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第392章 不慈悲的人

第392章 不慈悲的人

那条鱼还在竹篓中不断扑腾着,玄奘目光从鱼篓离开,抬眼看去,那里是渭河对岸。

“这里的景色如何?”

闻言,玄奘回道:“贫僧离开长安时,这里不是这样的。”

李承乾重新放下鱼竿,揣着手坐在椅子上,又道:“你知道为了建设关中,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吗?付出了多少时间,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玄奘双手合掌念了一声佛号。

李承乾抬眼看向对面的河滩,又道:“以前那里是一片荒地,现在已恢复了绿色。”

“朕又听闻如今长安的僧人想要追随你。”

玄奘道:“他们是为了编写经书,对佛门来说这是莫大的功绩。”

“玄奘,你相信天意吗?”

玄奘低下头道:“陛下以为天意是什么样的。”

“比如说天要亡你,你不得不死?”

“就如陛下钓鱼,若一日都没有收获,又何必去怀疑这条河中是否还有鱼。”

与他说话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头疼的是一句句都充满了玄机?

李承乾依旧揣着手,看着平静的河面,道:“玄奘啊,你错了。”

“敢问陛下,是错在了何处?”

李承乾又道:“这世间的苦难太多了,可史书上的教训一次次告诉人们,哪怕大禹还在人世间,他应该也会说,人不应该信命。”

“你能够意志坚定地一路前往天竺,并且能够拒绝天竺王与松赞干布的荣华富贵,足以见得在你心里一直有抗争,其实你也不信命。”

玄奘又念了一声佛号。

“朕是一个活在人间的人,现在这个活在人世间的皇帝,想与你说几点要求。”

玄奘道:“陛下请讲。”

李承乾道:“当年朕还是太子,那时候的波颇请求朕,让朕只当你是一个普通的僧人,那么现在朕就不让你还俗了,以你现在的完成的壮举,让你还俗的确是浪费。”

“你说朕眼中只有利益也罢,朕不让你还俗,是因当年与波颇的约定,虽说朕也不知你是否将波颇当作老师,但朕向来信守诺言,说到做到。”

“其次,自魏以后的两朝以来,僧人的扩张一度产生了大量的隐户,甚至随着寺院经济的发展不断地兼并土地,这与儒家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治国理念相悖。”

“在家国社稷面前,对朕来说无非就是少死一些人,或是多死一些人的区别,你也别将朕想得太过圣明,有些人若必须死,他就一定会死……”

渭水河边的谈话进行了很久,陛下与玄奘在河边说了很多话。

直到当今陛下在黄昏下离开了这里。

玄奘还一直坐在河边枯坐着钓鱼,但这一天了,还没有鱼去咬玄奘的鱼钩。

直到深夜,这个和尚还坐在这里。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骑在马背上的上官庭芝看着还静坐在河边的和尚,将一张饼递去,“别饿死了。”

玄奘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饼。

上官庭芝颔首道:“钓鱼要不舍昼夜,陛下就是这样的。”

夜风吹着玄奘的僧袍,他出神地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你与陛下都说了什么?”

“若将陛下的话语告知你,上官少卿是否要将贫僧捉拿入狱。”

“哈哈哈!”上官庭芝笑着道:“你这僧人倒是灵醒,同样的手段,在你身上没用。”

玄奘手中拿着饼,道:“还是谢过上官少卿的饼。”

上官庭芝问道:“那之后呢,你要去做什么?”

玄奘低声道:“去人世间看看。”

“这是你与陛下的约定吗?”

玄奘面朝东方,迈步走入了夜色中。

还坐在马背上的上官庭芝唤道:“你不编写经书了?你还回来吗?”

喊话声在夜色中回荡,穿着白色僧衣的玄奘也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越走越远。

上官庭芝来到河岸边,他见到了鱼骨头,鱼竿还放在河边,鱼线也一直落在河中。

注目看着地上的鱼骨头良久,上官庭芝蹙眉道:“莫非玄奘爱吃鱼?”

