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伸冤讨债

“想不到最先赶到姬路城的居然是你,这倒是有些出乎本官的预料。”

周鹤羽脸上笑意从容,一张俊美儒雅的脸上并没有因为云从的死亡而显露出丝毫的气急败坏。

被李钧一拳逼退的黑衣仆从束手站在他身边,眼神阴冷的盯着李钧。

“在本官的计划中,原本打算用云从这个蠢货钓出鬼王达或者钱凤庭其中一名副千户,用他们的人头在徐大人面前博一个好印象。不过世事也不能件件如愿,罢了。”

周鹤羽叹了口气,一身门阀子弟的洒脱气度,对着李钧笑道:“现在云从这个锦衣卫叛徒已经死了,你也算替虬龙报了仇。本官现在暂时还没兴趣杀你,免得白白便宜了别人。”

这句话说罢,周鹤羽扬臂甩袖:“提醒你一句,王长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离开犬山城的消息。如果你不想后院失火,最好现在就滚回犬山城守着你的地盘。”

李钧抬眼上下打量周鹤羽,眼中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嘴角挂着的嘲弄,分明就是在看一个自大狂妄的傻子。让这位姬路城宣慰使大人脸色不由阴沉了下去。

“你觉得我来姬路城,就为了杀一個总旗云从?”

“难道伱还想杀了本官不成?哈哈哈哈”

周鹤羽眼眸微阖,冷笑道:“想要求一个冤有头债有主,那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替人伸冤的本领和讨债的能力,你说对吗?阎君百户。”

“如果不自量力,那最终只会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这里是姬路城,你能前来救援已经足够还清和虬龙的情分,要是再继续斗下去,接下来死的可就是你犬山城的人了。丢了犬山城,你拿什么跟裴行俭的学生合作?”

周鹤羽两手背在身后,淡淡道:“已死之人和未死之人,这两者孰轻孰重,你不会分不清楚吧?”

在周鹤羽这样出身帝国门阀子的弟眼中,人命不过是称量利益大小的砝码工具。

至于什么恩怨情仇、袍泽义气,那不过是让自己名正言顺攫取利益的噱头罢了。

周鹤羽相信,在眼前这样的形势中,这位锦衣卫百户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李钧下一刻说出话,却让周鹤羽脸上的从容瞬间烟消云散。

“活着的不会死,但是死了的人,我也要为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李钧举臂抬刀,锋刃直指前方!

“否则他们闭不上眼,老子也安不下心!”

“好好好。”

周鹤羽怒极而笑,再也顾不得之前想要给王长亭留下一点麻烦的念头,狞声道:“看来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跟本官做对了?陈宗!”

“老奴在。”

黑衣奴仆闻声上前一步。

周鹤羽冷声道:“杀了他,本官可以赏给你的后人三个解除周家印信的名额。”

“多谢大人。”

听见周鹤羽开出的赏赐,让名为陈宗的老人顿时喜上眉梢,身上散发出更加冷冽刺骨的杀意。

“你就是苏策手下那个名叫李钧的武序吧?”

陈宗一双森冷的眸子落在李钧身上,沉声道:“老夫在跟随公子进入倭区之前,曾听闻黄天门的余孽逃窜到了这里,背弃祖宗规矩,将一个叫荒世烈的倭寇收入了门,败坏了武序的名声。”

“老夫本打算借这次公子赴任的机会将他们一并收拾了,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不过能斩杀荒世烈,赶绝黄天门那群废物,也算你和苏策为武序出了一份力。”

陈宗声音转冷:“可惜你今天竟敢对公子出言不逊,犯下的过可就抵不了功了。”

两只枯瘦干瘪的手掌从袖中探出,缓缓收拢的五指捏出沉闷的爆音。

“你刚才出的那一拳,是常山真定门的五品拳术见龙卸甲。拳劲流转之中有几分当年真定门主赵继官的影子,还算不错。但你要是觉得靠这点武学杀了一个催生而来畸形孽物,就有本事能以下犯上,那你还是想太多了!”

“你武几?”

