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热

李和摆出了论点,就是希望和对方认真捯饬个明白。

结果这个美国佬,转身就扣个帽子,并没有去接话题。

李和一拳打在空气上。

心想,你不要脸了,你不按照套路来,耍横谁怕谁。

李和直接说道,“我也尊重教授你说的每一句话,改革开放阶段我们正在努力追赶世界第三次工业革命的脚步。

但是我还是想请问教授,你是从什么角度来否定中国的创新,中国科研能力,经济发展潜力。

我从教授的演讲中嗅到了种族主义歧视的味道。”

“美国是一个伟大的皿猪国家,每个人生来平等,且享有自由的权利。这是美国的伟大之处,我们为之自豪。各个族群和谐相处。”沃特开启传教模式。

“但是马丁·路德·金先生最终没有逃脱枪杀的命运。

而且据我所知,1880年制定的排华法案,是在美国通过的第一部针对特定族群的移民法。它现在仍然在生效。”美国佬不按照套路,李和也就没有必要遵守,继续呛声。

台下突然有了笑声,不少人憋不住又哈哈大笑。

陈秘书台上慌忙摆手,让大家安静。

沃特楞了楞,继续道,“不可否认那都是美国的历史一部分,这些历史的经验教训以及总结,这才形成今天伟大的美国。

亚裔是美国人民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们为美国的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同样美国为他们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平台,使他们的人生更加精彩。

可以比较下收入差距,他们在美国工作一年的收入抵得上在中国一辈子的收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就是互利的,我们也欢迎更多优秀的同学去美国深造。”

这句话说完,台下的许多人不禁怦然心动。

对手很难缠,李和理了理思路道,“我深信美国的很多方面经验制度,值得中国去学习,去借鉴。

而且我深信中国会从中受益,更有利于发展中国的工业和制造业。

但是沃特先生,你似乎在深信某种理论,也许是马歇尔时期的冷战意思形态,你很笃定的认为,中国不适合发展工业和制造业。”

“还是我之前的话题,目前的国际分工有利于中国,中国完全没有必要去形成资源浪费,耗费人离和各种资源,去搞工业化,依靠国际贸易,中国近几年的经济增长率都是7%以上,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但是一方面你又在否定这种经济潜力?”

“是的,中国有广阔的市场,但是有严重的人口压力。”

“可是据我所知,美国的国务卿刚刚对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进行了批评?”

“所以我认为中美更需要经济合作,解决这种矛盾。我们吉普公司刚刚完成对京城汽车公司的谈判,准备把美国的先进技术带入中国,就是基于互惠互利。”

李和乐了,你不提你们公司,还真不想揭你老底。

美国吉普可不是好鸟,本来北汽抱着引进技术的想法,希望搞“联合设计”,即由双方共同打造一款适合中国的越野车,但遭到了美方的抵制。

美国人结果出口大切诺基的零件给中国人来组装,中方又没外汇,中途差点黄了。

散件装配意味着散件来之前的利润全归美方,这是一张皮,钱让美方赚了,狠狠的坑了中方一把,亏损严重。

李和心里发狠:既然你想装,我就送你上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美国吉普公司已经被法国雷诺所收购,严格来说你们应该是法国公司,用的是法国技术。

之前贵公司,由于技术水平不够,排放控制系统存在缺陷,召回了31万辆汽车,亏损严重。好像是这么回事吧?”

李和的话说完,台上台下议论纷纷。

李和看着台上七八个老外不断变换的脸色,心里乐开了花,让你装,继续装啊。

美国人心里倒是真的慌了,如果中方知道这种消息,实在不利于当前的谈判。

虽然这种消息在西方世界不是秘密,可是东方人还是处在不对称的信息条件下。

这时候中方的谈判人员消息封闭,还搞不清股份制度,控股,执照登记的关系。

“你这是造谣,污蔑!!“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要找1978年当年的报纸应该不难吧?会不会在头版头条?”李和笑着道。

“我们是受美国法律保护的美国公司!!”

