就把许多的陈年强奸案给侦破了,而且大大降低了强奸案的发生率。

第二种就是偶然所得,常见的就是牵出萝卜带出泥的,各种犯罪人士为了立功而捐献出来的同伴等等,都属于此类。江远这次发现的指纹也是此类。

第三种就是家属或关系人的调查,网传的南医大强奸杀人案,是曾经的同学们多方比对而才找到的犯罪嫌疑人。另外,清华朱令案的推进也是有赖于受害人的大学同学们的努力。

但这三种前置条件里,风险最大的就是偶然所得。

因为偶尔所得的往往不是决定性的证据,大部分时候,警方得到的都是线索,是需要想办法找到证据的。

特别是这种二三十前年的积案了,没有证据,就凭某某人的一张嘴来说,对嫌疑人的风险就太大了,对于整个社会都将是巨大的威胁。

如果豁出去一张嘴就能将人定罪的话,谁还没有一个毕生所憎的敌人,谁还等不到一个濒死的机会。

一般的命案积案,有线索就重启是很常见的。

但建门院凶杀案的风险不是一般大。

陶鹿不禁道:“江远,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不建议重启专案,至少,不能就这么直接重启起来。”

江远并不奇怪,只是抬头看了宋天成一眼。

宋天成的神色未变,仿佛没听到似的。

陶鹿强调道:“我知道你有自信,但这不仅仅是破案的事,我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伱可能想不到,建门院凶杀案,自始至终是一名重点嫌疑人都没有,刑侦队没有抓到一名疑似的嫌疑人。”

江远不由坐直了一些。

老实说,这样的案子,未能侦破是有可能的,但是连一名重点的嫌疑人都没有,却是非常不正常的。

特别是在案件久久没有突破的时候,这种案子更容易出现的情况是抓一大票人回来,集中审问或者怎样,来获取线索。

类似的方案江远都没少用过,通过抓捕一些相关的犯罪人士,通过犯人间的联系再来获取线索,而且,每当他用起这种方案的时候,还用的很大。

“建门院凶杀案,没有搞排查吗?”江远颇为意外。

“有做小规模的排查,但没有做大规模的排查,当时也没有足够的线索。”陶鹿郑重的道:“当年的凶杀案,总体上是比较多的。受害人的……家属,提出不要扰民,不能因此就搞大索全城。”

江远:“关键还在警方怎么想的吧,警方如果有大排查的需求,难道还不能做吗?”

“那自然是可以做的。”陶鹿轻声道:“当时确实也没有做大排查的基础,但这个级别的案子,通过排查来获取线索,也不失为是一个方略。可当时,这个方略就被否决了。”

“当时的专案组的意见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就当时的条件来说,大排查应该是帮助不大,但不管怎么说,专案组毕竟没有穷尽所有办法!”

宋天成见他们说话到这个份上了,再道:“我赞成陶支的观点。当年,受害人的家属是非常克制的。当然,警方也是尽可能的进行了调查,投入的资源也是极多的但是,受害人家属的情绪,我们是需要维护的,不能贸贸然的就重启专案,那对受害人的家属将是第二次伤害,也不利于我们的工作。”

“我理解。”江远是真的理解。这种案子要说侦破了,没有做什么,那是可以理解的。没有侦破,竟然没有穷尽所有手段,那只能说,受害人的家属真的非常克制了。

在这种情况下,警方轻易开启专案,若是不能侦破或者侦破的旷日持久的话,对受害者家属绝对会是一次刻骨铭心的体验。

考虑到受害者的身份,你伤害了他,他一笑而过的概率并不高。

“那就先做一轮先期侦查?”江远本身也是准备小规模的启动的,现在无非是一个程序问题。

陶鹿立即点头,道:“可以先从审讯开始,你是找到了哪个嫌疑人的指纹,先把他单独提出来。我这边的人,你随便用。”

“直接补充到我的积案专班里来吧。”江远不客气的道:“总要有个名义的。我自己带的人对京城这边不熟悉,总有本地的刑警带着才方便。”

陶鹿深深的看江远一眼,道:“补充到你这里没问题你可不能把人给带走了。”

“不会,哪里有人正广局不呆,去乡下的。”

“乡下自然是不愿意去的,但宁台不一样。”陶鹿说着也不纠结了,道:“你看上谁就添谁吧,端达的案子我慢慢审,咱们各负责一块!”

