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紧急任务

“这就行了?”

宴会结束之后,陈纻站在酒楼门外,看着祁瑞仓和冯啸辰二人,茫然地说。

“什么行了?”祁瑞仓一时没有明白陈纻的意思。

“4000万投资啊。”陈纻说,“就喝了这么几杯酒,就解决了?”

“你还打算怎么样?”祁瑞仓没好气地笑着斥道。

刚才这一会,冯啸辰带着他们俩,挨张桌子找企业领导们化缘。各家企业的反应不同,有的如林重那样答应赊销几样设备,有的则表示可以拿出一些资金来入股。根据各企业实力的不同,出资的数量也有差异,有些小企业甚至只能拿出十万、二十万这样的小数目,但冯啸辰也是来者不拒,让祁瑞仓一概记录在案。

出钱最多的,是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杨海帆听罢冯啸辰的介绍,直接答应拿出1000万元入股,但同时要求与陈纻的集装箱厂共享一部分专利。陈纻是海洋工程专业的博士,手上的专利大多与工程机械相关,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是能够用得上的。此外,陈纻本人也是一个技术高手,杨海帆与他商定,未来辰宇公司在遇到技术难题的时候,会请他出马帮助会诊,陈纻愉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等到一圈走下来,祁瑞仓和陈纻发现, 他们拉到的赊销设备和入股资金已经达到了6000多万, 超出了原先的设想。不过,他们最早提出4000万的资金要求,也是压了再压的结果,主要是担心额度太大难以筹措。谁知道只在一个酒会上帮他们做了点宣传, 他们就拿到了6000多万, 这使得他们的项目成功率又高了若干个百分点。

对于这个结果,祁瑞仓只是感慨, 自惭没有冯啸辰那么高的人气。而陈纻则是完全震惊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融资会是这样完成的,大家嘻嘻哈哈地喝一通酒, 就能够弄到6000多万的资金, 这算是幸运,还是悲哀呢?

“为什么会是悲哀?”

当陈纻把这个疑惑说给祁瑞仓听的时候,祁瑞仓瞪圆了眼睛对他问道。

“太不规范了,完全就是人情社会, 哪有一点市场经济的样子!”陈纻嘟囔道。

“唉,这就是初级阶段吧。”祁瑞仓也无语了,搁在从前, 他也会像陈纻一样发牢骚, 可干了两年的招商工作,他知道在酒桌上谈正事是中国特色,如果是在榆北, 没准还会更典型。不过, 其实西方社会也流行各种应酬, 在酒会上谈生意并不奇怪,区别只在于人家的酒会喝的是红酒,宾客们都是穿着礼服, 看起来人模狗样,甚有叉格。而刚才这个酒宴上, 大家喝的五粮液, 服装更是五花八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土腥气。

“这就是时代特色吧, 可能也是中国特色。”冯啸辰回答了陈纻的疑问,他说:“中国传统上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几千年的传统,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此外, 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制度变迁的时代,原来的计划经济体制取消了, 而新的市场经济体制还在培育之中, 各种事情不可能那么规范。我们不能等到一切制度都完备了才来搞建设,现在只能是顺应社会。你看你这位祁师兄, 现在不也变得很社会了吗?”

“没错,我现在就是一个社会人了。”祁瑞仓笑呵呵地自承道, 他是一个受过西方教育的人,原来满心想着要把西方的那一套制度推广到中国来,但接触了实际之后,他就不再那么天真了。正如冯啸辰说, 他不能等到制度完备了才做事情。

陈纻脸色有些白,怯怯地说:“冯总, 祁师兄, 你们的意思不会是说我以后也要变成这个样子吧?啊, 不不, 我的意思是说, 我是不是也需要经常和别人一起喝酒啊?”

冯啸辰看了看祁瑞仓,然后对陈纻说:“陈博士,你觉得你能够变成这个样子吗?”

“我估计够呛……”陈纻心虚地说。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用做呗。”冯啸辰说。

陈纻说:“可是,你们不是说在中国要办成事情,就必须这样做吗?”

