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疯狂之族,海市蜃楼

小小的人骑着小小的马。

人不过三尺,或胖或瘦有老有少,马更古怪,肋生双翅颌下龙须……苏景瞪大了眼睛,心猿意马。

百万大拿。

邪庙周围处处萧杀,别族军马都已严阵以待,毫不隐忍他们的敌意,凶残目光死死盯住正靠近的拿人。可那些心猿意马……他们是来游玩的还是打仗的?他们的队形散乱无序,他们的神情轻松闲适,有些人在说笑,有些人在吵架,当然也有人在劝架。

一切无声。

大拿来自东方,进入战场后渐渐止步,一名首领模样的大拿带马出列。

拿人的装束永远都那么富贵,穿金戴银珠光宝气,许多大拿的胡子上都坠满珠玉。首领和族人的区别不在周身宝物多少,只在头上的帽子,他带了个好像砂锅似的平顶圆冠,帽子很大很闪亮,当是贵重金铁打造而成的。

其他拿人在望向首领帽子的时候都会露出喜爱之色,那可是拿人族中公认的最最好看的帽子。

南、西、北、上、下诸方大军中也有首领出列,苏景根本不认得的怪物。

意马一路颠颠小跑,带着大拿向前而来。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穿过了邪庙的围墙、穿过了法域的风火护篆、仙剑杀阵,一直来到了邪神大寺的中央、相距苏景之才十丈距离。

法域重地,自有凶劫守护岂容外人乱穿,可所有法术都不曾发动,或者说这些法术禁制,完全没能察觉到有人进来。

苏景也一样,大拿在他眼中,却不在他的感识之内。

不止大拿,另外那些怪物首领也一样,穿过围墙、伸入邪庙,聚拢在一起……包括大拿在内,没人来看苏景一眼,仿佛邪庙、苏景、甲添等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

几家首领相距,嘴巴动了,应该是在交谈着什么,他们就在十丈之外,苏景听不到一点声音。

所有怪物的大军都开始躁动了,奇形怪状的法宝取在了手中,无数凶兽昂首大吼,依旧、苏景看得到苏景听不到。

只有东方的心猿意马们,他们凑在一起,不说笑了、不吵架了,他们在……亲热:你拍拍我的头顶,我抓抓他的龙马须子,他摘下胸口的宝珠送了你,真的不像要打仗的样子,因为他们目中不存恐惧,他们面上没有紧张,他们身周不存杀气。矮个子大拿们就好像在一场节日喜庆中,彼此珍惜着彼此祝福着。

终于,其他几家首领都慷慨激昂地说完,大拿首领想都不想地摇摇头,否决他们提出的条件,最后的谈判破裂了。

几家怪物首领眼中狰狞显露,全部抬起来利爪,只等他们的手再放下来,各面大军就会蜂拥上前,彻底摧毁那规模可怜可笑的百万‘骑兵’。

可是几位首领的动作同时一僵,似是被听到了什么命令,高举的手依旧举着,开战之令却及时中断。怪物首领都抬起了头,向着天空望去。

苏景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高空里一团红色光芒显现,一个身上长满羽毛的怪物正徐徐降落。

仍是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但它的眼睛和人很相像,再就是他的眼中不存敌意,若与它对视会很舒服的,因为它的目光是暖的。

一见红色光芒包裹的怪物,四面八方、除了百万拿人之外,所有大军所有凶兽全都高耸背膀、努力缩头,这是在行礼,在中土人看来很可笑的动作,可是举目无边、万万凶物都在行着同样礼节,滑稽就变成了震撼。

目光温暖的怪物胸前戴着一面镜子,手上拿着一面小小旗子。落在大拿身前,它是微笑的,好像昆虫那样的口器开阖不停,他在对拿人首领说着什么。

等它说完,拿人首领沉默了好半晌,最后还是摇摇头。

对面怪物与拿人安静对视了一阵,扬起手中令旗招了招……下一刻大战暴发!

