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3.第1753章 天不生方继藩

第1753章 天不生方继藩

倒是那刘家的妹子,却是轻快的步了进去,刘二迟疑一下,也跟着进了去。

这里头虽放了家具,不过……预料到未来购置这些宅邸的人家,想来也不会放什么奢华之物。

所以装饰这样板房的人,倒是没有刻意的添加什么奢华之物,不过是寻常的桌椅。

可这屋子整洁,明亮,有窗,窗上是玻璃,因而阳光能照耀进来,这种标准,其实放在后世,依旧还是有些昏暗,譬如阳台因为这时代的建造工艺问题,这样的宅子,在后世早被淘汰。

可比起现在这些百姓的居所,却不知亮堂多少。

那伙计尽职的介绍,这是厅堂,这是餐厅,这是阳台,这儿是三间屋子。

是了,屋外头,就在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公共的茅房,上茅厕,并不需下楼。

对了,这天花处,会有灯,当然,会是什么灯,现在还未确定。

伙计很实在的道:“不过……已经预留了线路的管道,到时只要灯可以用了,自会安置,到了那时,便连蜡烛也不必用了。”

这些话,刘二其实听不甚懂,只是他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左看看,右瞧瞧。

沿着墙壁的腰线,下头是绿漆,上头是白墙,甚至角落里,还有专门的踢脚线,他猛地……觉得自己的心里踏实起来……

这样的宅子……现在是自己的了?

以后……自己和母亲,还有妹子,都将住进这里?

刘二从不是一个享受的人,他自幼丧父,遭遇了灾荒,吃了许多的苦。对于一个没有尝过蜜糖的人,吃苦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现在……他第一次尝到了蜜饯的滋味。

他站在厅的中央,有些眩晕。

方家妹子发出了笑声,兴冲冲的寻自己的房间。

刘母则显得拘谨得多,只是眼里夺眶的泪水要出来,对于刘家这样的人而言,要寻一个安生立命的所在,是根本不敢想的事。

她努力的看着里头,也没了心思听伙计喋喋不休的介绍,只是哪怕这宅子是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地下是一片泥地。,只要头上有遮掩,对刘母而言,这……已胜过一切。

她遥想着倘若自己的丈夫没有死,亦或者此时他在天有灵,不知该有多欣慰。

几乎一趟趟来看宅的人,都是激动的。

他们和刘二一样,统统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人。

他们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行动却很拘谨,哪怕人多,却也绝不敢轻易触碰这里的桌椅和墙面。这是出于不自信的本能,下意识的觉得这宅邸过于金贵。

