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柳白:我是孤儿【求月票】

天地苍茫,远处那熟悉的老树林子还披着白袍,近处的那些黑瓦黄泥巴墙的屋顶也都戴着白帽。

眼前的泥巴路旁还有些未曾融化的冬雪,路面也都有些泥泞。

柳白只感觉自己快要冻死了,双手抱着自己,才知道自己竟然在这大冬天穿着单衣。

“马师父,那要不直接点送他一程吧,也省的他在这冻死受苦。”

六子嬉笑着说道。

柳白一听愣了,马老爷还没回答,他就抢先说道:“六子你说什么呢!”

穿着厚棉袄,头上还戴着貂皮帽的六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俯身到了柳白面前。

“你喊我什么?”

“六子?六子也是你配叫的?喊六爷!”

看着近在眼前,眼神阴冷的六子。

柳白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是在梦里边,我是进了黄粱福地,这是黄粱镇。

但又不是……黄粱镇。

看着眼前好像被吓傻了的柳白,六子“嗤”地一声笑了,也是起身回到了马老爷身边。

“这大冬天,也就逗逗傻子好玩。”

马老爷则是理都没理,就这么朝前走去,进了黄粱镇。

全程下来,连看都没有多看柳白一眼。

看着他俩的背影,柳白也是长舒了口气清醒过来。

这黄粱福地……果真跟黄粱镇有关联,还不小!甚至可以说就是同一个黄粱镇。

不,这黄粱镇又有些不同……

马老爷不是这冷漠的性子,更别提什么还要炼制魂幡了。

六子也是,虽说自己是个普通人,但先前在镇子里的时候,他就算是遇见普通人,那也是会带着笑脸的。

可现在呢?

这都什么玩意!

就差肆意打杀普通人了。

这黄粱福地……有点诡了啊,但这究竟是只有自己梦中的黄粱福地是这样,还是所有人梦里的黄粱福地都是这样?

是每个进来的人都在自己的梦里,还是所有从外边进来的人,都在同一个梦里?

真要这样的话,那么这黄粱福地,跟血食城的黄粱镇又有什么关联?

那个黄粱镇是娘亲依照这黄粱福地创造的?

还是说这黄粱福地,是娘亲按照黄粱镇创造的?

又或者说是这两者跟娘都没多大关联……这柳白都不能确定。

他能确定的是,这黄粱福地里边的黄粱镇,有些不大一样。

单就以这马老爷跟六子的性子来说,都是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这种改变,让柳白觉得很陌生……

倏忽一阵冷风吹过,打断了柳白的思量,也让他打了个寒颤。

天色将晚,愈发冷了。

这要不找个取暖的地方,别说什么奇宝图纸了,可能今晚就要被冻死在这黄粱镇里边。

可这大冬天的能去哪里取暖?

回家吧。

也不知道娘会不会在家里等我?

柳白起身,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下意识的一摸身后。

小草不在。

不仅是没了小草,放东西的须弥也没了,走阴点火灵体什么的都没了。

他心中想着变鬼,可是也毫无半点反应。

在梦里,自己就是个人,连鬼都当不成了。

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哦不……面板还在。

他心念一动,眼前出现了一道虚幻的面板。

【姓名:柳白】

【身份:人类】

【境界:阳神】

【气血:118.1】

【灵性:117.2】

【属性点:0】

上次在田心坳的时候,是气血灵性双双破百之后晋升的阳神,而后边,在经过柳白不断的“庆贺”之下。

气血也是飞快的涨到了118。

以至于灵性都差点跟不上了,只是……这有什么卵用?

在梦里,别说气血118,就算是气血11118,还是在做梦啊!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这回家的路上,柳白也见着旁边有这镇子里的百姓走过,虽说叫不出来名字吧,但都是熟面孔。

先前在镇子里的时候,他们见着自己也是一口一个柳公子。

可现在呢?

一个个看自己的模样都是表情冷漠,有些甚至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别气,别生气……都是做梦嘛。

在梦里生什么气?

柳白深呼吸几口,压下自己心中的暴戾,不,这个时候也不能叫做暴戾了。

有实力的时候可以暴戾,没实力的时候,只能叫做……无能狂怒。

明明只是不到半柱香的路程,可这次柳白却是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这才回到柳家所在的那条巷子。

无他,饥寒交迫,实在是太累了。

再加上自己的双脚好像都长满了冻疮,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会。

痛,太痛了!

柳白前后两辈子都没吃过这苦头,以至于这回来的路上,他差点都熬不过去,想着喊娘了。

但好在,终究是坚持下来了,回到了家……家。

“我他妈家呢!”

柳白看着眼前的场景,实在忍不住骂了出来。

依稀还能看到自己家的模样,围墙什么的都已经破败倒塌了,院子里边……之前好像是种过桃树的,但现在只剩下个树根了。

树干都被人砍去当柴烧了。

里边的屋子更是不能看,房顶破败漏风,墙壁也满是裂缝,门窗……连院子里的桃树都被砍了,更别说门窗了。

许是听着他的声音,旁边的那户人家里还走出个妇女,手里提着个烤火的火笼子,见着柳白也是一脸嫌弃。

柳白识得这户人家,在黄粱镇的时候,他家虽然不是住在自己家旁边,但却住在自己斜对面。

男的家里姓梁,叫梁大竹,这女的姓朱,大家都喊她朱婶。

“你这柳家孤儿,家?哪来的家。”朱婶斜着眼看着柳白说道。

“我?孤儿?”

柳白瞪着双眼,伸手倒指着自己,眼神当中也满是难以置信。

“不然呢?怎了,这是被冻傻了?!”

“你爹娘都死了七八年了,你不是孤儿,谁是孤儿?”

柳白听着这消息,愈发错愕,甚至都抬起头看向天幕。

没来由的直觉告诉他,这黄粱福地肯定是跟娘亲有关的,甚至他都有可能在这看着自己的梦境。

孤儿……父母双亡。

这出身用得着这么惨吗,我的亲娘啊!

