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九极风光,人道真法

七长老全身大震,他的嘴巴成了O形。

而遥远的遗都塔楼之上,那个长老拼命揉眼睛。

他旁边的弟子嘴巴张得老大:“师尊师尊,第七层!第七层!”

“三千年来,第二次出现七层天骄……七层天骄也!”长老扯着自己的胡子:“宗主尚在闭关,会因此子而出关否?”

林小苏踏足七层之上,也是暗暗心惊。

上得此台,他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窥天。

他的窥天岂是一般的窥天?

他在窥天境时,就可以踏足悟境领域,杀悟境如杀鸡。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战力未曾突破悟神境,都不足以对他形成压力。

而这级平台,他感受到了压力。

比当日悟境给他的压力还强。

世间除了他这样的怪胎,还有谁能在窥天境界硬扛悟境压力?

这七级台阶,几人可以登临?

林小苏看到了一位。

一位立于台阶边缘的人。

此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但很干净。

大风吹过,他的头发飞扬。

一双亮如剑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小哥,来自何方?”声音传来,甚是温和。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颈上,此人颈上有一串奇异的项链,项链之上九颗小小的头颅,头颅颜色各异,有雪白的,有漆黑的,有紫色的,有鲜红如血的。

魔气纵横。

极度特异。

“来自荒都!”林小苏道。

“贵姓?”

“苏姓!”林小苏道:“前辈又是何人?”

“莫要称前辈,如蒙不弃,称我洞兄如何?本人洞三秋!”

洞三秋!

林小苏轻轻一笑:“在脚下遗都之中,小弟听过洞兄之传说。言你为三千年来,第一位踏入七级台阶之人。”

“洞某当日并非刻意张扬,只是无奈。”洞三秋道:“苏兄弟却又是因何而登七级台阶?”

“小弟只欲一观当年人皇悟道地之绝世风光。”

“苏兄弟欲观人皇悟道地之风光,请来这边,这一侧,有你想看的风景!”洞三秋道。

林小苏随他来到适才他坐而观景之地,目光朝下一落,他的心头大跳……

正常情况下,登高而俯视山河,山河星罗棋布见得多了,但是,下方雪原场景,让他心头激荡。

山脉、河流、道路宛若一幅天造地设的乾坤八卦图。

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玄机。

耳边传来洞三秋的声音:“苏兄弟心怀天下,情济人道,此‘人道真法’他人观之只是山川河流,而在你观来,该当另有一番感悟,是否如此?”

林小苏猛然一惊,目光投向洞三秋。

洞三秋双手轻轻一拱:“重新见个礼吧,山野闲人洞三秋,见过雪衣侯苏大人!”

林小苏道:“洞兄……认识我?”

洞三秋道:“昔日我洞族被魔门欺压,子弟四散而逃,我有一亲姐逃到了江南地,落地生根,去年年前,家姐传讯于我,称江南之地业已太平,子弟安居乐业,全拜雪衣侯所赐,随信传来的是你之画像,家姐之意,我心明之,她是希望我能出山助你,但是,我昔日入雪原,与师尊有言在先,除诛杀魔门之外,不得卷入世间纷争,方致辜负家姐之意,今日侯爷来得此间,实是天意也!”

林小苏内心全是感慨。

下江南,于他其实只是加重自身筹码的一步棋。

然而,水泼上墙面,终有痕迹。

这一趟下江南,他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但是,也给更多人带来了利益。

很多域外势力恨死他。

但是,也有很多百姓感谢他。

比如说,这位洞三秋的姐姐,这位姐姐按年龄算,少说也有几百岁,他甚至不知道她身在哪个州哪个府,但是,照样给了他一份他完全不知道的回报。

“洞兄脖子上的人头,俱是来自魔门?”林小苏道。

“是!”

“依小弟看来,个个都是执境。”

“是!”洞三秋道:“然而,距离洞某终极复仇路,还差之遥远也,所以,洞某也只能在这人皇悟道地,再多千年打磨……苏兄弟不想在此地闭个关么?”

“小弟不想欺骗洞兄,小弟登此台,的确是为人道真法而来,然而,这七层之上,尚无法一窥人道真法之全貌,小弟欲再上一层。”

洞三秋脸色微变:“苏兄弟,七层可窥真法,此为人皇之规,虽然无法一窥全貌,但终究也是极大的机缘,世间几乎所有的顶级高人,欲窥真法者,也俱在此间窥之,你可知为何无人起再上一层的念头?”

