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局中局中局(第三更)

张霄玉看着那少年道人,张霄玉见过齐无惑从容不迫的模样,见到过他果敢当先的模样,却未曾见过这样隐隐有些失神失落的状态,但是张霄玉其实可以理解这样的状态是为什么——

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年道人把自己的老师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现在他在被操控的情况下,竟然对自己的老师出手,还直接将老者重创——

在思考到这里的时候,张霄玉本能的感觉到,自己的功体几乎要笑出声似的,他的嘴角都本能地勾起来,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这样的反应很不合适,于是压下来,心中则是察觉到,这是一个,极好的,和齐无惑拉近关系的机会!

而当他说出那句话之后,齐无惑的眸子微动了动,张霄玉看到少年道人的眼底沉静,在刚刚从失神的状态恢复过来之后,那眼底几乎是带了一丝丝的杀机和煞气,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沉静,起身拱手一礼道:“张兄,你有什么法子,就请直说吧。”

张霄玉道:“我家的书房东西很多,记录着上古时代到现在的许多秘文。”

“其中一定,额……我是说,或许会有上古年代克制太一神的法子。”

“如果齐兄弟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回去翻找一番,然后拿下来给你。”

张霄玉想了想。

他壮着胆子,心中紧张,却是面不改色,然后伸出手在少年道人的肩膀上拍了拍。

“放心,齐兄弟。”

“汝之事即吾之事也。”

“伱我好友,这件事情,我张某人,一定帮忙的!”

第三百七十三代玉皇笔记第十七条——

【锦上添花,莫若以雪中送炭】

过去的我,多谢了!

一番安慰之后,少年玉皇心中忽有热切和动力,竟然婉拒了齐无惑留下他用餐的邀请,迅速地回到了天庭之中,齐无惑将他送出门去,而在山巅之上,黑衣大道君和太上并肩而立,看着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站在院子门口,穿着白衣的少年玉皇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旋即捏一个障眼法,便即腾云驾雾而起,朝天空之中而去了。

太上看他远去,抚须温和道:

“他往日总是畏畏缩缩,而今终于有改变之心,吾今日之受伤,倒是让他看到了和无惑交好的机会,总算是有所改观。”

“如此一来,一则,可令昊天转世得机会和无惑交好;二则,吾可知太一之根基功体火候如何;三来,也可误导太一,令其误判,而吾却也只得这紫金葫芦之中一炁受损,这一子倒是不错。”

上清大道君狂翻白眼。

“四来呢?”

老者抚须大笑道:

“四来,给吾亲弟子寻一好友,找一机缘,赠一至宝。”

上清大道君佯装大怒:“果是太上玄微?!”

老者不因为大道君之怒而有所变化,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他,无奈摇头,笑而问道:

“你不也知道了吗?”

“都到如今了,在吾面前故作姿态,又是什么用处?”

上清大道君嘿然冷笑片刻,旋即缄默,忽而自语道:

“吾总算是知道,为何吾之道总是提醒于我,要让我换一人应敌。”

语气愤恨,其中间或有咬牙切齿之感。

显而易见,深懊恨之!

太上嗓音温和道:“太一是我们那一代的遗留之物,我只知道他会在这个时代复苏,故而八千年前之后,就在人间游历,寻找他的复苏痕迹,却始终没有找到,但是却没有想到啊,这谛听为我寻来的弟子,竟是太一选择之人。”

上清大道君道:“我们会不会管得太多了?”

太上顿了顿,道:

“往后的道路终归是他们自己去走,但是上古时代的痕迹自该我们去扛。”

“你我皆知,世上诸事,断无了结之日。”

“孩子总要走远,现在能为他们遮一点风雨,是一点罢。”

上清大道君难得认可。

缄默之时黑袍玉簪按剑,自有一股锐气风姿。

旋即忽而意识到什么,转过头去:“嗯??等一等?”

“谛听给你找的弟子?”

“什么意思,速速说来!”

