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猫真可怕!

“回禀大帝,事情有变!”

一道听来十分年轻的声音传出,乃是赤金大帝身边的提笔官。

“何事慌张!速速讲来!”

“今日人间冬至,刚过子时,天钟帝君在人间的神像便几乎被人斩碎殆尽!”

“什么?何人所为?”

“乃是人间光州的一个江湖门派,名曰惊雷剑派,门下弟子门徒众多,好习武,常常下山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在光州及其周边都很有威信,名声向来不错。加上人间朝廷礼部祠部司下发的公文,要求罢黜帝君,因此道观庙宇少有敢阻拦者。”

“好一招釜底抽薪!”

“……”

“如今帝君在人间的神像还剩多少?”

“回禀大帝,所剩无几。在光州及其周边州郡的神像几乎被一扫而空,还有剩下的神像,也都在距离禾州很远的地方了。”

“难道就没有一家宫观敢于阻拦吗?”

“武人好勇斗狠,又有朝廷命令……偶有……偶有阻拦者,听说乃是奉伏龙观当代之命,便都不再阻拦了。”

“好!好啊!”

天帝瞬间就已知晓是怎么回事,只是没有想到,伏龙观当代在人间竟已有这般影响力。

“速去!下界降旨,惩治武人,重塑神像,不得有误!”

“是!”

提笔官领命而去。

“再请诸位神君前来商议,离龙老神君也请来!”

“是!”

拨帘官也领命而去。

……

大约三日之后。

提笔官更为慌张,再度来报。

“回禀大帝,凡间那些武人守在宫观庙宇之中,不肯离去,但凡有人来重立神牌,重塑神像,便都被他们所阻。凡间人一听他们乃是来自光州惊雷剑派,便都不再、不敢违逆,还将神官托梦当成了邪神、妖孽所为。”

提笔官说着顿了一下:“又听他们乃是尊奉伏龙观当代的指示,大多便……”

提笔官的话没有说完。

天帝自解其意。

震怒之下,再次问道:“为何这些武人还没得到惩治?”

“回禀大帝,按照天条律法,神灵各司其职,这等人间凡人亵渎神灵、大逆不道需要惩治的事情应当交由雷部负责。”提笔官更加战战兢兢的说道,“三日之前,小神就已将事宜交付给了雷部,然而今日雷部回称,回称,神灵神像本就由凡人塑造,断无因凡人捣毁神像就迁怒惩治的道理,若行此事,则不配为神。更何况、更何况天钟帝君六百年未曾下界显灵,凡间此事又有朝廷的公文允准,并无不妥之处,故按天条,不予惩治……”

“嘭!”

白玉龙椅响如雷霆。

天帝顿时大怒。

脑中迅速闪过几条对策,用于弥补,然而刚站起身,准备下令,稍稍一顿,又无力的坐了下来。

伏龙观当代选在冬至这日,定是二人相争的关键时刻,如今三日过去,自己要想弥补,还得花费更久的时间,到了那时,这场斗法恐怕已经决出胜负了。

便只得如老神君所说——

天钟帝君至少为天宫消耗了伏龙观当代一些准备,伏龙观当代也为天宫消耗了一位足以威胁天帝权柄的古神。

只愿帝君将之重伤。

……

禾州,借来山。

四季钟笼罩之下,神灵与道人都显出疲惫之色,然而胜负却已分出。

“古神,此处四时之力如今已在我手中,你我形势逆转了。”

“竟能断我香火!好手段!”

天钟古神语气虚弱,却依旧淡漠。

说是如此说,可他能够想象到要做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人间道观庙宇既然供奉神位,必有敬神之人,道观道士与庙宇庙祝都是神灵的侍奉者,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供神,而且道观中也不乏有道行会法术的,岂能容忍人随随便便冲进自家道观庙宇捣毁神像?

更遑论几州神像一同被毁。

天宫天帝可能坐视不理?

“时代变了。古神的时代早已逝去,而今这个时代,已不属于古神了。”

道人也疲惫虚弱的答道。

然而语气却依旧诚恳。

天钟古神于云端之上低下头来。

道人也于残破的“借来山”顶抬头望去。

双方目光稍一对视。

“请古神赴死!”

