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6章 只当曹操怎么够(二合一)

这两年有个网络热词叫“提桶跑路”,意思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工人受不了工厂的劳动强度和管理人员的刁难,连工资都不要了直接跑路,因为桶这玩意儿容量比较大,能够装下不少生活用品,挤火车没座的时候也能往上一坐当凳子用,于是成了很多异地打工者的必备用具。

提桶跑路的一般都是短期工,而短期工提桶跑路多了,就会变成“老油条”,因为不确定进的厂子是不是黑厂,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日结”。

所谓日结,顾名思义,每天结算一次工资,干的不开心或者有急事,可以随时撂挑子走人,这种日结工作一般出现在城乡结合部的劳务市场,木匠、瓦工、电工、油工……这些都是有点技术含量的,剩下的基本都是靠卖力气和做手工活谋生的农民工,其他大城市做这个的中老年人居多,深圳城市年轻,劳动力相比其他大城市也呈现低龄化趋势,而龙华区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人才市场——三和人才市场。这里聚集了一大批没有文化,没有梦想,没有干劲儿,不思变通,只求干一天玩三天的躺平族,又名三和大神。

而季杨杨,如今就是这些人里的一员。

对于叛逆青年的心理,林跃还是比较了解的,像季杨杨这种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姥爷舅舅无限纵容,造就的一个飞扬跋扈、傲慢无礼、极度敏感而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当他和父母产生矛盾,又被仇敌一番挤兑后,脑海里充斥的不可能是服软、讨饶这种词语,更倾向于用成功来证明自己不是一般人,诸如“我不混出个人样就不回来”,“此去南方一定功成名就,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莫欺少年穷”这一类的想法充斥着他们的大脑,季杨杨更是这些人里面的佼佼者。

他的傲慢和自大不允许他跟父母低头,在北京市的街头流浪,不能住店没有钱花,只能去睡公园和地铁站,但是入秋的北方昼夜温差大啊,又冷又饿还睡不着,这时候如果有好心人给他一口吃的,分他一条毯子,讲一讲南方的好,然后描绘一下未来的蓝图,只从书本和游戏里了解世界的人,大概率不会怀疑。

季杨杨在对方的一番忽悠之下坐上了南下的面包车,开了两天两夜到达目的地,结果一下车就有人把他的身份证收走了,并隐约听到对方的谈话,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带自己来的人根本不是车企的工作人员——正是因为听说能够近距离接触汽车生产线,他才下定决心前往深圳的,毕竟刘铮曾经说过要送他去德国学习汽车制造,眼下的经历对未来要做的事情是有帮助的,他甚至幻想过这样的经历会造就一个著名的汽车工程师。

他当然不能陷进去,被虐待,被囚禁事小,万一被家里人知道了,多丢人啊,好在对方以为拿住他的身份证就可以把人控制住了,没有看得太紧,他有惊无险地逃了出去,然后在龙华区漫无目的的流浪。

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钱,还蓬头垢面一副落魄相,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在这里遇到了一群跟他情况差不多的人,大部分都是跟家里闹矛盾,或者学业不顺人生无望的小年轻,这群连骗子都不屑于浪费时间的被遗弃者总得活下去吧,被人接济了几次后他也选择了日结之路,因为这样的生活自由散漫,干一天拿一天工资的日子能够解决温饱——跟亲人倔强的前提是先活下去。

就这样,富贵家庭出身的公子哥儿因为和家里人赌气客串了一个多月的三和大神,这不由得让林跃想起日本AV界的那些大小姐们。

一路走来,他没有压抑自己的脚步声,未等靠近刘静和季胜利,他们的儿子先发现了仇人。

“是你?你怎么来了?”

季杨杨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

刘静说道:“就是林跃带我们找到你的,如果没有他,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季杨杨并没有因为他对父母的好意心存感激,冷笑连连:“这么说来,伱还真是从善如流,去做季家的好儿子了。自己没有父母,就去找个爹找个妈,你还真是够贱的。”

“杨杨!”季胜利一拍桌子,猛然起身:“你怎么跟林跃说话呢?”

