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破军入麾下

金色的印玺安静躺在血色勾勒的地图上。

猛虎为钮,虽然大小不大,但是却散发出一丝丝纯粹的霸主气机,这正是西域自古至今最伟大的英雄,三百年前吐谷浑的王印,他征讨四方,讨伐了三十六部,踏平了佛国。

斩杀各部之主,在鲜血为炉火的大祭中,铸造了此物。

破军缓缓伸出手,笼罩着这王印,然后将这王印托举起来,闭目许久,周围似乎有星光气息在流转,然后他睁开眼睛,道:“其中的王者霸主气机已经逸散了,但是残留的痕迹确实无有半点问题。”

“看来,吐谷浑的灭亡,和您有关。”

破军放下了王印,闭上眼睛。

他把这一枚王印推回去了,道:“是绝杀一般的底牌啊,可惜,您应该也知道,此物若是在这个时候用掉的话,就太过于可惜了,对于雄霸西域的霸主来说,有没有王印,都没有区别。”

“这王印不过只是他霸业的装饰。”

“而若是一个普通的人得到了这王印,就就是他死亡的原因,西域的霸主和势力,有一千一万种方式,让他死的悄无声息。”

“唯独自身有实力,却又缺乏大名望的时候,这印玺才有绝大的作用。”

李观一道:“我的加码,是指我有此物。”

破军笑道:“是啊,我的主公,您可真是吓到我了,真不知道您还有多少底牌,不过此物请保护好,西域之中的势力,党项,佛国都在这里,若是他们知道王印在您手中,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想要得到此物的,也还有应国的宇文烈和陈国的澹台宪明,甚至于是突厥七王,他们都分走了吐谷浑的一片土地,需要的,正是这王印代表的正统性。”

“不过也好,此物在手,不缺买家。”

“危急关头,您将王印给我,我可以为您换来八百精兵,且保证这王印最后还可以回到您的手中,而若是有大毅力把这印玺割舍掉,我可以为你换来三千全甲的精锐。”

三千全甲的精锐,至少是边军级别的话,兵马齐全,就代表着有六千后勤,整体上万人的兵马。

其中至少一名三重天的武夫统帅。

三十名二重天的校尉。

六百名以上的入境武者,若是都披着甲胄,持长柄兵器,佩戴弩箭,在陈国,应国这种幅员辽阔,有名将和神将的庞然大物眼里,眼中或许不够看,可是在此刻的西域,以及关外,这就是军阀势力。

破军又道:“不过,那样的话,人吃马嚼,需要花钱不说,粮草,钢铁,药材这三点,在战时乱世,可是比起金银更为难得。”

“当然,若是薛老太公在的话,不必说三千人,三万人大军他都顶得住,只要占据一座城池,即可自给自足。”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那个背着毛驴,行走万里的洒脱青年。

少年摇了摇头,轻声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破军放声大笑,道:“是,确实是早了些,况且,眼下天下虽然乱世,却还没有大乱。”他兴致勃勃,发现蘸着的血已干了,索性咬破手指,继续勾勒,道:“但是,天下列国,都有其弊病。”

“草原在于地域过于辽阔,草原一十八部,各自有自己的马场,部族,历史,彼此之间也有仇恨,不是大的雄主,绝对难以将他们拧成一股绳,眼下的突厥王虽然有雄心壮志,但是他的儿子们也已经长大。”

“儿子长大了,总是会想要挑战父亲的权威。”

“所以草原的理念和中原不一样,他们会把年长的儿子分到距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给他们草原,马场,避免父子之间的厮杀,最后一個年幼的儿子,就把自己的关爱和一切交给他。”

“地方大而君王无力,是草原的弊病。”

“陈国的皇帝得位不正,本就是三百年前陈国公依仗武功,讨伐君主梁国而有的国祚,最近这几十年,先是摄政王,后有太平公,都是神将称雄,左右朝廷。”

“陈皇所见到的,就是猛将恣意骄狂,而国家皇帝威严扫地。”

“所以无论谁,都会限制武夫。”

“在下就委屈一下我,来描绘他眼中的天下吧。”

破军满脸看不起:

“于他眼中,陈国占据西南,粮草不缺,而今又有新的将军柳忠打下了西域三百里疆域,可为马场;扶持党项而联合突厥,又有江南天险,对峙应国。”

“这是完全之策,如一巨大神人,然那些桀骜武夫就如同这巨大神人身上的烂肉,继续打下去的话,只会让武夫这烂肉越来越大,所以他会想要先把这烂肉削去。”

“先【安内】,这是陈国的国策。”