……………………

齐无惑安静了数个时辰,他看着自己那伤到了老师的手掌,心中一开始浮现出的懊恼自责和恨意,但是很快的,他将这情绪压下来,少年道人上了三炷香。

这一次不拜天地,不拜三清,只是在前面。

三根香火缓缓上升,齐无惑正坐于前,双目闭合。

将诸多杂念,尽数斩去,唯独留下一个念头还在心底,如同燃烧着一簇火焰,齐无惑起身,提起了血河剑,这一次的血河剑没有暴戾的剑鸣,而是在齐无惑的掌心之中缓缓流动,剑身之上流动着冰冷的明光。

这剑再度契合了齐无惑的心性。

而后是练剑一如既往的修行,吐纳。

上清道君看着院子里面持剑而立的齐无惑,道:“……愤怒自责悲伤尽数化作了杀气,这样很好,他的性格过于平淡,平淡虽然很好,但是这样激烈的情绪,更适合他体悟某些剑意。”

“太上,我给你炼器三千把,这个弟子让给我,如何?”

老者不答。

入夜齐无惑来看望老师的时候,老者又变化出了那种虚弱无比的模样,似乎似乎被那一招重创了,不必说是鲜血痕迹,就连气机都只是勉勉强强维持住,虽然虚弱,但是却是好歹维系住了,那边的丹药也已经空了。

齐无惑缄默,看着老者虚弱的模样,心中难受,侍奉着老者睡下,齐无惑就坐在老师的旁边,烛火之下的老者须发都有些干枯的模样,皱纹似乎也比起往日更多起来,面如白纸,只是侧身在一旁睡去。

齐无惑呼吸宁静,血河剑就在旁边放着。

他等待老者睡熟了,提起剑转身走出来,上清大道君环抱双臂。

齐无惑朝着上清大道君拱手一礼,道:“前辈。”

上清大道君微抬了下下巴,道:“开始吧。”

“是。”

齐无惑拂袖,盘膝坐在那一个圈里,缓缓闭上眼睛,对于老师受伤的担忧,因为自己而导致老师重创的愤恨自责,汇聚为了纯粹的杀机,今日仍旧不能够保证已经解决了太一的问题,齐无惑觉得,恐怕还不曾如此。

上清大道君看着齐无惑进入了沉睡,微微抬眸。

“太一……”

你会做什么呢?

在发现我等这五个劫纪之中,没有多少长进的情况下,怀抱着杀机的你又要做什么?

上清大道君握着剑,剑气森然,遮掩气机,双目平和,透过了屋子,看到侧躺在床铺下的老者,看到那老者在月色之下面色苍白,却是逐渐变化,化作了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石头,就连齐无惑看到的乱发,却都是上面在深秋时节干枯的蓬草罢了。

上清大道君心底自语。

“好一招千变万化。”

“好一手,胎化易形……”

“难怪那小子看不出真假。”

齐无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仍旧是那金色的身影,是太一尊神,而周围萦绕而起的炁再度将太一隔绝,以令其只能够使用和齐无惑类似的根基,而这位太一和齐无惑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太一漠然注视着眼前的道人。

下一刻,剑器拔出,森然锐气爆发,比起往日更加了三分的恶气,三分的杀机,一瞬间劈斩落下太一的前面,这一夜又是似乎永无终结之日的厮杀,但是太一却是隐隐在后退,他又一次地拦住了齐无惑的剑招之后,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杀气……】

【绝无仅有的杀气】

【就和祂一样。】

在这一瞬间,太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曾经抚琴下棋,温润如玉的朋友癫狂如魔一般地出现,那时候双目之中的杀意和现在这人族小辈眼底的杀意如此地相像,如此说来,太上祂——

真的受伤了?

如何试探,如何才能确认自己试探的成果到底是真是假。

是比试探更为重要的东西。

这正是他选择眼前这道人的原因之一。

弟子的反应,真切地表现出自己试探的结果。

若太上只是在演的话。

眼前这道人在心底最深处绝对不可能掩藏起来,绝对会出现担忧露馅之类的情绪,而非是如此纯粹的杀机和恨意,哪怕是一丝丝涟漪都会被察觉。

太一的心中没有涟漪,只是做出判定。

应当确确实实,被吾之权能所伤了。

除非,太上也如同当年的那人一样,连带着自己人都瞒过了。

那不可能。

但是,若真如此呢?

太一的心底有无数的念头起伏,应对齐无惑的攻杀,最终,他忽而放弃了原本立刻占据齐无惑的身躯的打算——毕竟,若是太上在演,那么自己立刻替换这小子,太上反手给自己一招禁绝天地的手段,岂不是正好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这等以亲近者为棋子的手段,曾经有人用过了。

此刻又想起了那身穿青衣,曾经温润如玉,后来却如魔一般的‘故人’。

【一】的核心理念,无法理解‘故友’的愤怒。

你的【妹妹】,只是万物之一而已,只有微不足道的血液作为关联。

【吾】却与你大道相合。

既有道争,吾虽然抹杀了汝的胞妹。

可你至少还有【吾】这个【故友】在,吾仍可以与汝抚琴论道,你又何苦设计诸多,与吾为敌?

