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野鬼遍地

医院的楼梯上,六婶咬着土烟杆、盯着冉青的脸,神情阴森的说道。

“你们爷仔俩,惹到了不好惹的邪门玩意儿啊。”

六婶的阴森冷笑中,带着些许讥讽、些许阴阳怪气,些许幸灾乐祸。

这样的冷笑声,让冉青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此时他唯一能找到的、对那些东西有了解的,只有眼前的六婶了。

虽然六婶的阴阳怪气令人不舒服,但冉青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所有不适,诚恳的对六婶道。

“六婶,我想要救我爸……您可以帮我吗?”

冉青态度诚恳,神情谦逊。

好在六婶虽然刻薄,但也没有想要为难冉青。

她不耐烦的吸了一口土烟,道:“你爹冉老三虽然讨人嫌,但多少也有点交情了,既然是他遇到事,我能帮肯定会帮的。”

“你想去救人,那我就教你怎么救,不过有句丑话我要提前说在前头。我能教你、但不保证能成功,也不保证你的安全。”

六婶死鱼般浑浊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冉青,语气森然的道:“你想救你爸,这件事非常危险。”

“我会送你去能找到你爹的地方,但那里面很危险。”

“你进去后,我不会帮你的,你只能靠自己。万一你小子运气不好,说不定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陷在里面。”

“所以你要先考虑清楚,要不要去冒险。这不是开玩笑,是会死人的。”

六婶叼着烟杆说道,劝说冉青考虑。

但冉青却看着六婶,神情认真的道:“我要去救我爸!六婶,请你教我!”

没有丝毫的犹豫,冉青直接做出了选择。

六婶诧异的看着他,却见冉青道;“我爸遇到那种邪门东西,丢了魂。而那东西,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就算我不去救我爸,那东西应该也不会放过我。”

“如果能把我爸救活,他还能保护我……”

冉青的话,让六婶嘿然怪笑了一声。

“小娃子脑筋很机灵嘛。”

六婶举着烟杆在楼梯上敲了敲,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爹其实已经替你挡灾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本该来害你的东西,却被他引了过去,应该是挡灾。”

“如今他替了你挡了灾,如果你不去管他的话,其实是可以活蹦乱跳的继续活下去的,那东西害了冉老三、就不会来害你了。”

六婶的嘿嘿怪笑声,充满了阴险的诱惑。

只需要对昏迷的植物人父亲置之不理,冉青就不会再有危险,他的生活就能恢复如常。反正那个男人和他毫无感情,很早就抛下了他……

冉青心中翻涌着酸涩难言的情绪,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请六婶帮我,我不怕死。”

冉青目光坚定,决定并未更改。

心中翻涌的那些酸涩情绪,无法影响他的决定。

六婶这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六婶也不多废话,她用力的吸了一口烟杆后,直接起身。

“行,我帮你,”六婶道:“回去和你后妈说一声,说你要走,但不要告诉她我们要去做什么。”

“要救你爸,今晚就得开始,越早越好。”

“拖晚了,就不一定能抢回来了。”

六婶转身下楼,去楼下等冉青。

冉青则回到病房里,与病床前的后妈聊了几句,说自己要回学校、明天再来帮忙照看父亲。

听了冉青的话,抱着女儿的罗雪芳平静的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

“行,你先回去休息。不要多想,你爸我会照顾好的。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分心,回去好好上课。”

“至于照看你爸……等你放假了再说,你们应该快放暑假了吧?”

冉青点头:“还有一周期末考试,到时候会放半个月的假。”

后妈抱着女儿、头也不抬的道:“嗯,你去吧,好好读书,你的成绩很好,不要荒废了学业。”

就这样,冉青道别后离开了病房。

他在医院楼下找到了满身烟味的六婶,裹着头巾的六婶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上,大口的喷吐旱烟。

冉青一靠近,就能闻到六婶身上那强烈刺鼻的旱烟味。

“走吧,我们去找你爸的魂,”六婶用力把烟杆往花坛上砸了砸,砸得火星直冒后跳了下来。

干干净净的地面,被她敲得一地烟灰,脏乱非常。

冉青和六婶离开时,听到后面有医院护士的骂声。

冉青一时间有些脸红。

但六婶却毫不在意,像是没听到后面的骂声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

冉青直到走出了医院,才有勇气开口询问:“六婶,我们要去哪儿找我爸的魂?在他车祸的地方吗?”

这是冉青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地点。

但六婶却摇头:“去那里找的话,你死定了。”

六婶瞥了冉青一眼,道:“去我家,我家安全一点。”

六婶抽着呛鼻的旱烟,走在路灯光线昏暗的人行道上。

冉青连忙跟上,对六婶的话很是错愕:“为什么去车祸的地方找很危险?”

父亲的魂是车祸的时候丢的吧?

不去车祸的地方找,去六婶家里找……能找到?

