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这主意,你是懂得福报的

这弯子,卞孝生实在是绕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出来了,他今儿但凡敢绕一天,吴远就能真蹲在这花园边上,当着几百号工人的面,陪他蹲上二十四小时。

不过卞孝生一抓住吴远,吴远还没怎么样,倒是把办公楼里的人吓得够呛。

赵果蹭地一下站起来了,美眸圆睁,自己都没那样抓过老板,这个卞乡长居然抢了先?

正埋头审单据的杨国柱,也随之站起来了:这俩人莫不是要动手?什么原因,不至于吧?再说小远也不是那样式的人哪?

杨国柱正琢磨着要不要出来跟卞乡长散根烟,打个岔,就见吴远不动声色地挣脱卞孝生的手道:“卞乡长,有什么问题你说说看,我们一起想办法。”

卞孝生抓无可抓,只得收回手,放回蹲着的膝盖上道:“本来今儿缫丝厂应该如期开工建设的,结果一个师傅都没来。说是不发钱,没人来。”

吴远把烟灰弹落在花园里道:“年前的工钱还没给人结?”

卞孝生俩眼一瞪:“这工程也没告一段落,半半拉拉的,怎么结工钱?”

这理直气壮地劲儿,怪不得没人愿意来了。

吴远失笑道:“卞乡长,这确实是咱们这行不成文的规矩。每逢端午、中秋、过年什么的,多少要给师傅们发点。”

钱不到位,谁跟你干哪?

卞孝生脸色一肃,“真有这事?”接着又咕哝道:“怪不得彭工头,大年三十还跑我家堵门。”

“不过话说回来,卞乡长,你把钱抓那么紧,是有自己的考虑?”

吴远这话问得,就是给卞孝生递了个台阶,免得他觉得,自己堂堂一个乡长,竟然不知道这事,觉得没面子。

卞孝生沉吟道:“说实话,我是头一回主抓这么大投资的项目,就怕在钱方面出问题,所以就管得严了点。”

这就难怪了。

卞孝生看起来三十多岁,但经验跟两世为人的吴远比起来。

自然是没法比。

问题点透了,烟也抽完了。

卞孝生长身而起:“行了,我明白了。回去就打电话,叫师傅们来领工钱。”

随即又举一反三地问道:“伱说我是不是该压一部分,省得他们拿了工钱,还是不来干活?”

这?吴远能说什么?

所以就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既然你什么也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卧槽,老卞你是真的狗啊。

送走卞孝生,吴远回屋,刚坐没一会儿,一杯茶还没喝完,乔四爷带着几位组长过来了。

吴远豁然而起,出事了?

师徒俩心意相通。

一见吴远这反应,乔四爷就当先挥挥手道:“没出事,是彭师傅有个想法,我们也都觉着可行,所以来找你说说。”

吴远大松一口气,拿出一包华子来,扔在茶几上,让众人自己拿着抽道:“师父,具体什么事?”

结果乔四爷有意让彭师傅自己说,彭师傅却只知道嘿嘿一笑,推辞道:“四爷,还是你说吧。”

果然如顾媛表姐所说,她家那口子是闷驴子。

只知道干活,不爱表现。

乔四爷点着了烟,这才娓娓道来道:“今天来的新师傅们,由于之前也都精挑细选过,手艺都还成。加上咱们这工序拆解得很好,各道工序的加工生产门槛更低。”

“所以几位组长觉着没什么培训的必要,就算是要,三两天也就够了。于是彭组长提出,不如把人员组织起来了,分个白班和夜班。”

这个表姐夫,是懂得福报的呀。

这都替自己想到了。

但是吴远本能上还有些拒绝,因为安排夜班需要调动不少资源,而且大半夜的干活,人容易疲累,也会出事。

最最重要的是,等机器一到,安装调试好,就要取消夜班。

实在没必要冒这点风险折腾。

所以吴远就语出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这种为老板着想的初心,还是要鼓励,要维护的。