“雷诺收购吉普好像是1980的事情”李和不紧不慢的说道。

沃特害怕李和爆出更多不利于自己方面的消息,迫切要离场。

沃特愤恨的说道,“这位同学,西方的市场经济、资本市场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我们有时必须承认制度与制度,人与人之间的差异。

中国引进西方的科学技术和思想从80年前已经在开始,但是今天的中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

沃特已经很明显没有耐心再说下去了。

这句话的深层意思就是,第一,社会主义制度比资本主义制度就是差。

第二,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说的就是黄皮肤的中国人比不上白皮肤的西方人。

这已经涉及到人种优劣了。

这场辩论已经没有了意义,李和最终不管怎么样要把这股气撒掉。

李和直接用中文说道,“你的傲慢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认为中国人是劣等人?希望你的上帝视角最终能保佑美国,保佑你自己。希望我们在20年内见证高低,你和我!”

又是一片嗡嗡声,有认为李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有认为李和霸气有胆识的,讨论热烈。

沃特听完翻译的话,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扯了扯,也不装绅士了,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和一眼,道,“我多么希望是你理解错误,带来这么多不必要的误解。我才40不到,我会等到那个时候的。空话没有任何用处!”

陈秘书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只是在心里怀疑难得真的是法国公司?

急切的要回市里报道这个消息。

一群美国佬在一群领导的簇拥下离开了会场。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义和团,简直幼稚,丢人”

“美国佬真是虚伪!”

“这个美国佬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看美国佬吃瘪真爽!”

离开会场的人各种评价。

有些人觉得美国佬这样是理所当然,人家是世界第一强国。

有心的同学都会感受到美国佬骨子里的傲慢,气愤异常。

看李和的眼神有敬佩,有可惜,有怜悯,有厌恶

“怎么还是这么倔,你操这种心,你有什么好处”何芳担忧的说道。

“回教室吧,下午期末考试”李和不管任何人的眼神,抬脚就自己往教室走。

不少班里的同学面面相觑,他们想不到平常和善脾气的李和会有这么倔强的一面。

他们一直视若小弟的李和会这么的冲动。

扎海生紧跟上来,他也参加了今天的演讲。

“李哥,我支持你,这群美国佬简直目中无人!”

李和笑着道,“谢谢,没事,你们也要考试吧,赶紧回去。”

回到教室,李和依然没事人一样坐到位置上。

全班都是鸦雀无声,静静的看着李和。

好像有什么大事一样。

这时候章舒声走到教室,“李和同学你出来一下。”

直接进了辅导员的办公室,李和摇头苦笑,这就是上辈子梦寐以求的独处机会吧。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冲动,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你知道你上个大学有多么不容易吗?”

章舒声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过来,她是很喜欢这个性格温和,又非常聪明的学生的。

李和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吧,直接道,”美国佬傲慢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是英语老师,里面的画外音你应该听到出来,如果都不吱声,他还以为中国人没种呢。“

”哎,你没出过国,你知不知道我们这种之前出去的留学生受的委屈更大,这种场合又算得了什么?

你何必这么冲动呢?“章舒声叹口气继续说道,”你把下午最后一场试考完,反正也放暑假了,就先回宿舍休息几天。

等学校开会对你的处理结果,你这毕竟算是冲撞外宾,市领导认为你无组织无纪律。我会尽量帮您的,你也不要担心。“

李和倒是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开除。

他还能怕这些?

