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搬拦倒捶 力能扛鼎

一路拾阶而下。

等到一楼大厅时。

昆仑已经先行一步,走到屏风后,伸手在墙砖上轻轻按下。

清脆的机关声中。

地门开启,石阶应声而现。

与离开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仍旧是灯火璀璨,光影交错。

唯一不同,估计也就是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哦,对了,那位沈老爷子怎么样了?”

陈玉楼负手穿过石窟。

停在归墟卦鼎外,目光盯着镶嵌鼎身上的法家古镜。

一个多月时间。

在海气浸润之下,色泽幽深浑然一体,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似乎,那枚古镜从来就是卦鼎的一部分。

看到这一幕,饶是他,也不禁目露惊叹。

估计最多再有数月,卦鼎与古镜中的海气就能彻底融合。

如此一来的话,纵然没有卦镜,找回鱼符和龙符,同样能够借助卦鼎占卜先知。

正暗自琢磨着,忽然间,陈玉楼心神一动,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人。

“回掌柜的,半月前,沈师傅就已经带着虎子返回省城。”

“小家伙身子骨养的如何?”

“已经恢复了大半,回去再服药温养一段时间,估计就能差不多了。”

见掌柜的还记得沈师傅与虎子。

昆仑不禁大为感动。

毕竟人是由他带回,当日为了给虎子梳理经脉,更是让掌柜的凭白耗费无数灵气。

最终还是借助于两支大药,又打坐数个钟头才缓和过来。

他嘴上没说。

但心里其实颇为过意不去。

而今,掌柜的远道返回,竟是还挂念着此事,如何不让他心生感慨?

“那就好。”

陈玉楼点点头。

对他而言,只不过顺手的小事而已。

何况,昆仑跟了他十几年,头一次有求于他,他又岂会拒绝?

“掌柜的,沈师傅临走前,托付我一定将此事交到您手上。”

昆仑贴身取出一物。

用牛皮纸一层层裹好。

看上去像是一卷古书或者册子之类。

“这是?”

陈玉楼伸手接过,微微皱着的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沈师傅没说。”

“我也就没看。”

“你小子……”

看着他那张忠厚老实的脸,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早就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拆开看了。

也就是他。

随身带了半个来月,竟然真就不为所动。

没有耽误,陈玉楼飞快拆去外面牛皮纸。

“还真是书。”

等到书皮尽去,一本古旧泛黄起了无数毛边的老书出现在他手中。

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书封都破了一块。

但隐隐还是能够见到‘七星横练’几個字。

见状,陈玉楼挑了挑眉,大概已经猜到了它的来历。

翻开几页。

一个个工整墨字在眼前飞快闪过。

“七星横练功的心法秘诀。”

“心法?”

听到他这句话,花玛拐心头不由重重一跳。

他而今也踏入修行。

深知一门完整传承的功法秘籍何等贵重。

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昆仑,这会他脸上满是震撼还有……懊恼。

早知道沈师傅送出的是它。

自己早就该拆开看看,然后及时阻止。

他在沈家院子里住了半个来月,从沈师傅那里听过许多次彭道宗的传闻。

看得出来。

宗门虽已破碎。

但他却始终无法走出。

即便退隐江湖,仍旧惦念着重修山门一事,就是怕彭道宗的传承到了哪一天真的断了。

如今……

他将七星功心法送出。

其实已经说明了全部。

一个是将他真正视为了传人,另外一个,自此过后,沈师傅要真正退隐江湖了,再不留恋于前尘往事。

“有空的话。”

“多去看看他吧。”

昆仑能想明白。

陈玉楼更是如此,从拿到心法的一刹那,他心中就已经了然。

“是,掌柜的。”

昆仑犹豫了下。

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沈师傅这么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贸然赶去省城,将心法交还的话,反而会让他无以自处。

“既然沈老爷子将你视为传人。”

“就不要堕了它的威名。”

陈玉楼随意翻看了下,便将书页合上,重新递到昆仑手上。

“是……”

昆仑伸出双手,郑重无比的接过。

明明只不过一卷古书。

却恍然有种重如山岳之感。

“还有件事,回来时,我答应了杨方传他七星横练功,你看可否?”

“杨方?”