拒绝也不能太直接。

于是问题就回到了二叔杨国柱这里。

吴远把杨国柱叫过来一问,结果杨国柱嗦了嗦牙花子,还真道出了令吴远意外的答案。

“机器我是下定了,但我估摸着最快也得两周才能到货。尤其是那批工业缝纫机,时间可能更久。”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能正式上岗的时间表,就推迟到了2月底。

乔四爷趁机道:“新来的师傅们,头一个月最为关键了。必须把这勤奋肯干的氛围给贯彻下去,一旦由于不管什么原因造成懒散现象,今后恐怕都很难纠正过来。”

这话有道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

吴远也只好拍板道:“师父,各位组长,那就先培训加准备三天,打正月十一,也就是2月6日,正式开始夜班。”

决定下来,吴远忍不住多强调几句道:“师父,各位组长,三天培训中,一定要加强安全培训,你们几个多留意。”

说完又转而对杨国柱道:“二叔,通知厂里其他部门,尤其是食堂后厨那边做好配合的准备,提供好夜班的饭菜和营养。”

杨国柱点点头:“知道了。”

“这次夜班,最多持续到机器设备到货,请大家坚持一下。”

事情布置下去。

最高兴的,当属市场部。

产能原地翻倍,订单的压力瞬间骤减了。

其实吴远倒是不在意这点产能压力,但师父所谈及的士气问题,的确是个关键。

一旦让师傅们养成了摸鱼的习惯。

后面想要整治回来,的确很是麻烦。

晚上回到家。

老支书过来吃饭,爷俩蹲在大门口,全然没什么架子。

吴远给老支书递了个烟道:“这才正月初八,怎么感觉就没什么年味了?”

老支书悠悠道:“你这就是不识庐山什么什么,只什么什么……”

这文化水平。

吴远接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爹,这话何解?”

“你那家具厂都开工了,咱们村那些个会抡斧头的,都去了吧?就算没去的,受到你们开工的影响,也都准备外出打工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李二狗那帮人,还在游手好闲咯。”

(本章完)

第310章 他比他媳妇难对付多了

转天就是立春了。

老天爷是真给面子,半夜里就下起绵绵细雨来了。

真当是,春雨贵如油,想要多下点给农民们。

等到天亮之后,雨倒是不下了,但天也没晴,漫山遍野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没有江南雨巷那种唯美。

但却有着田园风光的朴实。

吴远一大早,推开门,着实对着这一幕,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前世很多次午夜梦回,怀念的就是这般静谧、空灵的美。

门口麦田里,趁着地湿而洒化肥的身影更多了。

带着孩子们吃完早饭,吴远特地多留了会儿,让马明朝先开车把孩子们送回家。

钟文雅抱着杨落雁不撒手,小眼里叭叭地掉眼泪。

但没办法,开学在即,三姐和四姐也都各自打来电话,给孩子们下了最后通牒了。

今天必须回了。

熊文倒是有些小心机的,扯着吴远的衣袖道:“舅舅,我家里好冷的,你家里就很暖和。”

吴远摸摸熊文脑袋,“往后天气会越来越暖和的。”

本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假期结束,结果还整出依依惜别的气氛来了。

直到钟文强垂头丧气地道:“回去又得天天上学了,烦死了!”

然后喜提吴远的一脚飞踹,几个孩子立马麻溜地钻上桑塔纳,一溜烟地跑掉了。

等到吴远到了厂里,隔壁二叔杨国柱出门道:“小远,你屋里头电话响半天了,不知道什么人打的。”

吴远给杨国柱散根烟,“不管他。”

反正他把权力都下放的差不多了,真正紧急的事情不会找到他的。

更何况,真正想找他的,就算错过了,对方还会再打的。

果不其然,吴远刚到办公桌前坐下来,当天的北阴日报还没展开呢,桌上电话又响起来了。

“喂,哪位?”

“你好,吴老板,我是县里的林秘书。”

“哦,林秘书,伱好你好。”吴远态度立马热情起来,这也是应有之意:“徐县长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是这样的,中午十一点半,徐县长想请你在机关食堂吃顿便饭。不知道你这边方便与否?”