他是真没想到,刚刚还觉得儿子吃了这么多苦变成熟了,会跟他道歉了,结果一看林跃来到,又炸了。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离家出走过来深圳?还不是因为他!”季杨杨指着林跃说道:“那天晚上是他找到我,说既然决定离家出走,那就彻底点干净点,把手机扔了,也别用家里的钱,我气不过,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刘静和季胜利愣住了,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儿,怪不得林跃说季杨杨离家出走他也有责任,一直在帮忙寻找。

“林跃,杨杨说得都是真的?”

林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来你苦吃得还不够,也是啊,日结多快活,干一天能玩三天,比那些996还得说自己是自愿加班的码农,成天打字累出腱鞘炎的网络写手,起早贪黑搬砖挣钱养老家出轨妻的农民工强多了,两块的大水,五块的挂逼面,五毛一根的散烟,三十的红姐和小旅馆,这物价,二十年前的水平吧。”

季杨杨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出门法拉利F8,林肯领航员,进门别墅大平层,外面睡个觉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起,在学校里迷妹成群,班花倒追,现在呢?又过得什么日子。

毫无疑问,林跃在羞辱他。

季杨杨恼羞成怒,扑上去要跟他扭打,未想一个照面便被踹翻。

“林跃!”

两个多月没见儿子,现在看到儿子被打,季胜利急了,赶紧过去把他拉住。

林跃冷笑道:“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决心改变,就不会对我怀恨在心,而应该羞愧难当。现在看来,他只是想要回到以前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方才服软认怂。季杨杨,你觉得我抢了你的爸妈是吗?不,你还是低估了局面的恶劣程度,如果在学校里你说黄芷陶的是气话,那我很遗憾地通知你,在你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她已经跟我表白了,抱了,也亲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季杨杨双目通红,悲愤交加,这两个月见了好些厂妹,他才知道黄芷陶有多优秀,然而……

林跃继续刺激他:“你不会觉得人生的每一个错误决定都能够被挽回吧?像你这种垃圾,能够伤害的只有父母和朋友。”

刘静眼见围观者越聚越多,大声说道:“林跃,你别说了!”

是,他说话很难听,不过确实在理,季杨杨如果真心悔改,便会否定当初的自己,他否定了吗?他没有。

“你起开!”

季杨杨甩开刘静的手,去拿地上的空酒瓶。

她赶紧上去阻拦,想要把儿子和林跃隔开。

被怒火吞噬的季杨杨一心要让那个将他从高傲的凤凰变成滑稽小丑的家伙付出代价,手按着她的肩膀往旁边一推,扬起酒瓶便往仇人头上砸。

啪~

林跃握住他的手腕一带,往膝盖一磕。

啤酒瓶落地,滴溜溜滚出很远。

“杨杨!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喊话的是季胜利,他没有给二人拉架,选择去扶老婆。

此时的刘静瘫坐在地,手抚胸口不断喘息,脸色惨白,眉眼皆痛苦。

林跃把季杨杨放开,冷冷地看着他:“你还不知道吧,你妈病了,乳腺癌,已经接受化疗一个多月,早知道你是这种东西,我就不应该把你在这里做日结的事告诉他们,没有你气她,兴许能多活几年。”

什么?

刘静病了,而且是癌症?

季杨杨直接傻掉了。

围观者里有相熟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儿子离家出走两个多月,母亲拖着重病之躯不远千里赶来深圳,可怜天下父母心,但也真是……慈母多败儿。

“那小子也太咄咄逼人了。”

“确实,不过话糙理不糙,如果你亲戚的任性儿女离家出走,害得父母担惊受怕,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不是这小子/丫头欠揍?是不是应该让他/她吃点苦头?”