“疯了疯了。”

朱婶摇着头又进了屋,里边很快就响起了她跟梁大竹的说话声。

“我以为这柳家小子死在外边了,没想到竟然活着回来了。”

“看这样子也活不过今晚了,这大冬天的,不被饿死也要被冻死。”

“……”

柳白已是回了自己家,陌生之中又带着一丝熟悉,他强忍着双脚的疼痛,来到了房间,径直去了床尾。

那里是有一道去地底的暗门的,娘亲就住在下边。

但是这次……没了。

别说暗门,房间里边空空荡荡,满是荒草和倒塌的墙壁。

柳白见着这场景,原本还有些心气的他当即嘴一瘪,没哭……但也差不多了。

来到这世界之后,柳白也习惯了自己是个小孩子的身份,更习惯了万事都有娘亲在的日子。

可现在呢?

没来由的柳白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86版西游记,孙悟空在推倒人参果树后,无奈返回了斜月三星洞。

在那里看到了荒废已久的道观……

只是当时的孙悟空还有着万千本事,自己现在却是什么本事都没有,才刚来到这梦里,就已经快要死了。

“呼——”

他长呼了口气,宣泄了内心的愤懑。

只是旋即在再也忍受不住这饥寒交迫的痛苦,瘫倒在了地面。

娘不在,或者说没娘。

若是面板还在,面板还是真的,柳白真要以为自己先前所经历的一切,自己遇到的娘亲……会是这大苦寒天,一个少年蜷缩在路边的临死前的幻想了。

又在地面躺了好久,他才稍稍恢复了些许体力。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怎么活过今晚,再谋他事,而要想活过今晚,就得解决寒冷跟饥饿这两大难题。

吃食这屋子里肯定是没有了,寒冷……厨房的窗子跟门户还在。

按这世上的讲究,厨房的门窗是动不得的。

就算要动也得请问自家祖宗,选定日子才能动梁。

这外人就更不敢动了,所以好在也就留了下来。

柳白现在自己都快死了,自是顾不得这么多,他借着这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拆下了这厨房几近腐朽的木门。

最后将屋子巡视了一圈,还是将这生火的地点选中在了他房间的床尾,也即是原本家中的暗门处。

这勉强有了柴火,可这怎么生火又是个难题。

无奈之下,他只得顶着严寒敲响了隔壁梁大竹家的门户。

不借别的……只求借个火种。

开门的依旧是那朱婶,她听了柳白的来意,嗤笑一声,“自己都快穷酸破落死了,借火?你借了我家的火,用什么还?”

“你?!”

柳白没曾想到,这人心竟然能狭隘到这种地步。

借个火都要还?

但对方摆明了就是欺负他这孤儿,现如今柳白算是看清了,他连反驳都没反驳一句,转身就走了。

“砰——”

身后传来了朱婶将门重重一关的声音。

柳白回身却是见着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灰衣,他佝偻着身子,一只手缩在袖子里边取暖,另一只手则是放在胸前,举着一根微弱的火把。

“借火是吧柳小子,走走走,我给你生个火去。”

灰衣男子说着还用脑袋朝柳白家中示意了下。

柳白愣了愣,竟是一时间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然后又回忆了片刻,这才想起在哪见过这人。

那都是后来张苍来了镇子的时候,柳白一次在张苍那里玩耍,结果这人就去了张苍那里算命。

张苍说他家祖坟不好,出煞,得迁祖坟。

好像是姓黄,读过几年书,镇子里的百姓多是喊他黄生。

“好……好。”

柳白连连点头跟在这黄生背后进了院子,他也才瞧见这黄生身上穿的也是单薄,看来过的并不宽裕。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这进了屋,原本佝偻着的黄生才站直了些,在门口跺了跺身子。

“这天,怪冷哈。”

他举着的火把旺了些,“你的柴火在哪,我帮你点火。”

柳白将他引到了四处漏风的房间里边,只是当他看着柴火是柳白拆下来的门户时,脚步明显一顿。

“这是你家厨房的大门吧,问祖宗了吗?”

黄生将他火把放入了柳白架好的柴堆里边问道。

柳白含糊着说道:“问了,祖宗说人活着才能孝敬祖宗。”

黄生没问了,只是这没个引火柴,光烧这木门,足足烧了半盏茶功夫才算点着。

“你这柴火不多,一会火生起来之后就抽开一些,这火别生的大了,柴不经烧,旁边那些也可以搬过来烤烤,你这柴火有些潮了。”

黄生叮嘱着,柳白肚子却是饿的“咕咕”响。

柳白急忙捂住了肚子,但也无可奈何,着实是太饿了。

黄生见状,稍加犹豫,还是叹着气从怀里取出了油纸包。

直到此时柳白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时不时的就把手捂在胸口,原来是在取暖。

他还没将这油纸打开,柳白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饼香,他止不住的咽着口水。

黄生拆开油纸,里边包着的是一过油的葱饼,柳白闻着的正是这葱香。

看着这本身就不过巴掌大小的葱饼,黄生叹了口气,最终却还是一咬牙将其分了两半,递了一半给柳白。

“谢……谢谢。”

柳白赶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了这葱饼,闻着这香味,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口吃着。

可本身就不过这半个巴掌大的葱饼,不过两三口下肚就没了。

他又看向了黄生手中余下的那半个。

黄生急忙避开了,“我也还没吃晚饭。”

说着又怕柳白抢,便是拿起这葱饼舔了口,这才小口慢慢吃着,本身就只有半个,他不舍得吃太快了。

柳白倒也真做不出来抢这事,只是本身就饿极了的他,吃了这半个葱饼后……更饿了。

可这晚来天欲雪,哪能搞来吃的。

见着火势大了,柳白便是抽出了两根柴火,然后又往前坐了坐,还脱了鞋子在这烘烤着。

味道挠一下立马就上来了。

本来还在细嚼慢咽的黄生立马一口就吃了这葱饼,直说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柳白看着自己这长满冻疮,红黑发肿的十根脚趾,也是疼的倒吸凉气了。

此刻被这篝火一烤,有了些许暖意,更是痒得不行。

他强忍着不去挠,坐立难安,反倒是不觉那么寒冷了。

黄生见状,忽而说道:“其实我白日里见了,打晕你的是胡家的那公子……你,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打晕……我说他娘的我怎么倒在了那路边。

柳白不动声色,“胡家……胡尾吗?”