“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陈国现在的局面确实是大好,足可以和应国制衡,然陈国皇帝却忽略了一点啊……”

破军道:“这是数十年内,连续出了摄政王,萧无量,太平公,岳鹏武这四尊帅才神将,才镇得住局面,柳忠是个人才,但是其实力格局,充其量可以和你那位越大哥比一比。”

“是猛将,将才,却不是能够安天下的帅才。”

“这些神将稳定朝堂,开疆扩土;朝中的文官称颂。”

“却让皇帝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上下不一,文武不合,此乃是陈国之弊第一,陈国皇帝怕是忘记了,现在的战略之策,可是太平公摄政王,帝国双玉并行时期留下的。”

“上忽略文武,而为固自身权柄,杀名将。”

“虽这个皇帝打算把杀死名将这一口大黑锅甩给文官和世家。”

“但是还是会寒武夫之心。”

“这是陈国弊病之二。”

“官员冗杂,朝廷奢靡成风,乃至于人口买卖,赋税横行,而朝内开西苑,此乃陈国弊病之三。”

“太子已立,而独宠贵妃外戚,外戚世家对峙,皆争储君之位,此陈国弊病之四。”

“储君若立,则胜者必清算败方,败者皆思外逃保命,此陈国弊病之五,凡此五者,皆可以令大国衰弱,五者都有,陈国二十年之内必然日渐衰弱。”

“若不是有武夫暴起夺权,就是世家把持朝政。”

“五十年内,若无圣人贤君力挽狂澜,陈国,必灭。”

破军喝了口酒,神色郑重下来:“而应国,内有贤达君王,突厥惊惧,天下十大名将的前五位,其中有一名镇在了关外,一名就是突厥王自身,剩下足足三位,都在应国。”

李观一道:“三位……”

“陈国怎么赢得下?”

破军叹息道:“因为一位已经垂老了啊。”

“也所以,陈国最鼎盛的那几年,摄政王率萧无量,太平公领岳鹏武,也只是死死地和应国打平,互有胜负,那时候也是中原最强盛霸道的时候啊,我有印象。”

“那几年,西域,突厥,关外,不管是谁。”

“敢冒头走中原,就会被暴打一顿。”

“中原的诸多神将厮杀地没了钱财人口,就会在撤回去的时候,顺路去西域突厥扫一圈,西域那里也有神将,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可惜,也只有那几年。”

李观一道:“什么是天下第一神将?”

破军神色浮现出敬畏和叹服,道:

“诸多战法,无一不通,血腥残忍,却又辨识英豪。”

“步战对步战,胜关外群雄;骑兵对骑兵,胜突厥王。”

“水战对水战,胜陈国。”

“以少胜多,此身七十三次大战。”

“而他只有一次平手。”

李观一坐直了身躯,道:“一次……”

破军轻声道:“对手是摄政王,太平公,那是萧无量和岳鹏武尚不曾崛起的时代,那一战,突厥王率铁浮屠,就在草原上等待着风起,吐谷浑都撤兵离开,而之所以如此突兀,只因为一点。”

“天下第一神将率领兵马绕后,从划分南北绵延千里的绝壁山川上而下,孤军深入,几乎就要直接捣毁江州城,逼得摄政王和太平公两位神将联手死战,最后草原踏上了应国的土地,他才离开。”

“如此从容啊,侵略如火,来去如风。”

“他用枪压制住了太平公和摄政王,许诺那两个还年轻的人,说允许他们成长起来,然后来和他争夺天下的战场。”

“那是太平公和摄政王真正成名天下的大战。”

“而名动天下的缘由,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国家前挡住了孤军深入了天下第一神将罢了。”

李观一悚然一惊。

破军道:“按照我这一脉的记录。”

“那一战之后,太平公收拾残局,防止溃兵伤害百姓。”

“摄政王愤怒回去,质问兄长为何支援迟迟不到的时候,看到那时的皇帝迎接出来,皇帝带着笑,很热情地握住他的双手,告诉他说,自己素斋三十日,每日沐浴焚香,要求妃子们一起祷告诸佛。”

“说诸佛保佑,终于天下太平。”

“然后把一炷香塞到了摄政王的手里。”

破军讲述那时候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记录下来的文献。

伴随着平静的讲述,李观一仿佛回到了那个时间。

那时候的摄政王,刚刚用这一双手杀死了敌人,那天下第一神将的枪锋打得他手腕发麻,他用手掌抚平了自己袍泽的眼睛,完全按不下去,那是从十六岁陪着自己起兵征战四方的兄弟,死在那里。

尸骨都还没有埋葬!