昆仑先是一愣。

随即点了点头。

“既是掌柜的决定,昆仑自然没有意见。”

“不,我需要你的意见。”

陈玉楼摆摆手,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七星功心法是沈老头亲自交到他的手上,说明对他极度认可,无异于衣钵传承。

自然不能因为他的身份,而将此事强加于昆仑身上。

“我与他交过手。”

“天赋根骨皆是上乘,放眼整座常胜山也再挑不出第二个,而且,他本身走的就是横练法门,上手更是简单。”

昆仑也不耽搁,认真分析道。

“所以,传他七星功,我真没意见。”

“好。”

之前陈玉楼还担心。

杨方那日行为,会触怒昆仑,所以才会反复确认。

而今,见他一脸平静,丝毫不像作伪的神态,他最后一点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

就如昆仑所言,杨方确实是练七星功的好苗子。

他所修功法,杂乱无序。

毕竟金算盘并不懂得武道修行,当初为他挑选师傅时,也只看重于身手强弱,名望高下。

杨方也就跟着练了一通。

能有今日之实力。

可想而知他的天赋何等惊人。

“那等他从辰州返回,你好好带他几日。”

“是,掌柜的。”

话音落下。

陈玉楼挥挥手,朝归墟鼎前方那一片空地示意了下。

昆仑和花玛拐顿时会意。

一左一右越过青铜鼎,径直走向演武场。

陈玉楼则是饶有兴致的负手而立。

“拐子先来。”

“得嘞。”

花玛拐早已经等候不及,此刻一听指令,哪里还有半点迟疑。

深吸了口气,调好气息,右脚猛地一下跺出。

身形看着削瘦孱弱。

但这一记颇有点八极中蹬山晃的气势。

一步踏出,身形张如弓,握拳提掌,左右野马分鬃,掌心挥动如揽雀尾,速度也随着一招一式越来越快。

嘭!

等一趟拳招十三式打完。

只见他猛然转身,一记炮锤轰出,犹如搬山断江,破空声轰然而起。

随后才收势回身。

双手压下,长长舒了口气。

一身鼓荡气血渐渐归于寂静。

“掌柜的献丑了。”

花玛拐抱着双拳,咧嘴笑道。

“不错不错。”

这还是他头一次演示自己所学。

说实话,对陈玉楼而言,已经远远超乎心中预料。

看他招式就知道。

无论力道还是气势,明显就是下过了一番苦功夫。

不仅是陈玉楼,昆仑也是一脸惊叹。

自掌柜的他们南下庐山,寻找无苦寺了尘长老,他便独自一人在石窟闭关,整日除了药浴伐骨,就是修行七星功。

还真未见识过他的身手。

相处十多年。

印象中那个明明常年泡着药罐子,偏偏对练武修行毫无兴趣的拐子,如今一趟拳打下来竟然气息平稳,毫不紊乱。

实在让他惊喜交加。

“多打打拳,熬练血肉筋骨皮。”

“好过药补无数倍。”

陈玉楼笑着指点道。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很难想象,这种事会在花玛拐身上发生。

“是,早知道练武如此有趣,我都后悔没有早点听您的。”

花玛拐挠了挠头。

一脸的愧疚。

往些年,陈玉楼、昆仑还有红姑娘三人不知道劝了他多少次,可惜自己从来就不当一回事。

只觉得练武站桩疲倦劳累。

有那功夫还不如好好睡上一觉。

如今真的踏入了这一步,他方才知道,武道领域何其有趣。

“筑基功修炼的如何?”

陈玉楼摇摇头,并未指责什么,如今练武也不晚。

“这……拐子愚钝,到现在也只能勉强五十息入定。”

一个来月。

五十息。

这份天赋确实一般。

不过,他从来就不强求于人人都能如花灵,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可以了。

“打坐试试。”

看了他一眼,陈玉楼平静道。

花玛拐点点头。

盘膝而坐,闭目入定。

去无苦寺的前夜,陈玉楼便亲自护阵,令他服下了那枚流汞朱丹,成功引气入体,打通了周身灵窍以及气海。

如今就是看他,在筑基功上进展到了哪一步。

能否自行采气。

陈玉楼神色淡然,一旁昆仑却是难掩忐忑,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缓,生怕惊扰到拐子修行。