“为何?”

“只因第八层于第七层,是一天堑!压力十倍递增,若是无法承受,打落九极台,就无法再度登临。”洞三秋道:“是故,依愚兄之见,你不若先在此地闭关参悟,待得参悟了眼前所见,再决定是否冒险一登。”

“洞兄好意,然小弟心意已决!”林小苏道:“拜别洞兄,小弟去也!”

他的腰慢慢一躬……

全身真元这一刻全部凝聚……

他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力。

这压力真正如同排山倒海。

第八层之上,外界不可见,哪怕站在第七层,事实上也是看不到第八层的,只因为上方终年浓雾阻隔,这浓雾,无论何种修为都看不穿。

“苏兄弟……”洞三秋一声轻呼……

轰!

一声轻震,林小苏猛然跃起。

身影就此没入浓雾之中。

洞三秋脸色真正改变。

他是三千年来第一个踏上第七层平台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第八层的恐怖。

以他无比扎实的根基,无比坚毅的毅力,在此平台苦修三百年,借天地重压一遍遍锤炼己身,他还是不敢挑战第八层平台,一旦失败,他也就丧失了再次登临九极台的资格,九极台上修行,于他是最好的地方,他可不想失去这种世人不能惊扰、根基百炼千锤的最佳修行地。

但这位雪衣侯,直接就挑战了。

这一挑战,他不知道结果。

因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结果都不会向他呈现,成功了,他开创了最大的奇迹,别人也不知道。失败了,被九极台打落雪原,也没人知道会掉在雪原哪个角落。

再说林小苏,人在空中,心跳欲裂。

他真正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

他动用了他全部的根基,他动用了他所有的潜能。

如此虚空一跃,穿破下方的迷雾,他看到了第八层的风光,然而,上方宛若天倾一般的重压,化为怒涛要将他砸下。

他最高的高度,离第八级台阶还差三尺!

区区三尺,他竟然再无余力跃上。

但是,林小苏手猛地一伸,拍在面前的石壁之上,这一拍,借力而起!

脚下浓雾一扫而空,身边浓雾完全荡开,他看到了下方的万里山川,依然不是那幅如同乾坤八卦图的全貌,但是,比起第七层却又清晰完整了许多。

林小苏目光抬起,打量着上方。

上方还有一级台阶。

仅仅一级,宛若天梯。

拼,还是不拼?

其实不是问题!

他来九极台,不是只为看风景,不是挑战自己的潜能,而是带着明确的任务。

他需要看到“人道真法”的全貌。

他要让他的薪灯,真正演绎“方寸天道”。

残图悟道,有太多的变数。

惟有真正完整的人道真法,才能确保他的薪灯,照亮人族前行路!

林小苏坐于第八层平台之上,闭关调息。

一个小时之后,他缓缓站起。

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负重山!

压力比起下一层的压力,加重的不再是十倍,而是几十倍,甚至百倍!

这样的压力,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度跃起哪怕一寸,唯有肩扛如山重压,以双脚丈量这道天梯。

每一步,都是天堑。

身后,都是万丈深渊。

天无尽头,路无尽头,压力层层叠叠,也是永无尽头。

不知何时,他的额头全是汗水,他身体,如同崩紧的钢索,每一寸血肉都在用力,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

他似乎一步从执道战力强行打下,失去了所有的修为,成了一个普通人,肩扛数百斤重压,攀登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山。

很久都没有出的汗,透体而出。

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疲惫,通体都是。

汗水湿透了脚下的白石,遥望山顶,依然是遥不可及。

这……

真的上得去吗?

这时候退回去,算不得被打落。

回到第八层,想必也可以参悟人道真法,世上那些顶级高人参悟人道真法,绝大多数都在第七层,我在第八层,比他们依然高出一筹,有必要为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所谓第九层,承受筋骨齐折,满盘皆输的结果吗?

这个念头从心头升起,他有那么片刻时间,真的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但是,回想这一路走来的历程,回想在那最艰难困苦的岁月中,前辈的舍生忘死,展望两年后的天地大劫,想象着自己亲人在大劫中有可能出现的种种……

他深吸一口气,拼了!

念头这一刻无比的坚定。

他的剑心,这一刻,格外通透。

他的脚步重新变得稳定。

步步前行,不去管这倾天之压,会不会造成身体的永远损害,只有一个目标,哪怕修为尽废,肉身全毁,老子爬也得爬上去!