李钧凝视着这名神情桀骜的老人,眉宇间一片凝重。

陈宗傲然开口:“大成武四!”

李钧紧皱的眉头蓦然松开,抿紧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哑然失笑。

砰!

陈宗不知道李钧为何还有胆量敢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但这番嚣张态度着实让他心头火起。

只见他冷哼一声,身形顿时消失原地,晃动之间已经奔袭至李钧面前。

“弋阳门陈宗,今天就代替苏策教教你这个后辈如何做人!”

两道肉眼几乎无法锁定的鬼魅身影纠缠碰撞在一起,刺耳的音爆一路从大门前炸到户所上空。

与此同时,姬路城户所外出现围拢大量周氏的人马,无数森冷的枪口对准了场中所剩无几的姬路城锦衣卫。

“大人,我们掩护你们突围。”

一名锦衣卫抱着晕死过去的箕山,探手从地上的尸体中抄起一把爆矢枪,一脸悍勇的看向邹四九。

“突什么围?是咱们包围他们!”

邹四九扔出这句话后,便不再理会这名神情错愕的锦衣卫,装模做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去他妈的,差点被那个老头给唬住了。”

邹四九嘴里轻声嘀咕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处:“马爷,你什么时候更新的这种便携功能?”

“要你管。”马王爷瓮声瓮气的回答在耳边响起。

“你这头老色鬼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邹四九嘿嘿一笑,在一众锦衣卫茫然的目光中,抬眼看向头顶。

“赌一局,你说这个装模做样的老东西能在李钧的手里撑多久?”

“五招。”

邹四九撇了撇嘴:“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说三招。”

“赌什么?”

“就赌.”

邹四九话未说完,头顶便炸开一声宛如闷雷的震响。

席卷的气浪将一众勉强站起的锦衣卫再次掀倒在地,连邹四九的不禁把头一低。

砰!

一道身影从天砸落,在姬路城百户所门前的空地中撞出一个丈宽深坑。

“不可能”

凄厉的嘶吼刚刚响起,就被紧随而至的重拳全部砸回肚子里。

轰!

以深坑为中心,方圆五丈的坚硬地面竟如投石入湖,泛起骇人涟漪,崩开一道道恐怖的裂痕。

“完了,没得赌了。”

邹四九摇头苦笑,满脸无奈。

还没开盘,已经结束。

“一个盖了儒序印信的奴仆,一身已经腐烂发臭的血肉,也配对荒世烈指指点点?”

李钧不再看脚下已经沦为糜烂碎肉的尸体,迈步踏上户所台阶,垂在腿侧的右手指尖,有血水缓缓滴落,随着脚步拉出一条猩红血线。

自称武四大成的陈宗在李钧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不单单是因为独行对门派的压制,更因为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武四,不过是空有其表。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股臭味李钧很熟悉,早在成都府的时候,他就在一头被余寇炼成黄巾力士的武序身上闻到过。

儒序印信,属于儒家六艺之一的‘御’。

本质上和道序和黄巾力士并无太大的区别,优势的一点是能够保留受印者的自主意识。

但对于武序而言,这却是慢性毒药。

纯粹血肉插入了别人的意志,凋敝只是迟早的事情。

户所之内,周鹤羽眼睁睁看着陈宗被李钧轻而易举的杀死,却没有选择逃跑,依旧镇定的站在原地,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度竟不逊先前分毫。

可在外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他背在身后的十指却已经交缠在一起,指尖发白,不断颤栗。

铮。

李钧拔出插在云从尸体旁边的绣春刀,刀尖点在地上,拖拽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杀了我,对你而言只有百害,并无一利。”

周鹤羽双目与李钧对视,朗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对付王长亭,用他死,换我活。”

啪!

冰冷的刀身轻轻拍在周鹤羽的侧脸。

李钧一脸似笑非笑,问道:“你又是儒序几?”

“儒序五。但我是汝南周阀的人。”

周鹤羽顾不得眼前的奇耻大辱,在摔扑在脸上,几乎令他窒息的血腥气中,勉强控制住自己话语中的颤抖。

“你要撑杨白泽,那迟早要跟王长亭分输赢。你就算能赢他,但是他背后的王氏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以裴行俭的能力最多只能保住陈乞生,保不住你!”