什么磅礴、澎湃、凶猛、激烈,所有所有苏景知道的言辞都无法形容的大战,那是仙魔大军覆盖了星空、无尽神通横扫了宇宙的大战。

上、下、南、西、北,所有怪物的攻势都打向了东方,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彻底摧毁大拿。

神通如电、法光刺目,笼罩了这片宇宙、向着东方席卷而去。开战了,但仍和之前一样,苏景能看到怪物大军的恐怖攻势,却感觉不到攻势丝毫威力,凭目力看去比着今时仙家法术并不逊色的神通,洞穿了邪庙也洞穿了苏景等人的身体……不疼不痒不毁灭,苏景一行全无任何伤害。

甚至苏景有些恍惚,分不清究竟自己是幻、还是战场是幻。

这一边,神通与法术倾盖世界,无数光无数法汇聚成巨潮、铺展;那一边,拿人在彼此对望,笑着。

开心着对望,到了离别时候啦,可没人哭泣难过,都要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使劲印入身边人的脑海,同样,还要记住他那好看的样子。总是守着这些脸以为早就看腻了,可当那无边法术无尽毁灭扑涌而来、当那毁灭之光最后照亮他们的模样时候,才发现真的很好看啊,看不够,总也看不够。

真的有过那么一个瞬间,时间不再对称了。

东方,宁静、从容、恬怡,这里很‘缓’很‘慢’。而那神通杀来,死亡降临,无尽热无尽冷无尽毁灭,快成了光成了电成了一切……来自四面八方,除了东方外的所有方向,快而狠烈!

下一瞬,时间的不对称破去,拿人对望过微笑过后突然动了。

飞马振翅,拿人冲锋。

面对着无尽杀劫和数量远远超出他们万倍的敌人,小个子拿人竟然选择了冲锋。

不退不避,你冲我也冲,我们前进,踏着死亡之路。

无论是苏景以前真实见过的,还是此刻古怪梦幻中的,拿人都是一个样,他们不静谧,正相反的,他们很浅薄,很散漫,就好像三尸那副德行,追求享受畏惧困难,针尖小事他们煞有急事塌天大事就假装看不见……可当他们开始乱哄哄的冲锋开始后,浅薄不见了散漫不见了,那个东方,区区百万骑兵,只剩疯狂!

冲在最前的拿人毫无悬念的被扑来的无数法术打碎了脑壳打爆了身体,他们死了,可即便死了他们也一样疯狂,他们迸溅起的鲜血变成了红色的龙,他们翻飞的碎骨变成了白色的虎,他们的眼珠爆碎后化作蔚蓝的海,他们飘零的毛发变成了遮蔽天空饱蕴神雷的黑色乌云!

整整最前一阵、十万心猿意马身体崩碎去,死得不能再死,可他们的残肢碎体也化成滚滚神通,逆冲向前,逆冲敌阵,逆冲四面八方,破开毁灭之光,打落无尽法术,十万人用死亡铺就的前进之路——十万丧去,但他们身后还有同族,还有九十万大军,睥睨天下的九十万。

九十万仍疯狂,更疯狂。所有大拿,无论心猿还是意马,都拥有强大的身体强大的力量强大的法术,和更强大更疯狂的同伴。

数量并不能说明什么,东方区区百万心猿意马,却惹得无数怪物集结成无法去计数的大军,足以说明一个关键了,而之后的厮杀与惨战也真正证明了这个关键:拿人强大,远胜满天仙魔。

他们用十万性命扑灭了敌人早已蓄势、最最凶猛的‘当头杀’,他们还有九十万人去完成拿人的杀戮。

邪庙就在战场中央。

足以摧毁小半仙天的仙魔大战,就以邪庙为心展开。拿人与诸族魔怪在苏景身边厮杀着,拿人就在苏景眼前用法术撕裂正扑来的敌阵,用牙齿咬碎已被抓在手中的敌人的脑壳。

各种颜色的鲜血和残碎尸体仿佛暴雨倾泻,可苏景听不到一丝声音,他只能看,他的风火剑诸般法宝诸般法术都没有丝毫用处。

法术滚滚性命滚滚,悄无声息的恶战。

鲜亮的血轻松穿过苏景的身体,向下落去……苏景望向了甲添,后者明白他的意思,附身桃大将军继续追查灵犀,可时间不长他就摇了摇头:“灵犀仍在,你可放心,你家娘子应该没没事,但我追不到方向。”

很古怪的情形,此地四向整齐,甲添也能清晰探查到‘灵犀’,可他凝神静气几次努力,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查到灵犀从何处来。

有古怪,但并不意外,落在这样的境地中,什么古怪都不用意外。甲添换了话题:“这里你怎么看?”