冉青刚问完话,六婶还没回答,一股阴冷的恶寒突然从身后袭来。

虽然这股寒意很微弱,完全比不上昨晚遇到的那两个恐怖死物。

可冉青还是下意识的回头,并在回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看到路旁的绿化带花坛里蹲着一个古怪的黑影……

冉青正要细看,六婶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不要看,”六婶目光平视前方,冷冷的道:“不想惹麻烦的话,就不要看!”

冉青心头一跳,连忙乖乖的看向前方,不再看身后。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到了身后的花坛里传来了些许吱呀吱呀的古怪响动。

那空气飘来的恶寒,似乎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六婶猛地吸了一口旱烟,随后对着空气喷出呛鼻浓烈的烟雾。

这团烟雾散开后,顺着风飘向了冉青身后。

冉青清楚的感觉到,那逐渐靠近的黑影停下了。

这土烟的烟雾竟然能对付那东西?

冉青不敢说话,紧紧的跟在六婶身边,看着六婶咂巴着旱烟、一口口的喷出呛鼻烟雾。

一直走出去很远后,六婶才突然开口。

“可以说话了,那东西没跟来。”

六婶语气冷淡,似乎对这种东西已经习惯。

冉青却还有些后怕。

除了昨晚,刚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东西在大街上晃荡。那种阴森的寒意接近,令他强烈不适。

却听六婶继续道:“那些东西,一般都不喜欢强烈刺鼻的怪味儿。”

“像刚才的那种路边野鬼,不惹到它的话,喷两口烟就能让它退开了。”

“可惜你是好学生,看起来不会抽烟。”

六婶用力的吸了一口烟后,说道:“总之要记住,不要乱看、不去招惹。”

“你现在不同以前了,一旦开始接触这些东西,以后遇到的脏东西会越来越多。”

“我们这种人一旦开了慧,就像黑夜里亮起来的电灯泡,会吸引那些阴祟邪门的东西。”

“你以后会发现,这世上的脏东西比你想的要多。比起那些真正的邪门玩意儿,路边随处可见的这种野鬼根本不算什么。”

六婶说话的同时,叼着烟杆走进了路边一个狭窄的阴暗楼梯。

沿着坡度延伸向下的楼梯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是楼房墙壁,角落中飘荡着浓烈的尿骚味。

这里离医院不远,山坡上全是低矮错落的老楼房,与清园路的棚户区没太大区别。

冉青跟在六婶身后下了楼梯,却看到下面的围墙上趴着三只诡异的黑影。

阴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那些东西的全貌。

但它们身形扭曲的趴在围墙上,完全是活人不可能做出的扭曲姿态。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不敢上前。

——又有野鬼?这东西真的这么多?

在月照城里读了五年书,从未见过野鬼,可今晚却接连遇到了四个!

他从医院出来才走了十分钟,就撞见了四只。那整个月照城里到底有多少?

不敢想象!

(本章完)

第10章 鬼眼羊皮鼓

前方,野鬼拦路,阴冷的寒风吹得冉青手臂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六婶却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从那三只黑影的脚边走过。

“不要去看,就没事,”六婶语气冷淡的说道。

冉青咽了咽口水,明显感觉墙上的三只野鬼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六婶的话,似乎引起了这三只野鬼的注意,它们全都看向了冉青。

但它们也只是看向冉青,并没有后续的行动。

最终,冉青鼓足了勇气,跟着六婶的脚步走下了楼梯,头也不抬的从那三只野鬼的脚下走过。

的确如六婶说的那样,不去看,不去碰,就不会有事。

虽然冉青从那三只野鬼脚下经过时,清楚感觉到了那三只野鬼的蠢蠢欲动,以及那种森然恶寒逐渐逼近。

但他还是平安通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这样,两人在一栋栋低矮老旧的水泥房间穿梭,很快甩开了身后的三只恶鬼。

六婶拎着的手电筒,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一栋栋山腰上低矮错落的水泥房夹缝中,蜿蜒逼仄的狭窄阶梯令人难以下脚,冉青好几次都险些踩空。

走着走着,他甚至隐约看到了好几道黑影在角落中蠕动,真的有野鬼被吸引过来、在黑暗中跟着他们。

但好在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他平安的跟着六婶来到了六婶的家,半山腰上的一间低矮水泥房。

满是脏污气味的门前,堆着许多用绿网裹着的水瓶,以及扎带捆死的厚厚纸壳。

一条病恹恹的土狗趴在门口,守着这些水瓶和纸壳。

看到冉青和六婶过来,土狗那黑暗中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冉青看了好久,略有些吓人,但好在没有攻击意图。

