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飞云十三骑

官府派出的衙役差人无一例外,都畏惧山中的妖物,对于这群无能的手下,盛庆之也没太大的办法,只好派人封锁住四顶山附近的关津要隘,提防成志找机会遁走。至于四顶山那边,也只能先把那批进山的官差衙役全都撤回来。

贺平知道这是个正确的选择,那四顶山的独角山魈有三百年岁数的妖怪,已经成了气候。妖族寿命到了这个程度,灵智逐渐成熟,顺带会觉醒一些神异天赋。

那只独角山魈有什么本命神通还不清楚,但是这种成了气候的妖族除了有道行的修行者以外,根本不是一般凡人能够对付的。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对上那头山魈,也要多费一些手段,更是会耗费极大的元气,这般计算下来,就得不偿失了。

“看来,这几日流言四起,也有这位盛知府在暗中推波助澜,那么这位盛知府的意图倒是比较好猜了……”

贺平心念一动,倒是猜出了这事的内情,知道这段时间里对贺家生意频频动作,除了贺锦在搞鬼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位盛知府打算敲打自己。

(不,姓盛的也在怀疑我,成志想要进入岁安城刺杀人,在城中必然有谁暗中接应,这人老奸巨滑,难免不会抓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心底立刻敲响了警钟。

若是是真被盛庆之盯上就是一个不好的信号,如果这是个法制社会,碰到这种事自然是要讲证据,要讲程序……

可是,大幽王朝是个典型的封建王朝,这里与地球上的古代王朝一样,官字两张口,吃人何须吐骨头。

盛庆之这种岁安城中的土皇帝,未必会跟你讲什么朝廷法度。

换言之,自家儿子盛庆红的死,这位知府老爷并不需要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只要有怀疑就够了。

这一丝怀疑,就足以让他起念头,令整个贺家家破人亡。

(前提是我这个贺家家主,是个普通的商贾之子,而非仙傀门的传人……)

贺平对此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仆从匆忙的走了进来。

“大少爷,府衙那边来了人,说要跟见大少爷你。”

“府衙来的贵客,人在哪里?”

贺平连忙问道。

“在外厅候着……”

那仆从话刚说完,自他身后就传来一个半点也不客气的声音。

“不候了,你就是贺家的大公子贺平吧?我是盛知府派来的人。”

忽然,在那仆从身后,就冒出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跨进门槛中来。

贺平的眼角微微跳动,这两道人影一进门,厅内就感到一阵冰冷的悚意。

从花厅的门外走进的两道人影通体映着金属的光泽。

是的,是金属,这两人装束一致,都是顶盔掼甲,全身都是乌黑的甲胄,挎着腰刀,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请问,两位是何人?”

贺平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有一丝不悦,盖因这两人没等通报主人,就擅自闯了进来,实在是相当的无礼。

“你是贺平。”

为首的那人戴着兽首兜鍪,有一张紫棠脸,五官端正,蓄着修剪齐整的燕髭,看上面不怒自威。

这人与另一个同伴全身都披甲挂胄,每走一步,身上都有甲片移动时“哗啦”的金属轻响。

这二人走进来也不行礼,为首的那个紫棠脸看向贺平的目光还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知府大人命我来找你,你可知晓是为了何事?”

这人的语声低沉粗哑,犹如磐石磨砂。

“在下不知。”

贺平能够看出这人的傲慢无礼,他从椅子上挺身而起,拱了行礼。

“两位是知府大人派来的吧,若有什么要事,尽管吩咐好了!”

贺平这时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很温和,只是他心里却在疑惑,这两个擅自闯入贺府的人,穿戴的甲胄也不似军中制式,真是奇怪?也不知道为何穿着一身甲胄,总不会是知府拳养的私兵…?