“九龙天地应该也有海市蜃楼吧。”苏景反问,甲添能明白他的意思,周遭情形、眼中所见,也只有海市蜃楼能解释的通,当然,大家都明白不可能是普通的‘蜃’。

周围恶战不休,苏景和同伴聚拢一处,开始商量‘破境’的办法。

之前遭遇风暴因漏而来,破去风暴后他们就陷入个古怪境地。这里的大战应该是真正存在的,只是它发生在不同时空,过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那场大战被投影到此……大概的道理或者说事情的脉络,以苏景的悟性和甲添的见识,还是能理解的,可如何出去暂时没有头绪。

不可思议的大战,不可思议的惨烈,也不可思议的迅速,这等规模的恶战就算打上几千年也不算稀奇,可实际里,三天后胜负分晓、生死分晓。

(本章完)

第1233章 蜜枣核,欢喜作

拿人胜,惨胜。

无边战场变成无边坟场,仙魔尸身悬浮在半空了,几乎不见完整尸体,大都是残肢碎骨。无声的杀戮结束了,八方仙魔丧尽,只有十七个拿人幸存。

三天前,此间生灵铺满星空,浩瀚大军眺望无绝;三天后,万万生灵、强大仙魔就只剩下十七个人。

十七拿人。

依旧静寂,十七个拿人抹去了脸上的血浆,彼此对望,十七人中没有那个头戴大砂锅样金冠的首领,大拿首领战死……

突然,玄光氤氲,七彩仙芒流转开来,邪庙中人眼中的一切、与战场有关的一切,残碎尸身、散落宝物、包括最后幸存的十七拿人,都在玄光中迅速模糊、迅速浅淡,短短几个呼吸功夫便告消失。

全都不见了

轻飘飘地抹去一切后,玄光也随之消散。

苏景等人仍在邪庙中,邪庙仍在安静的星天内,环目四顾、远处点点闪光,远处的星斗泛着光芒,平静安宁。

“海市蜃楼……结束了?”裘平安的语气犹豫。

没人能回答他,苏景与甲添、叶非、蚀海低声商量了几句,之后邪庙开始腾飞,暂时还想不到什么,先四下里转转看。可是才飞了盏茶功夫,忽然‘啪’地一声脆响传来。

声音清脆,不算如何响亮。冷天的时候,将热水倒入冰冷瓷碗时候,碗会突然炸裂,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声音了。

这声音并非邪庙之内的动静,它来自外面……四面八方、穿透冥冥,无法分辨方向却真实存在的脆响。苏景等人赶忙凝神戒备,但周围重归寂静,再没声音了。

等了半晌不见异常,邪庙再度启程,向着看上去最近的一块星石飞去,一晃三天平安无事,只是那种‘碎裂’的轻响又出现过两次。‘大战’结束后三天,正行进中的苏景等人忽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南方、西方、东方,视线尽头显现法云,向着邪庙所在急扑而来!

邪庙顿止前进之势,寺中人严阵以待。

南、西、北三个方向的法云浩浩,渐渐铺满视线,直到相距邪庙百里云驾停止,跟着浓云散开:大军。充满视线、遮蔽一片仙天的怪物大军:石头巨人,各种怪兽、披着甲胄肋生双翅但四肢着地不会站立的‘人’。

再过一阵,头顶上银色云驾铺满,成压顶之势;脚下百里处灰雾滚滚,没有叶子的怪树在烟雾中疯长,只有东方是空旷的。

但东方并未空旷多久,不多时百万拿人来了,闲散怠慢、说说笑笑的行军。

跟着头顶大砂锅样金冠的拿人首领出列向前,其他几家怪物首领也离阵……谈判破裂,身披羽毛胸前戴着宝镜手里拿着小旗子的怪物从天而降,再谈、仍未谈拢、开战。

一切又告重来,三天恶战、无声杀戮,仍是以苏景邪庙为心,无论谁都誓死不退,最后十七拿人幸存,玄光再起抹杀一切。

唯一不同的,这场恶战进行到两天半的时候,苏景等人又听到了那声‘啪’的脆响。

再之后的一段日子,很长一段日子……三天又三天!