时间流过,他没有感觉。

脚下踩中的什么,他不在乎,步步而行,纵然前路永远没有希望,他也永远在步步前行……

他耳畔似乎传来了炮火隆隆。

……

山高万仞,高不过心头的信念。

路长万里,长不过心头的挂牵……

第七层,洞三秋静静地看着第八层。

上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心头,波澜起伏。

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自己自命心坚如铁,困于此台三百年,却不敢妄动半步,难道这就是他与雪衣侯的差别?

莫若也拼上一拼!

且看自己的极限潜能究在何处……

突然,他的目光下落。

下方第三级平台之上,凭空出现一人!

转眼间,此人出现于第四级平台,他竟然看不出此人是如何上来的。

再一个瞬间,第五级,第六级。

无声无息间,一条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人,身着灰衣,看着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他的眼睛,却带着大超脱,似乎已然跳出了世道沧桑……

“你是……”洞三秋只吐出两个字。

面前之人目光一抬,洞三秋突然觉得轮海似乎受到了强烈压制,他的心头狂震。

此地乃是九极台。

世间不管何人来此,修为全都被压制在窥天。

理论上,不管是谁来到这里,他洞三秋都无惧。

但是,面前之人却改变了这一铁则,竟然可以压制他的轮海。

“姓苏的小子,上去了?”来人道。

“阁下是谁?找雪衣侯何事?”洞三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如果本座言,欲抽其筋、剥其皮,阁下会如何?”来人道。

洞三秋缓缓站直:“那,洞某只能告诉你,九极台不欢迎你,请你下去!”

呼!

来人轻轻挥一挥衣袖。

仅仅是衣袖一挥,七级平台上,宛若大浪翻滚,洞三秋倒退十丈开外,已到平台边缘,他的心头狂震。

这……这怎么可能?

身在九极台上,我该当是无敌的,纵然三执大能来此,也只能是我手下败将,为何会这样?

“不错!能接我一击而不下高台,无愧于人杰也!”

轰!

一掌穿越所有的空间,宛若凭空出现,印在洞三秋的前胸,洞三秋身不由己,坠落高台。

此人目光抬起,看着上面的第八层。

身影一动,他也钻入了上方的云雾之中。

片刻时间,他立于第八层平台之上,目光四顾,终于有了震动:“第八层竟然无人,这小子,有点意思!”

下方的异动,未曾惊扰到林小苏。

他终于来到了最上方,第九层平台近在咫尺。

但是,最后一步,却是如此的诡异。

压力完全实质化,上面的空间,看似空空荡荡,但宛若透明的坚冰一般。

四周群魔乱舞,脚下万鬼如索,耳边鬼哭狼嚎。

压力之下,他的肋骨似乎根根断裂。

杂音之下,足以扰乱所有人的心智。

只要稍有懈怠,必定是万劫不复……

然而,林小苏目光抬起,他的剑心宛若穿天之剑:“破!”

一声大吼,石破天惊!

他一步踏出,穿破无穷阻碍,稳稳站于第九极高台。

这一步踏出,所有的压力烟消云散。

所有的鬼哭狼嚎完全静音。

天空云彩格外高远,碧空万里如洗。

他的目光下落,看到了自己脚下。

遗都清晰在目,脚下的来路,清晰在目。

这座高峰,真身显现,赫然是一头巨大的雪白乌龟,他立于乌龟的脑袋之上。

乌龟的龟背,就是万里雪原。

万里雪原上,山川、河流,全都是雪龟背上的龟纹。

整只雪龟,一揽无余。

雪龟背上的纹路,再无遗漏。

每一条纹路,都带着大道玄机,组合起来,妙用无穷。

林小苏收敛心神,盘腿而坐,眼纳万里雪原,参悟人皇辛帝留下的“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并非藏于密室深殿之中,而是一直都在阳光下。

唯有身在九极台,才能一窥全貌,你可以说是视野决定角度,也可以说是,这是人皇辛帝的用心良苦。

唯有真正可与他比肩的万古人杰,才有资格执人道真法,演绎“方寸天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是七天七夜。

这一日深夜!