作为重生者,他手里拿的全是大小王,到哪里都能活的好好的。

下午考试,高数是最后一场考试,考完就可以放暑假了。

等高数的试卷拿到手里,他大致看了下,对大部分人来说已经超纲了,已经涉及到映射的微分,隐映射,曲面。

他知道这也是为了选拔出国名额做的一场考试。

下个学期大家可就是大四了,大四一年的考试成绩,不但决定着出国名额,也决定着毕业分配。

因此谁都不敢大意,都是认真的很。

下午考试,高数是最后一场考试,考完就可以放暑假了。

李和就老老实实的坐着,不管同学的窃窃私语。

等高数的试卷拿到手里,李和大致看了下,对大部分人来说已经超纲了,已经涉及到了映射的微分,隐映射,曲面。

李和知道这也是为了选拔出国名额做的一场考试。

教室里不少人抓头挠耳,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写。

对李和来说是一点难度没有。

他也懒得在计算试卷分数了,以往答完卷,李和都不急于交卷,而是认认真真地审查有没有答对的地方,有了就改过来,坚决不考满分。

一直到考试结束,才与考生们一起交卷。

他不想显得太招摇。

不过经历过刚刚的风波,那么大风头都出了,现在再考个满分也不怕了。

李和没再试卷上浪费心思,提笔就开始答题,草稿都没有用。

下笔如有神助般,几乎是不假思索,两分钟不到一题。

也就是作图题,这些或是需要动笔画图,或是计算题需要写计算过程,速度才稍稍放慢了一点。

监考老师不时地在他身边多站一会儿,欣赏的神情溢于言表。

看着李和干净的卷面和公正的字迹,几位监考还不时地窃窃耳语着什么。

两章油印卷子,试卷是20个计算题,没有选择题和填空题,他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完成。

最后还是决定提前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试卷,李和没耐心再等了。

正当所有人都狂抓头的时候李和竟然站起来,原本安静到死寂一片的教室被李和的这一弄给整的全都望向了她。

李和走到了讲台前,将二张试卷整齐的交给了监考高数老师。

就连高数老师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李和,才仅仅三十分钟,李和竟然就将所有试卷写完了。

最主要的是这次的试题他也看了,却是出奇的难,只是没想到李和竟然好像完全没有障碍的就迅速的写完了。

就这样,李和在所有人怪异的眼神中离开了教室。

李和的高数成绩好,全班都知道,有不会的题目,找他一准没错。

但是平常考试时,也是跟大家一样,认真的考两个小时,从来没有提前交过卷,考试成绩一般就是中上游。

大家普遍想的是可能李和受到了外宾事件的影响,心情不好,也许试卷没有写完吧。

这样一想,大家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李和出了教室,从口袋掏出已经窝巴巴的烟,自己点了一根烟。

打开自行车锁,把自行车从一排排的车队伍里抽出来,一边抽烟一边骑车。

虽然太阳已经落下,但是依然闷热,李和就热得满头大汗,那汗水直往下流,像有虫子在爬,又痒又难受。

李和刚打开门,两条狗听到脚步声,立刻跑到跟前,一边使劲地摇尾巴,抬脚轻轻踢了踢,两条狗叫了几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李老头看到李和,又看了李和身后,直接道,”何丫头没回来?我嘴巴都快淡出鸟了,等着她回来做顿好吃的呢?”

“她在考试呢,估计晚点就来了,你老受累,去买点菜,咱们晚上好好喝一盅。我们已经放假了。”今天要多喝几杯酒压压惊,李和被那群洋鬼子气的不轻。

李老头自然没二话,拿了个菜篮子直奔菜场,挑自己喜欢吃的买。

自从到了李和这里,李老头的生活水平又高了一个档次,嘴巴也越来越叼了。

李和嫌屋里闷,就搬了个大躺椅,泡了壶茶,躺在椅子上惬意的跐溜着。

何芳进门的时候,看到李和还这么一副没肝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也没去洗脸擦汗,直接去袖子把额头的汗一抹,把李和放桌子上的烟拿起来,自己点着了一根,“你那么着急走干嘛,害的我自己坐公交回来的。”

李和的高数水平,没有比何芳更清楚的了,她是不担心李和交白卷不及格的。

李和诧异的看着何芳,笑着道,“你不是说戒烟吗?怎么又抽上了?”

李和为此还莫名其妙,戒烟又多难熬,李和自己曾经深有体会,何况何芳烟瘾也不小。

何芳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后,又直接摁灭了剩下的,“还不是你气的,我替你发愁,知道不?你说你平时那么个蔫吧样,关键时刻你还逞英雄?