冯啸辰说:“这还不简单,如果你不擅长与人交际,可以聘一个职业经理人,负责企业的外部事务,你自己专心搞技术就可以了。”

“对呀!”陈纻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说:“我倒是糊涂了, 这一套我不擅长, 可以找个擅长的人来做啊。对了,冯总, 祁师兄, 你们有没有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我对国内的情况不了解,仓促之间要想找个合适的人,也不容易呢。”

冯啸辰一指祁瑞仓,说:“这事可不归我管了,你找老祁去,这是他们榆北招商局的事情,总不能事事都推到我头上吧?”

祁瑞仓叹了口气,向冯啸辰说:“老幺,你看到了吧,我现在成天就忙活这些事情。其实,集装箱厂的领导班子配备问题,我们在招商局已经讨论过很多回了。陈纻不擅长经营,我们准备安排他担任厂子的副厂长兼总工程师,主要负责技术问题。至于厂长和业务副厂长,我们也都有人选了。未来这家厂子办起来,我们还少不得要操心的。”

“这可真是太麻烦祁师兄了,对了,还有太麻烦冯总了。”陈纻感慨万千。不做实际工作,他是想不到办一家企业有这么多麻烦事的,他原来只是看在祁瑞仓的面子上,答应到榆北去创业。现在看起来,他的创业要想成功,还真离不开招商局。这些官员平日其实还是非常有经验、有能力的,而这些经验和能力,恰恰是陈纻缺少的。

三个人正聊着,蒙洋从一旁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冯啸辰的工作电话,走上前低声对冯啸辰说:“冯总,屈主任找你。”

“哦?”冯啸辰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了,屈建中这个时候找他,会是什么事情呢?

心里带着疑惑,冯啸辰接过了电话,他朝旁边走了两步,把电话搁到耳边,刚刚喊了声“屈主任”,就听电话里屈建中用沉稳的语气问道:“小冯,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刚刚和这次去慕尼黑参展的各企业的领导一起吃了个便饭,他们的人刚走,我还在饭店门口。”冯啸辰报告道。

“那你马上到我这里来。”屈建中说。

冯啸辰吃了一惊,问道:“去您那里?您还在单位吗?”

“是的,有紧急的事情,你马上过来。”屈建中匆匆说完,也不等冯啸辰再多问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冯啸辰心里更是忐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向祁瑞仓和陈纻打了个招呼,那二人一听,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让冯啸辰抓紧回经贸委,不必管他们俩。蒙洋叫来了小车,冯啸辰跳上车,说了声“经贸委”,司机一踩油门,车子便向经贸委的方向飞驰而去。

深夜的街上没有什么车辆和行人,冯啸辰的小轿车开得飞快,只是十几分钟时间就来到了经贸委的楼下。经贸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此时正等在门口,见冯啸辰下车,也顾不上与他寒暄,便领着他往楼里走,步履匆匆,显然是领导那边非常着急了。

进了电梯,副主任没有按屈建中所在楼层的电钮,而是按了四层的电钮。冯啸辰对经贸委非常熟悉,知道四层是会议室的所在。果然,在四层下电梯之后,副主任径直把冯啸辰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门外,推开门把他领了进去。

一进门,冯啸辰有些愣了。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当中的正是屈建中,旁边还有七八位,分别都是委里的司长、处长,冯啸辰和他们都打过交道,有一些还是关系比较熟的。更往边上看,有几位表情颇为局促的人,气质与打扮都与委里的官员很不相同。冯啸辰却是认识他们的,知道他们都是河阳省红山市红山港区建设集团的人,其中有集团总经理田耀瑞、总工程师翁思宏,还有另外的几名中层干部。看到他们,冯啸辰大致能够猜出一些事情了,屈建中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地把他叫过来开会,想必是红山港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

红山港区的建设,原本也是由重装办负责的。现在重装办已经撤销,装备工业公司对红山港区没有直接的管理权限,但许多工作还是与装备公司相关的。红山港区建设中出了问题,屈建中叫冯啸辰这个装备公司总经理来参与处理,也在情理之中。

“对不起,屈主任,我来晚了。”冯啸辰先向屈建中做着检讨。

屈建中摆摆手,说:“你没来晚,先坐下吧。这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机械部、电子部和外贸部的同志正在往经贸委赶,咱们稍微再等一下,等他们到了之后再开会。对了,菊英同志,你把情况向小冯介绍一下。”

“好的。”基建司司长梅菊英应了一声。刚才冯啸辰进来的时候,屈建中便是让他在梅菊英身边坐下的,此时梅菊英便开始向冯啸辰介绍起情况来了。她刚说了第一句话,冯啸辰就全明白了。她说的是: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德国派沃亨公司宣布破产了!”

