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生产垄断 市场垄断

这些数字代表什么,这群因为加税问题而沉默的各城市寡头摄政很清楚。

很多问题的本质,就是经济问题。

阿姆斯特丹在黄金时代来临之前,从五万人不到二十年时间,增加到20万人。然后,就静止不动了。在这个连满清压抑统治都人口暴增的温暖时代,阿姆斯特丹的人口已经四十年不变,甚至整个荷兰的城市化水平全面倒退,荷兰的经济肯定是出大问题了。

曾经英国人、法国人,来到阿姆斯特丹,看到如此繁华的城市,口中都会盛满赞叹。

而现在,即便当初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来阿姆斯特丹实习的彼得大帝背后的俄国人,也有了嘲笑阿姆斯特丹的资本。

工业在消亡、捕鱼业被排挤,市民怨声载道。

商业和金融,很赚钱,但却不能提供足够的工作。在黄金时代,可以挺直腰板说每一个在阿姆斯特丹的无业游民和乞丐,都是因为懒。

这句话在那个香料利润1200%的年代,荷兰真的曾有资格说,老爷们随便漏一些超额利润的汤水,就足够普通市民吃饱。

而现在,说这句话就完全没有底气了,大街上一大堆的失业者和穷人,可不能说他们都是因为懒。

实体经济不景气、被打压,被空心化,导致向全体国民加税很可能引发一系列地动荡。

安东尼·海姆环视着这群沉默的寡头摄政,语调从刚才的震怒,逐渐转为了恳求。

“先生们,这不只是我的共和国,也是你们的共和国啊。请说说你们的看法。”

沉默的人群里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大议长阁下,或许我们可以履行一定的承诺,给予奥利地一些金钱上的支持。但私下里,还要和法国讲清楚,我们这么做,只是因为要履行条约。”

“法国人应该可以理解我们的苦衷,英国人也不会过分苛责我们。”

安东尼大议长心里想笑,对这个提议简直不屑一顾,这是把国家之间的关系,带入商业竞争的思维去考虑?

“先生们,两边都不想得罪的结果,往往是两边都得罪了。”

“英国人会嫌弃我们给的太少了、法国人则会嫌弃我们给的太多了。”

“况且,先生们,你要要清醒地认识到:连来这里的中国特使,都知道了斯图亚特复辟的事,天主教徒登陆苏格兰一事已经不可避免。如果我们不履行条约,暂时我们可能获取一些利益,但长远看必然会被整个欧洲唾弃,彻底丧失国际信誉。”

“而且,你们应该也知道中国特使在码头发表的演说:外交信誉,以及诚信。”

“你们还是不明白,中国特使给老僭越王送钱,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意味着中国那边灵活的外交态度——他们的祖先崇拜和偶像崇拜的宗教,决定了他们不是狂热的信徒。所以他们可以一边在国内禁绝天主教,一边和法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同时资助天主教复辟英国。”

“更意味着,这位中国的侯爵,在向整个欧洲宣告一件事:在遥远的太平洋西岸的中国,可以利用他们的金银、贷款、债券,来影响欧洲的局势。”

“而外交信誉,将决定日后这个东方帝国的态度——他的演说说的很清楚,他可以理解为了利益而发生的战争,但却不能够忍受没有外交信誉的国家。战争总会结束,盟友和敌人因为利益而不断变换,但外交信誉却是永恒的。”

“我们必须考虑到,100年前,东印度公司对台湾、舟山、澎湖的入侵,使得中国官方对我们的态度并不好。”

“他说的民间和商人的态度,对我们似乎很好,但要考虑一件事:大顺帝国,并不是一个荷兰式的寡头摄政主导的共和国,他们的商人,在朝廷中毫无地位。”

“如果我们表现出了背盟、违约之类的事情,损害了外交信誉,英国法国这些竞争者本来就对我们中伤诋毁,而这位侯爵大人亲眼目睹了我们违背条约的事,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此时的大顺,不再是那个对欧洲只留有传说、却不见真容的帝国。