荒都朱雀大街,乌云盖顶,春雨将至。

一只蝴蝶翩翩,飞入云王府。

七皇子云王,坐于锦云阁中,他的四周,有七位隐龙,藏于各处。

这是陛下为皇子们配置的。

济王身死济州,陛下绝非蠢货,已然意识到危险,是故,打破祖宗成例,启动隐龙防护各位皇子。

云王作为新晋的亲王,又有沙场军功在身,目前乃是东宫最合适人选,他配置的隐龙,规格也是最高,一名执道,六名悟规。

每个人都是某个领域的绝对高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只蝴蝶。

春暖花开,蝴蝶翩翩,谁会在意?

岂料,这只蝴蝶飞到云王身后三尺处,突然爆裂……

这一爆,整个王府,罩入烟尘之中。

那名执道隐龙一冲而起,身形突然就此僵硬,扑嗵倒下,宛若寻常人。

云王脸上有惊恐至极的表情,手中的酒杯脱手而落,酒杯尚未落地,他的血肉尽去,化为白骨。

怦!

酒杯摔碎,白骨出现裂痕。

风吹过,裂痕上一层白灰卷入风中。

慢慢的,白灰吹尽,锦云阁中的云王,只剩下一套亲王王服,还有七八套宫女服装。

“啊……”后院一名侍女一声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她身上的皮肉也全部分解。

深宫之中!

陛下长身而起,一声怒吼震动深宫!

无数大臣飞入深宫之中,陛下身在文灵殿,面孔完全隐藏于黑暗之中。

“陛下,此……此必是万毒门的手段!”镇天阁主雷天轮道。

“敢在荒都毒杀亲王,简直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宋立夫也怒不可遏。

“正是,万毒门敢行如此恶事,皇朝之死敌也,该当针对万毒门立刻启动报复……”

“雪衣侯,身在何处?”陛下沉声道。

“雪衣侯十日前就已经离开荒都,去向未知。”雷天轮道。

陛下目光缓缓射向下方一个角落:“林爱卿!”

所有人目光同时射向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相比较其他地方而言,稍显黑暗。

黑暗中一人出列,赫然是御前银使林未央。

“陛下!”林未央躬身道:“微臣不太认同各位大人之见。”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不认同对万毒门的评价?

这事儿容得下你不认?

万毒门前杀济王,后杀云王,如此肆无忌惮,天人共愤,你敢不认岂非找死?

众臣齐怒。

“你且道来!”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各位大人都觉得万毒门是真凶,该当将矛头直指这位元凶,微臣不否认万毒门该死该灭,但是请各位大人好好想想,真的就只有万毒门从中谋事吗?”

“林大人何意?”雷天轮道。

林未央道:“诸位大人,出手之人固然是万毒门,打的固然是报复镇天军灭千毒宗之旗号,但是,他们首杀兰宁王,次杀济王,再杀云王,又哪是如此简单的?有迹象显示,他们这一杀,是在策应心门对东宫之部署安排!”

所有人全都大震。

对啊!

如果只是万毒门的报复,他们为何有如此精确的选择性?

万毒门并没有控制朝堂的传统。

心门才有!

事实上,万毒门也是不适合控制朝堂的,他们以毒入道,老百姓心目中,闻毒色变,这样的势力,其实不适合控制朝堂,只适合成为威慑。

而心门呢?

一惯的作派就是掌控朝堂,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两大顶级势力,在兰州那次会谈时已经体现了结盟之势。

具体印证就是:万毒门编造“帝皇失德,需要退位让贤”的流言,而流言流遍兰州城时,林未央亲赴兰州,已经查出了一大堆推波助澜之人,确认是心门的人。

这就表明,万毒门与心门,在大荒境内,结了盟!

而他们出手杀了三大王爷,每一个,都是杀之前,离东宫最近的那一位。

哪有如此巧法?

“说下去!”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陛下,既然已经知道连杀三王的事件,是心门与万毒门合谋,那我们就不能陷入对万毒门予以报复的思维陷阱,因为万毒门总部远在中域,世俗界根本没有可供报复的支点,对其报复也是徒劳无功,不若我们转换思路,先给予这位帮凶致命一击!”(本章完)

第723章 林未央毒计乱江湖

“针对心门?”雷天轮道。

“是!心门一惯惟恐天下不乱,那我等就让修行道上乱起来,待到心门所有秘密全数公开,它必定焦头烂额,又有何力策应万毒门?万毒门没有了心门之策应,就是一条失却行走之力且双目失明的毒龙,其威大减也……”

众人怦然心动。

这就是林未央之策。

不踏对方设计之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出手一击,看着偏其实才是正招。

因为大荒皇朝想反制万毒门事实上是不可行的,你根本没法儿反制。

人家宗门远在域外,世俗界还没有支点,你能反制谁?