(本章完)

第990章 顺

江远点齐人马,再带上了崔启山等人,一起前往建门院秘密勘察。

正广局的刑警人才是不缺的,严格来说,崔启山这种都不能算是人才。短板太矬了。

江远主要是还是跟崔启山熟悉,再者,崔启山是有掘尸的特技的,在这种无头案里,发生任何的异常都是好事。

崔启山更是重视异常。开玩笑,江远为了救他的人,把人家一个上市公司都给端掉了——当然,其实在“帮忙”这件事上,是没有这个必要的——但这份心意,崔启山是不得不领受了。

众人都是各自做好了准备,等开车的时候,车队竟有20多辆车。

崔启山恨不得把技侦都喊过来的样子。

这么多辆车一起开过去,就不能叫秘密勘察了,于是特意分了人手出来,再安排大部分的车辆停到跟前的公共停车场。

江远身边总共两辆车,8个人,停车在了建门院的外面。

江远带着牧志洋和高玉燕,崔启山带着手下的李江,总计五人,没什么阻碍的就进到了建门院小区。

建门院是五十年前的小区了,曾经是单位大院的它,因为机构变革,企事业单位的裁撤,小区已经彻底交给社会了,而今,也就只是一所门禁不严,地理位置优越,但建筑老旧的小建筑群。

“发案的是2号楼,进门右手边的这栋楼。”崔启山事先也是阅卷过了。

江远点点头,确认了地址,再观察四周。

建门院这个案子,难就难在特别简单。

建门院里面一共4栋楼,均是五层的筒子楼,呈一个Z字,从而互不遮挡。2号楼在Z字的右下角,距离院墙有差不多10米远。

受害人张校明住在2号楼的4楼。

筒子楼本身的结构和人员,也非常的简单。

筒子楼就像是一排宿舍楼,每间房子都是直筒筒的进去的一个长方形的房间,内部分割出一两个小隔间,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

建门院的筒子楼属于是二代筒子楼,每层各有两个卫生间,且偏大,厨房也是两间,相对更宽裕一点。

楼梯和走廊则像是外挂在楼外的,就是长长的一条走廊,中间是楼梯。

可以说,建门院的结构从内到外,都是一览无余的。

从楼下能看到楼上的走廊和楼里上的人,站位好一点,甚至能看到厨房里的人。

而走廊也是通直的,不管是从楼梯还是走廊的一头看过去,一条走廊上有谁在,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更进一步来说,90年代的建门院是单位自建的楼房,虽然也有一些换房、继承和买卖的情况,但总体来说,整个院子里的居民都是熟人,同一栋楼的人起码是五成熟,同一楼层的更是七成熟以上。

而受害人张校明被杀,以当时的法医的判断,大约是在早上10点钟左右,这个时间,虽然是院里比较清静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去上班了,但总归是有家属在的。

然而,警察走访了院里所有人,一个目击证人都没又找到。

这就让侦查方向,不可避免的转向了熟人作案的可能。特别是四楼的住户,只有这些住户出现在四楼走廊里,才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要是有眼生的外来者,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结果,显然并不支持专案组当时的判断。

江远和崔启山在2号楼的4楼来来回回的走了几遍,终于引来了一名老太太的关心。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老太太看着也就60多岁,在楼里算是年轻的。

现在的人员结构和20多年前不一样了,同样的筒子楼里,住的人更少了,来往的陌生人员更多了,因为没有独立厨卫的缘故,原有的住户几乎都搬走了,新搬来的租户更换频繁,早已不复同层七分熟的盛况了。