他要回来质问为什么,却看到了欢呼的宗室。

然后被塞入佛香,被慈和的大哥拉着去拜佛。

摄政王抬起头,看着那高耸威严的金色佛像,看着大哥的眼睛,他几乎捏碎了这香,可是他没有,那是檀香,混着金丝,每一根比一捆狼牙箭矢都贵,他舍不得。

他想要哭,想要嚎叫怒吼,最后他只是安静地把香插入了香炉之中,香火鼎盛,歌舞不觉。

鞘中的血气犹自腥烈啊。

史书记载那时陈皇看到战报后的反应。

【帝泣数行,止】

这一战,李万里为外姓,破格封太平公,而皇帝的那位弟弟被封为濮阳王,皇帝将太平公迁往西域,而濮阳在中原,靠近应国,两个方向都极远离于江州京城。

自此,这两位联手制衡天下第一神将的名将,生死相托的兄弟,在江湖中相遇,在天下之巅相逢的好友。

自此东西相隔。

除去十三年前,此生,再不曾相见了。

破军说起往事,他又道:“不要认为太平公是愚忠啊,你不要忘记,在那位摄政王起事,一直到他囚禁两个皇帝为止,太平公是不曾回去的,只是……”

他缄默了,带着一种年轻人不理解的神色,轻声道:

“只是,后来啊,就连濮阳王,都变了。”

“本来是拯救天下于水火中的英雄,却在坐上那个位置后成为了最残暴的君王。”

“太平公是最苦的。”

“他奔波一生,最后发现,就连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兄弟,也化作了敌人,成为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发誓讨伐的君王,此身行道于此,已是众叛亲离,支离破碎啊。”

“但是他仍旧愿为天下苍生太平而战,他若是不战的话,这天下,陈国,就真的只是一群枭雄的棋盘了,没人为百姓。”

“而最后,他提起刀,为了妻儿厮杀道路。”

“自己则力竭而亡。”

“这就是陈国最后的一个隐患了。”

破军看着李观一,却只是一字一顿道:

“那天下第一名将,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而摄政王,也还活着。”

“那一头跛脚的老狼王,还潜藏在这个时代。”

“他最好的兄弟,朋友,敌人,太平公死去了,摄政王是不会什么都不做的,那样的人杰,残暴,凶狠,英雄,重情,只会死在最盛大的战场上,用天下群雄作为贺礼的宾客,绝不会默默无名地死在床榻上。”

“而他们,都会是你的敌人。”

李观一垂眸,他想着自己的父亲和娘亲,最后他按着秋水剑,再度问出那个问题,道:“我若是选择安心活下去的话,他们会放过我吗?”

破军回答:“不会。”

“太平公有天下的大名。”

“我这样说吧,帝国的西南安定,但是如果你在西域崛起,已是天下群雄之一,在那时公布你自己就是太平公之子,西南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区域,会望风而投。”

“至少三分之一。”

“和你厮杀的军队里,西南一带的子弟会逃亡到你的麾下,而不担心伱杀死他们。”

青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人,却仿佛是在看着他背后,仿佛看到了当年名动天下的豪雄,轻声道:

“这就是,你的父亲,给你留下的最后的力量。”

“太平公之子,求太平!”

“这一句话,天下群雄不认。”

“可天下的百姓,认得这个招牌!”

“可天下的苦命人,知道这个英雄!”

“所以啊,皇帝怎么可能让你活着呢,你有没有这个心去争夺天下,不重要;只要你有这个可能让天下乱起来,就不可能让你活下去啊。”

少年轻轻抚摸胸口,他垂眸。

他的母亲为了他付出了三分之一的魂魄和元神,他的父亲为了他断后打开了道路,拼死了护国山庄和皇室的高手让他能活下去,那么他要不要接过父母的火焰,继续那未曾完成的道路。

李观一不知道,这样的远大理想,离他太遥远。

但是只明白一点。

真是残酷啊,这天下,就如同一个漩涡,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推向彼此厮杀的道路,他回答道:“那就厮杀吧,如此血仇,如此天命。”

“他们不曾放过我。”

“我亦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李观一双手拱起,拜下。

这是如同古老君王封将拜相的礼仪,于是破军没有躲避了,他只是受下这一礼,然后右手搭在左手上,拜下,同样回礼。

少年轻声道:“请先生助我。”

破军道:“可。”

与子同仇。

与子偕作。

与子,偕行;生死,莫负!