知耻而后勇……

(本章完)

第650章 直接上铐子

红山港是国家从70年代末开始兴建的大型煤炭外运码头,承担着把山北省、北宁省的煤炭运往南方以及出口海外的任务。红山港的建设规模极大,目前已经完成了两期建设,正在进行第三期的建设,未来还有四期、五期、六期等,最终仅煤炭吞吐能力就将达到2亿吨以上,这个规模放在全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红山港的定位很高,从建设之初就瞄准了国际先进水平,要求实现煤炭卸车、装船的全自动化操作。在从前重装办负责的重大项目中,便包括了红山港以及配套的重载运煤铁路专线。

由于国内技术水平的限制,红山港的许多自动化设备严重依赖进口,其中三期工程的自动卸车系统,便是交由德国派沃亨公司作为总承包的,中方的几家企业在其中分包了一些子项目,但最核心的那部分技术却掌握在派沃亨的手上。

也许是知道自己技术无可替代,派沃亨公司从上到下都非常傲气。装备工业公司曾经出面与派沃亨交涉了许多回,希望他们能够在建设过程中把一部分技术转让给中方,哪怕因此而收取一些费用,中方也是可以答应的。但派沃亨方面对于中方的要求不屑一顾,表示帮中国做项目可以,但要转让技术,那是绝无可能的。

这些年,国家采取“市场换技术”的方法,从许多外国大企业手里换到了不少核心技术,冯啸辰对于这一套做法也是轻车熟路。可谁曾想, 这个方法在派沃亨面前却是碰了壁, 人家一口咬住,就是不同意转让技术,你们中国人不想跟我们合作也无妨,离了我们派沃亨, 还有谁能帮你们建成这套自动卸车系统?

冯啸辰当时还是总经理助理, 亲自参与了与派沃亨的几次谈判,屡屡被气得七窍生烟, 回去后找个角落拼命地画小圈圈诅咒这帮牛气烘烘的德国人。可诅咒归诅咒, 最终中方还是不得不低头,把项目交给了派沃亨。红山港是一个大工程, 自动卸车系统是三期工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这个部分如果拖延了,整个三期工程就无法按时投产,所以港区建设公司也真没底气去和派沃亨较劲。

让冯啸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派沃亨居然破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冯啸辰画的那些小圈圈发挥了作用。听说派沃亨破产,冯啸辰的第一感觉可绝对不是什么幸灾乐祸,他把目光投向了红山港区建设公司的田耀瑞、翁思宏一行, 心里叫苦道:这下可麻烦了!

“田总, 自动卸车系统,目前完成了多少?”冯啸辰隔着桌子向对面的田耀瑞问道。

“完成了30%。”田耀瑞说。

“余下的设备全部运过来没有?”

“只运过来20%,还有50%在德国。”

“你们和派沃亨那边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

“他们怎么说?”

“联系不上……”田耀瑞露出一脸的苦相。

派沃亨公司破产的消息, 红山港区建设公司还是从在红山港负责安装工作的派沃亨员工那里听说的, 派沃亨公司居然没想过要向自己的客户打个招呼。田耀瑞这几天正在京城开会, 听到港区打电话过来汇报此事,他马上安排人去确认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同时让业务部紧急与派沃亨公司总部联系, 询问事情的真伪以及派沃亨公司打算如何善后。

没想到,业务部打过去的电话, 压根就没人接, 似乎这家公司不是破产,而是直接挨了一枚炸弹, 全公司从高管到下面的办事员集体团灭了。在红山港的那些派沃亨员工倒是能够联系上公司,公司向他们下达了指令,让他们扔下手里的工作,马上返回德国, 据说是去晚了连遣散费都拿不到了。

“这算个什么事!”冯啸辰一听就炸了,公司破产, 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也可以算是不可抗力吧。可就算是破产了,他们做到一半的工程, 总是得有个交代的吧?哪有直接撂挑子的道理。一个项目刚刚完成了30%,另外还有20%的设备运过来了, 尚未完成安排,另外50%的设备还没运过来,甚至是否已经生产出来了都无从考证。在这种情况下,派沃亨一撂挑子, 就相当于把红山港区给架在半空中了,上下不得。

