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空手套白狼的青登与坂本龙马!【45

静……

顷刻之间,全场寂静。

不论是主座上的武市半平太,还是左右两侧的勤王党人们,刻下无不脸上变色。

我没有听错吧——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没有说错吧——他们朝青登投去这样的眼神。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世界里,产出第一句话的人是某个一脸穷酸样的瘦子:

“仁王大人,您……您没有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我既然说得出来这种话,那自然是有兑现诺言的决心和能力。”

青登的平静话音里夹带着坦然且坚定的语调,令人忍不住地想要深信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词。

一时间,现场洋溢着亢奋、激动的情绪。

“嘶嘶”的抽气声与“呼哧呼哧”的急促呼吸声,响成一片。

兴许是部下们的反应太像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了吧,武市半平太斜过眼珠,无奈、不满的目光落向他的部下们。

当然,无奈归无奈,不满归不满,武市半平太并未因部下们露出丢人的模样而生气。

毕竟,他很能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情。

说句难听点的……土佐勤王党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低下的社会阶级,既限制了他们的受教育能力,也限制了他们的眼界。

虽然“一人得道”的武市半平太,使得勤王党的这些“鸡犬”都跟着生了天,但见识、阅历这种东西,并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弥补上来的。

在这些过惯苦日子的白札乡士、乡士的眼里,1两金都算是一笔不得了的钱财。

10万两金……这……这……

莫说是土佐勤王党这样的几百人的小组织了。

哪怕是对于萨摩、长州这样的大藩来说,10万两金也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巨款!

这么大的一笔款项,足以拉出一支规模高达数千人的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

因此,饶是见过大世面的武市半平太,也不禁被这串数字所震撼。

在经过短暂的呆愣、愕然后,武市半平太的神情重归镇静。

他抿了抿唇,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字据,作沉思状。

约莫半分钟后,他随手将字据放至膝边。

“仁王大人,你这主意也未免打得太好了吧?”

他扯动了下嘴角,勾出情绪不明的弧度。

“既无定金和抵押,也无可靠的担保人,光凭一张轻飘飘的纸就想空手套白狼?”

“倘若在3年之后,你没能履行承诺,不仅没有按时按量地将10万两金交付于我,而且还不愿承认这张字据,请问届时我该如何是好?”

“您是堂堂的京畿镇抚使。”

“而我是不值一提的乡下人。”

“您若赖账的话,那我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在说出这番话时,武市半平太特地换上开玩笑的口吻。

只不过,他的语气虽是玩笑的语气,但其眼神却是认真的。

转睫间,一束束深沉的目光自左右两侧落到青登的身上。

“10万两金”的沉重分量使他们的大脑进了“宕机”模式,直到听了武市半平太的这一句话,在座的勤王党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恢复回应有的清醒。

对啊!既无抵押和定金,也没有值得信任的担保人,就靠一张纸和两片嘴唇碰一下,就想白嫖我们?

自古以来,收债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就凭青登的身份地位,假使没有意外发生的话,他若想赖账,那武市半平太等人还真没有办法应对。

在众人的眼神逼视下,青登的神情如故,不慌也不乱。

武市半平太的话音刚落,他便矜持地笑了笑:

“武市先生,你所言甚是。”

“实不相瞒,我目前的手头可是紧得厉害,根本拿不出可观的定金和抵押物。”

“至于能让你我双方都信任的保证人,那我就更找不来了。”

“但是——”

随着他的话锋突转,包括武市半平太在内的全场人士纷纷不自觉地挺起腰杆、打起精神,侧耳倾听。

在有意地停顿了几息后,青登换上铿锵有力的口吻,一字一顿地高声道:

“我会以我的荣誉作担保!3年之内定会不差分毫地将10万两黄金交付给土佐勤王党!”

“绝不背约!击金为誓!”

说罢,青登拿起放在身体右侧的毗卢遮那,左手抓鞘,右手握刀,把刀横在胸前。

咔——的一声,他抽出寸许刀刃,接着再重重地将其纳回鞘中。

刀镡与鞘口互击的“叮”的铿鸣,响彻厅室内外,久久不散。

全场众人怔怔地看着青登。

须臾,质疑声一股脑儿地砸向青登:

“荣、荣誉?”