铮!!!

剑鸣之中,长剑落下,齐无惑弃剑,左手翻天印,却行了太一指决之法门。

后来者的厚重,前行者的霸烈融合,苍茫的太一意识也觉赞叹,反手压制,却终究不曾如先前打算那样,拉近距离,反而隐隐后退半步,眼前所见,是齐无惑在愤怒杀机之中爆发出的招式,【一】之宏大意志自然而然做出了判断。

先等待一段时间,等见太上之反应。

若其是假,必有端倪。

而这段时间……

太一单手抓住此剑,大道无情,运转日月,他对齐无惑并无杀意,也无善意。

只是以素来的漠然和宏大,漫不经心,且【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决断。

既要杀你的老师。

吾在试探太上的这一段时间,便做一做你的‘老师’。

陪你练一练。

不那么快将你击溃!

反手持剑,劈斩!

……………………

吱呀————

巨大无比,高有千丈的白玉巨门被缓缓推开来,刹那之间涌动而出的云气冲击在张霄玉的身上,让他都有些不适应,抬起头来每一个书架都是高有数百丈,巨大无比,一个个玉简就悬浮于虚空之中。

这是天庭的藏书之处,是昊天一系仙神这无数岁月之中积累的家底子。

“太一,太一……”

“应该是最里面的。”

张霄玉进入到了最深处,他如此的执着似乎不只是想要帮助齐无惑,做那雪中送炭的事情,而是身体的本能也在催促他,出乎预料,对于太一的记载,比起他想象中的更多,或者说,多许多许多。

“因为是最强,而且是永远暴露在外面的最强。”

“所以自然而然会有这么多的强者针对他的手段做出破解。”

张霄玉下意识地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而后开始翻找这些典籍和记录,或许应该说,天庭的诸多手段实在是太多了,记录太过丰富,导致张霄玉一时间根本找不到真正适合的手段——并非是没有针对太一的神通,只是这些神通要不然要求苛刻,要不然会连齐无惑一起给灭杀。

足足数个时辰,张霄玉竟是一无所获!

他坐在祥云之上,周围都是一个一个漂浮的玉简,甚至于还有古老时代以一种异兽的皮做成的卷轴,都摊开在左右,缠绕在张霄玉身边,少年玉皇双目茫然,一开始的热情都有些溃散了,就想着直接躺在这里开摆,什么事都不做。

就躺着,看着天上的云气飘来飘去啊。

真舒……

啊,不行,不行!

张霄玉拍了拍自己的脸,道:“得要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既然已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说辞!”

可是旋即皱眉:

“就没有能针对这个状态的太一,准备的,恰好和梦境有关的手段吗……”

“罢了罢了,我天庭,囊括万物大道,这等手段,应该是有收藏的……,吧??”

之后一顿翻找,仍旧是一无所获。

不过张霄玉意识到了另一个角度,既然自己找不到对应的神通。

那么去找一个【可以让他迅速找到想要东西的神通】,不就可以了?

遵循着这个思路,张霄玉很快找到了另一门神通,“我看看,这门神通,可以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但是有范围的要求,耗费法力颇大,属于洞彻天地的手段,我前世怎么什么都会?”

“嗯,且试试看!”

“否则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嗯??这是什么?”

“噫?果真有玉简,可谁会在这里塞这么一个玉简,往日天宫仙官洒扫整理,神通竟有遗漏不成?”

张霄玉施展此法,循着本能灵性去找典籍的时候,忽而发现这神通将自己引导到偏僻角落,在书架和书架的缝隙里面,有一枚塞进去的玉简,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处位置,确确实实是记录太一的部分。

便是招手将其牵引过来,看到上面灰扑扑的,却又有一股韵味,显见不凡。

而记录者是——

张霄玉视线一瞥,看到一大串飘逸洒脱的俊秀文字,下意识念诵出来,道:

“大溟空赤洞,寂寥灵渊。殊无法界,虚杳元真。幽玄始易,布演先天五太;赤文真一,开化玉极元景;鸿蒙辟破肇生大千群品;根本宇宙,炼石普救阎浮。”

“玄之又玄,实诸仙诸佛诸圣之宗。”

“上无极上,乃掌道掌法掌劫之主。”

“道称虚皇神母天尊。”

“佛号万德威明妙帝。”

“光施恩泽,普度众生,抟土造人,化生万物。”

“大悲大慈,大圣大愿,娲皇娘娘圣天尊!”