三天恶战,三天平静,三天恶战,三天平静,如此周而复始,仿佛甩不脱的轮回。苏景等人始终没能抵达那颗看上去最近的星,不是那颗星距离他们多遥远,而是‘一动皆动’,无论苏景向前向后又或者上下左右,只要他一动这整座‘宇宙’都随他而动,大家永远保持一样的动作、一样的速度。

所以无论邪庙怎么动,其实他永远都是‘不动’的,只能待在‘原地’:战场中心。

这片空间始终寂静,除了偶尔响起的‘啪’脆响。脆响也并没什么规律,最长一次整整七个月未曾出现,最频繁一次,一天里接连响过十三声。

“多久了?”甲添问苏景。

“七年。”苏景回答。从他们破去风暴进入这片莫名世界,被困整整七年了。

七年虚度,但绝非‘听天由命’,众人不知想过多少办法。

简单粗暴的比如催动全力轰击虚空,想要以力破境,没用处的法子;

投机取巧的比如甲添发动归旗咒,想要直接退回他的九龙地去,身咒发动了,他消失了一下然后又活生生出现苏景眼前;

聪明些的比如分散开,怪境不是永远以邪庙为中心么,大家四散飞去,此界‘定中心’的法度又当如何再行转?可怪境怪法从容得很,他们分散成多少路,这片星天就分散出多少个一模一样的世界,每个人都一方世界的‘中心’、随便跑随便飞,无论飞得多快飞出多远,三天后每个人都能遭遇那场大战,长久如此,非但破不了境,众人怕是都会失散了,没用处的法子;

严谨些的比如苏景接连一年仔细关注着小乾坤的时间与怪境时间的对比,最终笃定确定,‘三天又三天’只是重复,并非轮回。重复与轮回,听上去颇多相似,实际却有天地差别。重复是时间始终向前流淌,把一本《屠晚》看完,放下,再拿起这本书重新看一遍,并且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的不停地看下去;轮回则是时间倒跃,把《屠晚》看完,放下后过不久,时间倒流又再开始看……永远都是在看第一遍,即便保留了记忆,从时间意义上说,无论第几次手捧书本,其实都是第一次在看这本书。是重复,不是轮回,算是有个不大不小的发现,可是对离开此处并无帮助,没有用处的法子;

还有,苏景进过破烂囊,这次真遇到大麻烦了,希望囊中心猿意马能够指点出路,何况每隔三天就重复一次的大战本就与拿人有着莫大关系,奈何囊中大拿似是修炼到一个重大关键地方,心猿意马一个直挺挺的躺着,一个全身僵硬地站着,周身上下青绿色邪光乱窜穿,入定之中,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苏景。倒是破庙中的大鬼主,他还在爬着,额上贴着神符睡得香香的。

“七年了啊,再算上抽风十五年和来时路上那些散碎时间,这可快要耽误夺宝了。”甲添嘬了下嘴巴,真失落,说话间,他右手伸出、五指并拢入剑,缓缓刺入了自己的左肋。

苏景略显诧异:“这是作甚?”

“这法子我不愿意用,怪疼。”甲添的右手掰下了一根左肋,跟着左手如样、又掰下了自己一根右肋骨。

左右各自一条肋骨之后,甲添又拔下头顶一根头发,脚后跟上取了一滴血,对苏景摆摆手:“最近七天里莫打扰我,我要施法。”

……

甲添取骨摘发采血行阵布法之际,又一次灵宝秀色传透仙天,这一次的秀色不再是冥冥之景,而是真实声色!由冥冥入实在,任谁都能晓得,瓜将熟蒂将落,灵宝真正出世之日掐指可待。

也是因为秀色边变作真正声色,宝物所在范围立刻被缩小许多,西北偏北的一片地方,百扎范围、必在其中。群仙蜂拥而至。

宝物将出、范围缩小,无数仙家躁动。

但西天极乐之人、九相大菩萨的心情不是很好,宝物将要出世的范围他早都搜索过了,之前未能察觉异状的……这种事可大可小,或许佛祖宽宏大量,知晓宝物未出世前有它的自保办法不那么容易被人找到,不和手下计较什么;可若佛祖今次不愿宽宏,治下一个‘渎职怠令、搜索不利’之罪,九相大菩萨自忖,即便自己在西天地位非凡也有领罪的份。