道人眼神瞬间一凝,原本虚弱的身体一下再度爆发出极强的精力,眼中绽放灵光,只轻轻一挥衣袖,便有一股清风前来。

“呼……”

清风托着道人直上云霄。

“……”

无声无息间,阳光陡然变得刺眼,至阳至刚的灵力充斥在天地间,明明刚过冬至,却仿佛到了大暑。

而今“四季钟”声已经无法响起,此处四时灵力已经不在天钟古神,而在宋游——天地四时顺应于他,对于宋游而言,就像自己每时每刻、每使出一分灵力,都处在最好时节,都有天地相助。

“轰!”

道人袍袖一挥,便是漫天火云。

四时灵力相符,又有天地时节相助,一时间真当好比火阳真君亲临当场。

天钟帝君亦拖着虚弱身体迎来。

只是这等存在斗法,少有一招一式蛮力相抗的,胜负早已不在之后的打斗中,而在之前的相争中就已然决定了——谁掌握了此方天地的四时之力,这就是谁的主场。

……

禾原覆盖了一层积雪,又成了雪原。

雪原莽莽,大地起雾,雾随风走,像是在地上流淌的河,遇上树桩大石便分流成两边,都可以清晰看见痕迹。

然而雪原仍然还是一片平整,只是风雪天气之下,看得没有那么远了,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白茫茫,看不见大地起伏,就连树都只有可怜的寥寥几棵,在风雪之中挺立。

离原先借来山极远之处,地上长着一棵小树,还不到一人高,小树探出一根枝丫,像是一把伞一样,刚好遮住一小片风雪。

伞下坐的便是三花猫与燕子。

猫儿没有自己玩耍寻乐,没有分心做别的事,也没有去往别处,只是端端正正的坐在树下,风雪中留下一个端正的背影,望向远方原本借来山的位置,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无意识的左右摇晃,雪地也被她扫得干净。

“是不是要到大安九年了?”

“好像已经大安九年了。”

“时间过得好慢啊……”

“三花娘娘说得是。”

“又过得好快啊……”

“三花娘娘说得也是。”

“……”

两只小妖怪没有目的的闲聊着。

准确来说,是一个说话,一个附和。

忽然之间,远方一声钟响。

“咚……”

不管看见的是一片如常的景象,亦或是重重云雾遮掩的一片区域,所有景象云雾在这一声钟响之下,全都由上至下消散。

像是一场幻境的消融。

“借来山”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却已不复以前险峻奇美,而是变得残破。山头缺损,处处裂纹,本就已支撑得艰难,偏偏上面满是被烧得赤红流动的流岩,要说奇特,反而更胜此前了。

“打完了!”

猫儿瞬间来了精神,也瞬间站了起来。

抖抖身上积雪,随即变为人形。

“篷……”

“哗……”

头顶撞到了原先头顶上的树枝,树枝抖动之下,又洒落更多的雪,都落到女童的头顶上,甚至钻进衣领里,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只手抓起旁边的褡裢与锦袋,挎在身上,一只手抓起旁边燕子,塞进褡裢里,同时拿出小旗子。

猫的反应与速度有多快,曾为猫儿神、又有不低道行的猫的反应与速度又有多快,燕子实在想象不到。

只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于连反应的空间都没有,就已经被抓到了她的手中,再一瞬间,就出现在了褡裢里,等他艰难的从满是腊耗子、咸鱼干的褡裢里探出头时,三花娘娘已经开始挥舞起小旗子,召出白鹤了。

“……”

燕子也看向前方,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只继续缩在褡裢中,瑟瑟发抖。

就这么一犹豫,三花娘娘已到了鹤背上。

“无敌漂亮大仙鹤,快往前面飞!”