“胡家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一声公子,听说他在马老爷那学拳学的也差不多了,都快点火了。”黄生感叹道:“你没事还是少往胡家坳那边走吧,半大孩子,动起手来没个轻重。”

柳白沉沉地应了声。

现在来看,不止是马老爷跟六子变了,连胡尾也变了……那刘铁呢?

他肯定也不一样,只是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柳白难免想起了他的这几个师兄弟。

只是如此想着,他也感觉到了这梦境的艰难,别说什么奇宝图纸了,想活下去都是千难万难。

“对了,黄……黄……”

“喊我一句黄叔便是了。”

“嗯,黄叔,我们这镇子有外来人吗?”柳白想着先问清楚,这所有人是不是都在同一个梦里?

“外来人?我们这穷山僻壤的哪有外来人愿意来,连个行脚商都得去外边找。”黄生摇着头说道。

柳白一听也是明白了,这么看来,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分开的了。

那么这就是我自己的梦。

知晓了这消息后,柳白也就稍稍安心了些。

没有那些外来人的话,那这就还是柳白熟悉的黄粱镇,至少人什么的都熟悉,如此一来变数也就能小一些。

但再一想,奇宝图纸什么的都远了,现在该做的,还是怎么先活下来。

“黄叔,你现在在哪做什么呢?”柳白趁机问道。

“我?”

“在镇长那边接些抄书写信的活计吧,勉强饿不死。”黄生又叹气道。

抄书写信……柳白本想说这事我也干的来啊。

但是转念一想,本就是一个小小的黄粱镇,哪里需要这么多写信的人手?

“你那还缺人不?”

柳白只得问的委婉了些。

“缺人?你还会读书写字不成?”不管是在哪,读书写字都是门技艺了。

柳白没说会不会,而是就这么盯着他。

黄生被看的久了,只好说道:“暂时是不缺的,我帮你留意着吧,若是缺了我在与你说。”

但也就是这么说说,在他看来,这柳白就是个孤儿,早早的没了爹娘,哪会什么读书写字?

少年人贪图脸面罢了。

黄生这条路走不通,柳白又只好想着别的出路。

镇子外边铁定是不行的,且不说山精邪祟暗藏,去了多半是个死,就是这严寒自己都抗不过去。

那别的……柳白在思考着自己会些什么。

只是这烤着火,外边随是冷风呼啸,但这身子骨一暖和,柳白的困意也就上来了。

“你睡会吧,我今晚就在你这过夜好了。”黄生说着卷了卷衣袖。

柳白看着他,直接问道:“你为什么愿意救我?”

这黄生从自己门口路过,看出自己窘境愿意借个火……这点很正常。

只要不是跟朱婶那样的缺心眼,别人都是愿意的。

但是这分饼还愿意在这照看着自己,那就有些好的过分了。

黄生是个藏不住事的,听着柳白这话,表情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但是很快又遮掩过去了,说道:“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能说实话吗?”柳白有气无力的打断道。

黄生沉默了片刻后,“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见其不说,柳白也没办法,只好将这地面扫干净,蜷缩着身子靠近火堆。

刚躺下没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陷入了梦乡。

如此度过了他在梦中的第一夜。

但也只是睡到半夜他就被冻醒了,无他,篝火都已经回姥姥家了。

一旁说好了守夜的黄生,也是不知不觉躺倒在了地面,还打着酣。

柳白搓着双手,架起了柴火。

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凑进去重新将火苗吹起,看着这火星从小到大,再度驱散了黑暗。

柳白也有些失神。

在这梦里,自己是不是也就跟这火苗一样,原本烧的旺盛,熄灭之后还得再重新燃起?

没来由的,柳白忽然觉得,拿到奇宝图纸不是自己来这黄粱福地的真正目的……

“呼——”

不管如何,还是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老子就不信邪,没了娘在身后,我还真就起不来了?’

白天本就昏睡了一整天,加之刚刚又睡了半夜,此刻的柳白也没了睡意,转而变得很是精神。

他看着被自己卸下来的木门,外加厨房的窗户。

明儿个应该还能烧一晚上。

但这也不是正途,真要住在这每天晚上生火取暖,耗柴多不说,还睡不踏实。

这要么得换个地方住着,要么就得找人修缮这房屋。

可就眼前这情况……

明天一定得找到营生,要是明儿个还找不到,明晚还能用这些柴火支撑一晚上,可等到后天晚上就没辙了。

还有就是吃饭问题了,现在这肚子里边都空空如也。

安抚不好五脏庙,什么都是白搭!

想了一会,天色依旧漆黑,什么都解决不了,柳白就又缩在了这火堆旁,保留着体力。

同时他也唤出了面板。

【姓名:柳白】

【身份:人类】

【境界:阳神】

【气血:118.1】

【灵性:117.2】

【属性点:0】

属性点依旧没有刷新,可柳白感觉着这天色应当早就过了凌晨才对……可属性点呢?

迷迷糊糊的躺了一会,柳白又睡过去了。

等着再度醒来时,天色都已经亮堂了,背后凉飕飕的,没有一丝暖意。

他恍惚了一阵才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

背后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些许火种还在散发着红光。

身旁的黄生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估摸着是已经去了镇长赵久家里。

柳白正想着将这火种保存下来,如此一来就算是晚上还得在这住,也不用找别人生火了。

可是一低头,他就看到这泥地上边有人写下了一行字迹。

“今晚若无去处,可来我家。”

黄生留的……他对我倒是好,而且看这样子,还想试试我识不识字?