当日……数不清的宅邸成交。

而后……消息传至更远。

已开始有人担心新宅涨价了。

好在西山新城,只允许一户限购一套,可依旧还是有人担心……如此的畅销,将会引发价格的暴涨。

甚至一些此前手里有宅的人,如那奥斯曼的礼部侍郎李政,开始误以为,这是方继藩的以退为进。

是了,这个狗东西如此奸诈,先是以低价吸引人流,到时自是畅销,到了那时,再将价格慢慢的抬回来,对,一定是这样,此子果然是狡猾如狐。

可很快,李政就陷入了绝望。

因为第二日,第三日,乃至于第十日,甚至过去了一个月。

这价格……依旧还是纹丝不动。

毕竟……根本没有限量一说,地有的是,先卖,卖出去了再建。

既然如此,那么许多急迫的人,就慢慢变得心安起来,大家所担心的,就是价格不断的暴涨,最终达到所有人都望洋兴叹的程度。

若是没有这般的急迫,那么银子不够的人,便可慢慢的筹措。

一个月不到,宅子的销量,竟至十万。

此后……依旧还在热销。

虽然这个销量,更多的只是在纸面上。

可依旧承载着无数人的期盼。

更有甚者,竟有人从其他的州府,千里迢迢的赶来,这宅子,是值这个价的。

李政已知道……自己完蛋了。

某些商贾已开始寻上门来。

这些平日养尊处于的人。

他们以往对于奥斯曼带着憧憬。

毕竟……数百年学而优则仕的传统,数百年来,深入人心的理念,哪怕是那方继藩如何的折腾,朝廷做了多少事,可那根植于骨子里的东西,岂可轻易的破除。

诚如那王守仁所言,破贼易,破心中贼难一般。

这些商贾,亦或者此前的儒生,他们依旧认为,远在奥斯曼的苏莱曼皇帝是对的。这大明繁华的背后,掩盖着的乃是巨大的危机。

迟早有一日,大明所摒弃的名教会卷土而来。

这也是为何,他们甘心与供奥斯曼驱使,勾结奥斯曼的儒生,里应外合的原因。

而如今,他们却是已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统统都搭进去了啊。

眼看着每日的房贷,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手中握着的宅邸,三两银子竟都卖不出,心急如焚之际,想要甩卖,却又不甘……手中流动的金银早已告罄,原有的产业,在失去了流动的金银之后,也已岌岌可危,于是不得不想尽办法变卖家产。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的愤怒。

他们本是做贼心虚,根本不敢承认自己和奥斯曼有任何的关联。

可现在的状况,是火烧了眉毛。

于是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下去,直接跳了出来,大剌剌的寻到了国使馆。

他们哭天抢地,个个捶胸跌足,疯了似的控诉。

见了奥斯曼人,便揪着衣襟,发出质问。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老爷’,是斯文人,而如今,却成了泼妇模样,丝毫雇不得斯文了。

“那李政在何处,李政在何处,叫他出来,叫他出来说话。”

愤怒的人发出了怒吼。

而不得不出来面见他们的书吏显得更急,苦着脸道:“李侍郎……李侍郎已不见踪影了。”

“什么?那我们手头的宅子怎么办,我们盖怎么办?”

他们万万想不到,不久之前,还风淡云清,智珠在握的李政,竟是逃了,于是更加的愤怒。

李政确实已是逃了。

再不走,事情败露,这等针对大明朝廷的阴谋,必不为大明朝廷所容。

他甚至想象得到,那方继藩若是知道自己对他下过黑手,非要将自己切碎了不可,他深知方继藩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何况……他不但恐惧于大明朝廷,更害怕这些来寻自己算账的儒生和商贾。

这些失去了一切的人,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于是连夜的,他已是飞马一路西行,犹如丧家之犬。

只是……哪里还有路呢,大明去不得,回了奥斯曼,这奥斯曼的财富被自己挥霍无数,苏莱曼皇帝,会肯放过自己吗?

无数可怖的事,在李政的脑海划过,可他已顾不得其他了。

奥斯曼国使馆之事,终究还是败露了。

一下子……京里又开始哗然起来。

原来此前涨价的真正幕后黑手,竟是奥斯曼人,是奥斯曼的礼部侍郎,一个叫李政的害民贼。

当日,顺天府围住了奥斯曼国使馆。

随即,发出了海捕文书,缉拿李政。

而此时,在宫里的朱厚照,美滋滋的看着一份份奏报。

本以为在此刻,定会有数不清的人要弹劾方继藩。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两日,却一下子哑火了。

朱厚照难得今日‘病’好了一些,自是召百官觐见。

升座之后,随即百官觐见,刘健,方继藩为首,随即拜倒,三呼万岁。

朱厚照像是这些日子都没有睡好,显得有些憔悴,先是看方继藩一眼,与方继藩交换了一个眼色,才道:“朕前些日子圣躬违和,可朕承上皇帝大统,虽是大病,却也并非没有视事,朕前些日子见了许多弹劾奏疏,都是弹劾镇国公的,说镇国公引起人心浮动,可有此事?”

朱厚照说着,扫了殿中群臣一眼。

而下头的众臣,都很一致的默不作声。

朱厚照便道:“奏疏中敢言,怎么到了朕的面前,反而不敢言了?”

“……”

殿中依旧如死一般的沉寂。

朱厚照索性,便举起了一份奏疏,打开,大声念唱奏疏中的名字:“都御史刘宽,你出来说话。”

班中,有人忙出来,拜倒道:“臣在。”

“这弹劾奏疏,是卿所书吗?朕看看……你说镇国公……”

刘宽一脸惶恐,忙道:“陛下,这份奏疏,确实是臣所书,只是那时,臣不懂事,所查不实,实是冤枉了镇国公,镇国公他……上报国家,下安百姓,此不世之公,臣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蝇营狗苟,今臣幡然悔悟,每念及此,都惭愧万分,臣……大错特错,请陛下万勿听信奏疏中的言辞,臣万死。”