随后,他拿出卷宗,十分武断地在卷宗上写下了一行字,玄奘爱吃鱼。

翌日,早朝之后,李承乾就来看望爷爷。

李渊近来醒来得晚,直到天光大亮,临近午时也就是早朝就要结束的时候,才会睡醒。

李承乾坐在太液池边,吃着西域送来的瓜果。

李渊拿着小木锤,锤着后背走出来,道:“你怎么将玄奘赶走了?”

“孙儿没有将他赶走,是他自己想要去看看天下各地的。”

“你还将他的经书全部收缴了?”

“孙儿只是帮他保管。”

“你还遣散了胜光寺的所有和尚?”

“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李渊叹道:“郭骆驼也好,孙思邈也罢,本还以为玄奘也是如他们那样的人,怎么就被你……”

李承乾递给爷爷一块甜瓜,道:“今年的瓜极为爽口。”

李渊将一块瓜放入口中嚼着。

“孙儿是要造福苍生的皇帝,他是个要普度众生的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孙儿与他立下了三年之约,三年后若是世人不再需要他的信念了,他就从此归隐。”

李渊摇头道:“治理社稷是你的事。”

“自然是孙儿的事。”

李渊低声道:“你父皇若还在皇位上,必定会善待玄奘的。”

“爷爷所言不错。”

“你不一样。”

“爷爷是说孙儿是一个吃干抹净的人?”

“你这孩子就是太不慈悲了。”

李承乾自在地吃着瓜果,看着太液池的景色笑着不言语。

李渊不自在道:“怎么自你登基之后,朕觉得你越来越清闲了?”

“其实做一个好皇帝并不难,用对人做对选择就够了。”

李渊坐在一旁,也觉得此刻岁月静好,又不自觉地抖腿。

正巧路过的临川神色不悦道:“爷爷,都这般年纪,不要再抖腿了。”

李渊正抖着的腿忽然停下。

或许多年后,李承乾希望玄奘能够穿着一身僧袍立于天地间,手执三尺长剑,大喊一句佛拯救不了世人。

拯救世人需要信念,可救世主从来不是慈悲的呀。

哪怕是放在人类史观上来看,也是如此。

长安城的西面,正有一群劳动力正在赶往泾阳,领着这群壮劳力的正是现在的殿中侍御史杜正伦。

杜正伦怎么都没有想到,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的太子登基了,却让自己来泾阳,监督修建印书作坊。

骑在马背上的杜正伦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真的是想不明白。

督造一事本就是工部的职责,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说现在的阎立本要告老了,想要让我一个御史任职工部尚书?

其实做一个工部尚书也没什么不好的,杜正伦觉得以自己的功劳,做一个工部尚书也不是不可以。

有个京兆杜氏子弟策马而来,他赶到杜正伦身边道:“叔叔,朝中又有任命了。”

人到中年已年过四十的杜正伦,身体跟随着马匹的走动而摇晃,他正色道:“什么任命?”

“阎大匠真的告老了。”

杜正伦问道:“那现在的工部尚书由谁任职?”

“是徐孝德暂代。”

“他?他懂工匠之事?”

“朝中说了,工部尚书不一定需要懂工匠之事,只需一时能够调度人手即可,毕竟是朝中官职,总需要由官吏来安排。”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泾阳,杜正伦这才从恍惚中回神。

这里有一座十分庞大的作坊,这作坊原本是杜荷的。

可现在这里是已收归朝中所有,杜荷用一种极其低廉的价格,将作坊卖给了朝中。

你情我愿的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现在的杜荷整日修房子为乐。

好在京兆杜氏没有将杜荷逐出家门,本来杜荷就是伯父的孩子,杜正伦本就看不惯杜构的为人。

杜荷翻身下马,听着这里的县令讲述着此地的情况。

朝中要在这里建设一座占地近千亩的大工坊,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若皇帝要享乐,也该修个宫殿的。