“呼……”

仙鹤俯下身子,双腿迈步,沿着雪地奔跑起来,同时展开翅膀,轻松几下,就已乘风而起。

前方一片大战后的光景。

一股热浪随着封锁的解除而荡开,消融借来山下的冰雪。

甚至热浪跨过数十里雪原冰川,与乘鹤飞过去的一猫一鸟触碰时,都还是温热的。

三花娘娘十分精神,也十分期待。

燕子能感觉得到。

她好似一点也不怀疑先生会在这场斗法中失败,又好似,无论这场斗法谁胜谁负,只要结束了,她都要第一时间到达那方。

“呼……”

仙鹤挥动翅膀,带领他们乘风而去。

借来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数十里的距离,眨眼即过。

远方仍有神官天将在守候着,看到结果之后却迅速就离去了,甚至都没有管他们。

两只小妖怪也靠近了借来山,看见了这片被神灵大战摧残的土地,也看见借来山下有一名道人,拄着竹杖从山上下来。

道人手中拿着两个小古钟。

在手上像是两个铜铃。

一个死气缠绕,一个玄妙无比。

道人拿起其中一个,放到手上仔细打量片刻,随即一阵用力。

“嘭……”

一声碎裂的声音。

再将五指张开时,手上古钟已碎裂,裂处全是亮白光泽,随即顿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即又拿起另一个古钟,再次查看,倒是将之收了起来。

道人停住脚步。

抬头看向远方苍穹。

头顶满是雪云,一片杂乱茫然,神官天将早已消失不见,就算有来自天宫的窥探,也立马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道人这才收回目光,又看另一方。

天上有鹤来。

“哗……”

仙鹤张开巨大的翅膀,贴地滑翔,缓缓放下双腿,落地奔跑,几百丈的距离眨眼就已跨越。

一名女童从鹤上跳下,化成猫儿。

褡裢锦袋都散落在地上,伴随着一只从褡裢中飞出的燕子。

猫儿依然跑近道人,又在他面前停下,先看他几眼,然后坐下舔爪子,一边舔一边仔细打量他。

倒是燕子飞过来,率先开口:

“恭喜先生斗法取胜。”

猫儿便也放下爪子,坐得端正,同样仰起头看向道人,学着说道:

“恭喜道士斗法取胜。”

道人一脸如常,亦是一身轻松,一点没有大战后的疲惫,对他们微微笑了笑:

“多谢……”

随即弯下腰来,抓起猫儿抱着。

天气寒冷,猫儿也一身冰凉。

(本章完)

第667章 传统在往下延续

“你把山都打烂啦!”

三花猫贴着他的胸口,四只小爪子一阵猛蹬,几乎是踩着他的身体和衣裳往上爬,直到将头从他的肩膀处探出来,看向他身后的借来山。

此时的借来山,当真是一片惨状。

“无妨……”

道人转过身去,也看向这座山。

“唔又看不见了!”

猫儿又在他怀里扭动,换着方向,继续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向石山。

只见道人吹了一口气。

“呼……”

这一口气顿时化作寒风。

大寒灵韵,正好契合此时天地,只一祭出,“借来山”上顿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原先山上通红的流岩迅速冷却,变暗变黑,残存的至阳至刚的灵力也逐渐被天地时节寒气所消弭,逐渐归于平静。

“山上还是烂的!”

三花猫伸出一只爪子,盯着借来山不眨眼睛,指着上面的裂缝说道。

“就让它这样吧。”

“山上的树子也没了!”

“还会再长的。”

“山上的石碑也烂了!”

“这倒是……”

道人刚将目光投向山底,听见三花娘娘的话,又将目光移了回去,挑了一个地方,又吹一口气:

“呼……”

“哗……”

山上一块突出来的石头顿时裂开,碎石粉末刷刷而下,只留下一块新的石碑,上面还是写着那段话:

明德六年二月,舒一凡与黑马自平州山神处借来镇妖。

只是山已变了样子了。

如今的它依然巨大巍峨,尤其是在无山无丘的禾原,更显得巨大,大得突兀,雄壮骇人。然而如今的它身上却满是裂缝,最大的裂缝甚至宽得超过了山上的官道,纵横交错,遍布山体,此外山上刚刚冷却的流岩也使它与此前容貌截然不同,若说奇异,倒是更为奇异了。

既然是借来镇妖,本职还是不能忘。

道人单手抱猫,另一只手掐了个法印。

“倏倏倏……”

顿时不知多少流光从他手上飞出,五光十色,浓淡各异,有的飞向四面八方,有的飞入借来山中,有的飞入山底,交织成璀璨夺目的网。

在斗法中有所消耗与残缺的阴阳四时法阵被补足灵力,受到影响的山峰灵韵也被逐渐修复。

“呼……”

道人再度朝着山上吹了口气。

原先隐隐从山底渗出来的泉水顿时又全都流了回去,一滴不剩。

“嗡……”

法阵再次生效。

阴阳不转,四时不变。

以山镇水。

“妖道,若我有朝一日,还能重见天日,能灭你伏龙观满门,断你传承……”

山中隐隐传来飘忽声音。

前两个字还比较清楚,到后边就已模糊了,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刷!”