这是万毒门横行天下,大家都头疼的真正原因。

也是万毒门肆无忌惮的原因。

但林未央就走出了一条新路,我不针对万毒门,我针对你的盟友!

心门若是铲除,你万毒门不在人间设点的弊端也就暴露了,你没有支点,没有抓手,你就是一头盘踞于歧山的毒龙,你想在人间兴风作浪,大大受限。

“针对心门,爱卿之策,依然是上次四国之策?”陛下道。

“是!”林未央道:“此番发布有些许不同,陛下恐怕得破釜沉舟也!”

陛下缓缓道:“以皇室名义,全面发布?”

“正是!”林未央道:“此举有利有弊,但微臣综合分析,利,远远大于弊……”

“你且说说,最大的利,在何处?”陛下道。

群臣心头也是大跳……

作为一个皇朝,其实是不便于介入修行道的,因为你一旦介入,总会有意无意间得罪一些顶级宗门,那些顶级宗门的手段可是非同一般,似乎每个宗,都可以轻易让一个皇朝焦头烂额。

是故,林未央很早就提出,可以将心门搅乱修行道的绝密信息发布出来,但大家都不太接受。

即便是已经针对大荒国开战的四国,他们也没有直接由皇室发布对方的丑闻,而只是在对方都城匿名发布,避免承受非议。

“苍渊!”林未央道:“陛下,各位大人,都该相信,清除心道、心门,与苍渊的意愿是合拍的!我朝当先而行,必将得到苍渊的青睐!”

全殿……

所有人,心头全都狂跳。

乱世之中,宗门林立,似乎每一方势力,都是时代浪潮中岌岌可危的一座山头,若说安全,谁也保不住绝对安全。

但是,有那么一方势力,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

那就是苍渊!

陛下深深吸口气:“爱卿确定,心道真有串连各宗,制衡苍渊的宏图?”

“陛下,且不说微臣掌握的线索,条条指向这个方向,单以常情定势而论,此事,亦是板上钉钉。”

陛下沉默了……

他是九五至尊,没有人比他更懂,各大势力纵横博弈之时的基本规则。

当一方势力高高在上,其余某个势力八方串连之时,这高高在上的势力,一定希望这个八方串连的势力被清除。

当皇帝的是这样,苍渊也是这样。

陛下这沉默,代表着认可。

林未央的心头跳得很快。

踏入此方天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林小苏的目标与他的目标,绝不相同,但是,在某些层面上,却是共通。

只要这一步踏将出去,心道心门必遭重创!

他不在意万毒门,他在意的始终只是心门,要对付心门心道,凭他林未央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以皇朝为背书,以各大宗门为棋子,以苍渊为后手,他,林未央,可以在这广阔天地间,刻下他的大棋盘!

“爱卿所言,国士之言也!朕……准了!”陛下长身而起!

这一准,大荒皇朝,掀起了荒古世界,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风浪,这股风浪,席卷十九天梁……

十九天梁的歧山之巅。

漆黑巨树之上。

碧绿的树叶之中的露珠中,荡起了微波。

万毒门尊主黎心雨已经接到长老传讯,昨夜,暗杀七皇子之计划,大获成功!

她的手轻轻一拂,露珠之上,风平浪静。

她目光抬起,看着对面站着的一人,微微一笑:“事实证明,大长老过虑了!”

对面的大长老躬身:“还是尊主慧眼,这位亲传长夜,没有问题!”

是的,让随长夜下山的那位长老,有意将暗杀七皇子消息泄露给长夜,测试长夜反应的人,就是他。

长夜毕竟是大夏界的人,纵然表现得再怎么忠诚,在这些老狐狸心目中,还是不可信的。

所以,他在长夜首次下山之时,安排了这样的检测。

大家都知道雪衣侯苏林是万毒门的死敌,而苏林与七皇子交好,如果此人对大荒皇朝有什么企图的话,必定通过这位七皇子实现,他是绝对不可能看着七皇子去死的。

而长夜若是有报复万毒门之念,也必定会破坏这次行动,甚至与苏林合谋。

她的确进过苏林的雪衣侯府,与苏林有过交流。

然而,交流过之后,长老暗杀七皇子的行动依然非常顺利,根本就没有启用备用方案。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并没有泄露这次秘密行动。

也反过来证明,长夜还是可信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任何逆反的行动。

空中云动,一条人影穿空而上,落在尊主黎心雨面前:“长夜回来了,求见师尊!”