杜正伦见到了应国公武士彟,如今老迈的应国公已不再理泾阳作坊的事务了,而是整日养龟为乐。

这也是一位长寿的老人,杜正伦对他毕恭毕敬。

乾庆元年六月,胜光寺的门匾被拆了,并且将寺内的钟也拆了下来,当所有的僧人离开之后,苏亶领着数百个崇文馆的学子走入了这处寺庙,并且将崇文馆的门匾挂上。

至于那些离开僧人,他们或许只有还俗一条路了,就算是去别的寺庙,但也不见得有人会收留他们。

谁也不知道当今陛下与玄奘都说了什么。

玄奘离开西域时就抛弃了西域的一切,现在玄奘离开了关中,他又抛弃了关中的僧人们。

众多僧人还很困惑,他们不解。

玄奘为何会这么做?

苏亶如今任职崇文馆的主事,他对一位老僧道:“我们已封存了这里的钱财,往后还请老人家还俗吧。”

老僧没有多言,他坚信玄奘的选择一定有他的道理,带着其余的僧人离开了。

其实胜光寺是很富有的,他们的库房中有不少钱财,甚至还有如今鲜有人会使用的隋钱。

之后会有京兆府的人给这些僧人安排工作与住处。

余下的事与崇文馆无关了。

苏亶看一箱箱装满了书卷的箱子抬进来,他正翻看着书卷。

有一个学子快步走来,禀报道:“苏主事,外面有几个人想要问能否给他们印书。”

苏亶继续看着书,道:“他们要印什么书?”

“他们想要印谷那律老先生的那卷书。”

“印书需要考虑关中的纸张份额,告诉他们一切听从朝中安排。”

“喏。”

“苏主事,寺内的经书要如何处置?”

苏亶吩咐道:“封存起来。”

“喏。”

现在崇文馆的学子越来越多了,尤其是今年科举之后,又派出去支教夫子两千余人,现在各县各自拥有支教夫子至少十余人,建设书舍有数百间。

还要将这些书舍规整统筹,还要安排各县的支教夫子教书,甚至还要分出课程。

自史书有记载以来,还未有过如此盛况。

盛况归盛况,苏亶还很忧心,要做的事太多了,他低声道:“老夫现在知道陛下为何要将崇文馆的主事交给臣了。”

一旁的学子问道:“为何?”

苏亶低声道:“老夫需要更多的人手,去告知关中各地的士族,让他们多安排一些子弟去支教。”

学子又问,道:“其实还有些士族子弟是不愿意去支教的。”

“那就将他们带来崇文馆,老夫亲自训斥他们,老夫倒要看看,关中那几家士族,谁敢忤逆老夫的意思。”

此时此刻,苏亶终于拿出了关中士族之首的气魄。

这是当今陛下给予苏亶的权势,当关中各地士族想要将苏亶推举为士族之首,他们可曾想过,这位苏亶是当今太子的丈人,他与太子是一条船上的。

而当今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人们想到了当年,那洛阳城前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杨,杜两方士族最先响应,之后就是关中各地士族纷纷派出了人手前去崇文馆。

任何参加支教的夫子都要经过崇文馆的评选,苏亶以关中士族之首的身份,任职崇文馆主事很快就解决了崇文馆人手不足的问题。

并且苏亶还制定了崇文馆的种种规章,让一个当初与京兆府几乎一体的崇文馆,有了相对独立的规制。

而解决这些事,苏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当今陛下要求的效率,贯彻到了极致。

李承乾看着崇文馆送来的奏章,仔细翻看着。

夜里的皇宫中,静谧地只能听到风声,李承乾坐在新殿内,开始书写着,将关中已成规模的书舍合并,并且分级,以及与各县官吏协调共同管理,并且制定教书的基本内容。

以学龄七岁的孩子开始分级,制定孩子从七岁到十五岁的教书内容,并且命各县对十五岁以上的孩子进行以将来劳作方面的专业引导。

各地增设校令,增设书籍转运地。

……

李承乾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这都是对将来的崇文馆,改制的方方面面。

写完之后,李承乾让人连夜送去,这些策论可能说不上太好,也可能放在很多地方也有不适用的。

(本章完)