通过对俄战争、对准噶尔战争、对日战争这三件大事,以及护送瑞典俘虏、使节团出访欧洲,再加上刘钰花了一点钱支持印第安人和斯图亚特王朝的事,让欧洲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这个遥远的帝国的触手,可以伸到欧洲,并且绝对不能无视这些触手。

这是安东尼·海姆这番话的重点,要考虑外交信誉。要维系外交信誉,就要履约,就得扩军、加税。

总之,还是在为加税做铺垫。

然而,在场的人,立刻抓住了机会,假装听不懂安东尼·海姆这番话的重点和铺垫。

反而借着这番话,将议题从加税扩军,引导到了对华谈判问题上。

“大议长阁下,能否透露一下,大顺帝国的外交使团第一站就访问我们荷兰,到底是何等目的?”

“按说,他应该先访问法国才对。可是他却绕过了法国,先来到了阿姆斯特丹,是不是和东印度公司有关?”

这里面的很多人,都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

阿姆斯特丹市,拥有东印度公司17人团的8个席位,雷打不动。东印度公司可以说是阿姆斯特丹的支柱,尤其是工业衰落的背景下,这种进口贸易也就格外重要。

之前大顺护送瑞典俘虏回国,顺便和瑞典达成了合作协议,已经严重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

在中瑞合资、对日开战的消息传来后,阿姆斯特丹的股票和投资行情就出现了一些震荡。

这件事不是东印度公司不报账就可以掩盖的,而是大张旗鼓地进行,以至于每个人都清楚,想瞒也瞒不住。

巴达维亚政府的信件送回来后,是一式两份,并不一样。

东印度公司的股东和董事会,省议会管不到,但是总督人选是联省议会能够稍微控制的。

安东尼·海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在场的寡头摄政们,并要求他们保密。

保密,是荷兰政治的传统。

正统的联省议会,没法保密。乱哄哄的一群人,1727年能整整吵一年的嘴炮,什么事都没办成。

而真正掌权的小圈子内部,保密就成为了一项刚需。否则,荷兰就真的要完了。

“大顺帝国的要求,很简单。”

“要么,接受朝贡国地位,实行勘合贸易,废除阿姆斯特丹市的直航贸易,改由大顺那边派商船前往巴达维亚。”

“要么,关税协定,大顺的商船也可以在荷兰卖货,与VOC在关税协定的框架下,‘公平竞争’。”

要求听起来确实简单,简单往往代表着可以立刻判断是该支持还是该反对。

各个城市的寡头们全都惊住了,片刻后痛骂大顺的“无耻”。

一个天然的垄断货源的生产者,要求公平竞争?东印度公司怎么在瓷丝茶这几件东西上,和大顺的商人公平竞争?

远洋航线,大顺既然能把官方船队开到这里,路上的货运损失又能比VOC多出多少成本?

况且就算双方互派观察员,真的做到完全的公平竞争,那么这件事的本质会演变成什么?

还不是一个变异版的奥斯坦德茶叶事件?

垄断的砸钱游戏而已。

大顺的欧罗巴公司,与荷兰的东印度公司,互相砸钱,看谁砸的过谁,彻底把对方挤出市场,完成垄断。

然后赚取数倍于当初砸钱投入的利润。

否则当初VOC也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和奥斯坦德公司比砸钱、砸到贵族饮品的茶叶,“自降身份”寻常百姓也能喝起了,董事会是有钱没处花了吗?

因为他们很清楚,砸死奥斯坦德公司的茶叶业务,垄断才是暴利。

论砸钱,荷兰人又不傻,只要大顺官方下场,VOC怎么可能砸的过那个200年吃全世界金银而不拉出来一点的饕餮?