一息、两息……

五十息一瞬而过。

双眸紧闭的花玛拐,周身气息渐渐归于沉寂,整个人恍若身后卦鼎。

同时。

陈玉楼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头,一双清澈的眸子深处青芒浮动,隐隐又有金光湛湛,在他视线中,石窟周围的虚空一下变得不同。

一缕缕无形的气。

自四方汇聚而来,融入花玛拐眉心之间。

经由四肢百脉,周身灵窍炼化,最终凝聚成一丝蕴藏灵光的灵气流入气海深处。

“果然采气了……”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眼中不由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花玛拐天赋可能不是最好,但要知道,纵然是当日的鹧鸪哨,也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完成第一次采气。

这段时日,他留守庄中。

除了他离开时,简单引导梳理了一次,再无人指点。

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出人意料。

采气成功,花玛拐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又打坐了一个周天这才结束。

“掌柜的……”

花玛拐对外界一无所知。

此刻起身还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上次回来时,红姑娘几人都已经入养气境,自己进展如此之慢,何时才能追赶得上?

“半月入定,一月采气。”

“怎么,你小子不会还不满足吧?”

见他神色,陈玉楼不禁打趣道。

“这算快么?”

花玛拐一脸茫然,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他每日只浅睡几个钟头,山上和庄子里的事务一概不问,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行中。

就是怕辜负了掌柜的一番心意。

“这话你最好别在红姑面前说,不然……啧啧。”

陈玉楼摇摇头。

要知道,红姑娘自瓶山之行结束便已经开始修行,但直到遮龙山时才突破炼气关。

以她一点就燃的性子。

花玛拐要是跑她面前嘚瑟,挨打了都不冤。

“那还是算了……”

一想到红姑娘的手段,花玛拐不禁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不过心中惊喜,却是根本按捺不住。

本来还惴惴不安的心神,这会已经通透万分。

“昆仑呢?”

陈玉楼并未戳破他那点心思。

只是转头看向另一边。

见点到自己,昆仑当即抽出大戟,与手中心法一并放下,随即才大步走到空地上。

张弓拉步。

毫无花哨的一拳轰出。

刹那间,身躯下一阵噼里啪打的声音响彻。

那是气血鼓荡之音。

金声玉振、龙吟虎啸。

同时,五指间一道犹如实质化的内劲爆发,身前虚空一寸寸扭曲,仿佛空气都承受不住他这一拳的力道。

身下厚重的水磨青砖。

更是毫无征兆的轰然碎裂,化作一堆齑粉,尘烟滚滚而起。

隔着身外宽大的长袍。

都能感觉你那副身躯下,蕴藏的恐怖劲道。

“试试它!”

陈玉楼看的目光灼灼。

下意识指了指身前那座归墟卦鼎。

它足足一两千斤重,当日为了将它从瓶山丹井中运回,不知耗费了多少力气。

光是车轮都压断了六七只。

能弄来地窟,也是借着器械推动,否则单凭人力根本不行。

此刻感受着昆仑身中如潮般的气血。

陈玉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

力能扛鼎。

若是他能做到这一步,肉身之强横怕是冠绝古今了。

“好。”

目光落在卦鼎上,昆仑毫无迟疑,一双眸子里反而像是燃起了两道火光。

大步而至。

走到青铜鼎外,双手抱住鼎身两侧。

深吸了口气,一声怒喝,刹那间,双臂上肌肉就如虬结老树一般暴起,额头上青筋也是清晰浮现。

“这……”

还以为掌柜开玩笑的花玛拐。

见昆仑竟然真的去搬鼎。

人已经彻底傻眼,目光里满是骇然,忍不住重重吞咽了下口水,

随即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生怕被那股气势波及。

连向来从容的陈玉楼,此刻心神也是紧绷,神识如雨般笼罩出去,目光死死盯着昆仑,但凡有异状发生,能够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施以援手。

只是……

随着昆仑继续发力。

重有千钧的青铜鼎,竟是一点点晃动。

“给我……起!”