“十年前吧,我有个朋友的女儿,上初中的时候不学好,天天跟那些鬼火少年混,还把不三不四的男人带到家里搞事,父母说了几句就受不了,离家出走去了北方,后来她妈突发急病,人没了,两年前她带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回来,听说之前投奔的男人出轨别的女人,不要他们了,现在找不到男人接盘,一个人养孩子,每天辛苦极了,我还听说每年去给她妈扫墓,她是兄妹三人里哭得最厉害的一个,悔不当初有什么用呢,人又哭不活。”

“唉,真可怜。”

“她那哪儿是哭妈啊,她是哭自己,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不是每个错误的选择都能在父母庇护下得到重来的机会,有些代价大到可以把人压垮,所以我才说那个叫林跃的家伙看起来咄咄逼人,但这就是现实,只是有的人把头插进沙子里装看不见。”

季杨杨不是聋子,听得到身后路人的议论。

对现实有清晰认识,对自我有清晰定位的人,或许开始觉的刺耳,但是一定会认真思考其中的道理。

但是季杨杨不一样啊,从小到大季家和刘家的人都不敢管他,连学校的老师也对他“礼遇有加”,十几年养成的自大与傲慢,两个月的流浪还不足以从外到里地改变他。

虽然是他赌气出走,虽然吃了两个月苦,很怀念养尊处优的生活,也觉得不该当众羞辱季胜利,搞得父子关系很尴尬,但是他不认为自己有根本错误,真要探究的话,他的错误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羽翼未丰之前不应该挑战父权,并且面对林跃,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受害者,那个阴险的家伙是施暴者,自己该被理解,后者该被唾骂。

“哼!”

自尊,自大,傲慢,偏执,叛逆……这些性格特点令他没有办法当着围观者的面去给季胜利夫妇道歉,就这么扔下他妈不管,阴着脸走掉了。

“杨杨……”

刘静很伤心,脸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

然而季杨杨始终没有回头,一头扎进旁边的巷子里。

围观者都在摇头。

林跃并不意外季杨杨会有这种反应,纵观全剧,季家线从头到尾都是爹妈在舔儿子,好像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有在身边陪他成长就是亏欠了他一样,怎么说呢,当年这部电视剧搞宣发,号称贴近现实,接地气……三组家庭里最穷的方家,住的也是150几平,价值上千万的大HOUSE,一家四口每月两万支出属于正常消费,也不知道是导演编剧脑子里有坑,还是搞宣发的那群人脑子里有坑,似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能体会到夫妻月薪加在一起不足万元的家庭的困难?所以在季杨杨这类人看来,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是理所应当的,只给这个,没有陪伴,父母就不对,而到了叛逆期,但凡在父母那里受点委屈,长久以来的任性甚至会将这份怨气推到厌世的程度。

“走,我带你去医院。”林跃把刘静从地上扶起来,搀着她往车子的位置走去。

“那杨杨……”

“让他们父子去谈吧,你在这里只能让他们两个心情烦躁,没有办法平静而理智地交流。”

她想了想,确实如此。

林跃深深地看了季胜利一眼,带着刘静走了。

……

到龙华区人民医院看了下急诊,医生说需要做一些检查,以确定病情有没有加重,林跃便给刘静办理了住院手续,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让她身心俱疲,后背一沾床便睡着了。

晚上11点钟,季胜利赶来医院,林跃迎上去问了两句,被告知季杨杨就在医院外面,说什么他在里面就不好意思进来。

其实季胜利把话说了一半,保留了一半,季杨杨的意思是他们觉得林跃各方面做的比他好,有这么乖巧的干儿子在,还这么不辞辛苦地找他这个不孝子干什么,就当没有生过多好,没有父母舅舅,他不是也没饿死自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跃是什么人,从季胜利的语气和表情就知道父子沟通不顺,不过什么都没说,把医嘱交代一番走了。

第二天睡到上午十点方才起床,他没有立即去医院看望刘静,到周围转了转,饭点才买了些好消化的食物带过去。

季胜利告诉他季杨杨上午陪着刘静做完检查回去补觉了,林跃只是笑笑,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他知道事情比季胜利说得严重多了,季杨杨是在和季胜利吵了一架,埋怨后者没把刘静照顾好的情况下负气离开的。

刚愎自用的人,一旦被生活抛弃,沦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便会越敏感,越偏激,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能挑起内心的戾气,敌视……乃至仇恨视野范围内任何试图靠近的人。

林跃陪季胜利聊了会儿天,刘静醒了,因为出报告需要一些时间,她便找护士要把轮椅,想着趁天气好推她出去透透气,然而便在这时,他接到了来自乔英子的电话,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的事告诉了我妈?连你也背叛我,呜呜呜……连你也背叛我!”