VOC现在的财务状况什么样,这些人多少也都知道一些内幕,根本砸不起。

大顺就拼了命,把茶叶赔本卖,卖一年,VOC就得放弃茶叶业务,大顺这边就能靠砸钱毁掉VOC的垄断:VOC的垄断权,不是靠自由竞争得来的,是靠荷兰政府的行政法令得到的。

开放对等贸易,等同于放弃了行政保护。

没有了行政保护,大顺可就不止能拿大顺的钱砸,还可以在荷兰本土募集资本,用荷兰银行家的钱砸死荷兰的东印度公司——荷兰银行家只要不傻,就知道大顺欧罗巴公司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哪个更有可能赢。

至于爱国什么的,搞金融投机的如果能爱国,当初西荷战争的时候,就不会一笔一笔又一笔地为西班牙提供贷款了。

VOC真要和大顺“公平竞争”,丧失垄断权,去贷款,可能只能贷到15%的利息,甚至更高,因为普遍不看好,怕破产还不起钱,成为坏账。

而大顺来荷兰贷款打赢荷兰东印度公司,可能拿到6%的低息。人们信心十足,等着大顺垄断茶丝瓷市场,不用担心还不起钱。

甚至如果放开投资限制,荷兰这边等着入股的荷兰人,就能把使馆的大门挤破了。

浓厚的商业氛围,加之商业和金融是七省共和国的立国之本,他们股票和泡沫投机、击鼓传花都玩过三次大的了,这点事哪能想不明白?

“大议长阁下,对等贸易、公平竞争这个条件,绝对不能答应。我们都很清楚这样的后果,那将意味着东印度公司将失去事实上的垄断权,甚至意味着破产。而东印度公司破产,对我们、对共和国,意味着什么,您应该很清楚!”

“中国的特色产品,是VOC十分稳定利润来源,而且贸易额逐年扩大。我们不可能允许他要求的平等贸易!”

“从法理上讲,东印度公司的权利也理应得到保护。除非联省会议一致通过,各省都没有动用一票否决权,否则不可能取缔东印度公司的垄断权。”

安东尼·海姆摇了摇头,苦笑道:“先生们,这只是刘钰为什么要来阿姆斯特丹。但你们却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来到欧罗巴,先来阿姆斯特丹,而不是伦敦、巴黎、彼得堡……”

“他为什么来荷兰,和他为什么第一站来荷兰,是有完全不同的含义的。”

(本章完)

第604章 互相猜错的底线

自从裁军和不造舰之后,长袖善舞的外交、从迷乱的环境中摸清尔虞我诈的外交,就是大议长的必备才能。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安东尼·海姆有这样的才能,才能够被推选为大议长候选人,以及重要的上一任的推荐。

虽然,其实荷兰现在需要的,是一位军事天才加内政高手,完成国族认同构建、将分权的七省集权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改革税制、强推转型……

但是,大家都不可能接受,也不可能认可,更不可能成功。

所以既然无法做到增强自己的实力,那就不如退而求其次,选一个能够依靠外交来维系和平的人。

这是一种标准的一厢情愿。

相信单独依靠外交就能维系长久的和平。

作为一个内政水平和军事水平都不行,只是被前任认为内政军事集权已无可能、不如选个外交强一点的想法而被推上台的人,安东尼·海姆从刘钰反常的“没先去巴黎、伦敦等一流强国的首都、而是先来荷兰”这件事上,看出了一些问题。

“先生们,如果我们认为这位侯爵先生,是个幼稚的、激情的、狂热的人,那么我们可以粗浅地解释他种种古怪行为的合理性。”

“而如果我们认为他是一个阴鸷的、险恶的、深思远虑的外交家,褪去激情和狂热而为他的祖国争取最大的利益,那么他的种种奇怪举动,就有另一种解释。”

“他亲法、高调宣扬支持斯图亚特王朝后裔、高调展示与英国的矛盾……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获取与英国谈判的筹码?”

“中国与英国谈判,本来没有任何的筹码。”

“但他却利用亲法、支持斯图亚特王朝、与乔治安森发生矛盾,无中生有地获得了筹码。”

“并以此,达成他的目的?”

“甚至,包括这一次先期访问荷兰,都是为了最终的目的?”

无中生有?

几个城市的寡头都是商业大亨,这种商业谈判中常用的手段,他们并不陌生。

“大议长阁下,您的意思是说,他最终是想与英国谈判?配上他在码头演讲所提的‘重新分配茶丝瓷贸易的份额’……所以,他真正的目的,是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合作,两家合作,五五分成,达成对整个欧洲和北美市场的茶、丝、瓷垄断?”