(本章完)

第224章 三次洗髓 洞苗蛊师

轰——

随着一声巨响。

被昆仑双手抱住的青铜鼎,竟是真的离地而起,一直缓缓升到了胸口处。

若只是如此,也就算了。

偏偏他还不满意。

又是一声低吼,本就肌肉虬结的双臂上青筋再度暴起。

一身气血,就如大潮拍案般滚滚而起,鼓荡不绝。

双手向上猛地一举。

铜鼎瞬间超过胸口,一下被他举过头顶。

双足错开,摆出一个弯弓射日的姿势,双手换单手,手掌嘭的抓住鼎下一足,刹那间,大鼎全部力道尽数落在右手掌心上。

即便是昆仑。

身形也不禁晃了晃。

犹如风中草羽。

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巨鼎压垮。

但……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昆仑竟是强行稳了下来。

举过头顶的青铜鼎,就如悬在了半空一般,纹丝不动。

“这他娘的……”

看到这一幕。

花玛拐眼睛一下瞪大。

比大白天撞了鬼还要震惊。

青铜鼎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当日在瓶山,足足用了三架短轴滑车,才将其从丹井深处吊出。

之后更是伐了无数古树,制成滚木,通过人拉马驮的方式,才硬生生从瓶山山肩搬运了出去。

而对昆仑,他更是了如指掌。

虽然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但以往绝对没有如此夸张。

眼下一千五百斤巨鼎。

说抗就扛起来了?

“好!”

与他不同的是。

此刻的陈玉楼,目光灼灼,洒脱恣意。

横练功、药浴法。

再加上昆仑本身天赋。

而今终于让他的设想初见端倪。

徒手搏杀凶兽、身有扛鼎之力、外覆蛟甲,背负大戟。

这才配得上人间凶器!

“好了,放下吧。”

陈玉楼摆摆手,示意了下。

见状,昆仑也不耽误,深吸了口气,手腕微微松开,大鼎顿时从头顶坠下。

“小心!”

花玛拐看的心惊肉跳。

生怕他会因为莽撞之举砸伤自己。

不过,昆仑却一步未动,在鼎身与目光齐平的一刻,右手闪电般在青铜鼎上一连拍出数次,气血翻涌,内劲如潮。

刹那间,金石撞击的嗡鸣不断。

裹挟千钧之势坠落的大鼎。

竟是因此停滞了一瞬。

也就是那一息之机,昆仑打出双手托天的架势,一把将大鼎抱住,身形则是一拧一转,恐怖的气机爆发,一下将那股贯劲尽数卸去。

嘭!

下一刻。

他才将大鼎往身前一放。

只听见嘭的一道沉闷巨响,灰尘四起中,归墟卦鼎安稳落地。

“好一招借力卸力。”

饶是陈玉楼,也被他这手看的双眼一亮。

卸力看似简单。

但面对一座上千斤的重鼎,却无异于登天。

“掌柜谬赞了。”

昆仑拍拍手,散去衣衫上沾染的灰尘。

听到他这句夸赞,只是咧嘴一笑。

“你小子……这段时间是不是瞒着我吃药了?”

一旁的花玛拐终于回过神来。

围着昆仑上下打量着。

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纵然上次从长沙城返回,在湖边与杨方那一战,也没让他如此震撼。

本来是句调侃,没想到昆仑想了想,竟然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真吃药了?”

“也不算吃,准确的说是泡。”

昆仑纠正道。

足足三十三天,一天早晚两次药浴,三天一换,他都算不清掌柜的究竟在自己身上耗费了多少大药。

“什么意思?”

花玛拐听的更是一头雾水。

不过,还没等到答案,陈玉楼已经走到近前,看着昆仑问道,“一共洗了几次髓?”

“前后三次!”

昆仑如实回道。

第一次药浴,他就像是被划了成千上万刀,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寸都是细小的伤口,鲜血淋漓,将大药浸泡的泉水都染得通红。

与其说是洗髓伐骨,还不如说是割经洗脉。

不过那次过后。

他也终于能够忍受药浴烈性。

第二次则是十天左右时。

无数污垢杂质被逼出。

也是那一次,他才体会到洗髓伐骨中洗与伐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二十多年侵染的红尘污浊,几乎被洗净一空。

周身通畅,如同翎羽。

第三次是在一月当头。

他本以为历经两次,已经到了身如白玉,浑身通透的地步。

没想到,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洗髓伐骨。

四肢百脉、七窍气海。

污垢之物尽数逼出。

“三次……”

听到这个答案。

陈玉楼眼神中惊叹之色更浓。

他修行的青木功,号称直抵长生大道的休闲法门,迄今也不过五次洗髓,达到传说中无垢无尘的境界。

不得不说,昆仑这小子福缘深厚。

仅仅是药浴浸体。

就得到了三次。

须知江湖中的练武之人,一辈子都难达到一次。

“那枚金丹服用没有?”