李钧笑道:“他保不住我,难道你一个小小的序五可以?”

“汝南周阀可以!”

周鹤羽已然忘记了眼前这名锦衣卫不过和自己是同阶之人。

见李钧开口接话,霎时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声道:“我可以送你返回本土,只要你进入河南行省,那大明帝国内就没人能够动你,就算是佛道两家也不行!”

“好大的威风。”

李钧眉头挑动,冷笑道:“可我没有立刻杀了你,不是想跟你谈这些条件。”

“我知道光是保命肯定无法满足你,你想要什么,开口就行。”

在求生的欲望前,周鹤羽脸上伪装的淡定如同风吹落花,快速消散。

“如果你觉得陈宗刚才的话冒犯了你,我可以将他全家的印信都交给你,供你泄愤。只要你一个念头,陈宗所有家人,无论老少年幼,瞬间都会被删除所有意识,变成任人摆布的白痴,如何?”

周鹤羽炽热殷切的目光,被李钧口中说出的两个冰冷字眼彻底浇灭。

“跪下。”

“什么?”

周鹤羽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脸震惊的看向李钧。

啪,又是一声脆响。

狭长的刀身在他的侧脸抽出一条猩红痕迹。

“我让你跪下。”

周鹤羽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更是让他心头一阵阵发寒。

是保留尊严,还是跪下求活?

周鹤羽并没有太多的犹豫时间,在刀锋贴上自己咽喉的瞬间,这位姬路城宣慰使的双膝重重砸在了地上。

“跪出门外。”

“李钧你”

噗呲!

一条左臂被齐肩斩落,断口出涌出的鲜血染红周鹤羽身上的蓝色官袍。

跳动的电弧烧灼着伤口处的血肉,忽明忽暗的光线之中,他头绣在胸口补子上的禽兽再不见半点张牙舞爪的凶恶。

当决定放弃尊严,接下来所有的屈辱都不再难以接受。

这就是儒教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周鹤羽垂下一张恐惧的面容,捂着手臂的伤口,一路跪行到户所门前。

此刻在台阶之下,所有周阀中人已然尽皆跪地。

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之中,残存的姬路城锦衣卫人人带伤,人人持刀。

就连苏醒过来的箕山,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连一条断臂,依着插入地面的绣春刀,用血红的眼睛盯着跪地的周鹤羽,尚未恢复的断舌只能发出声声暗哑的嘶鸣。

“磕头。”李钧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阎君,我.”

一只脚踏在周鹤羽的后脑,踏碎他口中的话语,将他的头颅重重踩在地上。

“何至于此.”

一声叹息不知从何处飘来,李钧置若罔闻,森冷的眼眸中骤然掀起山呼海啸一般的浓烈杀意!

“虬龙,看好了!”

绣春刀裹风斩落,一颗人头沿着台阶一层层滚落而下。

尽失血色的死寂五官上,周鹤羽瞪大了眼睛,一道道寒光从黯淡的瞳孔中闪过。

铮!铮!铮!

声声刀吟紧随而起,人头落地如叩首,鲜血喷涌似洒酒。

姬路城锦衣卫,以敌人性命敬袍泽。

敬百户虬龙,敬总旗重甲,敬小旗红眼

“啊!!!”

箕山放声大喊,声音悲怆却快意。

“何至于此?”

李钧回头看去,一道朱红投影缓缓出现在眼前。

“为了几名无足轻重的锦衣卫,把自己也逼上绝路?值得吗?”

李钧曲肘夹刀,抹尽血色。

“你又是谁?”

身穿朱红官袍的男人微微一笑:“倭区宣慰使,徐海潮。”

江户城百户所。

檀香流溢,佛音飘动。

明王盘腿坐于蒲团之上,身后一尊佛像低眉轻笑,袒露的手臂上半是血肉半是机械,前伸的食指恰好点在明王头顶的戒疤之上。

“师兄。”

燃灯推门而入,声音急切道:“冈山城角木蛟和滋贺城野老等人都遭到了儒序门阀的袭击,他们恐怕撑不了太久,需要派人救援吗?”