“搞什么啊!整了半天,还不是信口开河、只出一张嘴!”

“仁王大人,请恕我直言!‘荣誉’可不是一件能令人信服的担保物啊!”

众人的质疑仍在继续……冷不丁的,青登以一声断喝夺回了主导权:

“其他人的荣誉自然不值一提!然而,我可是仁王。”

说到这,青登顿了一顿,然后以肃穆的腔调重述了一遍:

“我可是‘仁王’橘青登。”

“扶危济难、只手补天裂的‘仁王’的荣誉,总归是能让人感到信服的吧?”

此言一出,全场无声。

即使是厌恶青登、憎恨青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青登的名声很好,个人履历很伟光正,几乎没有任何污点。

自打入仕以来,便一直在对抗各路黑恶势力、为平民百姓做实事。

他的“荣誉”确实有着极高的含金量。

虽然时值秩序崩溃的乱世,但“荣誉”一词仍在武士们的精神世界里占据极重要的份量。

青登以自己的“荣誉”作担保……这已算是颇重的一句话。

因此,当青登慷慨陈词过后,无人再提出质疑。

在面面相觑了一阵儿后,他们纷纷扭头望向他们的首领。

“……”

瞬间产生一股紧绷的气氛。

打造这股气氛的人,自然便是久久不语的武市半平太。

他蹙着眉头,脸上无悲无喜,让人无法从其表情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仁王大人,看样子,你真的很赏识那个岩崎弥太郎啊。”

“古有燕昭王千金买马骨,今有橘青登豪掷十万金。”

“我现在反倒是对那个岩崎弥太郎产生几分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您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青登摊了摊手:

“这个嘛……我很难用三言两语来跟你说清啊。总之——岩崎弥太郎确实值得我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

武市半平太又沉默了下来。

随着沉默的不断累积……终于,在大约15秒后,武市半平太“呼”地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

“既然您都押上自己的荣誉了,在这样的状况下,我若再婆婆妈妈,反倒显得我无德了。”

说着,武市半平太拔直腰杆,一板一眼地正色道:

“仁王大人,我会以最快的速度为您解忧!烦请您静候佳音!”

全场传奇淡淡的骚动。

有人镇定。

有人疑惑。

有人不忿。

尽管他们的神态千奇百怪,但青登对此已不再关心。

在微微一笑后,青登朝面前的武市半平太轻施一礼:

“如此,便有劳了!”

……

……

咔咔咔咔咔咔……

听见身侧的小门传来“咔咔咔咔”的开门声后,岩崎弥太郎忙不迭地扭头去看。

每当有人从里面出来,岩崎弥太郎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去抬头确认出来的人是不是青登。

虽然直到目前为止,他每一次的抬头都会换来失望的结果,但他仍乐此不彼。

幸而,他这一次未再收获失望。

“仁王大人!”

岩崎弥太郎三步并作两步、一脸急切地迎向青登。

未等对方开口,青登便先示以平静的微笑:

“都搞定了,接下来就慢慢地等消息吧。”

岩崎弥太郎呆了一下。

紧接着,惊讶、欣喜、感激……种类复杂的情绪在其颊间涌现。

“仁王大人,您……”

他的话音刚启,青登便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并顺势抢过话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青登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土佐藩大门。

“先回驻所吧,咱们边走边说。”

说罢,他率先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岩崎弥太郎急急忙忙地快步跟上。

……

……

不消片刻——

京都,某条街道——

“什么?!”

岩崎弥太郎瞪圆双眼,失声叫道。

周围街道上的不少人被他的声音所吸引,逐一地扭过脑袋,朝他和青登望来。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岩崎弥太郎立即敛紧唇舌,不敢再多言。

直到朝他们这边望来的人发现没有什么乐子可看而纷纷收回视线后,他才满脸焦急地对青登快声道:

“仁王大人,您、您、您真的许下了10万两金的酬金吗?”