吴远一撇墙上的钟:“方便,方便,徐县长相召,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我就先这么定了,吴老板。”

“好,辛苦林秘书。”

挂了电话,吴远这才站起身来,踱步出门。

连吃饭这招都用上了,徐县长这回所图非同小可啊。

不过能是什么事呢?

吴远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中午十一点钟,吴远就提前赶到了县政府这边。

然后被林秘书安排在一间会议室里等候。

早来一会儿是他应该摆出的姿态,只是空等的话,就有些折磨人了。

所以林秘书不时地过来一趟,借着添茶倒水的名义,也不敢真正地冷落到他。

吴远倒是看得明白,连续说了好几遍,让林秘书不必如此客气。

他这间会议室里看报纸,看的挺好的。

一杯茶的功夫后,林秘书再次出现时,就领着吴远直接去了机关食堂。

一路上,吴远终于有机会跟林秘书刺探点虚实,建立个渠道了。

“林秘书,徐县长最近挺忙的哈?”

林秘书心里一动,点头道:“徐县长一直都挺忙的,但最近尤其是被县服装厂的事儿搞得焦头烂额,好几晚都是十点多才回家。”

这还不是内卷到只能睡五六个、四五个小时的年代。

所以十点多回家,确实挺惊人的。

不过吴远听了这话,惊人倒是其次,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里对他有用的信息。

县服装厂!

难不成徐县长搁这儿隔山打牛来了,想通过自己,来做媳妇杨落雁的工作?

一念至此,吴远几乎就能确定了。

毕竟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儿,徐县长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出什么别的花招来。

于是对林秘书投之以感谢的微笑。

至于实打实的感谢,只有另找机会了。

在机关食堂的包间里,吴远做等了一会,抽了根华子,这才听到有人声和脚步声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吴远把剩下半根华子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才起身去迎。

然后俩人恰好会面在包间门口。

“吴老板,机关食堂条件有限,你不会介意吧?”

“徐县长,瞧您说的哪里话?不瞒您说,我也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对吃的没讲究。”

“哈哈,说得好,一日三餐,粗茶淡饭。那我们今天就靠着粗茶淡饭,随便聊聊?”

“我,客随主便。”

嘴上说是粗茶淡饭,当然不可能真是粗茶淡饭。

标准的四菜一汤,连酒都没上。

吴远心里有了数,拿起筷子,无所顾忌地大快朵颐。

把主动权交给徐县长,让他慢慢憋招去。

“吴老板,我前不久才知道芙蓉衣巷的杨老板,是你爱人。贤伉俪真是郎才女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做起生意来,一个赛一个地厉害!”

“过奖了,徐县长。我媳妇那卖女人衣服的,其实我也不大懂,所以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卖衣服搞服装是真不易,你瞧她现在连辆专车都没有,回回蹭我的车。”

徐县长脸色一滞,谁跟你聊这个?

你把话题往这儿一带,接下来还让我怎么开这口?

但来都来了,该说的事得说,该开的口得开。

“现在虽然政策不明,但县里对于你们的生意和厂子发展,总体上是持鼓励态度的。那你们是不是也能适当地回馈社会,回馈政府,支持一下县里的工作?”

吴远连连点头道:“支持,支持,必须支持!我听我媳妇说,她那芙蓉衣巷厂子,解决了县服装厂里上百号女工的再就业问题,这帮女工在这次的冲突中就没有参与。”

“同时,因为租用县服装厂,也给厂子里财政带来了极大的缓解。听说徐县长这次能这么快平息事件,芙蓉衣巷的这笔租金,起了好大的作用。”

徐县长夹了一筷子苦瓜,满嘴苦涩之余,才开始后悔。

我怎么夹了这道菜?

目光落到吴远身上,也同样赶到后悔。

我真是失心疯了,怎么会想到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他分明就比他媳妇难对付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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