忽然间,他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当日太岁棺中丹炉之内。

一共收获三枚保存完好的流汞朱丹。

除却鹧鸪哨为师弟老洋人取走一枚,剩下两枚尽数落于他手。

其中一枚送给花玛拐。

在他气海中种下灵种。

不是如此,他也不能踏入修行。

这最后一枚,陈玉楼离开前,则是留给了昆仑,吩咐他若是有机会便一口吞下,借着金丹中磅礴药力,说不定能够一举打破桎梏,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

“还没……”

昆仑挠了挠头。

当日掌柜的还特地吩咐过。

只是他却迟迟不曾吞服。

倒不是担心金丹有异,而是一心想要将肉身横练到最为巅峰状态下再行服用。

遮龙山之行,他全程都在。

深知献王墓凶险重重。

若是贸然吞服,岂不是浪费了掌柜的一番心血?

“你小子,三次洗髓,再不服用更待何时?”

陈玉楼洞悉人心。

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

忍不住摇头笑道。

“可是……”

昆仑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话还没有出口,就被陈玉楼打断。

“今晚此处,我为你护阵。”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

辰州。

自隋开皇九年,废沅陵郡为辰阳。

但因辰阳位于辰水北岸,风水地势属阴,与阳不合,又因为适当辰水入沅之口,故改名辰州。

自此。

辰州之名延续千年。

到了民国初,辰州置府,下领四县,分别是沅陵、明故、泸溪以及辰溪。

辰州背靠武陵山与雪峰山,沅江绕城而过,自古就有湘西门户和南天锁匙的称呼。

再往前两千年。

辰州乃是楚国南邺之邑。

传闻巫傩便发源于此。

直至今日,辰州仍有信鬼而好祀的传统。

故而傩戏又称作辰州傩或者土家傩。

不过,让辰州两个字名动天下的,却不是巫傩,而是辰州符。

因为鬼祀之风盛行,辰州引鬼、祭鬼也极为惊人。

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养鬼神、请下神符。

每逢酬神之日,便会请来巫师或者道人到家中。

几千年过去,傩术已经演化为傩戏,但道人画符却是经久不息。

偌大的辰州城内,又以胡宅和金宅雷坛最为灵验。

天色将暗,金乌西坠,转眼就要入夜。

无论城中居民还是来往此地做生意的行商,皆是匆匆赶路,想要在天黑之前进城。

不然城门一关。

就只能夜宿城外。

这年头山匪横行,加上辰州城与武陵山接壤,时常有野兽下山食人,最重要的是,辰州传闻一入夜便有鬼神降临。

所以,只要天一黑,家家户户都会大门紧闭。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出门。

时间一长。

和宵禁无异。

“册引没问题,入城吧。”

此刻,城门口处,一行人骑马而立,风尘仆仆中难掩那股江湖杀气。

守城士卒一脸警惕的打量着他们。

不过,还未说话,其中一個伙计已经靠近过去,不动声色的往他手中塞过去一只钱袋。

掂量了下。

清脆的银洋晃动声顿时传来。

少说六七块。

几人脸上的不耐和警惕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抹谄媚之色。

随意翻看了下册引。

别说鉴定真伪,连名字都没看清,便让开了路。

“几位爷,看你们应该是远道而来,提醒一句,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到处都在打生打死,最好别乱走动。”

见几人就要进城。

收城的士卒还不忘低声提醒道。

“多谢。”

伙计抱了抱拳。

回到马边,翻身一跃跳上马背,朝队伍当头两人投去一个眼神,随即一行人再不耽误,径直穿过城楼门洞。

“两位把头,怎么安排?”