弥补办法只有一个,拿下宝物献去西天!若未出世前未能仍未能寻得它,那它出世后就要拼出一切去争夺,哪怕身毁神灭。

……

七天转眼过去,刚刚成阵、且已催动大阵行转重法后的甲添有些虚弱,坐在邪庙里,看着前方不远处正谈判的‘大拿与各族仙魔首领’,口中对苏景道:“头顶发、脚跟血、两侧肋骨各一条,是为‘上下左右’,我为天子主掌世界,布下这样一阵,可颠倒乾坤混乱阴阳……要是本尊在此施阵肯定是能破去这怪境的,身外身……威力还是不够。”

怪境有方向,可这里的方向永远以‘人’为心,随变而变,这不是正常秩序,甲添在用‘颠倒乾坤’来破境是以毒攻毒,路子应该是不错的,可惜威力不够,不能把大家带出去。

苏景徐徐吸、徐徐呼,一口长气吞吐:“我还有个办法,或能离开此处。”

甲添心思精明,微笑道:“当是迫不得已的法子吧,先说说后果,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会死。”苏景应道。

甲添的目光有些闪烁:“都得死?”

“你没事,我死。”若苏景死,与他生死牵连的众人必也无幸,这几天甲添施法时候,苏景已经和蚀海等人商量过此事,可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虽然只是个身外身,甲添也珍惜得很,闻言立刻放松下来,催促:“哪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快试试。”

“须得你帮忙。我先和你说一说究竟。”苏景面色平静,其实他心里怪烦的,烦这破地方。

……

“太空旷了,破地方。”莫名虚空里,不听随风轻轻飘着,自言自语:“不过这里的景色很好看啊。”虚空其实很美的,此间天空七彩流转,奇光旖旎,时刻不停地变化着,染出无尽光怪陆离。

“一个人飘着怪无聊的。”不听咬了咬嘴唇,很快又微微笑:“正好可以看看书。”她的挎囊里有好多书,《屠晚》《屠晚后传》《屠晚前传》《屠晚之离山剑曲》《屠晚之笑语盈盈》……中土世界一本名叫《屠晚》神鬼传奇大火大卖了一千多年,各种各样的衍生异志不计其数,跟风之作无数其中不乏精品。既然都顶了‘屠晚’这个大名头,内容或多或少也都和离山小师叔沾边,不听飞升前特意搜罗人间,把能找到的所有‘屠晚前后屠晚之’都带上了天。

“不知多久才能出去。”话出口,不听的目光曾有一瞬黯淡,但下一瞬又告明亮:“他在找我呢。”

出了很想念,不听没事。身体好好的,只是没什么力气;精神好好的,挺健旺更没疯,自言自语只是幼年还在莫耶时候,阿爹教给她的一件游戏,从坏事里找出好事。

两个人玩会更有趣些,一个人也能玩。

小妖女就在自己和自己玩。不过这种游戏不能玩太久,找着找着万一要是找不出‘好事’可就扫兴了。所以不听的自问自答就停在‘他在找我呢’,开开心心地伸手一拍乾坤囊,取出一本《屠晚之三千》。

书太多了,不听还没看过几本,翻看不久,她忽然哎哟一声,跟着笑了起来,屠晚之三千,名字听上去颇有禅意,不料却是个香艳故事。狐女缠绵艳鬼悱恻,‘三千’之说取自两千一百漂亮女鬼与九百妩媚狐妖……其实也只是香艳而已,算不得太过分,而且还挺好看的。

风上,小妖女翘起二郎腿,躺着看书。她看得很慢,这可不能动用仙家目慧去读,否则一千本书用不了燃香功夫就能尽数看完,得收起‘心智’慢慢来读。

读到一半,佑世真君与笑语仙子联袂出场,点化为情所困的两千一百艳鬼与贪迷情爱九百女狐,小妖女忍不住又笑,未掩卷但目光暂时离开故事,看到佑世、笑语神仙眷侣出场,总会勾起些心思的,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光彩扑朔的天空:“小贼啊,我再最后给你说一遍,你唯一将功赎罪办法只在:帮我找到苏景!”