柳白记下后,就抹了这字迹,又将仅存的一点火炭用木炭包好,放入了避风的角落里边。

至于晚上能不能生起火来,那就只有看命了。

忙活完了这些,他只能出门了。

在家只能饿死,外边虽然冷,但也得出去寻个活路。

紧着这单薄的春衣出了门,隔壁的门户紧锁,也不知是去了什么地方。

柳白循着街,走在风小些的围墙下,眯着小眼肆意打量着四周。

一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出手的事情,届时不管是挣点钱财吃饭。

又或是打出点名声那都行。

至于教别人点火,或是传术这些……能搞,但现在的自己搞了就是个死。

就昨天来看,这个黄粱福地的马老爷跟六子都不是善茬。

生存的问题都还没解决,还是先谨慎些为好。

只是……在这黄粱镇闲逛了一上午,也没寻着半点屁事啊。

一切都极为祥和,各忙各事,偶有见到几个闲谈的人,还没等着自己凑进去,他们就已经闪开了。

别说找点活计,这一上午下来,半点进账都没有。

原本就冷得不行的柳白,再加上没点吃食,人生艰难啊,艹!

尤其是这临着晌午,四周都飘着饭香。

原地犹豫了一秒,柳白就决定……上门要点吧,为了活下去,不丢人。

只是想归想,要迈出这一步却是艰难。

尤其是敲开了两户人家,都被拒绝了之后,柳白更是脸色青红一阵,属实难捱,一时间甚至有了放弃这梦境的打算。

但好在,一连敲开了五户人家之后,终于有个心善的大娘给了他俩吃剩的馒头。

柳白连胜道谢,又记住了这户人家的位置跟长相后,这才离开。

这馒头,是柳白这辈子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个。

虽然已经冷了,生硬,但在嘴巴里边嚼的久了之后的那股甜味,比什么山精肉都好吃。

余着的一个他也放进了衣服里边藏好,以防晚上找不到吃食。

这馒头进肚,身体里边也是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继续巡街,走走停停也不知过去多久,最后终于在这镇子北边的路口见到了一档子事。

围了十几个百姓,其中住在柳白隔壁的那朱婶也在,人群中间则是还有哭嚎哀求声传来。

难得遇到事情,柳白自是凑了上去。

可只是刚见着人群中间的身影,他就有些错愕,因为这正在哭嚎的是个少年,还是个熟人……仇千海。

他身后用藤条木板拉着一个人,柳白也识得,那是他爹,叫做仇久。

仇久脸色铁青的躺在木板上边,身子还时不时的打个摆子,浑身僵直。

这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遭祟了。

除此之外还有头骡子,骡子身上系挂着一些山货,外加一副弓箭。

柳白在这听了几句,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了。

就是仇久带着仇千海准备进镇子兜售山货,没想到半路遇着祟,他们手段没解决。

仇久为了救仇千海,成了这幅模样。

现在好不容易捱到了镇子,仇千海便想着寻求这些百姓们帮忙,让他们帮忙去请马老爷过来。

这里离马家庄子还有段距离,他要带着他爹过去,指不定人都凉了。

可要将仇久放在这,他自己去喊人他又不放心……只是在这哭嚎了半天,也没个人愿意帮他。

‘这黄粱福地的百姓,似乎比黄粱镇的百姓要冷漠上不少。’

柳白看着这旁边看戏的百姓,一个个都面容冷漠,有些人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这事要是放在黄粱镇,那些百姓就算不会帮忙去喊马老爷,可也会说帮忙看着,让仇千海去喊。

眼前,仇千海见着没一人愿意施以援手,怒吼一声回头看了眼他爹,眼见着就要起身。

“我来!”

柳白出声喊道。

稚嫩的声音在这人群后边响起,那些个百姓纷纷回头,有些认出了他来,喊着“柳家孤儿”。

朱婶更是讥笑道:“你来做什么,你来凑热闹还是讨饭吃呢?”

“……”

柳白置若罔闻,而是直接来到了仇千海面前。

仇千海自是不认识他,可此刻见着有人愿意帮忙,他也是极为欣喜,“你……你愿意帮我看着我爹是不是?”

“太好了,我这就去喊马老爷。”

眼见着他就要离开,柳白伸手拉住了他,“我来的意思是……我能救你爹!”

“你?”

仇千海下意识反问道。

旁边也有百姓笑了起来。

提着火笼子烤火的朱婶听到这话,更是哈哈大笑,“孤儿柳,你还想救人,你还会驱邪?”

“不会是昨晚上冻傻了吧,当年你那破落娘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救救她?”

原本背对着她的柳白听着这话,身子一僵,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捡起一颗石头转身就扔了出去。

准头不好,但是离着近啊!

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子被他包含怒气的丢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这朱婶的额头上。

她也被砸的往后一仰躺倒在地面,火笼子都洒了一地,嘴上也是哎哟哎哟的喊个不停。

旁边的百姓见状,有些后退了,有些反倒上前一步,指着柳白骂道:

“你这没教养的,这石头怎么能乱丢,不怕打死人啊!”

柳白微微仰着头,就这么看着他们冷笑,也不说话,只是回头从仇千海的骡子上摘下了那弓箭,弯腰搭箭一气呵成。

他就这么用弓箭指着那些个说风凉话的百姓。

“来来来,我柳白就是个孤儿,死一个够本,死两个还有的赚,不怕死的就上来!”

他这一番动作,也是让这些百姓连忙跑开。

跟一个孤儿玩命,他们可不敢。

不仅是他们,连那呜呼哀哉的朱婶也是捂着流血的额头,急忙起身走了。

柳白见状,这才松下弓箭放回了骡子的弓箭袋里,长舒了口气。

一旁的仇千海这才说话。

“你是个有胆气的……你真能救我爹?”

柳白低头看了眼,沉声说道:“你从这去马家庄子,一来一回起码得一个半时辰。”

“你爹这样子,顶多坚持半个时辰了。”

“你说要不要我救?”

仇千海一咬牙,“救!”

感谢平生不会相望的5000点打赏!谢谢大佬支持!

有谁对这黄粱镇有什么想法吗?看看有没有谁是看了我大纲的

(本章完)

第233章 吾好梦中杀人!【求月票】

“这是你家?!”