他又暗中瞥了几眼这两人身上的甲胄,这种甲胄似乎是用一种乌黑发亮的金属片打造,组成甲胄的乌铁甲片上,密密麻麻镌刻着复杂的纹路,带给人强烈的统一感,上下宛如一体,应该是某种未知的符纹,隐约流转着光芒。

“这是道门传说中的‘符甲’吗?能够感受到术法灵光,也对……寻常玄铁步甲就极重,这么重的铠甲穿戴在全身,哪有这般举重若轻,应该是施了法术,减轻了甲胄的重量。”

贺平立刻明白,这两人来历恐怕并不简单。

“哦,你倒是个聪明人,也省的我多费些气力。”

这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贺平姿态放的极低,原本的一些盘算也只能作罢,他冷哼一声。

“听好了,知府大人知道你这位贺家大少有意要除去四顶山的山魈,打通南向商路的通道,这次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快点召集‘剿山除魈’的人马,随我们一同出阵。”

“剿山除魈?”

贺平佯装出愣神的表情。

“原来是这件事,不过,这事尚未完成筹备,是否能够宽限几天,我还要与飞鱼门、长风会几家商量一番,再说……”

“够了。”

紫棠脸挥了挥手,截断他的话头。

“最多宽限你一天时间,到了明天,府衙那边就会前往四顶山,你这边的人也要跟上……”

“这?”

贺平露出一张沉思的脸,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我贺家自当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全力而为,不得有误。”

紫棠脸冷笑一声。

“这事你可推托不得,盛知府说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贺家以后也不用在岁安城做生意了,统统收拾东西滚蛋。”

言罢,这紫棠脸就与同伴转身离开,出了会客厅的大门。

“少爷?”

待到两人走后,贺福生向前一步。

“这知府大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清楚。”

贺平冷冷一笑,适才的伪装尽去,锐利的眼神犹如锋芒。

“这人的城府极深,老奸巨滑,他可能在怀疑我,又或者是想要利用我,敲打我……要不然就是他早就跟贺锦联手,打算帮我那个叔父夺我的家主位置,呵呵,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都很不利。”

“那我们要怎么做?”

贺福生问道。

“计划不变,只是提前就行了。”

贺平已然下定决心,原来的布置需要提前了。

其实,他之前的算计很隐秘,但是实施过程未免有些波折,还欠缺一些火候。只是前往四顶山除魈,本来就在自己的计划环节之中,盛知府的“逼迫”正好给了自己更加合适的楔机。

(老实说,这就好比给我添了一把火,浇了一把油,现在趁着这个势头正好把这件事提前办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最多,把原来的一些布置提前安排上就行了。”

贺平重新坐回到紫檀木椅子上,他双眼微微阖上,似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布置。

(本章完)

第30章 谁来陪葬

“这么说来,师兄他已经离开了北府州。”

盛庆之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双手分开,放在椅子扶手上,无意之中,自有一股凝肃如岳的架势。

“是。”

太师椅前,屈膝半跪着一个全身覆甲的人,正是那紫棠脸。

“主上来往外界,是为了一件急事,今早收到讯报,就立刻赶了过去。”

“知道了。”

盛庆之右手把玩着一个铜皮葫芦,这葫芦制作精巧,是用风磨铜打造,饰以南红、松石,外雕以四象八卦。

“对了,那贺家的小儿在做什么?”

他随手将葫芦放在木纹桌上。那葫芦中也不知道藏了什么,隐约能够听到内里“嗡嗡”鸣动,又像是腹内藏有一团漩涡般的风雷。

“据我们的人打探的情报。”

紫棠脸低着头,声音低沉粗哑。

“那贺家小儿派出门下门客,向飞鱼门、长风会、铁心武馆、东昌镖局、魏单鞭老爷子……还有岁安城周边的黑白两道递交名帖,告知要提前‘剿山除魈’,不过这事并不顺利。”

“这是自然。”

盛知府拈须喟然道:“这些江湖草莽、豪侠,说白都是一群地痞无赖,乌合之众罢了,这群人向来见风使舵,趋利避险,都听说了城里的流言,都以为这贺家大少要倒台,怎么还会主动凑热闹。”

“那此子岂不是凑不齐搜山的人手,那我们何必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紫棠脸明显有些不解。

“大人,搜山一事,还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还有那独角山魈其实已经成了气候,我飞云十三骑中的两位兄弟,进山时就遭遇了那头山魈,险些吃了大亏,那批进山的府衙官差,也有死伤不少。”