我回来的时候,学校领导还在开会,本来想听听结果再回来的,可什么都打听不到。我明天去学校再看看。”

何芳戒烟已经有一年多了,就因为李和曾经说过,女孩子吸烟太难看,太有损形象了。

何芳现在心里很替李和担心,今天的事他也看到了这个男人倔强的一面,大义凛然是挺男人,可是这么个傻蛋,难道没考虑过后果吗?

他随时会如同抹桌布般的被抛弃,现实就是如此。

李和又抿了口茶,无所谓的说道,”他们开他们的会,大不了就是开除,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何芳一把夺了李和的茶壶,说话甚至带有哭腔,道,“你都大三了啊,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但是你为什么还这么冲动?

难道你非要在被开除的时候,才来说后悔吗?

开除了你,你的档案上面,都会有污点,这对你以后的前途不利,你怎么就没有想过将来?”

李和想不到何芳居然这么大反应,忙安慰道,“男人这一辈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要是今天做了缩头乌龟,我这辈子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李老头听到争吵,慌忙进来,看何芳要哭的样子,骂李和道,“你小子,怎么惹丫头生气了?”

何芳慌忙收了情绪,笑着说没事,又把李和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继续道,“李叔,你给劝劝他吧,他是没经历过那会运动,不懂里面人心险恶的道理,我去烧饭了。“

李老头听完,呆了呆,指着李和鼻子道,”平时看着挺精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是这么个糊涂蛋子,要是真有心人整你,你以为就是开除了事?

不死你也要脱层皮。你啊,就是年轻了,好多事情没有经历过,你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啊!“

李和倒是心里有数,又不是真的二傻子,”你们啊,心都放肚子里,顶多就是开除,其他不会又任何事。

再说我帮市委揭了那帮子美国人的老底,免得他们上当受骗,说不定人家还要给我发奖状呢!”

李和早上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十点钟,太阳已经老高,火辣辣的,逼射在门边,刺眼的很。

院子里静悄悄的,刷好牙洗好脸,也没瞅见一个人。

又去厨房看了一眼,何芳不在,掀开锅盖,里面有稀饭。蒸笼上还有几个包子。

“吱——”

一声干涩的蝉鸣,在院子墙外的国槐树丛中响起来。

京城有句老话,“桑柳榆槐不进宅。”

据说桑谐音丧不好,柳树是做棺材的不好,榆木疙瘩形容人笨不好,槐字里面带个鬼可不能进门。

(本章完)

第94章 中山狼

鬼不能进门,放在门口把门倒是蛮好。

枝头上绿油油的叶子,看起来也不精神。

静幽幽的,没有声息。

井口打一桶水,冲完凉,人才算活过来。

肚子饿的很,盛了碗稀饭,拿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前院去。

李老头正坐客厅门口的屋檐下,对着一个蛐蛐笼子左看右看。

却不想学校已经为他的事情吵翻了天。

“我认为,李和同学是严重的违纪问题,必须予以开除。”教导主任陈凯的语气十分的慷慨激昂。

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其他几位领导,尤其是周校长和党办室齐主任,见这两位的老大都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来,心里不由得又是一松。

“尤其是这次,前来的是美国吉普公司副总沃特.摩尔曼先生。

沃特.摩尔曼先生也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终生教授,在国际上有着巨大的名誉和声望,若是国际媒体知道,影响十分不好。

在我看来,有可能影响到中美友谊,也不符合中国的好客之道嘛!”

在普通老百姓耳朵中听来,这番话压根就是胡扯,可在体制内领导们的耳朵中听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于教导主任的这番话就深以为然:可不是么,美国吉普公司是在国际上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国际组织,若是副总裁在在中国受到侮辱的消息传出去,是影响中国国际形象的。

这种情况自然是绝对不允许的。

陈凯喝了口茶,又转头问旁边的团委书记陈家才道,“你是做学生工作的,你的意思呢?”

陈家才心里暗骂,王八蛋不怀好心。这不是推着我去挨骂?