若非小贼贪恋宝物,不听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这时候说不定早就和苏景团圆了。简直有罪,罪大恶极。不听可不是护短的人,既然小贼犯错了那就得罚她,罚她将来帮忙找回苏景,非如此不能小贼赎罪。如若不然、不然就不然吧。

而最近二三十年来,不听对小贼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动念联系彼此传讯还不成,但两人本命相连,不听能感觉到小家伙性命安稳,且这片虚空似也与小贼有着莫大关联。

由此不听时常会对天空喊话,没道理可讲的,她就是觉得,自己对天喊话小贼能够听得到。

喊完了话,不听重新开始想念苏景。

想念着,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将手放下的时候,忽然在身侧碰到了什么。

此界虚空,空空空,除了她之外什么都没有,不听吃惊不小,立刻转头向着身侧望去:身边多出了个人。

身穿青色插肩长袍之人,何须去寻袍上的隐绣标记、只消眼光一扫不听就能认出它是离山剑袍;年轻男子,面上带了些倦意似是困了,可他的眼睛清澈异常……不是苏景又是谁。

不听躺着,在右,苏景趴着,在左。头并头面对面四目相对。

第一刻,不听愣住了。

第二刻,不听使劲眨眼,真的感觉到心尖儿颤颤,他还在!

第三刻,不听开口,不止心颤声音也在颤:“小贼……别、别闹。”

“不是小贼闹的。”苏景开口了,仔细听得话也能听出他的声音发颤。

小贼出事前她在收一件据她说是‘了不起得没法再了不起’的铃铛,要真挂起那枚铃铛,她弄个幻境来糊弄不听,太轻松的事情了。

不听又仔细看苏景,先看他的眼睛,再看他的眉毛,左眉四百十三根,右眉四百二十根。数目没错的。

一来以苏景在凡间的修为,真身稳固、自己好端端地掉头发掉眉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飞仙后再得金身;二来,不听晓得除了自己之外,不会有人那么无聊去数苏景有多少根眉毛,小贼肯定也没数过,幻个苏景也不可能把眉毛数都对上。

如何确定他是真正苏景,不听靠数眉毛的,可即便确认了,她还是不信……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怎么跟怎么他就找来了,怎么跟怎么他就趴在身边了。

不听不是没想过苏景回来救自己,她想象中的场面可不得了,苏景动千盏金风神雷霆怒斩虚空境、苏景纵无边烈焰烧去苍穹玄光,苏景执剑斩灭因破境而出的反噬,苏景背着金光闪闪的翅膀从他劈开的那道狰狞天裂中飞下来……

雷呢,火呢,剑呢,翅膀呢?不听对苏景道:“不信。”

噗。苏景对着不听吹了口气,大概是吹灭蜡烛的力气。

他吹动了不听留在前额的几缕头发,发梢扫脑门,痒痒的。

不听的眼睛亮极了,可她还是摇头:“不信。”

“带枣上来了么?”苏景问:“来个吃。”

不听爱吃零食,挎囊里总装着包包裹裹的蜜饯糖果。江南的蜜枣是她喜欢的,总会带着。果然,不听的囊里有枣。

伸手取出一枚蜜枣,快吃完了,还剩最后三颗,分他一个。

苏景接过枣子,放入自己口中、嚼,然后喉结滚滚,咽下:“我把枣吃了,我是真的。”

不听眼中已经有了笑意,但依旧摇头:“就凭吃个枣?不信……”

噗。苏景又对不听吹了口气,好像刚才‘吹蜡烛’那样,不过这次吹气中带了些蜜枣香,还有一棵蜜枣核。

枣核轻轻打中了不听的额头。

“啊呀。”不听失笑。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因心爱之人的一个小小恶作剧而起的笑,却在开始后就停不下来了,她没完没了的笑,而且光笑是远远不够的,只是现在的力气微弱,没办法去跳一跳或者翻跟头什么的,不过身下的风又轻又软、打滚就很容易。

不听打着滚的笑。

她打滚去了,《屠晚之三千》就留在苏景身边。

“你在看书啊。这本我没看过。”苏景拿起书,随便一翻,一本书的内容全都落入眼中:“你……看欢喜作?”

不雅之作,男女秘事一类的书在中土凡间被唤作‘欢喜作’,海鲜三千算不得真正的‘欢喜本’,但难脱香艳二字。

“嗯。”回答肯定,语气肯定,不听笑着滚回来了。

遥遥离别,辛苦寻觅,再相见时无风无雨,好平静的重逢。一颗蜜枣胡一本欢喜文,一个苏景一个不听。

小妖女笑得春花灿烂,小丧修背心鲜血侵染。

——

二合一,今天的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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