“让她进来!”尊主眼睛一亮。

唰地一声,一条黑衣人影穿空起,落在尊主面前,正是从荒都归来的长夜。

“师尊!”长夜鞠躬行礼。

“长夜,汇报此行情况。”

“是!师尊!”长夜道:“弟子此番下到荒都,以才女身份,接近雪衣侯,相谈甚欢,他并未隐藏自己之来路,他告之弟子的是,他来自苍渊,但弟子并未尽信,不过,他说了一件事情,此事若是得以印证,那他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

“何事?”尊主与大长老目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他言,不久之后,他将随苍渊柳叶回苍渊一趟,弟子以为,若是苍渊柳叶真的出现,而且他真的随柳叶而入苍渊,那他来自苍渊,无疑是铁证如山!”

大长老缓缓点头:“如若苍渊柳叶真的带他入苍渊,那他的身份,还能有何争议?长夜你的想法是:关注苍渊柳叶之动向?”

“是!以苍渊柳叶的身份,只要出现于大荒国,断然会引起轰动,收集此情报,并不难。”

尊主点头:“很好,那就静待苍渊动向!另外一件事情,查得如何?”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千毒圣子突然犯傻,摘星楼以青烟鼎,杀掉兰州官场以及兰宁王之事。

万毒门高层,怀疑此事与苏林有关。

长夜道:“为查此事,弟子远赴兰州,查出的结果触目惊心,有迹象显示,千毒圣子李须当日并非犯傻,而是有人控制了他的识海灵台,也就是说,杀兰宁王和兰州官场者,其实并非李须,李须不过是此人推出来的顶罪羔羊。”

尊主和大长老同时大震:“真是苏林所为?”

“不!师尊!弟子查实,并非苏林,而是心门长老丁彩衣。”

尊主眉头猛然皱起。

大长老脸色微变:“丁彩衣?兰宁王侧妃丁彩衣?”

“原来大长老也知晓此人,丁彩衣,本为心门长老,以歌妓身份进入兰宁王府,成为兰宁王侧妃,本身就在监视兰宁王并通过兰宁王掌控兰州官场。”

大长老道:“此人本座是知道的,但是,她为何要借千毒圣子之手,杀掉兰宁王?毁掉自己苦心建立的班底?”

长夜道:“因为兰宁王已经暴露!兰州官场已经暴露!一个暴露了的兰宁王,入不了东宫,他注定会是一颗废棋,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是毁在苏林手上,还是毁在丁彩衣自己手上,若是落在苏林手中,苏林一定会以审讯之术搜出兰宁王所有的秘密,那她丁彩衣也在劫难逃,而由丁彩衣直接下手杀之,也就免除了她的后患。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自然会选择后者。”

大长老长长吸口气:“如若真的已经暴露,按照心门中人行事的风格,的确是有可能杀人灭口的……你如何确定兰宁王已经暴露?”

“大长老不妨透过现象看本质!”长夜道:“苏林下江南之前,派出自身贴身侍卫青莺,乔装打扮入兰宁王府,所为何来?此番下兰州,他亲身进入兰宁王府,所说的每句话,弟子都已收集,透过这些言语,大长老能看出,苏林绝对已经知道兰宁王与心门勾连,即便兰宁王自己意识不到,丁彩衣绝对已经意识到。”

她的手伸出,上面记载的是苏林入王府,所说的每句话。

尊主心头已然大动。

在下江南之前,就已经派出贴身亲卫,乔装打扮入兰宁王府。

这只要查实,就足以说明苏林早就怀疑兰宁王,查实这一点,太容易了。

而那些对话,别有意味……

苏林初见兰宁王时,大肆赞扬:“王爷之贤名,本侯远在荒都都如雷贯耳,今日入兰州,更觉此贤非虚……”

假不假啊?

你真的觉得他贤,你会提前三个月派人进王府查罪证?