须知重阳宫选拔奴兵,往往是经过千筛万选才能出列,那甄道人手下的飞云十三骑俱是骁勇之士,天性剽悍,不惧生死,然而不畏死,不代表愿意主动寻死。

山魈这种妖物有了百年寿元,灵智渐长,已经不是凡俗中人能够对抗,除非是宗门派出精通术法的修道之士,才能够以法力压制。

紫膛脸深知,就目前的局面,若缺乏人力物力,想要搜索四顶山,找到那成志的下落无疑是难于上天之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贺家出的起价,江湖中人贪名逐利,只要钱给的多……只不过这次贺家那小儿绝不会如过去那般一帆风顺。”

盛知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诚然,此子很有智谋,贺家在他手中经营的不错,可见他确实有些手腕,不过区区一个商贾却好养门客,又喜欢结交江湖中人,属实不智……”

紫棠脸闻言微微蹙眉,他倒是看出了这位盛知府心底着实不喜欢贺家的大少爷。

这心态倒不难猜测,想贺平一介商贾,不乖乖的去蓄婢纳妾,去斥巨资建造园林府邸,去掷千金于古玩字画上,偏偏要去凭巨贾一方的财力蓄养这么多门客,这在官府眼里就是个非常不好的苗头。

——你贺平算是哪个葱哪个蒜,手底下聚拢这么多人,是打算逞志作威,恃势凌人;还是要聚众滋事,挟制官长呢?

打从一开始,盛知府对于贺家小儿的行径就看不过去,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贺家忝为岁安城商贾之首,也不能放着不管,贺家小儿既然不适合当家,就换个人选吧……那个贺锦倒也是个伶俐人,由他当上家主,倒也不是坏事。”

盛庆之的语气淡漠,口吻却是大的出奇,似乎他不是岁安城的知府大人,而是太上皇,城中的一应事物,都要受其宰制,哪怕是贺家的家主更迭这种族中私事,也不例外。

“对了。”

盛庆之一转话锋。

“杀害我儿的人,那背后的凶手,可有查出来。”

“关于此事。”

紫膛脸不假思索的开口:“首先,我们排查了‘临江仙’,发现那成志用人皮面具,替代了一个叫‘王六’的伙计,偷偷混入其中,另外,尸体在那伙计家中被人发现了。”

“替代?临江仙的伙计岂会被外人轻易替代,就算有人皮面具伪装成另一个人,他的言行举止也会被熟人察觉。”

盛庆之反问:“总不可能没人知道这个王六被人顶替了吧?”

“成志伪装的不错,他应该很熟悉那伙计的身份,王六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只要不多说话,外人很难察觉出来。”

紫膛脸继续分析:“我们推测,临江仙应当还有一个内应,查过之后,发现三个月前,有一个与死掉的伙计王六相熟的伙计推托家母有病,要回去照顾,就辞去了店里的活。”

“这人应该就是线索。”

“可他死了,包含他那老母,他回家半月,正好遇上一把大火,连带整个屋子都烧成了灰,尸体也烧的面目全非,就算掘出死尸,也难以勘察真身。”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内应,这场大火烧死的未必是他与其母,而是从别处找来的“李代桃僵”的尸体。

紫膛脸叹了口气。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盛庆之沉着一张脸,他略微思索,又问道:“成志先是刺杀解三,后又在临江仙杀死我儿,又遁水逃走,这里面必然有人接应,你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调查……”

“事实上,我们也查过了,可惜从这个方向能够查出的东西不多,对方掩饰的极好,手尾也很干净,并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紫膛脸瞥了一眼面色愈发阴沉的盛庆之,继续说道:“不过,照我等排查分析,在岁安城能够办到这种事的估计也只有长风会、贺家和任家,除外,还有铁心武馆、飞鱼门这些势力。”

“长风会是我的人,任家是本地士族,没道理参合这些事……铁心武馆和飞鱼门没这种胆量,看来,有能耐接应成志杀害吾儿的,也只有贺家了。”

“但是,这只是我们的猜测,还不至于……”

“我的儿子都死了,不管是谁杀了他,都要有人给他的死一个交待。”

盛庆之伸出右手,他那修长的指尖上刻意养长的指甲轻轻敲打着桌面。

“……为了给我儿一个交待,哪怕是让贺家去陪葬也再所不惜。”

听到盛知府的这番话,紫棠脸只是低垂着脑袋,并不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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