陈家才将手中的笔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笑道,“这个当时我不在场,谁是谁非真说不好,但是我觉得在演讲场合,学生是有权利表达言论的……”

打了一番谁也不能说不对的官腔,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自己绝对不会掺合到这件事当中。

又给旁边的章舒声使了个眼色,你看我也帮你班学生说了话。

陈家才知道章舒声是极力维护那个学生的,这个时候自己要是落井下石,少不得就要得罪章舒声。

周校长问,“你们宣传部什么意思?”

“这个学生太无法无天了,这可是牵涉到中美合资的事情,无凭无据的乱造谣,是影响经济建设的大事。而且市委明显不高兴我校今天这个事情。”

周校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来,但在宣传部说完了之后,却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熟悉习惯的人都知道,若是周校长在会议上点了烟。

就是校长心情不悦的信号,这个是所有人共知的秘密。

编制办主任柳大华心里一琢磨,他在这个时候拿出了这个大家皆知的动作,恐怕更多的还是试探。

这周校长是在暗地里反对所有的开除李和的意见,心里有了谱,也就直接开口说,“我觉得这位李和同学说话思维清晰,逻辑清楚,光那英语水平,在场的可没几个能比得了。

而且据我所知,这位李和同学,平常还是不错的,关心同学,学习上进,口碑很好嘛。

再说,章舒声老师不是在嘛,这里可是她最有发言权,大家不妨听一听吗?”

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坐在拐角的章舒声。

章舒声正常会议是不够参加的,奈何这是自己班的学生,是必须要来的。

其实更多的是当花瓶一样摆着,听完之后再去执行会议结果。

章舒声感激的了看一眼柳主任,又见校长没有反对自己发表意见,就直接说道,“李和同学是一个正直的同学。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名英语老师,那个美国人话里话外的音,讽刺意味太明显了,这时候就需要李和这样的同学站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听不出来了?“当场就有人反驳道。

章舒声不紧不慢的把两张报纸拿了出来道,“这是学校中外阅览室的报纸,只找到一张1980年7月15的纽约时报的报道。

这张报纸起码可以证明所谓的美国吉普已经被法国公司收购,证明李和同学所言是真实的,不是造谣。我觉得这起码是有利于市委做合资决策的。”

周校长把烟掐灭,笑着问道,“所以你认为是有功的?”

章舒声肯定的点了点头。

周校长最后点点头道,“行,那最后大家按照组织程序表决吧,同意李和同学有功的请举手。”

周校长这句话出来,里面学问大了。

许多脑子不开窍的还在想,我们讨论的主题难道不是要不要开除李和同学吗?

大部分都不是脑子迂腐不开窍的,既然校长是支持李和的,那自己去反对,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齐刷刷举手,全票通过,李和同学是有功的。

章舒声终于舒了一口气。

周校长其实也还是满意外的,对学校里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这位学生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

周校长还侧面打听了下,据同学说性格平常都温和,从来没有和同学红过脸,闹过矛盾。

直到早上接到市委的感谢电话,更让自己诧异了。

李和揭露的关于美国吉普公司的消息是正确的,市委求证于驻美使馆,才恍然大悟,这群美国佬果然不靠谱,又多方收集资料,中方谈判又开始占到有利地位。

周校长只能感叹于这名李和同学的见识和记忆力,笑着对章舒声道,“你看,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你这英语老师做的不错,这名李和同学起码英语水平就很好嘛,起码比英语系的学生都不错。

好多英语系的同学还是在学哑巴英语,能读能学,就是不会说。这方面我们还是要加强啊。”

老油条都听懂了这话里的重点,大家都朝章舒声看过去,这老姑娘要开花了啊,这明显要受提拔啊。

编制办主任柳大华直接道,“是啊,章老师毕竟留过学,有能力有经验,是我校不可多得的人才,教研室的温主任目前住院,身体不好,马上就要退下来了。

我觉得舒老师完全有资格接任,现在不是提倡干部年轻吗化吗?”