环绕在明王身周的投影同时停下了舞动,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双双虚幻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燃灯。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弥漫心头,燃灯脸色紧张,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师兄?”

闭目冥想的明王缓缓睁开眼帘,瞳孔之中赫然是一片非人的金黄。

燃灯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脸上只剩一片木然。

“信徒燃灯,叩见佛祖。”

“知晓你的宿命了吗?”

燃灯恭敬回答:“以己饲鹰,了却因果。”

明王满意点头,随即长身而起,大步朝着户所外走去。

(本章完)

第481章 食民之序

“周鹤羽虽然在儒序内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但他身后毕竟站着汝南周阀。你可以杀他,但让他死的像狗一样屈辱,这会让周阀很没有面子。”

徐海潮语气略显无奈道:“因为你今天这一番没有必要的泄愤之举,周阀会对你恨之入骨,值得吗?”

“堂堂倭区宣慰使,专门投影过来,应该不是为了问我一句值不值得,这样的废话吧?”

李钧坐进那把高椅之中,刀尖杵地,双手交叠于刀柄之上。

“今夜想找死的人不少,大家应该都会很忙。徐大人有什么话最好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对于李钧摆出的桀骜姿态,徐海潮不以为意,眼中的欣赏之意反而更加明显。

“自从天下分武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身上依旧有如此血性的武序中人了。”

徐海潮脸上露出缅怀的神情:“如今存身于儒序门阀之中的那些武夫,都在当年那场屠杀中吓破了胆子,一个个沦为了套上项圈的家犬,只会看主人的脸色呲牙咧嘴。你想让他们做一些狐假虎威的把戏还可以,可要是真到了搏杀决死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没有了这份血勇。像你这样的人,如今已经不多见了。”

“哦?”

李钧眉峰一挑,似笑非笑道:“能看徐大人你这么看得起,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可对于儒序来说,稀少可不代表就值得珍惜,而是应该被淘汰。”

徐海潮话锋一转:“儒序是一条极为擅长总结和反思的序列。以往的经验和教训,让他们深刻的体会到了武序可能带来的威胁,所以他们不会再给武序任何出头的机会。之所以你没有在帝国本土被直接抹杀,并不是他们做不出以大欺小的事情,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想看看你,或者说的准确一点,是独行武序有没有能力给逐渐显露恶相的佛道两家造成一些麻烦。”

李钧脸色变得猛然冷硬,皱着眉头,静静等着徐海潮的后话。

“伱在成都府杀了青城山的道序,在重庆府杀了少林和大昭的行走。更让他们惊喜的是,你竟然在金楼上逼死了一名朱家的王爷。虽然对方只是一头妄想冲破樊笼之中的金丝雀,可也没有多少人敢冒这样的忌讳。”

徐海潮笑道:“截至目前,你的表现都让他们很满意。也正是因为如此,你到现在还没有死。”

“看来你们对我很了解啊。”李钧眼中泛出点点寒意。

“是他们,不是我。”

徐海潮特意纠正了李钧话中的字眼,这才继续说道:“如果我和他们一样,今天就不会来见你了。有一件事你说的很对,今晚我们都会很忙。”

“他们是谁?”李钧眯着眼睛问道。

“老人。”

徐海潮话音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一群尸位素餐,老而不死的人。”

李钧故作恍然,笑道:“所以,你这次来见我的目的,是想让我帮你早点送他们上路?”

“现在的你还做不到,但未来的你或许可以。”

徐海潮并未掩饰自己的目的,说道:“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点,想让他们早点入土为安的不单单我,而是我们!来见你,是我们共同的决议。”

徐海潮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势力的代表,而且这個势力不属于任何一座门阀。

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门阀!

有点意思.