而后,更有剑拔弩张之势,比如说,在兰宁王称:千毒宗欲占整个兰州,本王不答应时,他怎么说的?他言:兰州原本有一亿二千万人,现在只剩下七千万,这五千万兰无辜百姓送命,王爷答应了吗?

这不是一个侯爷该对王爷说的话。

这是当面讽刺!

这已经是大摊牌的前奏。

作为兰宁王的侧妃,作为心门长老,听不出危机将近?大摊牌在即?

这个弟子啊,还真的给了她惊喜。

先前只道她体质特殊,乃是万中无一的先天毒体,而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个弟子胸中大有丘壑!

她的思路精密之至。

她办事的精细,且不说弟子级别,即便是长老级别,都未必及得上——谁能想到,她竟然还能将苏林入王府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记录下来?

人才啊!

这才是宗门最需要的人才!

大长老长长吐口气:“丁彩衣或许真的已经看出事情败露,有心杀人灭口,但为何非得借千毒圣子之手?”

“大长老莫要忘了,她是心门中人,这样做最吻合心门利益。”长夜道。

“何意?”

长夜道:“大长老不妨想一想,她以千毒圣子的身体来实施这件足以震惊朝野的大事,大荒皇朝是否会向本门全力报复?目前的心门力量,正在遭受大荒皇朝的打压,她强行引入本门与大荒皇朝的决斗,心门压力大减,何乐而不为?”

大长老怔住了。

尊主突然也觉得心里亮堂了。

大家一开始都觉得,千毒圣子不可能被心门控制,因为兰宁王是他们那边的人,若是受心门控制,怎么可能自斩手足?

但长夜把这一条堵了。

没有暴露的兰宁王,是他们力保的东宫候选人。

但已经暴露的兰宁王,入东宫就是做梦,而且还会引火烧身,他们凭什么不杀?

杀了兰宁王,罪名送给千毒宗,引发大荒皇朝与万毒门的乱斗,心门压力大减,再度布局……

这才是那个熟悉的心门啊!

他们的算盘上,永远都只有自己!

今日的盟友,也是他们的棋子……

大长老眼睛慢慢睁开:“还有一个疑点,最后的疑点……如果这一切,俱是丁彩衣所为,她为何也会死?”

“因为栽赃嫁祸给本门,非比寻常,心门之人也不敢让本门知道此事,所以,趁她控制千毒圣子之际,暗中杀她灭口!”

“心门杀她灭口?”大长老道。

“大长老请看!在王府忤作那里,弟子拿到了丁彩衣的验尸报告,她死于次神之杀!”她的手一抬,一张纸浮现于空中。

尊主和大长老脸色真正改变……

这是丁彩衣的尸检报告。

她中过毒,然而,她修为高深,青烟鼎对她的伤害其实并不重,她真正的致死原因,是次神之杀。

次神杀人,无影无形,查是查不出来的。

但是,当今这个时代,能够用次神术杀掉同样身怀40级次神术的人,能是谁?

只能是心门长老。

他人,根本做不到!

“心门!就是这样与本门合作?”尊主沉声喝道。

她的身周,乱云飞渡,显然出她的愤怒。

大长老嗵地一声跪下:“尊主,老朽安排失策,老朽之责也,接下来,老朽亲赴心阁,问问他们……”

长夜道:“大长老若问,心门断然不会承认,除了撕破脸之外,毫无意义,倒不如想想,如何清理本门之中,心门之渗透。”

尊主和大长老霍然抬头:“你认为,本门之中有心门之渗透?”

长夜躬身:“弟子没有实据,只是听得一些消息,心门渗透各大宗门,除苍渊之外,十九天梁无一幸免。”

尊主脸色阴沉如水。

这样的消息,天下间处处都有。

往日,她也并不怎么重视。

但是,现在心门在她心目中已经改变了印象,这些狗东西是真没底线啊,是真正的有所求时甜言蜜语,稍微有一点点危机,立刻翻脸无情,出卖盟友比翻书都快,下手毒辣得无与伦比,连自己人都下手。

这样的宗门,若是渗透进万毒门,那绝对不是小事。

但万毒门如此之大,弟子数以千万计,到底哪些人被渗透?

任是神仙都查不出来。

然而,一则消息突然传来……

大荒皇朝以皇室为名,正告天下各宗,心门渗透各大宗门人员名单庄重发布……

一张纸传来,上面正是万毒门被渗透的人员,具体姓名,职位,具体事例,总数有百人之多,职位最低也是精英弟子,最高直达顶级长老17长老……

万毒尊主脸色猛然一沉:“拿下!”