道人怀中的猫儿瞬间扭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愣愣说道:“三花娘娘好像听见谁在讲话!”

“是……”

“谁?”

“山中。”

“哦!那个妖王!”

“对极了……”

“他说什喵?”

“他说,若有重见天日的一天,要灭我们伏龙观满门,断我们的传承。”宋游十分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只是说完,不由得对怀中猫儿补充了句,“若是那时候三花娘娘还在,伏龙观也还在,这妖王也还没死,偶然重见天日,三花娘娘可要记得保护我们。”

语气像是逗小孩子一样。

“好的!”

猫儿却回答得十分郑重。

“那在下就替多年后的道观晚辈谢过道行通天的三花娘娘了。”

“不客气!”

“呼……”

道人最后吹了一口气。

这次是对此方大地。

方才一战,天钟古神虽然用四季钟封锁了这方天地,虽然他并无此意,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防止了战斗危害蔓延,然而四季钟仍然将借来山下的一大片土地笼罩在了里面,零散几个村落的村民倒是已被疏散,房屋却留在了原地,如今这些房屋连带着山下田地都受到了波及。

道人这一口气,是从五方灵韵中得来的感悟,能使这片大地恢复原先的生机。

虽然没法完全复原,起码原先的纤陌、田埂是无法复原了,但至少可以继续耕种。

损坏的房屋也没法修复。

然而道人可以在田地中多留一点灵韵,山下的田地定然分属于这几个村落,等百姓回来重建房屋,重新耕种,到了明年,便也算是有补偿了。

做完这一切,才算了结。

天上最后一道隐晦的目光才收回去。

“走吧。”道人淡然开口说道,“请三花娘娘带我们离去。”

“又要去哪?”

“去天柱山!”

“天柱山!”

三花娘娘自然知道天柱山。

已然去过两次了。

从这里过去,隐隐也知晓方向。

“篷……”

满天黑云化作仙鹤,落在雪地上。

风吹雪舞,天地茫然一片,世间好似只有黑白两色,就连道人的衣袍、燕子与仙鹤的身躯也没有弄乱这幅颜色,不同之处,只有一只三色的猫儿与仙鹤头顶的一点丹红罢了。

“扑扑扑……”

仙鹤扇动翅膀,吹起满地碎雪,助跑几步,便悠然的上了云天。

燕子是个小点儿,还没有仙鹤眼睛大,努力的扑扇着翅膀,跟在仙鹤身边,翱翔于雪云中,十分自在。

三花猫则十分怕冷,在道人怀中缩成一团,还仰头问他冷不冷。

道人自然是不冷的。

“伱打赢那个古神了?”猫儿继续仰着头,用一双琥珀似的眼睛把他盯着,眼中好奇,像是个要听故事的孩童。

“自然。”

“燕子说他很厉害!”

“是的。”

“那你怎么打赢的?”

“在下顺应天道民心大势,自然事半功倍。”

“那那个古神呢?”

“身死道消。”

道人说得十分平静。

天钟古神很了不起,不好说他与火阳神君斗起法来谁胜谁负,但他对宋游的威胁明显是要大于火阳真君的。二者都是上古时的大能,都不是靠德行功绩成就神位的,然而他与火阳真君却至少有着两点不同。

一是火阳真君成神之后,差不多算是站在天宫火部的背后,也是民间名声极大的火神,世间道观道人修习火法,都是供奉火阳真君,降妖除魔时也是从他这里借火,多多少少算是对人间有所贡献。然而天钟古神却是几乎从不显灵,对于人间百姓,几乎没有任何贡献。

二是当时火阳神君下界,对于道人的杀念并不重,与这次的天钟古神几乎是两种态度。

道人对于他们,自然也不同了。

三花娘娘听后,却很是担忧,略微垂下上眼帘,一双原本圆滚滚的眼睛也不再那么圆了,一张猫脸上竟也显出了皱眉的神态,看向道人。

“那你要是输了,是不是也是被打死了?”