“简直没有一点商业道德!完全不讲信用!”港区建设公司的总工程师翁思宏也愤愤地说。因为还要等机械部、电子部、外贸部等部委的官员, 所以此时还没有正式开会, 他们是可以在下面开个小会的。

“派沃亨的员工, 离开了吗?”冯啸辰倒是冷静了几分, 他向田耀瑞问道。

田耀瑞说:“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他们就算想离开红山市,也已经没车了。我刚才打电话回去问过了,他们全都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回京城,然后从京城坐飞机回德国去。我让家里的几个领导去给他们做工作了,希望他们能够暂时留下来,至少要把工作交接完了再离开。”

“他们答应没有?”冯啸辰又问。

田耀瑞说:“家里传来消息,说这些德国人很难沟通。其余他们一贯都是这样,独来独往的,根本不和我们这边的人沟通。现在他们的公司倒闭了, 他们就更没约束了,想让他们留下来, 恐怕是很困难。”

“这不行!”冯啸辰断然说, 他看向屈建中,说:“屈主任,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先定下来,不能等其他人到了再说,否则就来不及了。”

屈建中刚才也在和几个委里的干部讨论着这件事,听到冯啸辰的话,他抬起头,问道:“你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现在红山港那边有几十名派沃亨的员工,他们已经得到公司的指令,让他们马上返回德国。刚才田总经理告诉我,这些人甚至不愿意完成工作交接,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红山。我的意见是,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公司破产不破产,咱们管不着,但工作做到一半就直接扔下,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容许的。”冯啸辰说。

屈建中沉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做?”

冯啸辰说:“先礼后兵。先跟他们做工作,让他们完成指定的任务再离开,这段时间的工资可以由我们支付。如果他们不愿意留下,那么最低要求是必须向我们的工程师进行交接,至少让我们知道他们做到了什么程度。”

“可是,如果他们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呢?”屈建中问道。

冯啸辰冷冷一笑,说:“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田耀瑞、翁思宏等人都吓了一跳,齐声问道:“冯总,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要把他们扣下来吧?”

冯啸辰反问道:“为什么不行呢?”

“他们是外宾啊!”

“外宾怎么啦?外宾就可以耍流氓了?”冯啸辰不屑地说,“我们是出了钱的,他们是拿钱办事,那就是受雇于我们的。现在工作没做完,他们连交接都不做,就想离开,这是哪的道理?这是中国的地面,还能由得他们为所欲为吗?”

“这……”田耀瑞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把目光投向了屈建中。

屈建中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小冯说的有道理,自动卸车系统的投资是8000万马克,现在我们已经支付了4000万,而他们只完成了30%的工作量,说起来是欠着咱们钱的。如果让他们就这样走了,谁也不知道工作做到了哪个程度,未来我们不管是自己接手,还是请其他西方国家的企业接手,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弄清楚先前的进度,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这些派沃亨的职工,从规则上和道义上都应当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和我们进行认真的交接,否则就是渎职。对于渎职的人,我们采取一些强硬手段,也并不为过。”

田耀瑞眼睛一亮:“屈主任,您真的是这样想的?”

“是的,事急从权,咱们不能眼睁睁地吃亏。”屈建中说。

“太好了!”田耀瑞一拍大腿,“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把人留下。港区离红山市区还有20多公里,只要我们不给他们派车,他们就没法离开港区……”

冯啸辰冷哼一声,说:“田总,你还是太软了。现在不是给不给他们派车的问题,而是要直接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这样,你马上给港区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保卫人员把所有的派沃亨员工都软禁起来,不许他们离开半步,敢于强行离开的,直接上铐子!”

“铐子!”田耀瑞恶寒了一个,给外宾上铐子,这种话也就冯啸辰敢说了,他可是连听都不敢听的。

屈建中在旁边嗯了一声,说:“能不用强制手段,就尽量不要用。但如果他们不服从管理,非要闹事,该强硬的时候,咱们也得强硬,你们不用怕,闹出事情,委里帮你们扛着。”

“明白了!”田耀瑞得了屈建中的授权,胆气一下子就足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便开始发号施令了:“小邵,你现在就联系港区派出所,让他们把所有的警力全部派上,把专家楼给我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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