乔英子说完这句话,不等他回答就把电话挂了。

林跃拿开手机,表情有些古怪,在他看来,乔英子的话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讲是控告。

他背叛她?

他唯一能够想到背叛她的行为,那就是把她来深圳的事情告诉宋茜和乔卫东,关键是他没跟任何人讲啊,刘静和季胜利也是知情人,可是他们同宋茜和乔卫东的关系也就是房主和租客的关系,这两天精力都放在季杨杨这边,基本没可能去跟宋茜交流,那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这么快得知乔英子行踪的?

莫非是信用卡消费记录?也不太可能,毕竟乔卫东已经破产,哪儿还有钱给乔英子可劲儿造呢。

这就奇怪了。

“是乔英子打过来的?”

刘静的耳朵很好使,也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是不是出了她解决不了的难事?”

林跃没有瞒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你去看看她吧,我这儿没事的,之前老季怕我闷,到楼下书店买了好几本杂志,挺好的,拿来消磨时间不错。”刘静说话的同时看了一眼季胜利,发现人已经仰躺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好吧,如果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刘静冲他笑了笑:“知道。”

林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病房,搭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驱车离开医院。

虽然乔英子打电话来没有告诉他现在哪里,不过应该距离南大举办冬令营的地方不远。

凭借记忆选了几条不拥堵的道路,开快车,三十多分钟后来到南山区深圳湾公园附近,从车上下来,他一边往文化广场走,一面尝试联系乔英子,不过电话一直打不通。

就在他有些焦躁,准备放出III型黑蝇无人机帮忙寻人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一座楼房下面围着好多人,连消防员也出动了,便顺着大家的目光抬头一瞧,看到一家精品酒店所在的11层建筑天台边沿站着几个人,切换“全视之眼”到望远模式后仔细打量,很快便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乔英子、乔卫东、宋茜,没错,正是乔家三口。

(本章完)

第1777章 谢谢你们为我养闺女(二合一)

这是?

林跃很快便搞清了状况,对此十分无语。

电视剧里乔英子是要跳海,不,确切地讲是跳湾,深圳湾,这里可好,更偏激了,居然要跳楼。

很多大楼通往天台的门是锁死的,她是怎么上去的?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跃赶紧分开人群,冲进里面,并对想要阻拦他的消防员说了一句我是女孩儿的朋友,便一头扎进酒店,找途径上楼。

天台上,乔卫东和宋茜站在里面,一脸悲戚看着骑坐在隔离网上的乔英子,因为靠近海边,风吹动她的头发在脸前乱舞,叫人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稍有恍惚,整个人就一头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你有什么想法,你跟妈妈说,跟妈妈说……英子,你可千万别干傻事,下来,快下来啊。”

“我怎么跟伱说?我说了你会听吗?你不会,你只会坚定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为我做决定,还要求我很开心地接受,一旦流露出不满,就跟我摆事实讲道理,对我严加管教,我连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妈妈这么做也都是为你着想啊。”

“你是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把我变成第二个你,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不是吗?”

“妈妈想不明白,以前不是好好的吗?你怎么就非要上那个南大呢,它到底好在哪里,清华不比它排名高吗?北航不比它更专业吗?为什么一定要是南大。”

“我不是非要去南大。”乔英子声嘶力竭地道:“我就是想逃离你,我想逃离你……你给我做饭,帮我补习,对我比很多同学的家长对他们的孩子都要关心,可是你对我的这份爱,几乎要让我窒息,知道么?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天天失眠,想好多好多事情。”

宋茜先是一愣,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乔卫东,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你不把那个姓林的小畜生招来,英子会变成这样吗?”