李钧抬手示意徐海潮继续说下去。

徐海潮脸上笑意逐渐淡去,转而用一副厌恶的语气说道:“这些老人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坐的太久了,久到他们认为自己天生就该坐在上面,永远居高临下的俯瞰这芸芸众生。”

“你知道如今的首辅大人已经多少岁了吗?”

徐海潮话音中带着的情绪突然变得激烈起来,对着李钧竖起三根手指:“近乎三个甲子!而且是在没有采用任何外部的延寿手段,不移植任何人工培育器官,不替换任何械体义肢,依旧维持自己原生肉体完整的前提下,他活过如此漫长的岁月!”

“你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吗?”徐海潮自问自答,眉宇间的神情异常的兴奋:“是一言决定千万人生死的权,是让无数门阀跪地伏首的势,让他的基因不分昼夜处于亢奋到极致的状态,沸腾如潮,汹涌似海!”

“大明帝国首辅张峰岳。”

徐海潮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李钧却从中听出了深藏在敬佩之下,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怨恨。

“很多愚蠢之人都以为他是在‘天下分武’之中凭借运气平步青云,侥幸上位。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为了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韬光养晦了足足五十年的岁月。甚至在他登临首辅之位前,便已经在新东林书院山长的位置上悄然攀上了儒序三的巅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徐海潮的声音如咏似叹:“如今张峰岳真实的序位已经是儒序二,而不是像传闻之中那样困在儒三。但即便如此,他的基因也到了真正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

“张峰岳不想死,他还想要东临碣石,坐看沧海起伏。所以他毅然决然要推行新政,就是为了在一场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先皇的丰功伟业之中,寻求那一丝破锁晋序的契机。他想要活出庙堂之外,活进万民之心。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如有实质的狂热从徐海潮的眼中夺眶而出,一句句慷慨激昂的话语却让李钧心头横生刺骨寒意,下意识合拢手掌,攥紧刀柄。

似乎只有手中的刀,才能让他感觉到安稳。

“三教九流十二条序列为什么要争?难道只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基因?当然不是!”

此刻的徐海潮,如同一名与人争道辩理的大儒,挥斥方遒,一字一句都显得极为铿锵有力。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简单的目的,那在几千年前的春秋年代,不足万万黎民的华夏便能营造出一个百家争鸣的盛世,如今的大明帝国,又何止十个万万的人口?何须彼此纠缠厮杀?如果放任天下百姓的思潮野蛮生长,那足矣哺育百条、甚至是千条序列。”

“可惜,人性本恶,基因自古而来便是自私的。”

徐海潮的脸上忽然闪动出异样的神采,双臂于身前展开,十指紧握成拳,朗声道:“三教九流要争的是命!是和国祚齐肩,是和青史同行。是不随山河变更而削减的寿数,是举手投足便能让天地变色的威能,是得道成仙,是成佛作祖,是超脱凡人!”

“武序短视,只在一世短短百年的快意恩仇和胸中三两恶气,所以才会有天下分武,人人得而诛之。阴阳渴求炼假成真颠覆人间,他们因此被逐出黄粱之外,自此一蹶不振。”

“农家以自身为世界,法家以民心为基础,兵墨两家还在等待新的技术法门的浪潮,其他的序列更是不用再提。唯一能够造成麻烦的纵横序,也早就丧失了施展合纵连横的舞台,如今不过是山林匪徒,跳梁小丑。因此儒释道这三家食民而生的序列,才能联手荣登三教之位。”

徐海潮定定看着李钧:“这才是纷乱之下,一个真实的大明,一个荒诞的人间!你如今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精彩不在这片穷山恶水,而在帝国之内!”

呼.

李钧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浊气,徐海潮口中的话虽然难辨真假,但只需从中窥见一二便足够震撼他的心神。

敏锐察觉到李钧略显失神的目光,徐海潮心头一喜,趁热打铁说道:“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更关键的是你有情有义。这一点,我们很看重。所以我们想邀请你跟我们一起迎风踏浪,坐海弄潮!”

“有情有义?”

可李钧并没有如徐海潮预料的那样迫不及待的答应,而是淡然笑了笑,说道:“或许这句话应该理解为,有把柄好掌控?”