青登轻轻颔首。

岩崎弥太郎倒抽一口气:

“这、这这这这……仁王大人,您怎能这样乱花钱呢!”

“10万两金啊!就算坐拥‘银镜’这座宝山,这也不是一个能够随随便便凑到的数字啊!”

“就算要交付酬金,也不至于许下这么大的金额啊!”

岩崎弥太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模样。

青登含着笑意,饶有兴趣地观赏他的反应。

“岩崎君,冷静一点。”

“我又不是人傻钱多的笨蛋,才不会乱花钱呢。”

“反正又不用立刻给钱,为了增加谈判的成功率,自然是有多大的金额就许诺多大了。”

“如果不是因为‘十万’喊着比较顺口,我甚至想直接高喊‘一百万’。”

岩崎弥太郎的情绪并未因青登轻飘飘的一句“冷静一点”就恢复平稳。

“可是……您不是和武市半平太约定好了吗?最迟3年之后,就会将十万两金如数交付给他。到头来,这笔钱还是要给人家啊。”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青登倏地露出露骨的冷笑:

“3年……哼!等到3年之后,土佐勤王党是否仍存在还是一个问题呢。”

岩崎弥太郎听罢,愣了一愣。

随后,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面色泛白,说话打结:

“难道说……仁王大人,您、您为了抵债,打算直接灭掉土佐勤王党吗?”

“才不是。”

青登没好气地斥道。

“我才不会干出这么无仁无义的事情。”

他构思了一会儿措辞,随后把话接了下去:

“在进入土佐藩的藩邸后,我亲眼目睹了土佐勤王党人的精神面貌。”

“一言以蔽之——他们根本就不足为惧。”

“虽然他们一口一个‘攘夷’,一个个的都摆出一副‘与夷狄势不两立’的激昂模样,但他们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述,却于无意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他们的最高理想,压根儿就不是‘治国平天下’,而是‘在上士面前争一口气’,以及‘赚取战功,成为新的上士’。”

“也就是说,土佐勤王党的本质,不过只是一个庸俗的利益团体。”

“这样子的组织,其上限也就那样了。”

“更何况,攘夷是毫无出路的。”

“不愿从井中跳出,不愿睁眼看世界……若是始终抱持这种封闭的思想,惨遭灭亡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事实上,我说‘3年’都是保守的了。”

说到这,青登顿住脚步,转过上半身,望向土佐藩邸所在的方向。

“现在的局势那么复杂。”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局势会发生何样的巨变。”

“搞不好他们连半年都撑不下去。”

“我所许的承诺是‘3年之内定会不差分毫地将10万两黄金交付给土佐勤王党’。”

“土佐勤王党若没了,那我自然也就不用付钱了。对吧?”

语毕,青登收回视线,看着岩崎弥太郎。

他的脸上是和煦的微笑。

……

……

此时此刻——

京都,土佐藩邸,武市半平太的房间——

武市半平太背着双手,若有所思地站在窗边,眼望远方。

呼……

冷不丁的,一股阴风自其身后拂来。

下一瞬间,他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瞳孔猛地一缩,迅疾转身并伸手摸刀:

“谁?!出来!”

他双目如电地紧盯着房间角落处的阴影。

“……下巴,你变迟钝了啊。”

阴影轻轻“蠕动”——一员身材高大、头发蓬乱、身上的衣服绣着桔梗纹的年轻武士,面含笑意地踏出阴影,走向武市半平太。

听见“下巴”这个称呼后,武市半平太先是一怔,然后满面欣喜地欢声道:

“小痣!你回来了?”

“小痣”神情尴尬地摸了摸其脸上的那几颗黑痣。

“我说,能别叫我‘小痣’了吗?这个称呼怪丢人的。”

武市半平太立即以没好气地反驳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总叫我‘下巴’吗?”

“小痣”嘻嘻一笑。

“谁叫你的下巴实在是太棱角分明、太显眼了呢。”

武市半平太无奈一笑:

“算了,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了。咱们两兄弟好久没见了,一起来畅饮几杯吧!”

“好哇,我正等你的这句话呢!”