393.第393章 松赞干布

第393章 松赞干布

但事总归是要做下去,哪怕是将来的人们忽然想起来,还有这样一种策论,还有这样的支教方略。

哪怕是现在这些策论会被人们诟病,但中原各地有七千余人支教夫子,就算是零星有一部分能够记住,也能够将其提炼之后,因地制宜地做出改正。

现在的大唐还不能给这些孩子兴建食堂或者是宿舍,朝中的开支依旧不够,现在的绝大多数孩子在书舍读书,要不就是就近去家中,要不则是自带干粮。

内侍泡好了一碗茶水,端到陛下的桌边,道:“陛下,这是今年送来的新茶。”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道:“今年各地进献的酒水给父皇送去了吗?”

老内侍回道:“都送去了,还想着给陛下留一些。”

李承乾道:“不用留太多,朕平素不饮酒。”

老内侍笑着点头。

夜风吹过,外面的银杏树沙沙作响,李承乾闭目坐在殿内,揉着眉间。

良久后,李承乾这才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新殿内的内侍匆忙收拾好这里,待陛下离开之后,吹灭了烛台。

有些路要一步步走,先将崇文馆改制之后,再看看朝中的反应,往后再慢慢打算。

如果说当皇帝的这半年,只是堪堪收拢了关中的支教资源,这应该也算是做了一番大事吧。

这种与战争或者边关无关的事,多半不会引起太多的人注意。

回到两仪殿,李承乾就见到了坐在桌边睡着的女儿,她的侧脸贴着书卷,看起来是看书睡着了,她身上还披着大氅,是宫女担心公主着凉。

苏婉与宁儿正在盘算着宫中的用度,这半年宫里花销用度也都是她们两人在执掌。

李承乾抱起女儿。

小鹊儿迷迷糊糊道:“爹。”

“嗯。”

她的头在爹爹的肩膀上蹭了蹭,道:“女儿还没学会生产学。”

李承乾道:“学无止境,你要学到什么时候是尽头啊。”

女儿在肩膀上点了点头,李承乾将她放在榻上,给她盖上了被褥。

再看了看一旁已熟睡的小女儿孟极,李承乾多看了片刻,这才与两位妻子说着现在北苑的事宜。

乾庆元年六月的下旬,关中各县在崇文馆的主持下,进行着各县书舍规整的事宜。

从千里之外的吐蕃送来一个消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病重了。

当今陛下送出了旨意,命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来长安治病,并且命松赞干布的儿子处置吐蕃各部事宜。

旨意刚送去不久,禄东赞与桑布扎就匆匆前来觐见。

长孙无忌走出承天门,看着站在门下的禄东赞,询问道:“这当真不是你们赞普的攻心计?”

禄东赞忙道:“赞普绝不会做这种事。”

桑布扎道:“我们的赞普是真的病重了,其实早在去年,吐蕃就送来消息,赞普得了一场重病至今还未痊愈。”

长孙无忌道:“如今孙神医还在长安,将人带来看看吧。”

又见禄东赞低着头不语,长孙无忌的面色多了同情,又道:“去见陛下。”

“喏。”

两人作揖行礼,跟着内侍走入皇宫。

在东宫的永福门前,李承乾见到了禄东赞与桑布扎。

这里是东宫的大门,居住了二十年的东宫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模样,许多物件都被封存了起来,那个跷跷板依旧在。

每每来到这里,总能想到很多以前的事。

禄东赞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揣着手走在前方,笑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是在太极殿外。”

禄东赞再次行礼,“外臣庆幸,陛下还记得。”

李承乾走入东宫的一座殿宇内。

内侍守在殿外,不让禄东赞与桑布扎走入殿内。

而后,李承乾从殿内拿出一个酒壶,酒壶上有着封泥,将其拿出来递给禄东赞,道:“这是你当年送给朕的青稞酒。”

禄东赞拿着这个酒壶,神色多有感触,“外臣没想到陛下还留着。”

李承乾道:“这酒水肯定是不能喝了,都过了这么多年。”

禄东赞微微颔首。

“朕一直等着松赞干布能够来长安,吐蕃与大唐的恩怨有多少年了?自武德年间开始算有三十多年了吧?”