许多人只得唉声叹气,这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结果被柳大华这老东西送出去拍校长马屁。

不过还是得举手,”我同意。“

”实至名归。“

”哎呦,太好了.“

一场会议下来,章舒声就成了教研室主任。

章舒声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章舒声刚出办公楼就遇到了在门口梧桐树下的何芳。

“等了一上午吧?”

何芳急忙忙的道,“章老师,李和不会有事吧?”

章舒声笑着道,“他是因祸得福吧,今年的三好学生、优秀党员他是没跑了。”

何芳不确定的问,“真的没事?“

章舒声怪异的看了何芳一眼,没说话。

“章老师,我是班长,关心同学不是应该的吗?”

章舒声笑着道,“你心里没鬼,你慌什么?他没事。赶紧忙你的去吧。”

何芳高兴的哎了一声,骑着自行车慌里慌张的去告诉李和这个好消息。

“我就说怎么瞅不见一个人呢,蛐蛐笼子没蛐蛐,你研究啥?要不晚上我给抓一个?”

李老头把笼子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你说的是蟋蟀,有啥用。我会托人找蛐蛐。”

“蟋蟀不就是蛐蛐?”

李老头笑着道,“你说反掉了,蛐蛐是蟋蟀,可蟋蟀不一定是蛐蛐,差十万八千里。”

李和摇摇头道,“我是不懂,你早饭吃了?”

“‘有识旁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李老头反问道。

颜氏家训李和能不知道吗,这句话的意思是,有见识的人在旁看到,真替他羞得无处容身。

为什么不愿用几年时间勤学,以致一辈子长时间受愧辱呢?

他瞬间红了脸,这是骂自己懒散呢,笑着道,“啥意思我都懂,只是我这人就这性格,你也别挤兑我,你这种玩物丧志的,可不比我好。”

放下碗,刚泡上一壶茶,苏明就过来了。

苏明开门的时候,刚听到脚步声,两条狗就汪汪叫,闻着熟悉气味就不再叫唤,又懒懒的躺到树荫底下。

”真他娘是狗鼻子。”苏明递上一个袋子,道“哥,营业执照下来了,你看下。”

李和接到手里,A4纸大小,都是用毛笔填写的,没有所谓的公司名称,但有苏明的名字和经营地址,主营业务,写着“小百货”三个字。

剩下一栏经营方式写着“零售”。

“想好了?”李和问。

“我执照都办下来了,肯定想好了,我也想的明白,有钱最实在,谁爱歧视就歧视去,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工商局排队办着呢。”苏明笑着道。

李老头赞赏的道,“自己舒坦最重要,看明白就好。”

李和道,“最重要的是以后没必要偷偷摸摸,但还是不要太招摇,规矩点就行。”

苏明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说,他们太猖狂了自公安局忙着盯他们呢,谁有工夫搭理我。”

李老头道,“这时候正是风口浪尖,你们两个都躲着远远的,哪天遇上个满不吝的,给你一板儿砖,你就知道什么是肝儿颤了。没个三年五载,街面就平息不了。”

李和和苏明都点了点头。

突然外面传来二彪的叫骂声,“你个小嘎奔儿的,滚远点,别给老子面前碍眼,要不给你沉到密云水库里。“

又传来几声惨叫,”哎呦,你个老钢镚,别能耐,有种给小爷等着。“

苏明出去看了一圈,又回来对李和道,“巷口几个小子天天晃来晃去,三五几个崽躲咱这门旮旯抽烟呢,碍眼的很,二彪让他们滚蛋了。”

李和没当回事,这帮小王八羔子,天天门口闲逛,自己早就想上脚去踹了。

苏明又左看看右看看,没见着何芳,就知道中午蹭不到饭,麻溜的带着二彪和瘦猴先走了。

李和一看时间都十二点了,要到做中饭时间了。

民以食为天,饭总得要吃的。

李和试探的问道,“咱俩煮面条?”

李老头坚定的摇了摇头,面条绝对不能忍的。

其实他跟李老头,所谓的懒气相投,这会功夫,都指望着对方忙活起来,无奈一整儿俩人都是油瓶倒了也不会扶的主。

两人都搬了躺椅搁大厅躺着,大眼瞪小眼!