“自然。”

道人说来平静,只是说完,伸手轻抚着她的背毛:“不过三花娘娘莫要担忧,在下自有本事。”

猫儿不说话了。

“对了——”

道人盘坐鹤背上,询问他们:“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燕子说已经是大安九年了。”

“回先生!今日刚到的大安九年!”燕子听见声音,飞得离道人更近了些,几乎是飞在仙鹤的背上,“今天正好是大安九年正月初一!”

“正月初一啊……”

道人不由得看向下方。

视线穿过云雾,能看见下方禾原。

恍惚之间,禾原还是当初模样,覆盖着积雪,然而在这积雪之间,却常有村落房屋,偶有炊烟升起。

“怎么好多房子都没有人?”

三花猫同样看着下边,却是疑问道。

“三花娘娘怎知没有人?”

“因为没有冒烟子。有人的话,现在应该要煮饭了。煮饭就会冒烟子。”

“原来如此。”

道人还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就已经自己看到了答案。

只见下方大地之上,风雪之间,有着几条长长的黑线,像是搬家的蚂蚁,在雪地上从一个方向通往另一个方向,冒着风雪艰难行走。

前方同样有一条线。

只是不再是漆黑的一条实线,而更像是一条虚线,构成这条虚线的每个小点都要离得更远,更远更远,不过却是比人更大的小点——正是原先坐落在雪原边缘的一圈雪庙,庙中供奉的,正是以雷部正神为主的一群精于斗法、降妖除魔又愿意这样做的勤勉神灵。

今日大年初一,正是祭神之时。

人们排成一条长队,行走于雪地之间,以抗风雪,有人背着背篓,有人挑着担子,里头全是线香,要挨着挨着去好几间雪庙里上香,甚至一些同时离好几个错落都比较近的雪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大家都在等着上香。

所有雪庙全都冒着青烟,直冲云霄。

甚至道人一行乘鹤从上空飞过时,都能够闻得到香烟的味道。

这是当年听说过的盛况。

也是当年不曾看到的盛况。

今日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且是以一个更难得更全面的角度,看得更为清楚。

“果然啊……”

雪原的妖魔已经被除掉了,当地的人却还是遵循传统,来此祭拜曾护佑过他们的神灵。

已经过了十四年了。

也许还有很多个十四年。

道人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至少就如今来看,但凡进了这圈雪庙的神灵,都不曾负了百姓的信任与香火。

“呼……”

仙鹤扇动着翅膀,飞离了雪原。

此行斜着往东北方向,直去越州。

直到此时,道人才松了口气。

“呼……”

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之色,也总算显出了几分虚弱之态。

“道士你冷着了!”

三花猫直盯着道士看。

“差得不多。”

“被袋里有毛毛衣服,你先穿上!”

“好……”

道人遵循她的指示。

唯有燕子默默飞了过来,收起翅膀,落在仙鹤背上,停在旁边。

这时他才明了——

天钟古神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先生取胜也并没有那般轻松,只是取胜之后,仍旧做出轻松姿态,仿佛不曾疲惫,也没多少法力消耗,就是为了防备天宫有可能的后手,例如那些神官天将,或是更加厉害的神灵。

至于是谁,燕子不知道。

前几日老祖宗与他托梦长谈,据说四方四圣正在闭关,短时间内多半无法出来,剩下一个虚无帝君,不知会不会下界而来。

还有一个周雷公,也非同一般。

甚至在法力消耗剧烈的情况下,先生仍然修复了禾原的阴阳四时法阵,将广袤农田恢复如初,且留下灵力作为弥补,这其实很冒险。寻常缺乏魄力的人绝对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以先生的性格,不这样做的话,又很容易被天宫发现端倪。

“可惜是在仙鹤的背上……”

三花娘娘缩在道人怀中,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同时小声嘀咕:“不然的话,三花娘娘可以在这里烧一团火,给你烤暖!”

“唳……”

仙鹤似是听懂了,长鸣一声。

猫儿听见,自是连声哄劝。

杂乱的声音与风声并存,道人带着微笑看着她,下方禾原边缘上香的人仰头看着云中逐渐飞远的仙鹤,好像形势也并没有那般紧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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