“趁着喝酒的工夫,你跟我好好讲讲你在脱离土佐勤王党后都经历了些什么吧,坂本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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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大家一部日剧:《武士老师》。讲的是武市半平太挂掉后,穿越到现代日本,在某乡村当老师的故事,与他一同穿越的人还有坂本龙马。

虽然这部剧的故事并不算有趣,该爽的地方不爽,该搞笑的地方不搞笑,男主的演技也很捉急,但有空闲的人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第613章 青登,你又背着3位女主去找女人哦?

“龙马,你是啥时候回来的?”

“就在刚刚。我是坐船过来的,从伏见出发,沿着淀川北上,在大约半个多时辰前顺利抵达京都,然后就马不停蹄地直奔藩邸。”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进来?干嘛要偷偷摸摸地潜进我的房间?”

“嘻嘻,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武市半平太一边端来酒水和热乎的下酒菜,一边换上百感交集的表情,接着对其身旁的坂本龙马说道:

“龙马,去年你突然脱离土佐勤王党后,我连续一个多月食不知味、寝不安息。”

“遍观土佐全域,就数你坂本龙马最有胆识、最富魄力。”

“我很少对什么人服气,而你正是能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极少数人之一。”

“正因如此,在建立土佐勤王党后,我才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你拉入伙儿。”

“按照我的构想,你将成为土佐勤王党的副盟主、我的左膀右臂。”

“你我二人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将土佐勤王党发扬光大,进而推动尊攘大业的发展,一举将神国内的所有夷狄驱逐出去。”

“我甚至还想过:倘若我将来遭遇了什么不测,便由你来继承我的位置,率领伙伴们继续前进。”

“结果……还未等我将你提拔为我的副手,你就忽然扬言:‘这种方式没法拯救日本’并义无反顾地脱藩,从此再无你的消息。”

坂本龙马沉默了片刻,随后苦涩一笑:

“下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武市半平太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必道歉,你并没有给我添麻烦,更没有对不起我。”

“你并不是我的狗,所以我没理由将你拴在勤王党。”

“你若是发现了更适合自己的道路,大可大胆地去追求,我不会怪罪你,你也不必觉得难堪。”

“我只是很好奇——在离开勤王党并脱藩后,你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坂本龙马哑然失笑。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

说着,他抬起双手,用力搓揉两鬓的头发。

本就非常蓬松、杂乱的头发,经他这么搓揉后,愈发像一团毛线球。

“简单来说——我去增长见闻了。”

武市半平太轻蹙眉头:

“增长见闻?”

坂本龙马点了点头:

“嗯,我先是去了一趟萨摩藩,因为没有携带通行证书,没法入境,所以就只能转站长崎了。”

听见“长崎”这个地名,武市半平太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长崎是江户幕府在二百多年的锁国时期里唯一的通商口岸。

从未遭受封锁的开放环境,孕育出了独特的风土人情。

总体而言,长崎人对外国文化并不持反对态度。

独特的开放环境+成熟的港口系统=“黑船事件”爆发后,长崎获得极迅猛的发展。

现如今,它已然成为日本时下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城市,没有之一。

在长崎,不仅能够找到各式各样的异域风格的建筑,而且还能看见无数外国人大大方方地在街道上往来穿行。

对于像武市半平太这样的“原教旨”级别的尊攘志士来说,西化程度极高的长崎,简直就是魔窟一样的地方。

坂本龙马无视武市半平太所露出的古怪表情,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

“长崎的外国人真的好多啊。”

“不仅有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还有数量不少的清人、朝鲜人。”

“我在长崎参观了许多地方,主要都是一些外国人的建筑物。”

“离开长崎后,我一路北上。”

“先后前往了姬路、奈良、大坂、甲斐、奥羽……最后差一点就进入虾夷地了。”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我坚定了那个想法……”

在说到“想法”这个字眼时,不知怎的,坂本龙马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就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似的,其脸上掠过一抹浓重的犹豫之色。

他斜过眼珠,看了一眼身旁的武市半平太,然后深吸一口气:

“下巴,我就直说了——土佐勤王党的大政方针亟需调整,光凭刀剑是没法抗衡西洋人的!”