正好何芳推着自行车回来,这不是“地狱无门你偏闯嘛”!

“你这可是早起就不见人,慌里慌张的干嘛。”李和慌忙过去接过把自行车。

“哎呦,可是热死我了。”何芳接过李老头递过来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又白了李和一眼,“还不是你,去打探消息了。”

“那你也别说了,看你表情我就知道,肯定是我吉星高照。”

何芳气狠狠的道,”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好运。“

”你还盼着我被开除不成?“

何芳没搭理李和,直接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心里也开始送了一口气,既然李和没事,自己就可以安心回老家了。

吃饭的时候,李和问,”那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你不是让我买房吗?我先看好,办了房契就走。“

李老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得回到清汤寡水的日子。

何芳笑着道,”你别叹气啊,就回去一个月,我给你们带特产,狍子肉,野鸡都有,吃狼肉我都给你整着。“

李老头摆手,“别,狼肉我也吃过,现在牙口不好,别带。”

吃晚饭,就按照自己习惯去午睡了。

李和问何芳,“你要买什么东西,带回老家不,我陪你去百货大楼逛一圈?”

何芳摇摇头,“不要了,我给老娘买的衣服,早就买好了,不需要去了。早上李叔说在前面巷口给我打听了一套房子,要不我们下午去看看?”

李和点了点头,只要三庙街这片的房子,以后都是不可能拆的。

买了都是极其划算的。

中午,太阳更毒,李和就懒散的躺在葡萄藤下。

何芳把几个人脏衣服收起来放到井边的盆里,一边哼着小调:

姐儿巧打扮哪

去把那戏来观

模样儿长得呀

赛如那天仙啊

歌词委婉曲折,但是吐词清晰明快。

李和自觉的过来帮着打水,一桶一桶往盆子里倒,“唱的不错啊,六度、七度的大跳,我都唱不来。”

何芳笑着道,“这是《小看戏》,大秧歌的时候小媳妇老娘们都会唱,有时老爷们都能吼几句。

你们南方的小调曲曲折折,咿咿呀呀的,一个调恨不得拖个十年八载,一点不爽利,软绵绵,跟嘟嘴似得,我才唱不来呢。”

“哎呦,邓丽君的我也没见你少听啊。”李和道。

何芳抬起头,“你非跟我抬杠是吧?”

事实上证明,女人讲道理不讲道理,跟他的文化程度没关系。

千万别和女人抬杠,否则分分钟玩晕你。

李和把收音机打开,吱吱嘎嘎的电机声,磁磁啦啦的底噪声,这是一台二手的索尼机。

这时候的收音机已经成为结婚必备三大件,也不是稀奇东西了。

不过这进口的索尼机,还是稀罕货,可以轻松泡个女生,小姑娘见到了,眼神都是发光。

根据人的习惯经验,任何在你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稀松平常的你觉得理所当然,任何在你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将会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看着都是稀奇的不得了。

放了一盘李谷一的磁带,躺在椅子上,随着那首乡恋不断的打着节拍,偶尔跟在哼几句。

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被李老头拍醒的时候还一脸茫然,“我睡多长时间了?”

李老头道,“现在都3点了,今天还想办过户手续,咱就抓紧走,看好房子就办。”

三个人顶着闷热,走的并不快。

李老头背着手走的很慢,讲究贵人之行,如水而流下,身重而脚轻,走路都讲究这规矩。

李和心里吐槽这真是个事妈儿。

不过好歹就在老墙根街,距离并不是多远,转了二个巷口就到了。

京城的布局方方正正、匀匀称称,这样布局齐整得几乎像棋盘似的地方,绝对是没可能迷路转向的。

全城主干街道就没几条斜的。

还是一座四方四正的老宅子,李老头上去拍了门,一个年轻的女人开了门,看到面前的三个人,脸色很不好。

李老头道,“小高呢,上次谈好来看房子的。”