一入城。

天色彻底漆黑。

不过,从夜幕笼罩的辰州城中,都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未来风满楼的肃杀之气。

隐隐还能察觉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张云桥看了眼杨方和老洋人,低声问道。

“先找地方住下。”

“然后两位弟兄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位蛊师。”

老洋人主动接过话。

杨方那小子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他担心会坏了陈掌柜的大事。

“好。”

张云桥点点头。

这一趟过来,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应杨方和老洋人两人。

至于是否出手卷入厮杀,就得看当时情况。

反正掌柜的交代,不到万不得已,尽量避开冲杀。

一行人骑马迅速往城内而去。

不多时,便找到一栋临街尚未打烊的酒馆。

简单休息,填饱肚子。

留下张云桥几位兄弟在酒馆。

杨方、老洋人则是在两位伙计领路下,在城中不断穿行,去往蛊师巴宿住处。

一路上,他们都记不清遇到了多少拨人。

在各个巷口设卡。

双方泾渭分明。

从身上服饰就能分辨。

胡宅雷坛门人,穿的是玄色道袍,金宅雷坛则是着金色道袍。

夜色中火光如雨,将本该陷入死寂的辰州城照得灯火通明。

同时,也让城中充斥着一股寒冬如狱的肃杀感。

好在。

负责领路的两个伙计,不愧在辰州活动多年,对城中街道了如指掌,加上杨方和老洋人对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一路上往往都能提前避开。

但这也极大拖缓了几人速度。

足足两个钟头后。

他们才出现在一条老巷子外。

“把头,前面那座就是巴宿的宅院。”

透过夜色,伙计指了指不远外。

那是一座高墙大院,大门紧闭,屋檐下挂着两盏蚕灯,在风中来回晃动,光火摇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

“有人盯着。”

“而且人还不少。”

杨方抬头望了一眼四周。

他天生夜眼,再黑的夜里也能行动自如。

此刻目光一扫,立刻就敏锐的察觉到宅院四周的夜幕中,有数道隐晦的气机暗伏。

不过看方位。

应该是两拨人马。

再联想到这段时日胡宅和金宅之间的冲杀。

不难猜测其中缘故。

两家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是平分秋色。

一旦鹬蚌相争,城内唯一有机会做黄雀在后的就只有巴宿。

哪能不派人小心盯着。

再加上,双方其实也怀疑,胡宅遗失的那道古符,未必没有可能是落入了巴宿手中。

但凶险当前,无论胡满弓还是金镇木,都不愿再为自家招惹一位强敌。

所以才会行此之举。

“从后门走?”

杨方虽然自负,但却没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琢磨了下,低声提议道。

“后院估计也被盯了。”

老洋人摇摇头。

“那你的意思?”

“找个角落,翻墙进去。”

听到这话。

杨方眉头一下紧皱起来。

“你想好了,按照传闻巴宿乃是洞寨老苗人,其人乖戾无常,手段更是神秘莫测,院子内外遍布虫蛊。”

“这要是贸然翻墙,说不定就要喂了虫子。”

“有它在,你小子放宽心就是。”

老洋人从腰间摘下一只葫芦,冲杨方咧嘴笑道。

“这什么玩意?”

“待会就知道了。”

老洋人并未解释太多,只是抽身往后,很快身形就融入茫茫夜色中。

见此情形,杨方也不敢耽误,按了按负在身后的打神鞭,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触感,心下稍安,招呼了两个伙计一声,三人迅速追上。

片刻钟后。

四人借着夜色掩藏,来到一截院墙下。

“我打头,你们三个跟上。”

目测丈量了下院墙高度。

差不多有两三米高。

院内寂静如死。

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徒手爬上去难度不小。

老洋人取出钻天索,反手轻轻一抛,只听见钩索当的一声缠住墙头,试过承重确认无误后,他这才回头冲三人道。

“放心。”

杨方点点头。

他素有赛狸猫之称,轻身功夫冠绝江湖。

这点高度根本难不住他。

见状,老洋人也不耽误,反手抓着钻天索一缠一绕。

下一刻,人已经纵身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反手紧握葫芦,弓身蹲在墙头,目光则是闪电般扫过四周。

在他扫视间。

只见杨方抓着墙上一块砖沿,轻轻借力,整个人就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而起。

两个伙计被他的轻功,震惊的眼角狂跳。

“愣什么,快上来。”

杨方却是见怪不怪,只是皱眉提醒了一句。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再不敢耽误,抓着绳索迅速上墙,等两人越过院墙落地,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夜色中。

一阵窸窸窣窣,恍如潮涌的诡异动静,骤然而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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