她想当然地认为乔英子是林跃到来后才变得,以前的女儿多乖巧听话啊,就这一个学期,认识了那个姓林的以后,想法多了,心思活了,成绩严重下滑,骚操作不断,也学会骗人了,现在连离家出走和寻短见的事都做了出来,在她看来,这不是林跃教的,也是受他影响后心态转变,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我……我……”

乔卫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因有三,第一,他现在就是个卢瑟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根本不敢违逆宋茜的意志,第二,林跃确实对乔英子影响蛮大的,虽然在双方发生冲突后,女儿站到了他们一边,不过很明显,这份表态并不坚定,或者说她很纠结,夹在父母和林同学之间很难受。第三,其实他能理解女儿,是,公司破产后宋茜收留了他,在外人看来一家人团圆了,但是老话讲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清楚,过了十年的单身生活,在进入更年期后,宋茜的性格越发乖戾,乖戾到几近变态的地步,如果说乔英子是女儿,那他就是大儿子,这才一个多月,他都萌生走人的心思了,也不过是因为不舍得离开女儿,用力忍耐罢了,他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被她管了十年的女儿,以前乔英子还小,可以没有主见,事情全凭母亲解决,可是现在女孩儿长大了……

“你什么啊?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可是宋茜,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英子……”

这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乔英子,你在搞什么飞机,快下来。”

宋茜和乔卫东扭脸一瞧,表情变了,心说跑深圳来都能遇上,怎么哪儿都有他?这家伙是跟屁虫吗?

消防员不知道他什么来头,试图把人拦在外面。

“我是她男朋友。”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又一次搞定了封锁现场的力量。

那边宋茜听得是火冒三丈,一想起林跃抱着乔英子的脸亲她的画面,她就有一种拿刀砍人的冲动,如今女儿都要跳楼了,他又来瞎掺合,他想干什么?不把女儿逼死难受是吗?

“你这个……”

骂街的话没出口就被乔卫东捂住嘴巴:“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乔英子并未在意父母的反应,望林跃吼道:“骗我,你跟他们一样,都欺负我,都骗我……”

“乔英子,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我离家出走来深圳参加南大冬令营的事只有你知道,不是你告诉他们的还能有谁。”

“乔卫东,宋茜,告诉你们的女儿,是我把她来深圳的事告诉你们的吗?”

那两个人相顾无言,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没脸说是么?”林跃转回头,望乔英子说道:“手机拿来。”

“干什么?”

“我要你把手机丢过来,反正你都要自杀了,除了命一切都是身外物,何必在意?”

乔英子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丢给他,这个动作看得乔卫东心惊胆战,想说小心点,又担心吓到女儿,那更危险。

林跃捡起她丢在地上的手机,在宋茜惊疑的目光中轻车熟路地解锁屏幕,手指点了几下后往前面走去。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乔英子,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屏幕上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定位软件,你妈偷偷地在你手机里装了它,以后别什么屎盆子往我头上安好么?”

这话说完,乔英子的脸色变了,一半是因为情况跟宋茜得知真相后她上门问罪差不多,又错怪他了,一半是对妈妈失望透顶,没想到为了控制她不惜做到这种程度,怪不得俩人能够精准地找上门来。

林跃转过头去,看着一声不吭的宋茜说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季杨杨离家出走后你偷偷地在乔英子手机上装的?”

“还不是因为……”

林跃没有让她把话说完:“还不是因为我?是吧,在你跟童文洁的眼睛里,千错万错都没自己啥事儿,反正都能推到我的身上,你不是很怕别人把你的女儿从你身边抢走吗?为此不惜伤害无辜的小梦,那我今天还就要做一个拆散你们母女的小三儿。”

话罢,他冲乔英子伸出手去。

“做个选择吧,跟我走,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带你参加南大冬令营,还是和你父母回北京,又或者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再无烦恼……”

乔英子抓着护栏的手更用力了:“你也报名南大冬令营了?”

“无论是清华、北大,还是复旦、交大、南大……只要我想参加,没人能够拒绝我。”

他的口气很大,听得后方救援人员皱眉不已,乔英子却一点都不怀疑。

“所以,你是为了我临时起意的?”