桑布扎点头。

李承乾又道:“松赞干布只比朕大一岁,其实这么多年了,一直想见见他,若吐蕃与大唐的恩怨能够就此消散,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吧,可能你们觉得大唐的佳话太多了。”

禄东赞抬眼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可……”

“你们担心松赞干布会死在长安?”

两人又不言语了。

李承乾道:“朝中本可以完全不顾松赞干布的死活,甚至可以等着你们的赞普病逝之后,大军攻打吐蕃,朕也不瞒你们,现在唐军已可以深入吐蕃腹地,我们在松州训练了一支能够横行高原的兵马。”

“吐蕃的高原对大唐来说并不是不可战胜的,现在朕可以让松赞干布来长安治病,也可以派兵攻打吐蕃,但还请大相好好考虑,朕言尽于此。”

禄东赞道:“陛下,外臣无礼一问。”

“你说。”

“让赞普来长安治病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朝中的意思?”

“呵呵呵……”李承乾轻笑着,道:“大唐的文臣武将个个如狼似虎,你觉得呢。”

“外臣明白了,这就给赞普送去书信。”

长安城内,右领军府内,李绩与几位朝中将军坐在一起,当听闻吐蕃的赞普病重之时,两人都想要请战。

李绩道:“大唐不能乘人之危,需要有开战的理由。”

张士贵又道:“这是拿下吐蕃的大好时机。”

“陛下难道看不出来,可在这个时候开战,反倒是落入了松赞干布的下怀。”

“英公是何意思。”

李绩看了看四下,道:“苏定方没来吗?”

薛仁贵木讷地回道:“苏大将军告老了,昨日带着家人回乡了。”

府内众人一阵无言。

“那李大亮……”

柴哲威道:“去年也告老了。”

李绩欲言又止,手掌放回了桌案上,自语道:“李大亮也告老了……他也老了,怎么都老了。”

张士贵坐在一旁焦急地抖着腿。

而后王玄度也跟着开始抖腿了,而后还有三五人也一起抖着腿……

刘仁愿又道:“如今松赞干布病重,若大唐趁机兵发吐蕃,势必会引起吐蕃臣民的殊死反抗,会让松州经营多年的成果付之一炬,吐蕃人会被重新聚集起来,届时吐蕃赞普的威势就会空前之大。”

“想必这就是英公所说的松赞干布的下怀,如此让吐蕃臣民再一次聚集起来共同反抗外敌,他松赞干布即便是死了,也足够了,此刻非但不能出兵,更要在此时善待吐蕃人。”

众人听完了刘仁愿的分析,又沉默了良久。

终于,张士贵考虑了许久,才开口道:“陛下高瞻远瞩啊。”

刘仁愿接着道:“若松赞干布真的来了长安,而吐蕃内部出了事,那就是另说了。”

张士贵颔首道:“嗯,仁愿所言在理,陛下如此圣明,自然是有考量的,我等切莫坏了大事,全部回去不要轻举妄动。”

“喏。”府内众人齐齐抱拳行礼。

走出右领军府,王玄度琢磨着问道:“听说戍守唐军的将士有不少人与吐蕃的牧民成婚了?”

刘仁愿道:“嗯,听说了,梁建方与一个松州的牧民女人是相好。”

王玄度当即来了精神,问道:“谁?”