仇千海看着眼前这不遮风,不避雨的屋子,有些错愕。

他总觉得就算是自家的猪圈也比这屋子好吧。

柳白听着这话也不觉难堪,“你是来看我家的,还是来救你爹的。”

“对对。”

仇千海赶忙将他爹从骡子背上背下来,又一手拉着缰绳进了屋。

柳白引导着他将仇久放在了昨晚的火堆旁,又去取今早留下的火种,可临着打开一看,里边所有的火炭都变成了黑炭。

“我来吧。”

仇千海说着从腰间取出了一对火石,又从骡子身上的夹袋里边取出了些许树绒,用力一撞将其点燃,从而生了火。

只是当他取柴火时,看着那些被拆下来的门窗,他忍不住又问道:“你之前是住哪的?”

这话一出,柳白也愣住了。

对啊。

这屋子连个住处床铺都没有,那我之前是住哪的……难道说这梦境是等我进来了才开始?

“救人要紧。”

想不通,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仇千海也就没再问了,转而在这火苗上边搭起了火架。

柳白则是看向了一旁的仇久,他虽然已经不是走阴人了,身上也没有命火,但是不妨碍眼光还在。

当时在外边的时候,柳白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仇久是被邪祟上过身,所以才会是这副模样。

别说是上过身,就算是这邪祟暂时还在这仇久身上,柳白也能将其逼出来。

只是逼出来之后,不好对付便是了。

仇千海也在一旁看着,眼神急切,却又不敢打扰。

柳白看了几眼后,就用力将这躺在地上的仇久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地面。

“来,你捏着他左手的虎口。”

柳白说着拿起仇久有些发凉的左手放在了仇千海手上,“记着,一会一定得死死捏着他的虎口。”

“你爹的命可是把握在你手里,能不能救活他,就看你的了。”

柳白这话一出,仇千海就得出死力了。

“你放心便是。”

仇千海深呼吸一口,用右手捏住了仇久的虎口。

柳白则是一把将仇久的短袍从后边掀开,露出了他后背的脊柱大龙。

好在这里的皮肤还没有变色,他用手把掐着找到了仇久的第二根龙骨。

旋即又从一旁的火堆里边抽出一根柴火,刚想着点燃命火他就反应过来,一把将其丢了回去。

“该死。”

“怎么了?”

仇千海看着柳白这反应就有些心慌。

“你现在去街上买些神香跟纸钱回来。”

如果柳白是个点火的走阴人,也不用太强,哪怕是个点三火的都够,都用不着这些。

但可惜,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带了。”仇千海立马回道。

“嗯?”

在柳白的目光中,仇千海快步走到门口,从那匹骡子上取出了一小捆神香,神香还是用纸钱包裹捆好的。

“但我这纸钱都是染过血的,没关系吧?”

“没事,这还更好。”

柳白连忙将这些纸钱跟神香取下,也不用提醒,仇千海已是老老实实的捏住了他爹仇久左手的虎口。

柳白则是取出三支蝇头香在火堆上点燃,双手握持等着其燃起后,便是倒转过来,对着仇久后背的第二根龙骨就放了下去,直抵其后背。

与此同时,仇久脑袋跟双脚都齐齐往后挺起,就像是一条头尾被串起的鱼。

他的左手则是猛地一弯,似是想堵住自己的嘴。

仇千海闷哼一声,显然是没想到他爹的左手会突然迸出这么大的劲。

他死死地捏着。

柳白则是说双手握持着这神香,丝毫不敢动弹。

直至见着这被点燃的蝇头香都快要熄灭了,他才将这神香拿起,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重新燃起。

离了神香,仇久背后龙骨处则是多了三个香火点,像是和尚头顶的戒疤。

同时他身上那股剧烈的反抗也下去了,变得平静。

柳白则是顺手将神香上边的香灰抹下,一把塞进了仇久的嘴巴里边。

旋即这仇久就跟吃饭一般,将这香灰吃进了肚子。

见着如此怪异的模样,仇千海也是瞪大着双眼,同时对柳白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最开始来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可现在来看,眼前这柳白好像是有点真本事的。

随着香灰被吃进肚子,仇久脸上的死人青也就逐渐退去了,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仇千海见状也是激动的喊道:

“诶,有救有救了!”

“放心,死不了了,已经活过来了。”柳白将这三根神香重新插在了仇久面前,又将他翻过了身。

“你还没睡过女人吧?”柳白再度朝着仇千海问道。

听着这问题,仇千海当即脸一红,少年的脸面让他不好意思。

“你……你问这做什么……”

“救你爹。”

柳白伸手指了指还在昏迷着的仇久,无奈道。

“没,家里还没给我说亲。”仇千海一听是这,连忙回道。

“那你现在去门口守着,切记,我的纸钱没烧完之前,你不能离开,更不能放别人进来。”

“好!”

仇千海一骨碌起身去了门口,站得笔直。

也不是柳白为难,而是因为没有命火还想除祟,就是这么复杂,他一会要帮仇久清除体内残存着的那点祟气。

这个时候,是仇久最虚的时候,若是没个“阳刚将”守门,极易被冲伤。

到时祟气没出去,反倒进来更多的阴气,那这仇久不死也废了。

看着仇千海站在了门口,柳白也就拿起了那叠染血的纸钱。

只是一眼柳白就认出了,这纸钱上的血,不是家畜……不愧是黄皮子岭上的猎户啊。

染血纸钱放在火堆上边点燃,柳白用手拿着在这仇久头顶上顺时针转了三圈,就急忙将这快要烧到手的纸钱放到了仇久的两腿间,任由其燃烧着。

随即又是拿出几张之前点燃,这次则是放在了仇久的脚底。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了一道骂声。

“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这么大的石头也敢丢,不怕打死人啊!”

柳白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隔壁朱婶的男人,梁大竹。

自己刚用石头打伤了那个朱婶,现在他上门寻仇来了。

若是只有柳白一人在家,他可能还真有点慌,那梁大竹也是个长年累月干农活的……打不过。

可好在现在有着仇千海守门,那就懒得管了。

门口。

梁大竹看着守在柳白门口的仇千海,“你又是谁?”

“管你爷爷是谁,还不快滚!”

仇千海记着柳白刚刚的叮嘱,现在是谁都不敢放进去。

梁大竹身后,朱婶又跟了上来,看着是仇千海在这里,他急忙指着说道:

“也就你信这野种,他就一孤儿哪来的本事救你爹。”

“小心你爹被他害死!”