“是。”

简简单单一个“是”字,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那我是你的……”

“女朋友。你应该知道,我从未给过小梦和黄芷陶这样的承诺。”

这话讲得宋茜脸色大变,想要冲过去撕烂他的嘴,乔卫东眼疾手快,抱住她的后腰不放松,一边在耳边说道:“只要女儿能下来,他说什么都行……说什么都行……”

就像是回应他的话一般,乔英子伸出手,林跃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往里一拉,把人抱了下来。

女儿在上面的时候宋茜只是一脸急躁,表情悲戚,现在女儿下来了,她反倒绷不住了,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声嚎哭,哭了一阵后突然起身往护栏奔,还好乔卫东反应迅速,把人给扑倒了。

这一幕搞得救援人员一脸懵逼,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女儿不寻死觅活了,改她要跳楼了,这一家三口还有女孩儿的男朋友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咋就让人理解不了呢。

“宋茜,宋茜,你冷静一点。”

乔卫东在宋茜耳边大吼大叫,这或许能够阻止她继续寻短见,却并不能止住她的哭声。

“英子,你不能这么对妈妈,不能啊……”

高傲的四套学区房老师,此时此刻像是一个斗败的野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幅画面看得后方警察和消防员摇头不止,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对于家庭伦理剧看了不少的人,很轻松地便能脑补出女儿爱上男同学,但是父母反对,逼得女儿跳楼明志的情节。

如果男孩儿是个渣男,父母做的没错,只能说女儿恋爱脑。

如果男孩儿很优秀,父母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又或者习惯了极端地,完全地操控女儿的人生,那女儿想要逃离当下的生活圈,也是一件很容易理解的事。

这种事怎么说呢?每家每户的情况不一样,不知道冲突细节,外人也不好多加评判。

乔英子缩在林跃的怀里,人看起来还算平静,其实腿早就软了,毕竟这里可是11楼,往下面看一看都晕,更何况顶着海风在上面吹了好久。

她怔怔地看着宋茜,一句话也不说。

是,面对此情此景,她没可能不心软,可是理智告诉她这就是宋茜的正常操作,每次都这样……每当两人冲突后,她要么冷暴力,要么苦口婆心地劝,要么就一哭二闹装孤独扮可怜,总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强*她的意志。

就拿报名参加南大冬令营的事来讲,宋茜那么关心她的生活和学习,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有多痛苦,但是作为母亲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装看不见,装不知道,等她离家出走来到深圳,又依靠定位软件跟过来,要她回家。

又是林跃,不仅戳穿这个妈的卑劣手段,还把她从崩溃边缘救回来。

这一回她连死的心都有了,怎么会继续妥协?想想回到父母身边每天压抑到疯,失眠到想死的生活,再想想作为林跃的女朋友有多么幸福,他坚定地选择了后者,因为前十年她是为宋茜活着,后十年她想为自己活着。

“对不起……”

她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轻轻摇头。

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宋茜的心,一边去掰乔卫东的手,一边用力挣扎,想要跟林跃同归于尽。

“你敢动我女儿,我就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林跃说道:“我不仅动她,我还要睡她,就在这个冬天,把它当做给她的新年礼物。”

讲完话一低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乔英子一口。

“啊……”

宋茜快疯了,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不断用手抓扯自己的头发。

“不服是吗?”林跃冷冷地道:“不服就从这里跳下去,你可以试试做鬼都不放过我的诅咒,看看是否管用。”

他是什么人?