“他知道英国不可能放弃这些既有的利益,所以无中生有,创造出这些筹码。”

“必要的时候,将这些筹码全部压上:如果英国合作、答应他的条件,那么大顺将不再过度亲法、不再支持斯图亚特王朝?”

“也就是说,他并不支持天主教在英国复辟,一旦英国合作,他立刻会把老僭越王、法国人,甚至瑞典都卖掉?”

安东尼·海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些人只是理解了无中生有的外交筹码,却依旧没有理解为什么要先来荷兰。因为从荷兰这里,大顺似乎拿不到任何与英国谈判的筹码。

但是,这里面有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先生们,如果你们是中华帝国外交和贸易的掌舵人,你们会喜欢自由贸易?还是合作垄断专营五五分成?”

这个问题也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甚至算不上一个问题。

对欧贸易上,大顺不喜欢任何的垄断,也没有必要有任何的垄断。

大顺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自由贸易框架下的世界体系。

在自由贸易的体系之下,各凭本事,大顺放开关税,就让欧洲的货往大顺卖,那也翻不起一点浪花。

纸张、呢绒、农具、铁器、木器、陶瓷、羊毛、玻璃……甚至,军火,哪一样能在大顺卖出去?

反过来,拿着历史上一鸦之后的《五口通商章程》里的海关税则协定中的出口货物关税列表,几乎全是对欧的热销商品。

白矾、八角油、桂皮油、茶叶、桂皮、大黄、三籁、良姜、生丝、麻夏布、紫花布、木器、骨器、湖丝、天蚕丝、姜糖、蜜饯、冰糖、染料、铅粉、鱼皮胶、牛羊皮胶、铜箔、锡箔、瓷器、陶器、纸张……

林林总总,这基本上囊括了当时销往欧洲的热门商品,手工业种类齐全。

那是历史上的1842年了,改良了蒸汽机的瓦特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再有几年《宣言》都问世了,代差已经够大了。

可除掉鸦片,之后依旧还是极大顺差——那还是英国人偷走了茶种,工业革命破解了瓷器奥秘,大吉岭茶和锡兰茶大行其道,英国瓷器品牌韦奇伍德都已经成型的情况下。

现在大顺补齐了自己的短板,玻璃、军火、仿制劣等机械表。

现在也没人敢卖鸦片,呢绒也完全卖不动。

刨除这些,最后历史上海关税则里剩下的,要么是南洋特产:冰片、豆蔻、燕窝、丁香、苏合、鱼翅、檀香、乌木、犀角。

要么是中国周边真的没有或者确实造不出来:雅兰米(胭脂虫红染料,得啃仙人掌);索马里乳、香;西洋参;没药(埃塞俄比亚地丁树脂);安息油(苯环化合物)。

现在也不能说,啥也卖不到大顺去。

真要是英国人放开出口管制,往大顺卖航海钟,哪怕一万两银子一个呢,大顺海军二话不说就会甩出去一张十万两的订单,先来10个拆一拆,研究研究。

朝廷不批钱,刘钰自己也会出钱的。

问题是英国人不卖……给多少钱都不会卖。

以及英国还能卖个航海钟,荷兰能卖啥?除了南洋特产中被荷兰把控的丁香豆蔻,真的签了对等关税协定,荷兰那岌岌可危的工业,还能剩下什么?

安东尼·海姆内心很清楚这里面的事,要不然也不可能出现往中国的商船都要带半船银币的情况了。

“所以,先生们,对中华帝国而言,他只需要一个自由贸易的国际体系。如果能够达成这个体系,那就是对中华帝国利益最大的成果。甚至,他愿意为这个体系付出极大的成本。”

“而我们荷兰,就是他想要建立这个自有贸易的国际体系的突破口。如果这里无法突破,他才会用手里的砝码,去和英国交换利益,五五分成的方式,两家合作垄断好望角以西的中国商品独家经营权。”

“对中国而言,与英国全面合作,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英国有比我们还要广阔的市场,有庞大的海军力量维系《航海条例》。”