朱婶说着就推搡着梁大竹上前。

仇千海刚可是见着柳白的本事的,此刻再听着他们说这话,不由嗤笑一声,一把从骡子身上的箭袋里边抽出了自己的猎弓。

弯腰搭箭一气呵成,他常年打猎,这箭术可比柳白的要高明多了。

拿起后抬手就是一箭,稳稳当当的射在了梁大竹腿间,箭身半数没入地底,只余着那尾翼在震颤着。

吓得梁大竹浑身一紧。

“听不懂小爷话是吧!”

朱婶看着眼前这个比柳白还要疯的少年,忍不住双腿发抖,骂人什么的她敢,可要玩命她就不敢了。

梁大竹更是,连忙拉着她就回了自己家中。

仇千海见状,双手叉腰大笑不已。

屋内,柳白将最后几张纸钱一块点燃,放在这神香底下,纸钱燃神香,火势极旺。

柳白就这么看着三支烧的只剩下一半的神香,在这纸钱燃烧下化作灰烬。

随着这一切忙完,躺在地面一动不动的仇久忽地张嘴吐出一口黑气,原本闭目的他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柳白见状喊道:“仇千海。”

门口持弓箭的少年一个箭步就回来了。

“爹!!!”

“……”

仇久听着仇千海讲完,也是爬起身朝着柳白鞠了一躬,“救命之恩,谢谢柳兄弟了。”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柳白神色看起来有些虚弱,甚至都还咳嗽了几声。

仇千海又连忙将他扶着,柳白摆手道:“没事,就是消耗的心神大了些,休息一下就好了。”

若是先前在外边,柳白铁定是不会演的。

可现在在这黄粱福地,一切都得靠着自己的双手重新打拼,那就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眼见着外边的天色也昏暗下来,盘坐在地的仇久也是说道:“把吃食山货都拿进来。”

“好嘞。”

仇千海照做,将骡子兜袋都拿了进来后,很自觉的将里边的吃食取出。

猎户出门的吃食都是些肉干,此刻又生着火,那自然是得烤热乎了再吃了。

只是刚架上去,柳白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肉香。

外加这肉还是被腌过的,柳白两日来都没补充过盐分,如此一来更饿了。

另一边,仇久则是将那些装山货的兜袋一分为二,其中一份则是放到了柳白面前。

一旁靠着肉干的仇千海见状立马就明白了仇久的意思。

这是要分给柳白啊。

“爹!”

仇千海再度出声喊道,而且声音都有些急了。

一旁坐着的柳白也不傻,都能看出他俩的想法,仇久想用这一半的山货还了人情,然后仇千海不舍得……

仇久觉得他的命就值这一半的山货。

而仇千海更是连一半的山货都不想给。

柳白回想着黄粱镇的那个仇千海,当时自己救了他的命,他的性子可是说他那条命都是自己的。

可眼前这个仇千海呢?

柳白不好说。

仇久则是沉声道:“我这命如果柳兄弟没救的话,就得喊马老三。”

“扒皮的马老三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黄粱镇有多少人被他吃了干净,要是救了我……别说这些山货,往后这大半年的山货都得孝敬他!”

仇千海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立马转头跟柳白说道:“柳……”

他刚也想喊柳兄弟的,可是想着仇久喊了柳白柳兄弟,自己要是再喊……那他不是跟仇久做兄弟了?

“谢谢你救了我爹,这些山货你还是收下吧。”

看着眼前这个小气刻薄的仇千海,柳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悦。

只是对方这都摆明了要用钱财还人情了……柳白伸手指着仇久左小腿上的那柄野牛皮刀鞘短匕,说道:

“为了救你我得罪了隔壁的那户人家,那东西你得留着给我防身。”

仇久听完竟是不相信柳白说的话,而是先回头看了眼仇千海。

这个小气的少年倒也不好意思否认,“有这回事。”

仇久听了这才摘下小腿上边的那把短匕,丢到了柳白面前,“走之前我会跟旁边那户人家说清楚的。”

“谢了。”

柳白将其拔出一看,刀刃铮亮,一看就是把利器。

至于旁边的那些山货……他也不好当着人家面翻检,省得被人看轻。

不多时,这肉干也烤好了,这事仇千海倒没省着,而是将其分成了三份。

柳白也没客气,现如今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了。

怀里的馒头也没取出来,今晚吃了肉干,这还能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饭。

肉干很硬,还很咸,但是柳白吃的很香,甚至连吃完后牙缝里残留的一丝都没浪费。

三人围着火堆过的夜,一夜无话。

只是等着第二天起来,摸着长冻疮的耳朵,让柳白只有一个想法,不管怎样,今晚一定不能在这过夜了。

仇久跟仇千海道谢之后,也就牵着骡子走了。

临走前,也是去了隔壁寻了那梁大竹,一番威逼言说。

柳白不知他们走后,这梁大竹一家人会做如何想,他只是在自己家里,烧着仅剩的一点窗户,将就烤着馒头,顺带清点着仇久留下来的那些山货。

起先他还以为,这猎户的山货会有多少好东西。

尤其是他还想着,黄粱镇的那个仇久一家,可是有点赶山人本事的,甚至都还能用歪道熊胆点火。

可现如今一翻这些山货……半份熊皮,两根麂子角,一根不知名的兽角,一块被打烂了的狐狸皮毛,外加还有五根黄芪以及一小捆药草。

除此之外也就这兜袋还算不错。

柳白估算不出这些价格,只是留下了一根麂子角外加两根黄芪。

其余的他都打算出手,现如今还是吃饱穿暖更重要。

价格的话,他估摸着顶多也就值个二三两银子。

这要是省吃俭用,怎么也够过这冬天了。

如此也让柳白稍稍松了口气。

临着他趁早出了门,刚来到镇子里边唯一的一家收山货的店铺。

仇家父子刚卖完准备走。

看着仇久手里接过的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柳白当即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值钱的山货,都是在仇久的那个兜袋里边。