阴沟里的污水顺着房子旁边的山体流淌而过,让空气中充满了污水的腐臭气味。

前前后后都是高低错落的杂乱水泥房,可六婶家门口却阴森森的、静得出奇,没什么声音。

冉青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感觉有些冷。

六婶则摸出钥匙打开屋门,一股强烈呛鼻的火烟尘土味顿时扑面而来。

门口阴森森的,可屋子里却出乎意料的暖和。

那种浓烈呛鼻的火烟味,像是庙里的香火气一般,好像燃了很多线香。

但随着六婶拉动灯泡的拉绳开关,昏暗的灯光照亮屋子后,冉青却没有看到任何燃烧的线香。

虽然在供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下面,有一个装满了香灰的奇怪大缸。但大缸里的香灰都是冷的,并无暖意。

冉青惊讶的打量着眼前的屋子,光线阴暗的屋子里,天花板上垂下了许多细长的小红绳。

每根红绳末端都挂着一根细小的骨头,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绳从天花板上吊下来,在空中轻轻抖动着,像是水里挤成一团的红色小蚂蟥。

六婶穿过这些红色小蚂蟥,在里屋的牌位前点燃了三根香。

房间里飘荡的那种火烟味更强烈了。

似乎这空气封闭的屋子里常年燃着线香,才会有这么刺鼻的火烟味。

“我是收垃圾的,家里可能有点臭,你自己搬凳子坐。”

六婶点燃线香后,径直的走进黑漆漆的另一间屋子里,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动静。

挂满红绳的堂屋里,只剩冉青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站在角落中,小心的打量眼前的屋子。

明明屋子里空空荡荡,可不知为何,站在这密密麻麻的红绳下面,冉青竟有种如芒刺在背、似乎被很多人盯着的感觉。

这样的不适,直到六婶拿着一个小木盒子走出来才消失。

“可以开始了,”六婶抱着小盒子一屁股坐在了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前,把小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几根断掉的香烛,几把捆扎起来的线香,一面镜面发亮反光的铜镜,还有一些毛笔、墨水瓶、旧银币、大电池之类的杂物。

六婶在杂物中翻找着,一边整理一边道。

“镜子照那些脏东西能烧它们,让它们不敢靠近。当然,有时候也会激怒它们,具体怎么用得看你。”

“还有玻璃镜子太容易碎了,这个铜镜好一点,借给你。”

六婶说着,把那个巴掌大小的铜镜递了过来。

全铜的镜面打磨得光滑无比,虽然比不上玻璃镜面清晰,但也能映出冉青的脸。

六婶又递来一把劣质的线香:“你不会抽烟,看你也不喜欢烟味,等会儿就举着这些香进去,这些香的味道鬼也不喜欢,多少有点用。”

六婶说着,翻出一个大水壶,随后打开水壶、对着冉青的头淋了下来。

冰冷的凉水从头浇到脚,冉青瞬间浑身湿透。

好在如今是夏天,并没有很冷。

冉青有些错愕,却见六婶放下了水壶,道:“大多数鬼都不喜欢冷水,水还能隔绝气味。你把自己淋湿了进去,很多鬼便嗅不到你了。”

看到冉青抬手嗅身上的水,六婶道:“别闻了,就是管子里接的自来水,没味的。”

说着,六婶从小箱子的杂物里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鼓。

不知用什么材质做的小鼓,鼓面上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很多杂乱无章的眼睛。但这些杂乱无章的眼睛,隐约间似乎组成了一张狰狞的脸。

看到小鼓的瞬间,冉青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的生出一种阴冷的恐惧。那些粗陋线条勾勒的眼睛,明明画得如此粗糙,但仔细再看却好像活过来了一般,恍惚间那些眼睛甚至像是在蠕动着观察冉青。

阴冷的寒意蔓延到了冉青脊背,他似乎真的被无数双蠕动的眼珠打量着一般,有点毛骨悚然。

六婶却对冉青的异常毫无察觉般,她将小鼓放在了膝盖上,举起同样袖珍的鼓槌,对冉青道。

“等会儿我敲四通鼓后,会送你进去。”

“你进去后,自己出门,去外面找你爸。”

“出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发出声音。直到你找到你爸的魂,就把他带回来。”

“你要做的很简单,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说话。”

“剩下的,交给我……”

六婶说着,将小箱子里掏出的两根红烛摆在脚边,用火柴点燃了红烛。

随后拿出一小把碎头发,放在断烛的火苗上烧掉。

她竟不知何时剪了冉青父亲的头发。

随着头发燃烧的怪味儿在屋子里飘散,冉青隐约间感觉头顶悬挂的那些红绳在轻微抖动,似乎发生了许多细碎嘈杂的声音。

他忍不住问道:“六婶,我要去哪儿找我爸?去阴曹地府吗?”

提到鬼,他本能的想到了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可天地君亲师牌位前坐着的六婶却怪笑了一声,昏暗的灯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因为光线的角度、六婶的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

她的笑声有些毛骨悚然。

“……你觉得,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黑白无常,外面那些脏东西还能到处乱窜吗?”

说着,六婶举起细小的鼓槌,轻轻的敲了一下膝盖上放着的小鼓。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突然在屋子里传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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