“坏处是,东南亚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如果对我们实行贸易禁运,和英国全面合作,就要不可避免地面临走私问题。漫长的海岸线、东南亚错综复杂的岛屿、以及大顺不可能禁止他们的商人前往东南亚贸易……这都需要极大的成本,来杜绝走私。”

“所以他想要从我们这里打开突破口:关税协定、自由贸易。如果我们签了,那么就等于在整个欧洲撕开了一个口子,我们海上马车夫的底蕴还在,其余国家也不得不跟进。而我说过了,对中华帝国而言,创建一个自由贸易体系、至少是对华的自由贸易体系,才是他们的最大利益。”

“荷兰,是最容易打开的突破口,也是最有意义的突破口。诸如普鲁士,就算突破了,又有什么用?”

“而如果不能够从我们荷兰这里突破,那么也就意味着不可能取得有意义的突破。”

“他心知肚明,英国只有在我们被突破后,才有可能跟进,而直接和英国谈对等贸易,英国是不可能松口的。而如果荷兰先行突破,英国也不得不跟进。”

“所以他先来到了我们的阿姆斯特丹。如果我们这里不能突破,他很可能拿着他无中生有创造的那些筹码,去和英国谈——但就不是关税协定了,而是五五分成的联合垄断。”

“而我们如果不接受对等关税协定,在我们有能力打破英国的《航海条例》之前、展示出荷兰的商船有能力把货物卖到整个欧洲和美洲之前,大顺不会考虑与我们的独家授权合作。”

“我们……已经不配了。”

这是安东尼对刘钰“先”来荷兰之目的的猜测,也是他最为担心的一点。

因为,英国真的很可能接受这个条件。

一方面,是专营中国商品、欧洲独家垄断授权、五五分成的利益诱惑。

另一方面,是无中生有搞出的亲法、支持斯图亚特王朝复辟等外交筹码。

既有筹码,也有利诱,英国很有可能答应。

这不能怪安东尼·海姆多想。

他并不知道刘钰的目的,不是为了卖这点货,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中国的货物不愁卖。

他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刘钰的真正目的,是印度加南洋。

一个有可能容纳半个江苏省初步工业化、缓解国内工业化剧痛冲击的市场;可以提供半个江苏省初步工业化原材料棉花和靛青的产地。

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刘钰的判断是法国海军太废,政策也有问题,自己又送了西洋参贸易,法国在印度争夺战中必输。想要印度就不可能与英国合作,甚至要提前就要做好对付英国的准备。

所以,在安东尼这个商业荷兰的大议长看来,极有可能的猜想;在刘钰这个渴望工业化中国的外交幕后人眼中,根本就不做考虑。

这纯粹是商业和工业的路线之别,倒是与东西方的文化差异无关。

但也正是这种着眼点的区别,导致了这一场中荷的外交争端,互相之间猜错了底线。

刘钰“先”来荷兰的原因,真的很简单。

就是因为法国这边的宫廷礼仪接待需要时间布置,奢华闻名的法国宫廷不想跌份,去人家吃饭也没有说不提前打招呼卡着饭点就去的,尤其是这家人还特好面子。

再者,汉尼拔在俄国政变需要法国驻俄大使馆的帮忙,他要在法国见很多重要人物,也需要提前派人打打前哨。

刘钰来荷兰的原因,也真的很简单。

制造混乱,让奥兰治派上位,然后再毁掉奥兰治派,瓦解掉荷兰人民最后一丁点大国心怀。

就两场大国政变而已,没那么多复杂。

关键是这两个“简单”的原因,安东尼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刘钰这个来自“道德高尚之国”的重要人物,是奔着“道德最卑劣”的政变来的……

安东尼以为刘钰搞外交还有底线,实在没想到刘钰对荷兰根本没想过底线,纯是奔着搞乱、搞垮、搞绝望来的。

他高估了这个一下船就高呼“信誉、诚信、士的精神”的人,在对荷外交上的道德水平。

于是对在场的、已经被他的话吓住的人,提出了他的看法。

“我认为,我们应该先试探一下中国这边的底线和目的。如果真的流露出类似的想法,我们应该尽可能说服东印度公司……剥离对华贸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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