他还留了一手。

知晓这黄粱福地的人是什么德行之后,柳白也不难理解这些了。

只是他也没说,两人相视笑笑,好似都已经忘记了昨晚救命的事。

柳白也来到这柜台前清点售卖着那些山货,都是正经买卖,所以这店家也算正常,一番清点下来,竟然开出了五两五钱的价格。

出乎柳白意料,一问,那不知名的兽角竟然是山羚羊的角,值不少钱。

柳白自是想着再提提价,店家像是识得他一般。

“你要对价格不太满意,可以去别的铺子试试。”

这话摆明了就是压价了,但是不给涨价,吃定了柳白是个孤儿。

柳白没法子,只能暂且吃下了暗亏,准备他日再报。

收了这五两五钱的银子,临走前柳白还故意露了下腰间的短刀。

接触了这些人之后,柳白已经不惮于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民风淳朴”的黄粱镇了。

临着出来后,他最先做的自然就是去了趟成衣铺子,给自己换了身厚厚的冬衣。

纯棉的柳白买不起,他买的都是往里边添加了麻,葛等料头的冬衣。

饶是如此,依旧花了他一两零一钱的银子。

气得他心里骂这天杀的物价。

可等着这冬衣穿在身上之后,他又觉得这银子花的也算值,再没什么比暖和更重要了。

这穿暖解决了,还余着四两多的银子,吃食问题也不大。

可这点银子放在住房问题上,这可就是杯水车薪了。

不管是买房还是自己建房,那都是一大笔开支,没个几百两银子柳白都不敢想。

住在自己那破屋里边,每天生火睡着不舒坦不说,这买柴火又是一大笔开支。

所以还是得寻个住处才行,而这柳白也是早就有想法了……

从这铺子里边出来后,柳白也警惕着四周,但好在都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他是担心那收山货的掌柜铤而走险……现在来看还算好,当然也可能是那掌柜的已经从自己身上吃饱了。

临着接下来一整天,穿暖吃饱的柳白都在这镇子里边闲逛着,企图再度找到什么挣钱谋利的机会。

但这机会可难,逛了一整天也没丝毫收获。

等着傍晚时分,他便从粮铺里边买了十斤米,用那兜袋装着,去了黄生家。

他住荷花巷的巷尾,家也不大,连院子都没有,推门就是。

黄生见着柳白过来,也不惊讶,甚至还问道:“是请人去看了我留下的那几个字?”

昨天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就让柳白昨晚上可以来他这住了。

但是柳白没来,而是今晚才来。

“区区几个大字,哪用得着找别人?”

柳白说着将那装了白米的兜袋放在桌面,“昨晚上那些柴火还能将就着住一晚上,就没了。”

他意思是没到走投无路,也不会过来。

黄生听着这话忍不住高看了柳白一眼,然后又上前看了看那兜里的白米,又看了看柳白身上的棉衣。

“没偷没抢吧?”

柳白摇头,“我这身板,哪干得来这事。”

“你的意思是干的来就会干?”

“呵呵。”

黄生这家小,没成婚的他房间也只有一个,甚至连这厨房都是半露天的。

可好在也比柳白那破屋好了,临着晚饭下米的时候,黄生甚至还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边取出来了一小块腊肉,切下了薄如蝉翼的两片,放在白米上一块蒸的。

趁着这饭好的空隙,他还朝柳白认真询问道:“你真的识字?”

柳白没说,拿起块木炭在这地面写道:“老子骗你作甚?”

黄生一看当即蹲下身子,颇为激动的说道:“虽然你这字迹宛如鸡爪爬出来的,但你竟然真的识字!”

柳白:“呵呵。”

黄生起身后又有些纠结,“现如今镇长那里真的不缺抄书的人手,等等吧,我托人问问,你能识会写,那在镇子里边还是不难找活计的。”

“好。”

柳白总觉得这黄生是镇子里难得的善人,甚至想过是不是娘亲故意留在这帮自己度过难关的?

可这想法只是维持到了晚上睡觉时分,当柳白看着黄生床上的那一大堆杂糅的妇人肚兜时……

就这他娘的叫做善人?

黄生像是才想起这事,“呃”了几声,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推搡着把柳白从这房间里边赶了出去。

赶到了客厅里边。

屋内很快响起了他翻箱倒柜放东西的声音。

黄生就一老光棍,哪来这些妇人玩意?这来源已是不难猜出了。

柳白又想起了前天晚上,自己只是在篝火边烤了个脚,他就说自己有辱斯文。

这让柳白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现在看来……呵。

等着房间里边传来声音,柳白进去后发现黄生已经钻在被窝里边了。

俨然是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旁边还放着一套老旧的被褥,柳白是没了睡床的打算,他从客厅里边搬来了那两张八仙桌的条椅,拼在一起将就着成了一张小床。

虽不好,但也比他前两个晚上睡地面好多了。

……

是夜。

梁大竹房间里边。

“你这死婆娘别翻了成不,好不容易睡暖和点,全让你搅没了。”

“头疼得很,你让老娘怎么睡?!”朱婶骂道:“还有你这没种的玩意,自己婆娘让别人打成这样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敢晚上冲着我撒火,呜呜呜,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朱婶把头埋进被窝里边哭嚎。

“行了行了别哭了,一会让孩子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想。”

梁大竹烦躁的吼道。

“别人都打上门来了,你还不让我苦,我……我明天就回我娘家去。”

朱婶哭的更大声了。

二十几年的老夫妻了,梁大竹岂会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就是想报仇么?呵!”

一听这话,朱婶立马就没哭了,把脑袋从被窝里边钻了出来。

“你这没种的玩意敢吗?敢的话还用得着被别人打上门来?”

梁大竹听着这话沉默了片刻,“那俩猎户说是熊瞎子岭下来的,他们那的猎户都成团,就算是胡家都不敢招惹。”

“我也不敢……要报仇出气也只能找那柳家小子了。”

“杀了他吗?”

朱婶立马问道:“杀了吧,一个孤儿,死了也没人管。”

梁大竹听着也没动怒,只是说道:“戾气别太重。”

“那你想怎么样?”

“先把他家烧了吧,给他个教训,要是还不懂事,就找机会杀了他。”

朱婶一听就知道梁大竹不敢了。

“呵,他家破烂成这模样,还有什么好烧的?”