朱厚照一头雾水。

真是怪了,前几日大家不都还在跳起来骂街,像是老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的吗?怎么转过头,却个个反而骂自己,则将老方捧到天上去啦。

朱厚照忍不住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微笑,一脸的淡定从容。

嗯,对于这样的吹捧,他习惯了。

…………

昨天的第二章。

(本章完)

第1754章 杀手锏

这刘宽正惶恐不安呢。

现在哪里还顾及得上自己高位接盘的损失。

那奥斯曼的消息一曝露,天下哗然,眼下人人都认为,西山新城价格的暴涨,都来自于奥斯曼人的阴谋。

如此说来,当初一哄而上去抬高价格的人,都极可能和奥斯曼人有瓜葛。

这可是叛逆大罪啊,此时若还骂方继藩降价,引发了天下的不安,这几乎形同于是告诉别人,自己就是和那该死的李政沆瀣一气,说不准早有勾结。

这不是那一家子的命开玩笑吗?

那李政逃了,可刘宽能逃到何处去?

刘宽现在最担心的,反而不是西山新城的宅邸价格了,说到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所恐惧的,恰恰是此前送上去的那份弹劾奏疏,可万万不要有人将这弹劾奏疏,和奥斯曼人的阴谋联系一起!

此前这朝中不满之人,心思也都差不多。

如今是人人自危,再性命攸关面前,再顾不得其他了。

朱厚照道:“如此说来,方卿家倒是好人了?”

他这般一问,许多人纷纷颔首,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异样,于是都纷纷忙道:“陛下所言是极,镇国公一心为国,人所共知,此乃天下百官之楷模也。”

“降低宅邸的价格,惠及了百姓,这是何等的功业,臣等不如也。”

得到这么多人的赞美,方继藩心里汗颜!

自己能积攒下如此好的口碑,当然和自己一心为国为民分不开关系的,可是……他们的夸奖,太重了,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事,正所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天下的道理,莫过如此。

朱厚照的心情就不一样了,却有些憋得慌。

这些日子放任方继藩行事,封地给了,啥事都依着他,自己在宫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继藩在那卖宅邸卖的热闹,可谁晓得,这家伙居然来个跳楼大甩卖。

跳楼大甩卖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银子呢?

此前不是说好了,让陈庄一带的土地涨了数十数百倍的吗?

可现在方继藩倒是得了一个美名,结果……对于朱厚照期望却不甚理想。

至于这其他百官,虽是口里夸着方继藩,心里却也忍不住有人鄙夷。

方继藩这狗东西,放着这么多的土地,白白给人宅子,几乎无利可图,这狗东西不知是转了性,亦或者是想要邀买人心。

话说起来,这还真是一个败家子啊。

倒要看看,你这三两银子的宅子,能卖到几时。

朱厚照显得不自在。

他这天子,做的有些业余,便看向方继藩道:“朕听闻卿在西山新城,廉价兜售宅邸,惠及百姓,百姓都在称颂卿的恩典。”

方继藩就立即道:“陛下时常对臣说,百姓们居无定所,甚是可怜。陛下对此忧心如焚,以至于……忧虑成疾,臣知道陛下这些日子病了,生病的原因也即在此。臣蒙陛下厚爱,敕为镇国公,拜内阁大学士,自当要为陛下分忧,西山新城如今确实投入不菲,更是招募了大量的人力,这新城的规模,比之此前之新城,更加宏大。臣之所为,自是因为饱受陛下爱民之心的感染,这才尽心竭力去做。若说百姓们称颂臣,不妨说百姓是在称颂陛下。”

方继藩顿了顿,又道:“就如今日之百姓,称颂魏征一般,自是因为有唐太宗这样的明君,才会有魏征这样的名臣。臣说来惭愧,当然及不上古之贤臣,可陛下仁爱之心,却是远超历代贤主,这是我朝军民百姓之幸,是苍生之福。”

朱厚照憋红了脸。

他不想有仁爱之心啊,他要银子。

憋了老半天,皇帝不语。

此时,百官之中,有不少人用别样的目光朝方继藩看来。

他们猛地心头一震。

这方继藩如此邀买人心,莫非陛下……

是了,陛下此时定是心中不快,难怪今日陛下沉默寡言。

居然……有人生出了幸灾乐祸之心。

朱厚照一直不作声。

方继藩倒是不耐烦了,抬头看着朱厚照道:“陛下何故不言?”