张霄玉微微抬眸,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啊。”

他重新坐在祥云上,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自语且笃定道:

“是羲皇写的!”

三更奉上,拱手再拜

(本章完)

第381章 伏羲留书

虽然说大多的记录都对于太极天皇上帝伏羲颇有严苛,但是继承了昊天功体的张霄玉却没有感知到对其的愤恨,仍旧愿意称呼其为一声羲皇,但是来自于身体的本能则是告诉张霄玉——

伏羲这个家伙,若是死了,那就是上古太极天皇上帝伏羲。

蟠桃盛会时为诸仙神缅怀的上神。

玉皇会亲自敬第一杯酒,上第一柱头香。

若是活过来的话。

昊天功体会选择直接再给他填一铲子土,添息壤,压实了!

太为无上之高,极为大道之极。

帝号太极,不知道比起现在那位勾陈大帝威名显赫了多少,而这位上古年代推演八卦,帝号太极的强者,竟然会在这里留书,还是恰好针对【太一】的,这让张霄玉不由地心底有些警惕,若是这玉简里面法子其实是个幌子怎么办?

会不会记录的是伏羲羲皇的复苏之理?

张霄玉谨慎地以一道法决开启玉简,旋即发现上面文字流动呈现出了巨大变化,一个个金色文字悬浮于空中,是伏羲的留书,而里面的文字气息,有着苍古之道,显而易见是数个劫纪之前的造物。

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太一还在的时代里面。

文字飘逸。

“太一于三千七百六十七年十一月八日六个时辰并一刻三分十五息时,害吾娲皇。”

“吾欲诛之。”

“然推演千年,无有彻底将其灭杀之理。”

“太一分化之神千万,而其存乎于万物之中,可斩之,却无法灭之。”

“吾猜测,后世之中,或许会在人族子弟身躯之中复苏,既是为吾所斩,吾自会留下解决之法,太一强横无比,但是勿要担忧,后世复苏之祂,【是他却也非他】。”

“我不会让祂活下去。”

“后世复苏的不过只是万物之中太一的无数碎片凭借组合的倒影罢了。”

“因为有着太一的恨意,有着太一的傲慢,以及部分的记忆。”

“会认为自己就是太一。”

“但是,本座出手,怎么可能会让祂有活到后世的可能?”

这一句话写下来风轻云淡,却又带着极大的自信,彰显出上古大帝的风姿。

可下一句话就让张霄玉的动作都顿了顿。

“以阿娲之名,吾会把他转世的一切后手全部都碾碎。”

“吾要在他面前斩杀他的一切好友亲朋,将其精神和肉体折磨到极致,让其在无尽的不甘和癫狂之中死去,吾会摧毁他的骄傲,碾碎他的傲慢,将他那引以为傲的万族贬为只知饮血吃肉的野兽,告诉他他那所谓的天庭不过只是一个苟延残喘腐烂不堪的牢笼!”

“而后,吾将会带着他一并去往道的根源将阿娲带回来。”

“我要让祂,灰飞烟灭!”

“若是我已死了,就代表着,真正的那个【一】也已经死去,但是其道长存,必然滋生出新的意识,会继承【一】的仇恨,自以为是【一】,实则只是个可悲影子,后来者,你可以认为祂是太一,但是不必担忧,此刻的他因为意识之中多有被我折磨留下的恨意。”

“所以第一个念头就一定会去复仇。”

“吾曾和太上论道,最后吾会让太上亲自出手对太一出招,令太一误以为一切都是太上的布局,将其恨意牵扯于太上之身,如此其复苏的位格必然会选择在太上的弟子,无论是玄都,还是其他,想来皆惊才绝艳,不会轻易陨灭。”

张霄玉:“…………”

羲皇您是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如此笃定,复苏之后的太一脑子里面只剩下了愤恨和复仇?