“我们不会拘束任何人的自由,更不会像周鹤羽这些人一样,只会用儒序印信控制别人的思想。”

徐海潮按耐住心头的急躁,缓缓笑道:“他们是党伐异同,而我们是求同存异!”

“用不着给自己套上这样大义凛然的高帽,你们的目的难道不也是将那些人赶下台,换自己坐上去?”

见识过那么多头老狐狸的手段,李钧早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经过了短暂的晃神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对徐海潮的话根本不为所动。

“权势只是我们在发展过程中的需要依仗的工具,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新东林党已经彻底腐坏了,它需要的是一场彻底的改良,以快刀剜掉那些腐烂的血肉,而不是继续维持如今腐朽的现状。”

徐海潮面露感叹道:“我很敬佩裴行俭,他可以说是我们这群人先行之师。可惜他也老了,行事作风变得太过偏激。一味的特立独行,只会让他招来杀身之祸。”

李钧冷漠道:“新东林党腐败也好,新生也罢,这都是你们儒序内部的事情,我没有兴趣。”

“可你已经不能置身事外!”

徐海潮肃然沉声道:“武序在丢失了所有基本盘的情况下,依靠以前沉淀下的基因衍生出了独行这一条分支,试图以冠绝所有序列的个体能力重振自身。可这条路有多难,你应该深有体会。”

“我刚才说过了,他们不会再给武序任何崛起的机会。你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看重,可他们只是把你当成工具罢了,等到倭区的事情结束,你的价值也就用完了。再放纵下去,那就是养虎为患了,他们不会犯这种错误。毕竟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要的只是守规矩的良民,而不是乱禁的狂徒。”

“倭区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大明帝国也将再一次迎来中兴。世道如洪流,你我都将身不由己。李钧,你要想挣脱束缚,只有加入我们,也只有我们有这个能力帮助你。”

徐海潮的话音放缓,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你难道不想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想有一天能把手中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拽着他们的衣领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拖下来,换自己坐上去?”

“你猜的很准,我当然想。”

这一次李钧几乎不假思索,坦然笑道。

在徐海潮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李钧按刀而起,一身杀意莫名沸腾起来。

“可我对他们的位置没有兴趣,对你们的野心也没有兴趣,我只想问他们一件事。”

李钧双眼目光如灼,有豪气也有匪意。

“我要亲口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叫赵鼎的名字,又知不知道谁是况青云,谁是燕八荒。知不知道他们以何为生,又因何而死!”

“飞升成仙,成佛作祖?”

李钧神情睥睨:“即便他们真的能成那天上神仙,我也会亲手在他们身上一笔一划刻下这些有血有肉的名字。”

又是这种可笑又可悲的武夫义气啊,看来一次屠杀血洗依旧没能让他们学乖。

当年的门派武序是这样,现在的独行武序依旧是这样。

徐海潮心头涌起一阵感叹,不禁摇着头,哑然失笑。

至于李钧话中提到的这些人名,根本没有在他的心头停留哪怕片刻。

“虽然我大概猜到了答案,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凭什么?”徐海潮话音轻蔑。

铮!

话音落下,刀吟暴起。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你这是要拒绝我们的好意,执意要做一个独行的过河卒?”

徐海潮脸上再无半点笑意,目光平静与李钧对视。

“看来我们对你的评估存在一些误差,也可能是我此刻出现的时机选择的并不合适。现在的你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举世皆敌,什么是无处藏身的绝望,所以才会用因为所谓的恩仇义气,而拒绝我们带给你的宝贵希望。”

“不过我们不会因为你的一次无知,而彻底对你关上大门。”

徐海潮的身影在逐渐变淡:“等今夜一切尘埃落定,当你亲眼目睹了那无法反抗的绝望,你的想法应该会有所改变。”

“来江户城吧,不要错过了最后的高潮。”

交织的光线逐渐抽离,只剩下一颗头颅在徐徐消散的徐海潮笑望着神情冷峻的李钧。

“等到这出戏落下帷幕,你和我将会是春秋会内的兄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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