女人把三人迎了进去,又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个子高挑,斯斯文文,两只眼睛盯着何芳就没放,上上下下打量。

李老头咳了一声,“你别杵着啊,还卖不卖,赶紧带我们转一圈。”

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你们跟我看看,我这房子一个大院子,6间屋子,另外一个是厨房虽然旧点,可不漏风不漏雨,还是扎实的很。”

何芳推开一间屋子的门,仔细看了一下,跟李和的房子一对比简直没法看,面积小不说,屋子都很旧,几个窗户的玻璃都没了,甚至墙皮都掉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里随便整修一下,倒是静谧的不得了,一个人住再合适不过。

关键这里离学校也近,离李和也近,只要价格合适,似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何芳冲着李老头点了点头。

李老头会意,笑着道,“小高,你这房子实在破的不成样子了,整修起来又是一大笔钱。不过,你还是出个价,要是价格合适,大家再谈谈。”

年轻人推了推鼻子上的眼睛道,“不过老叔,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跟你谈价。”

李老头用脚试踩了地面石头的硬度,说道,“得,你说,我听着。”

李和也侧耳听着,感觉奇怪,那也卖房子还没谈价格,就开始提要求的。

“那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现在没地方去,你们只要让她住到年底,她家里人自会接她回去。”年轻人指了指院子里正在晒萝卜干的女人,又打量了几人,“看着你们条件也不差的,不在乎多一个人住。吃喝她自己解决。我马上出国了,粮本什么的,我都会留给她。”

何芳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这算什么事。

那个女人一直关注着这边谈话,她心里都没有底儿,也慌忙说道,“我这人就手脚勤快,平常就在家糊火柴盒。洗衣做饭,你们尽管使唤。”

何芳倒是有点于心不忍了,好像她跟恶人一样。

李老头脸色有点不悦,“你小子玩心眼了?实话实说,不然我左领右舍一打听,你还能瞒住什么事。”

年轻人立马不好意思了,把李老头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老头立马一叫,“什么?你混账啊你。”

年轻人立马拉住李老头,“师傅,这是个人自由,你可管不着。”

李老头瞪了一眼不搭理他,把事情跟何芳李和说了。

李和冷冷瞧了一眼年轻人,倒真不是好东西。

何芳听到肺都要炸了,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简直是糟践人的中山狼,冷哼道,“这房子我买了,你开价吧。你媳妇,不,人家现在不是你媳妇了,这大姐归我管,你只管出价。”

这年头逼一个女人跟自己离婚,跟逼人死是没区别的。

年轻人被这样猛呵斥,面子下不来,也气呼呼的道,“哼,2000块,我出国刚好差这些钱,低于这个数,我没法卖。”

李和一算计,这屋子还不如自个从李老头买的屋子呢,就这样也敢开口2000。

李老头是老姜,也不手软,直接道,“1500,多一个大子没有,这也是行情,走到哪,都不可能再有我这个价。再说我还得管你这个烂摊子。”

这种乡下媳妇,城里负心汉,分分合合的事情,李老头倒是也没少见。

年轻人真的急着出国,开价2000也确实是漫天要价,这阶段来看房的确实是没有高于1500的,但是最终还是抱着希望挣扎一下,”加100吧,1600,我们立马去房管所。“

李老头坚定的摇了摇头。

年轻人无奈只得从了这个价格,几个人一起去房管所办了过户。

何芳拿到房本子,倒是满心的欢喜,有了自己的地盘,还不是由着自己折腾。

年轻人拿了钱,自是喜不自胜,觉得离了梦想又近了一步。

拿着钱就急匆匆的走了。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再经过那个宅子,院子里又传来一阵骂声,”哭什么哭,咱俩现在没关系了,要不是你个拖油瓶累赘,老子早就辉煌腾达了,哪还能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和要踢门进去,一把被李老头拉住,“人家的闲事,片警来了都一样管不着,你操的哪门子心。”

李和只能心里咒骂,太平洋没加盖,你呐赶紧拜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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