【针对于此等情况,吾留下了数个足以针对后世复苏太一的手段】

【可尽情运用之】

一系列的神通。

皆具有极大的限制性,无法常规化的使用,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将会爆发出很大的威能,张霄玉扫过一眼,就发现这些神通专门克制太一的手段,自武艺到神通到法宝,太一的诸多手段,都有对应的拆招破招之法。

这是伏羲研究了三千余年的,对于太一的了解。

最后是伏羲平和的文字透过那种笔锋,似乎还可以看得到最初时候,温润如玉,于风中抚琴的神灵,且言道:【唯愿阿娲创造之族裔,可绵延于后世千秋万代,不绝其血,愿风调雨顺,百姓安居,莫忘其母。】

【伏羲,谨留信】

张霄玉呼了口气。

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神灵。

但是他不是昊天,那种遗憾和缅怀的情绪只是瞬间就已经结束了,而今存在于心底的,是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前去人间了,伸了个懒腰,坐在祥云之上,自然而然地离开这里,尚未曾离开,忽而瞥见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地烦躁起来。

来者是看去风姿如玉,令人不由地心生好感的道人,神色端庄恭敬,道:

“臣,司法见过玉皇大帝君。”

少年玉皇只能庆幸,自己在天庭之中行事仍旧是变化姿态,未曾暴露此刻真身,只是淡淡道:“卿可免礼。”

司法大天尊起身微笑道:“臣来此地寻一典籍,却不知道,陛下为何也在此?”

“这天下的万法,诸多的典籍,记录的都是陛下的法门;所有的历史卷宗,密闻也不过只是陛下的亲身经历,这藏书之处只是为了让万物苍生知道昊天的伟大,作为一见证而存在于此,您何必要亲自来此呢?”

少年玉皇看着这似乎言外有意的司法大天尊,淡淡道:“卿是有什么事吗?”

司法大天尊道:“陛下久不履天,天庭月余不曾有过朝会。”

“量劫方止,天界之中有诸多的事情,需要陛下亲自处理。”

“天枢院积累了的卷宗已如山一般高了。”

“臣斗胆,请陛下前去一观。”

张霄玉注视着眼前这貌似极恭敬的司法大天尊,自其眼中窥出了些许微妙的含义——这位司法是在打算阻止自己下凡?还是凑巧来此?

张霄玉想要立刻反驳,但是这位司法大天尊似乎传讯给了其余的各部仙神,只是抬眸看去,就见他们皆扛着诸多卷宗而来,皆貌恭敬。

先拜玉皇。

而后立刻就以同样恭敬的姿态,再拜司法。

张霄玉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中有一股暴躁之感。

祂很想要立刻翻脸掀桌子,但是在这个时候,张霄玉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昊天大帝留下来的诸多规则,各部条理,也是在束缚着自己,他既还需要玉皇的位格和名号,现在就不得不维系着玉皇的威严和职责。

于是只能再忍。

如今忍了不知道多少次。

少说有百次,多有千次。

再忍一忍,尔辈终究要付出代价。

玉皇张霄玉眸子扫过了恭敬行礼的司法大天尊,笼在袖袍之下的手掌握紧,淡淡道:

“允。”

司法大天尊主动拜下。

而后,诸各部仙神才随着司法大天尊一并拜下,高声诵唱道:

“臣等,恭请陛下移驾天枢院。”

祥云流转,前面是仙女引路,后面则是天将庇护,仙官随侍,瑞彩纷纷,说不出的恢弘浩大,玉皇垂眸,看向人间,白皙手掌扣紧了这一枚能够和齐无惑打好关系所用的玉简,手掌用力到青筋贲起,却又只能将这典籍收入袖袍之中。

……………………

之后数日的时间里面。

齐无惑没能见到内诸繁琐之事牵扯住的张霄玉。

而这几日时间里面,他则是全身心地进入到了在神魂世界的战斗当中。

并且在‘自己伤到了老师’的情况下激发出的恶气愤恨杀机的催动下,一身所学,开始从原本的风轻云淡,有转而变化地杀气纵横的方向去,且是越发地圆融,越发地自然而然。

劫剑,翻天,拳章功夫,上古指决。

在三分恶气煞气的刺激下,这诸多的神通武学以一股特殊的炁联系起来,但是对面的存在毕竟是一,有心在试探太上,于是不曾立刻将眼前这道人压下,但是谁能想到,眼前这道人倒是在这压力之下,飞快进步起来。