“一个从松州追到安西都护府的吐蕃女人,我怎么知道是谁。”刘仁愿板着脸快步离开了。

眼看王玄度还要继续追问,薛仁贵也快步离开了。

朝野乃至坊间,人们都在纷纷议论,松赞干布是不是真的要来长安治病。

禄东赞的书信从长安一路送到了松州。

正在镇守松州的王玄策见到了这封书信,便让人将信送去。

当松赞干布收到皇帝的旨意与禄东赞的书信之后,这位吐蕃赞普终于起身前往了长安。

这位吐蕃赞普先是来到了松州,虚弱的松赞干布来到现在的大唐与吐蕃的分界。

坐在车驾内的赞普很虚弱,咳嗽声不断从马车内传出来。

王玄策一路驾着马前来迎接这位要前往长安的贵客。

当他见到吐蕃赞普的车驾,也见到了后方相送的吐蕃人,送别这位赞普的吐蕃人连绵成一片,一时间看不到尽头也分不清是三万人还是五万人。

足可见松赞干布在吐蕃人心中的重量,有如此多的臣民相送,令王玄策也很诧异。

给吐蕃赞普驾车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此人穿着华贵的衣裳,一看就是吐蕃的贵族。

王玄策上前问道:“可是吐蕃赞普的车驾?”

眼看越来越多的唐军围了过来,那驾马车的年轻人拔刀而起。

王玄策身后的唐军也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这个拔刀的少年吐蕃人。

一群吐蕃勇士就要冲上前,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

坐在车驾内的松赞干布喝骂了一句,众人这才悉数收起了兵器。

王玄策身后的上千唐军也纷纷收起了弓矢。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王玄策问向一旁懂吐蕃语的礼部官吏。

那官吏回道:“钦陵,别伤人。”

“钦陵?”王玄策看着那个面露凶相的少年人,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打算,而后朗声道:“送吐蕃赞普前往长安!”

一众礼部的官吏纷纷上前与松赞干布交谈,而后马车启程前往长安。

那位称钦陵的年轻人,还站在原地,这个少年人与一群吐蕃勇士站在一起,眼神中颇有敌意。

王玄策带着兵马回了松州地界,并且命人加紧防范。

“那个少年人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礼部的官吏回道:“他是禄东赞的孩子。”

王玄策了然回神,道:“难怪呢。”

松赞干布的车驾离开了松州,待出了蜀中地界进入关中,已是关中的八月。

这是松赞干布第一次看中原,他自记事开始便开始阅读中原人的书籍,看中原人的史书与典故。

这一刻,松赞干布也见到了崇山峻岭,以及中原的河流,闻到了中原人相传的美酒,看到了一个个的中原人。

松赞干布见到在田地里劳作的中原人,他上前用关中话问候道:“这位老人家,看你们在这里很安心。”

这位老人家笑道:“天下太平了,自然就安心了,看客人是从南方来的?是蒙舍诏的人?”

松赞干布摇头道:“我从吐蕃来?”

老人又看了看护送这个客人的唐军官兵,还有三两个穿着同样奇怪的人。

“敢问这位老人家,你们的孩子总是可以自在地玩闹吗?”

老人看了看在田地边玩着石头的孙子,笑呵呵露出一排泛黄的牙齿,解释道:“孩子吃得饱,就由着他玩闹了。”

松赞干布又咳了咳,他被一旁的吐蕃使者搀扶着,又问道:“吃得饱吗?”

老人家踩了踩田地里松软的土,道:“粮食刚收了,当然吃得饱了。”

松赞干布才想起来,现在正是收获粮食的季节。

大唐没有雪山,也没有飞得很高的鹰,只有蔚蓝的天空与洁白的云朵,这里的空气带着粮食的香味,还有驴拉着车,还有在犁地的牛。

当真正走入关中地界,松赞干布看到了一群孩子正拿着书大声读着。

似乎这里的孩子从来不惧怕自己这样的外人,而是十分友善地递上一些瓜果。

若不是有唐军护送,松赞干布觉得自己得不到唐人的善意。

孩子们的善意是给唐军的。

松赞干布剥开一只橘子,放入口中吃着,橘子入口很酸,回味甘甜,马车一路走着,也就一路吃着。

这一趟路途走得并不算快,一路上走走停停。

松赞干布还想问现在的关中治理情形,只不过一个老农随口就讲出了现在的关中治理之策。

正当他诧异,老农解释道:“哎呀!京兆府那帮当官的,哎呀!整天追着让老汉我背这些,老汉实在是不愿学,哎呀……学了有什么用,让孩子们学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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