屠城的事都干过,亲手杀过的人几百上千,死一个从头讨厌到脚的宋茜,对他来讲算得了什么?大体就是拍死一只苍蝇吧,有点恶心,但更多的是痛快。

后面的消防员都惊呆了,心说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头,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说词,真不知道该用嚣张?狂妄?又或者肆意张扬来形容。

“行了,救了人就赶紧走吧。”

一名警察把林跃拽到后面,生怕才下来一个又上去一个,真要闹出人命,不管这小子怕不怕,反正在场的警察都得挨训。

林跃撇撇嘴,抱着乔英子走了。

就像有一些社会新闻,某女子在一个地方等男朋友,一等就是三年,既不工作,也不换衣服,只为男朋友回来寻她,别人想帮她也会遭到拒绝,很多人觉得她很痴情,很专一,然而恋爱经验丰富和结过婚的人都知道,这种女人最好不要招惹。

宋茜就类似这种女人,以前是对乔卫东作,作到最后两人分道扬镳,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过了十年,离婚后又把这份偏激转移到女儿头上,最终结果是什么?换成一个心理素质差的,早在初中的时候就跟她玩离家出走一死了之的戏码了,乔英子已经算是抗压力强的了。

“我们去哪儿?”

乔英子纠结一阵后选择用问题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强迫自己不去想宋茜的事情。

林跃说道:“先去医院看刘静。”

“刘静阿姨住院了?”

“对,在龙华区人民医院。”

“出了什么事?”乔英子稍作沉吟:“跟季杨杨有关?”

“没错。”

“为什么啊?他难道不希望爸妈接他回去吗?”

“因为我。”

想起在天台的遭遇,乔英子沉默了,这个林跃吧,很多时候你真不知道他是好心之举还是刻意整蛊,套用武侠小说里的人设,他就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带刘静夫妇来找季杨杨,结果又搞砸了他们和季杨杨的关系,这是很有可能的。

“那……看完刘静阿姨呢?”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林跃忽然瞥了一眼头顶:“是在分散注意力,不去想宋茜的事吗?”

“我爸……会照顾好她的。”

虽然在生死之间选择了他,虽然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是让她完全放弃对宋茜的感情,肯定是做不到的,只有不断地找话题交流,不去想自己走后宋茜和乔卫东有多么抓狂-——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跟仇人跑了,这真的很“小说”。

“出国。”

“出国?”

乔英子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你说出国?”

林跃说道:“没错。”

“出国去干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乔英子正要追问,却发现两人已经离开酒店大堂,很多围观者向他们投来惊异的目光,还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二人拍照。

林跃没有理那些人,带着她上了停在路边的车,以最快速度离开现场。

……

林跃说接下来去看刘静,实际一直拖到晚上才抵达龙华区人民医院。

病房门是季胜利给他开的,看表情挺严肃的,只在瞥见乔英子时有微微的走神,似乎对她的到来有些意外。

林跃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刘静睡着了,便小声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尽快动手术切除肿瘤。”

“她知道吗?”

“我跟她说了,她同意了,明天我就带她回北京,毕竟比起深圳,北京的医疗条件更好一点。”

林跃点点头:“那季杨杨呢?”

“他……他……同意回去。”

季胜利一脸唏嘘,想起出了刘静病情恶化要做手术这件事才迫使季杨杨同意回北京,总觉得心里很堵,有种生这种儿子干什么,还不如没有的想法。

林跃没有就这件事发表意见,走到病床前面坐下,因为刘静刚刚被二人的对话吵醒。

“英子,你没事吧?”

乔英子摇摇头:“刘静阿姨,你放心吧,都解决了。”

刘静说道:“那就好。”

讲完又转头看向林跃:“那……我们明天先回北京了,老季已经订了回程的机票。”

“好,那我就不去送你们了。”

她知道林跃是不想跟季杨杨照面。

“对不起。”刘静说完哽噎了:“如果……”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是轻轻地摇了下头。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朋友么。”

林跃拍拍她的手,起身道别。

他知道刘静心里的想法,季杨杨这两天做的事情太让夫妻二人失望了,人们总觉得让那些“何不食肉糜”的人吃一下苦头,就会改变他们的天真,然而事实是一部分人并不会学着感恩,反而心生恨意,变得偏激和敏感,甚至会钻牛角尖寻短见,也不过是季杨杨乃亲生儿子,身为父母,不得不接受他不成器的事实。

季胜利将二人送出病房:“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这个……”林跃看了乔英子一眼:“还不知道。”

“我今天在春风中学的家庭群看到了这个。”季胜利把手机递到林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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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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