“……”

武市半平太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坂本龙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表情肃穆,静待着对方的反应。

须臾,武市半平太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地叹了口气:

“……龙马,今天是咱俩兄弟重逢的喜日,就别谈论这种严肃的事情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坂本龙马便不假思索摇了摇头:

“不!我已下定决心,不能再让你错下去了!”

“我要把所有道理……不,我要把世界的真相,都在今天给你讲明了!”

这个时候,武市半平太总算是扬起目光,与坂本龙马四目对视——他的唇边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冷笑:

“看来……旅行真的很能改变人呢。”

“龙马,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可是‘尊王攘夷’的最忠实拥趸。”

“我真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听见你替西夷说话的一天。”

坂本龙马不慌不乱地缓缓解释道:

“下巴,你错了。”

“我仍然是‘尊王攘夷’的最忠实的拥趸。”

“我的梦想依然是建立一个‘以天皇为尊,没有外夷侵扰’的国家。”

“但是,我认为:你现在所坚持的所谓的‘用剑夺回我们的国家’,并非真正的攘夷。”

“等你亲眼见识到长崎港口里的西洋舰船后,你就能明白:与西洋人的蒸汽战舰相比,刀剑之流不过是绣花针耳!”

说到这,坂本龙马情绪激动地拿起搁在身体右侧的打刀,将鞘底用力地拄在地上。

“再厉害的剑士,也敌不过舰炮的齐鸣。”

“现在已不是剑的时代。”

“以刀剑为武器的我们,如何能抗衡拥有舰船利炮的西洋人?”

“我支持攘夷,但不能再沿用当前的形式。”

“学习西洋人的先进技术,增强我们的实力,等到我们拥有与西洋人平起平坐的能力之后,再把西洋人驱赶出去——如此,才是真正的攘夷!”

坂本龙马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想法倾诉而出。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龙马,请恕我无法苟同。”

“学习西夷的技术?我光是想象一下那副光景,就感觉要吐出来了!”

说到这,武市半平太换上肃穆得无以复加的语气和表情:

“身为堂堂的神国子民,怎可向低贱的夷狄低头?”

坂本龙马皱紧眉头。

“下巴,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大之情,可以休矣!”

“我们并非什么高贵的神国子民。”

“西洋人也不是低贱的夷狄。”

“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说到这,坂本龙马伸手入怀,像变魔术一样地摸出一只袖珍的地球仪。

“下巴,你看,这玩意叫‘地球仪’,是我们所生活的这颗星球的模型。”

“这儿是清国。”

“这儿是美利坚国。”

“这儿是英吉利国。”

坂本龙马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地球仪上的各个国家。

“而这儿……就是我们的国家了。”

坂本龙马沉着脸,手指横向一划,指向孤悬东方的“鼻屎”般大的小点。

“下巴,请看,与偌大的世界相比,我们的国家是多么狭小。”

“我们的国家不是神国,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收起因无知而起的傲慢之心,虚心看待己身的不足,以及其他国家的长处吧。”

坂本龙马的言辞,不可谓不诚恳、真挚。

然而……在扫了其手中的袖珍地球仪一眼后,武市半平太的神态依旧冷漠。

“行了,龙马,别劝了。”

“我尊重你的想法。”

“该怎么想、该怎么做,这都是你的自由。”

“即使并不认同你的理念,我也不会去横加干涉。”

“所以,你也别来干涉我。”

“你是劝不了我的。”

“我并不觉得我目前的想法和做法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它们有改变、修正的必要。”

“我和我的土佐勤王党将会继续依照现行的方针去行动,直到尊攘大业功成为止!”

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兴许是对方的固执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吧,坂本龙马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话临出口之际,他还是停了下来,接着就跟赌气、闹别扭的小孩似的别过脑袋,望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不再看着武市半平太。

而武市半平太也像他一样,默默地扭过头,望向与坂本龙马相反的方向。

原本因兄弟重逢而弥漫四周的欢快氛围,刻下已是荡然无存。

难以言喻的凝重空气飘散在二人之间。

便在这一片死寂中,不知过去多久的时间后……坂本龙马总算是再度开口:

“……下巴,你……还在派以藏去杀人吗?”