这逼迫得太一之形不得不逐渐地加大力度,加大压力。

维系在给这道人压力。

却又不至于让其在巨大压力之下速败,无法完成自己的试探目的的程度。

倒像是在帮着眼前这道人磨砺自身手段似的。

但是这只是错觉。

太一很冷静,很清楚自己所作所为的目的,正是拖延时间,去看太上伤势的变化,又是一次的战斗,这道人再度被击溃了,他掌中的剑断裂,而后以翻天印的力道,抓住了断裂的剑身,直接刺入了太一的手掌,第一次伤到了太一。

这让太一那苍茫无情的心底都泛起一丝赞叹。

很不错的悟性。

难怪会被太上收成弟子。

若是在上古时代的话,再修持万年,可作为吾的亲卫了。

这样想着,反手将这少年道人的神魂打散了。

齐无惑缓缓睁开眼睛。

一次一次的失败,没能让他的心境崩塌,只让他心中的杀气越来越重,尤其是见到老师的伤势并没能够有明显的好转,这种为人弟子的愤恨和杀机越发的浑厚起来,而心境的变化,则是爆发显露出现在了招式之上。

“今日伤到了他……”

“太一的招式堂堂皇皇,囊括一切,却又似乎并不擅长于应对兵行险着的奇招。”

“豁出性命去,当可以破局。”

“如此这般……”

齐无惑将心中所想的招式推演复盘,而后看望了老师。

老者还在沉睡。

上清大道君侧过身去,不去看他。

只是长声叹息。

齐无惑心中黯然,再陪着老师坐了一会儿之后,方才起身离开,回到住处,心中自是压抑难受,大口喝茶,让那种清苦的味道在舌上散开,以冰水洗了把脸,让脸庞受到刺激,心神安静下来。

齐无惑看着天空尚且未曾散去的寒星,忽而想起来了老师给的玉牌。

这几日里面日日争斗厮杀,已未曾尝试过这玉牌的封印,此刻索性打开尝试一二,只是往日能安心宁神,今日想着老师的伤势,想着太一的招式,却是不自觉地有些分心,已不求能破开封印,只是做点事情,让自己的心神能安宁些许罢了。

老师的伤势,虽然不曾恢复,但是至少稳定住了。

只是每每都是睡着的,终是未曾全部复苏……

但是为何,玄都师兄没有来?

是因为老师不愿意让师兄知道自己负伤吗?还是……

老师真的负伤了吗?我的根基不可能伤到老师才对,而若是老师负伤的话,为何后土皇地祇娘娘,为何清玉前辈,师兄,太乙道兄他们都没有来……

这更像是在设下圈套……

不,不,不对……

齐无惑的思绪顿了顿,摇了摇头,咬唇道:

“是我自己在给自己找理由开脱罢了。”

“老师没有受伤,就不是我的错了,呵……齐无惑啊齐无惑,你也是这样遇到问题和做错了事情的时候就会找借口的人啊,老师受伤沉睡几日,这难道还有假的吗?”

少年道人的自责心把那个猜测都推翻了。

然后给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找到了合理的理由,比如说玄都大法师是因为老师不想要让他担心,比如说清玉前辈在闭关,比如说后土皇地祇娘娘或许已经来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自己的错让娘娘也生气了,所以不曾来见自己。

这些细微隐幽的念头在心底散开,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涟漪,被内心深处的太一神察觉。

而后,人间无惑夫子无比详实且逻辑充分的各种解释。

再度说服了太一。

‘果是受伤了么……’

‘太上!’

只是齐无惑忽而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嗯?”

“为何今日这玉简这么久了都没有把我的炁弹开?”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忽而发现,似乎是因为和太一长久的厮杀,自己的炁在这半月里面得到了极为长足的提升,十几天前刚刚拿在手里的时候,感觉步步困难的玉简,这个时候竟然变得无比地顺畅起来,几乎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一般地解开了。

当当当!!!

敲门的声音传来,门没有锁,外面的人敲得动静大了些就自然推开。

张霄玉的身影出现在齐无惑身边。

花了足足七八日才重新找到机会出来的张霄玉松了口气,举了举手里的古朴玉简:

“齐兄弟,我来了!”

咔嚓——

就在张霄玉终于来到这里的时候。

齐无惑手中的玉简之中,太上亲自给他留下的封印打开来,上面的纯白流光缓缓散开,除去战之后的几个文字,终于在齐无惑的眼前展开。

第一个字,名之为。

【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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