“我二舅家还有点猛火油,我去偷过来,就好烧了。”

“嫁给你这怂卵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梁大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朱婶又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

镇子里的生活总是枯燥乏味的,尤其是这冬日,庄稼都入了库,耕牛也进了栏。

好些百姓为了省点粮食,更是一天都窝在家里,只吃那么一顿饭。

柳白在镇子里走了一天,也没见着半点破事,甚至闲走的百姓都更少了。

若是在春夏,能遇着的事肯定多些。

百姓们天天出门,奔波于田间地头,撞见的祟也多,而不是像现在……柳白也去了土地庙。

这黄粱福地的土地庙跟黄粱镇的土地庙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柳白在那守了许久,除却见着两个来求子的女子。

也没撞见什么别的事,反倒是听说马老爷去了刘家屯。

那边有人出事了。

不同于黄粱镇的百姓,他们提起马老爷,那一个个都是满怀尊敬。

这里的百姓提起马老爷,都是一口一个“马扒皮”。

临着傍晚,柳白回到黄生家里等了好一会,他都已经把米饭蒸熟了才见着他一脸疲惫的回来。

见着柳白又是下了一锅白米饭,心疼的他直皱眉。

“你这好歹加点红薯丝去啊,这么吃一大锅白米饭,怎么吃得起!”

“那东西吃了放屁,不想吃。”

“你这今天是怎了,回来的这么晚?”柳白朝他身上看了看,怀疑他又去偷肚兜了。

“别提了,赵狗……赵镇长那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大堆山货,急着送去城里,我在那当了一天的账房先生,累死个人。”

“你还会记账?”

这世上的账房先生可不是这么好当的,换成柳白上辈子的说法就是……这数学得过得去。

但这世上的书生大多学个“书”,有时间精力学“算”的更是少之又少。

黄生双手一摊,“记账的看不懂,看账的更看不懂了啊。”

“到头来还不是多少货给多少钱就是了,管这账本做什么?”

柳白沉默了半晌,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同时心里边也在活泛着,要是自己能混来这账房先生的活计,那才是大好事。

以自己这数学本领,一进一出间自己绝对能捞着不少,还不被镇长那边看出来。

只可惜,这账房先生绝怕是不好混进去的啊。

临着吃饭的时候一问,黄生就急忙摆手拒绝,说这事都是得保密的。

他说出来都已经是犯了忌讳了,还让柳白千万千万不可在外言说。

“行吧。”

“但我看着……这次进城是去开路子的,镇长赵久那边得亲自去,但下一趟他估计就不亲自去了。”黄生说着,“到时候下次若是我进城了,他这边缺个抄书写信的,我就把你推着顶上去。”

“到时你在镇长面前先露露面,他要是哪里缺人手了也能想着你。”

“谢了。”

柳白点头说道,在外边黄粱镇的时候,哪怕是第一次见着这镇长赵久,当时是马老爷领着自己去的。

赵久见了自己也得客客气气的。

可现在在这梦里……想在他手底下混个抄书的差事都是千难万难。

“嘿,别苦,明儿个赵久他们进城去了,我得了空,还领了些许钱两,等着明天咱俩开荤去。”

黄生乐呵呵的拍着胸脯说道。

事实证明黄生说话还是靠得住的,等着第二天他没事,真就带着柳白去了趟食肆,破天荒的要了只烧鸡。

这让柳白觉得,怎么没能早点遇着这黄生。

但是吃完后,黄生也是极为痛苦后悔,柳白一问,他就又要拍着胸脯说一顿吃食算什么。

只是没走多远,他俩就见着好些百姓往镇子西边赶。

一问,这才知道西边有户人家着火了,他们都是赶着去看热闹的。

“走走走,咱也凑热闹去。”

柳白激动的喊道,这等了这么久,总算是遇着点事了,怎么能不去看看。

这若是遇着祟的话,指不定自己有能出手掺和一下了。

“同去同去。”

黄生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两人一合计,连忙跟着那些个看戏的百姓去了,只是越走柳白就越觉得不对。

黄生家在镇子南口,他家在镇子西边,而这条路,正是去镇子西边的。

尤其是当他走到自家所在的那条泥巴巷子的时候,更是慌了。

连忙快步冲了上去。

黄生个子高,已是看出了不对头,喊着“慢些”,也是跟了上去。

等到柳白扒开人群,走到这最前头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

甚至有些平静的过分。

着火的正是他家,那本就已经破烂的只剩下几片泥墙的屋子,此刻竟然在这大冬天烧着熊熊烈火。

一旁梁大竹夫妇还站在他们家墙头,给两家相邻的地方泼水,生怕这火烧到他们家去。

可是……临着他家的那面墙是半点火星都没有,怎么烧过去?

柳白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真相。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都在笑着。

“这柳家也是,人都死没了,只剩根独苗,临着这祖宅还被人烧了。”

“烧了正好嘞,又是一片好地,也不知谁会抢来建个屋子。”

“这凶地谁敢要?柳家住了都灭种了。”

“也是哈。”

“……”

他们议论纷纷,丝毫没有认出柳白就站在他们旁边,想来也是,往日的柳白都是跟个乞儿似得。

现如今的柳白穿着崭新的冬衣,脸面也都洗净了,若不仔细看,谁认得出来?

黄生也挤了过来,到了柳白身边。

“你……你笑什么?”

黄生发现柳白不仅没有伤心,竟然在笑。

“我在笑我刚刚还说什么过来看热闹,没想到是我自己的热闹。”

柳白说完就又转身走了,这屋子本身就没剩下什么了,烧了也就少了吧。

只是……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黄生又追了上来。

柳白这次没说了,因为他害怕自己再不走快些……会想着当场就杀了那对狗娘养的。

“回去准备准备吧。”柳白叹气说道。

“准备什么?”黄生追问道。

柳白回头看着他,嘴角翘起露出个微笑,“你这都准备推荐我去镇长那当差了,不得考教一下我读书写字的本领?”

嘴上如此说着。

心中则是说道:准备好,我要在梦里……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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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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