朱厚照这才瞪了方继藩一眼道:“西山新城,价格如此低廉,无利可图,若如此……若如此,朕……朕自也是欣慰,可招募了这么多的匠人,如何的养活?”

陛下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敢情……

陛下是嫌卖便宜了,偏偏又说不出口?

于是,大家都看着朱厚照。

或许,有人和陛下心里产生了共鸣,不错……大家都嫌卖便宜了。

自然也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悲剧啊……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陛下,谁说无利可图?”

“……”

方继藩的回答,却又让人震惊。

“陛下放心。”方继藩微笑道:“明日……臣便从这新城中,挣来一笔银子。”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朱厚照失笑:“明日涨价?”

方继藩点头道:“陛下到时自知。”

这君臣二人,完全将百官当作空气了!

反正他们胡闹惯了的。

无论说出什么话来,大家也都已不惊讶了。

只是……方继藩所透露出来的讯息,却是震惊了所有人。

怎么……这方继藩能如何做到盈利?

其实明眼人都清楚,方继藩这样的模式,是走不长远的,西山新城现在维持三两银子的价格,还积压了如此庞大的建设资金,却几乎没有多少利润,迟早要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资金压力。

而若方继藩能从中牟取利润,就全然不同了。

朱厚照来了兴致,眼眸也顿时明亮了几分,对朱厚照来说,只要有银子,就什么都好说了。

于是他便道:“是吗?朕倒是拭目以待。”

百官个个心里嘀咕起来。

只是他们不敢去问方继藩。

等散朝的时候,却有人逮住了那王不仕。

王不仕毕竟乃是首富,身价千万,且对这买卖之事,总有独到的见解。

尤其是他如今越发气度非凡,鼻梁上的墨镜,也越来越增大的趋势,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也越来越粗,别看他依旧还是翰林学士,却再没有人敢小看他了。

所以散朝之后,王不仕刚刚走到了午门,便有许多一直等在这里的人将王不仕围住了。

有人率先道:“王学士,是不是明日新城的价格要涨了?那镇国公的言外之意,可不就是如此吗,否则何来的有利可图……”

这自是大家都在意的,大家眼巴巴的看着王不仕。

王不仕捋须,幽幽叹了口气,他很痛心:“诸公……时至今日,却还关心着宅价一时的涨跌吗?”

“……”

这个回答有点怪,大家听不懂。

王不仕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芒:“功名利禄,不必看的如此着紧,这无银是三餐度日,有银子也吃不着四餐五餐,家中纵有金山银山,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劝诸公,今日在朝为臣,要将心思放在江山社稷上,如这镇国公一般。”

“……”

有人面带羞愧,有人心里呵呵冷笑。

“西山新城的宅邸,老夫既不看好,也不看坏。之所以不看好,是因为镇国公此人,历来言而有信,他说三两,想来就是三两了。而之所以看好,是因为……三两银子,无论如何,也不吃亏,不上当。“

王不仕看着有些人的脸色憋的难看,却又道:“说来,老夫也在西山新城置了一些宅邸……”

“什么,不是说一户只能购置一套的吗?这……这……”

“这是当然。”王不仕道:“不过老夫买了一万套。”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夫自金榜题名,便入朝为官,这下半辈子都在京师,可做人需饮水思源。说起来,老夫乡中,阖族上下,还有这远亲近邻,恰好也是万户,人哪……到了老夫这个岁数,也就不在乎什么金银了,想到乡中的百姓,日子还过的苦,老夫心里便放不下,所以随便以他们的名义,买了一些,当作是他们将来搬迁来京师的安顿之处。”

众人又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套,至少数十两银子。

一万套,便是数十万两了呀!

可在王不仕口中说来,却像是……这宅子不要钱似的。

”所以老夫奉劝诸公,不要总计较着私利。陛下心疼百姓,镇国公呢,为了百姓们如此用心良苦,我等……自当也要效仿,竭尽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时,至于个人的私利,为何要如此看重呢?老夫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挣下了亿万家财,毕竟……这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留着又有何用呢,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并不能给老夫带来快乐。恰恰是赠人一饭,博人一笑,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能惠及他人,反而令人满足。”

“王学士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问道。

王不仕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此时似乎没有耐性了,拉下脸来道:“意思很简单,蝇营狗苟之事,莫来问老夫!”

…………

欠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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