“……”

武市半平太不讲话。

坂本龙马仿佛料到了对方会如此似的,神色照常,在“唉”地轻叹了一口气后,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你若不愿接受我对攘夷的新看法,那便算了。”

“可唯独‘指派以藏去四处杀人’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将我的话听进去:收手吧,此计绝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收手还不晚。”

说罢,坂本龙马抓起身侧的佩刀,腾地站起身来。

武市半平太终于说话了:

“龙马,你要走了?”

“嗯,再继续待在这儿的话,我怕咱俩又会吵起来了。”

坂本龙马耸了耸肩,露出充满苦涩意味的无奈笑容。

“你要去哪儿?又要去旅行吗?还是说你准备以自己的方式来践行理想?”

“这个嘛……不知道呢。”

苦笑变为大无畏的平静笑容。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语毕,他迈步向前。

然而,走没两步,他就忽地顿住身形。

“啊,对了,差点忘记问了,听说‘仁王’橘青登眼下就在京都……下巴你有见过橘青登吗?”

武市半平太用力地挑了下眉,微微一笑:

“何止见过,我刚刚还在与他交涉呢。”

坂本龙马顿时面露意外之色:

“哦?可以详细地说给我听听吗?”

武市半平太轻轻颔首,随后言简意赅地将青登来访的全部始末告知给坂本龙马。

坂本龙马听罢,歪了歪头:

“岩崎弥太郎?这人是谁?橘青登为何要下尽血本地帮助他?”

“天知道。”

对于岩崎弥太郎的来历,坂本龙马也不太感兴趣。

在问了一嘴“岩崎弥太郎是何许人也”后,他便不再多谈这个问题,改而以遗憾的语气说道:

“这样啊……橘青登刚刚才造访过此地……”

“那还真是可惜了啊,我来迟了半步。”

“若是早来一会儿,就能与他撞个满怀了。”

武市半平太不解地问道:

“龙马,你很想见橘青登吗?”

“嗯……算是吧。”

坂本龙马微微翘起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浮现而出。

“我对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立下显赫战功的剑士很有兴趣……”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驻所——

“仁王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在下实在是没齿难忘!”

说着,岩崎弥太郎再度跪地,向其面前的青登施以土下座的大礼。

青登见状,一脸无奈地伸手将他扶起:

“行了,快起来吧。”

在回到新选组驻所后,岩崎弥太郎就立即神情庄重地跪倒在地,尽己所能地向青登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在将他扶起后,青登半开玩笑地说道:

“若想向我道谢的话,就别只出一张嘴,做出来实际行动吧。”

岩崎弥太郎当即朗声道:

“这是自然!请大人放心!从今往后,我岩崎弥太郎誓为您肝脑涂地!”

岩崎弥太郎正想再继续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忠心,但被不爱听这些空话的青登给抬手制止了:

“行了,少说多做,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

青登换上严肃的口吻。

“关于你之前所提的‘让祇园的艺伎和岛原的游女来帮忙宣传银镜’的计划,我觉得特别好。”

“关于此计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或想补充的吗?”

岩崎弥太郎思考了一会儿,答:

“我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硬要说的话……那大概便是‘与名气大的艺伎或游女合作’。”

“若是让高名气的艺伎或游女来使用咱们的银镜,将会使我们的宣传事半功倍!”

“仁王大人,您可认识知名的艺伎或游女?”

青登怔了一怔,随后喃喃道:

“巧了……我还真认识一位在祇园小有地位的艺伎……”

……

……

是夜——

文久三年(1863),3月11日——

京都,祇园——

青登压低头顶的斗笠,像做贼一样地左顾右盼。

他反复向自己的身后张望,确认是否有人……精准点来讲,是确认那3位姑娘是否有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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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龙马是在好久之前就出现过的名字。

忘记他的人,可以在全书搜索“坂本龙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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