万毒门如此,天都如此,妖门如此,玄黄宗如此……

心门总部,乱云飞渡,宛若流光飞卷,心门门主在“神照壁”之前回头,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

外界风云,影响不到林小苏。

他在九极台上一坐整整一个月。

进入之时,只是初春。

如今,已是浓春。

春风吹过雪原,吹过遗都,也吹上了九极台,化为一层薄雾。

他的眼皮轻轻颤抖,没有睁开,但是,体内已然翻江倒海。

他识海之上,完整刻下了脚下的乾坤八卦图。

这当然不是真的乾坤八卦,这是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他已经钻研悟透,甚至可以开始应用。

比如说,将天道七法汇入这图纹之中……

这一汇聚,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大恐怖……

冥冥中似乎有一种直觉,只要他真的汇聚天道七法入人道真法,就会遭受天下最恐怖的大事件!

这一刻,他真正明悟了。

为何说修为未到执三,不能真的实施人道真法。

因为真正实施人道真法,乃是与天道争道!

天道绝不容!

目前他的修为尚未入执,只是天道之下小小蝼蚁,小小蝼蚁敢与天道争道,寻死之路也。

必须到达执三,才能施展人道真法与天道有所抗衡,不由天道想杀就杀。

即便到达执三,实施人道真法,依然是九死一生。

这是当日人皇辛帝执政百年之后,一袭白衣入雪原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他是与天道为敌。

他知道跟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将遭受天罚。

他不愿意牵连他人。

他要用一己之力,为亿万人族作一次命运的抗争!

基于此,他离开了他花费一辈子心血建立的皇朝,他离开了他的都城千万子民,他甚至抛弃了他的三千年红颜:那位天狐老祖。

被他始乱终弃的天狐老祖,内心充满无边的怨念,以至于在她亲手写下的《天狐秘籍》中都留下了一首与修行格格不入的诗,诗云:

九极山头八尺风,南朝路断水流东,柔丝若在青锋上,云去云回自不同。

但她错了!

这位人皇并未有负于她。

他的抛弃,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想通了这一层,他面前的薄雾突然开合,形成一股奇异的动荡。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他看到了薄雾之中的一条人影……

这是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骑着一头白色乌龟,宛若从天际飘然而来。

“年轻人,终于懂了么?”

“懂了!”

“人道真法,逆天而行,你欲行此道,终须一人独行,此为人道悖论也!”老人轻轻叹息。

人道,最核心的根基就是有情。

有家国情怀,有人之牵挂。

然而,到了执人道真法之境,却需要斩断一切牵挂,独断万古,因为你身边之人,都会因你而遭受天道之诛。

执人道者,偏偏需要断情。

这,就是悖论。

林小苏道:“老人家,你错了!你看似演绎了人道最难能可贵的品质,牺牲你一人,保全所有人,然而,你却也偏离了人道之正途,人道,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人道,是亿万人的共同使命。”

“错了吗?寡人错了吗?”老人仰面朝天。

“你自称寡人,本身就是错!”林小苏道:“人道,不能寡,为皇者尤其不可寡,是故,晚辈所在的这个年代,无皇,也就没有了寡人!这个时代,方是真正演绎人道真法的时代。”

“无皇……”老人喃喃道:“古往今来,人道苦苦煎熬,都在呼唤一位超卓万古的绝代人皇横空而出,救苍生于水火,然而,要真正实现人道永昌,却必须得是无皇,无皇方有真法!无皇方有真法……”

他的声音渐远渐无声。

他的身影渐远渐无形。

春风吹过,最后一缕薄雾消于天地间。

林小苏缓缓起身,看一眼苍茫天地,看一眼万里雪原,踏下了九极台。

十步一过,他落在八极台上。

八极台,有一人,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微微一怔,也看着此人。

大约四五十岁年纪,斯文儒雅如同一个读书人,但他的眼睛,却无限超脱。

“苏林小子,终于见到你了!”儒雅中年人淡淡开口。

林小苏轻轻一笑:“前辈何人?”

老人手轻轻一抬,一枚柳叶从天而下,化为一道玄妙的剑影……

林小苏愣住了。

这一剑,他不要太熟悉……

“苍渊柳叶!”

儒雅中年人,自然正是从苍渊而下的苍渊柳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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