崔启山注意到老太太的年龄,不答反问:“您是这楼里的业主吗?是以前就住这里吗?还是后买的房子。”

“谁买这里的房子啊,都等着改造呢,说改造,又不改造,现在等拆迁吧。”京城的老太太,还是很愿意阐述自己老BJ的身份的,紧接着就道:“这房子还是我爸那时候分的,后来我爸走了,我几个哥哥的条件好,就把这个房子给我了。现在是给我孙女当学区房,中午吃顿饭,午休一下子,晚上再带她家去。”

“这边房子不改造不拆迁,是因为那个案子吧。”崔启山提出一个坊间传言。

老太太脸色一变:“以前觉得不像,现在感觉是有可能呀。哎,你说关我们什么事,隔壁小区都装电梯了,就因为我们的楼里出了命案,说不装就不装了。拆迁更是不说了,我们这么好的位置,凭什么不拆迁啊……”

“等于说,那个案子还没破?”

“谁知道呢,应该没破吧。”

“那案子发生的时候,您在这边住吗?”

“住。跟爸妈和几个哥哥住一起,我家也是那次之后,才下定决心给买房的。”

“那您觉得,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太太想都没想,道:“说不好就是厂里的工人。”

“恩?为什么?”

“因为张校明喊‘下岗再就业’,你想想,你要是厂里的工人,你愿意下岗再就业吗?多少人恨不得捅了他。最后不就被捅了吗?”

“我记得当时抓了几个人,说是喊过这个话的人。”崔启山是在回忆卷宗。

老太太道:“张校明是上班时间被捅死的,工人都在上班呢,哪里有空捅他呢。”老太太说着抬起头来,再次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警察!”崔启山说这个话的时候,面带微笑且严肃,等着看老太太的反应。

“你们又要搞这个案子了?”老太太的眉头皱一皱,并没有想象中的欢迎。

崔启山一愣:“前面有人搞这个案子吗?”

“你们不是隔几年就搞一下,我群都加了好几个。”老太太说着怀疑的看向崔启山:“你证件呢?”

京城的老太太,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你的时候,压力是有一些的。

崔启山不禁苦笑两声,拿了证件给老太太看,再继续问问题。

终于把人给问烦了,再逮了几个路过的问了问,最后查了老太太所说的群。

都是以前的专案组的成员建的。

崔启山苦笑一声,道:“估计跟咱们一样,每隔几年,偷偷的调查一下,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启动,就私底下先调查。可能是想等收集到了证据,再往上面报。可惜,一直没收集到证据。”

崔启山说的一本正经,就是话不好听。

江远点头。

崔启山接着感慨了一句,又道:“当年接触这个案子的专案组成员,大部分都已经退休了,现在再搞这个案子,主要得看审讯的结果了。还要看嫌疑人的表现。”

崔启山说的就是正常的命案积案的侦破过程。

20多年前的案子,大部分的证据都消弭了,所以,这样的案子是非常需要嫌疑人良心发现,或者身边人举报成功的。

如果审讯民警能让嫌疑人直接开口认罪,那是最完美的。不能做到,也得嫌疑人配合说出一些信息来,如果都不行的话,这样的积案就非常难了。

所以,崔启山更多的是将希望寄托在江远发现的那个指纹的所有人身上。

江远微微摇头,道:“他不一定会交代。交代了,就是命案嫌疑人了。人,估计也不是他杀的。”

前者,崔启山保留意见,只问后者,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杀的人?”

“王福庭,也就是我比中的那个嫌疑人,他的指纹是留在院墙上的,院墙上没有血迹。而从受害者的伤口和倒地的位置来看,受害者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反抗的,王福庭如果参与杀人了的话,衣服和手是很容易沾染血迹的,院墙不能那么干净。”

“这么说,这个王福庭还可能是完全的案外人?”崔启山说着都焦躁起来:“我就说,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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