于是,古老的约定就此达成。

而在此刻,外面终于遥遥传来了大内禁卫的声音。

(本章完)

第111章 破军,瑶光;薛老密谈

听到外面宫中禁卫的声音,破军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他道:“时间不多了,你我长话短说,大祭之后,主公你必须立刻离开陈国,陈皇外示仁义而内刻薄多疑。”

“此刻大祭势力繁多,他要维系自己仁义皇帝的模样,于许多事情不会追究,事情一过,则必会重新想起这些事情,您会有一些危险。”

李观一道:“我本来就打算离开这里。”

“我要去江南第十八州。”

破军道:“好,我那时候恐怕不能随着你一起去了。”

破军拿了个火折子,将丝绸地图燃尽了,火光倒影在他的眼底,青年目光燃烧:“您去江南道,但是不可以在那里久留,江南世家虽然安全,但是慕容龙图纵横天下,霸道独断,只会把您当做个世家子保护。”

“塞外西域才是英雄振翅的地方。”

李观一道:“先生要去何处。”

“我?”

破军咧了咧嘴,道:“我刚刚说过,列国都有弊端。”

“应国兵强马壮,国内有盛名的君王,有三大神将,其中名字能名列神将榜前百的不知道多少,中原江湖强盛,朝廷节俭,与民生息,有烈烈雄风,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个皇帝,已经很老了。”

“再如何的英雄,终究敌不过岁月。”

“酒池肉林都不如时间能耗尽胸中这一口英雄气,而更可惜的是,他有两个儿子,都一样的杰出,一個是被教导出来宽仁治世的仁慈君王,另一个是为了防备天下未曾平定而准备的桀骜枭雄。”

“而最妙的是,除去了那位天下第一神将,此刻的应国太师。”

“剩下两个前五的神将,各自选择了一位皇子。”

“宇文烈是太子麾下,而另一人贺若擒虎是二皇子一脉。”

“这就是应国之弊端,我今为君贺——”

破军拱手,他轻声道:

“大祭之后,我会随突厥七王入应国,此次,吾当令草原分裂为东西两脉,而引导应国夺嫡之乱,如此西域崩亡,突厥分裂,应国内乱。”

“此身当证明,破军一系,仍是这天下谋士谋主当中最强。”

他抬眸,仍旧炽烈如火。

这才是破军一系真正的战略,孤身入局,是撕裂这乱世的第一把刀锋。

八百年前,那一代的破军只带着八个人,和霸主独自入城了。

十个人,一个时辰,杀死城主,攻克其城。

然后让霸主有了第一个立足的城池。

李观一道:“……小心。”

破军道:“天下风起云涌,才是英雄崛起的机会,乱世之中讲规矩,只会如同摄政王和您的父亲一样被小人以规矩所害,等到这天下大乱,风起云涌。”

“那才是主公你拔地而起,走向天下的机会。”

“风从虎,云从龙。”

“你曾说过,锦上添花,雪中送炭。”

这位俊美的青年微笑起来了,他的眼睛狭长,像是出鞘的刀锋:“不知道在下这算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呢?”

他扫了扫袖袍,嗅着空中血和火的味道,转身走出来了。

他背对着李观一道:“猛虎需要风来撕裂前方的雾气,而风也希望陪着猛虎见证更辽阔的未来。”

“就让我来亲手掀开这天下乱世的一角!”

“然后让你踏上天下吧。”

“只是不知道,后世之人会如何记录于我呢?”

“挑拨乱世的奸臣,还是心中狠毒的谋主。”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然后嗤笑起来:“谁在乎?”

破军大步走出来,然后脸上立刻就出现了稍微紧张却又镇定的神色,急步本进去了,口中道:“七王殿下。”七王在这个时候,正在这里和应国的太子喝酒宴饮。

虽然说宇文烈才和突厥狠狠的打了一次。

但是被宇文烈击溃的五王本身也想要侵占七王占据的土地。

此刻双方都是陈国的座上宾,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草原上虽然有烈酒,但是那种酒喝中原的酒不同,中原的好酒往往入口柔和,只觉得甘甜,等到觉得有些不对,想要透口气吹吹风的时候,却是一下就醉倒不省人事。

便是那迎风倒。

宴饮结束,浑身酒气不是待客之道,应国太子已去更衣。

七王喝得大醉,却见破军快速过来,不解,举起酒杯大笑起来:“先生不是去兜风么?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哈哈哈,还是想要多喝几杯吧!”

“来来来,我给先生满上。”

“满饮此杯。”

破军俯身道:“七王听到刚刚动静了吗?”

七王醉醺醺道:“动静?似乎,有龙吟,此地乃陈国皇室,我等出世,陈皇怕是支撑不住,先生有什么所得?”

哪怕是大醉脑袋迟钝,七王仍旧敏锐。

破军道:“方才有人闯宫。”

七王眼底闪过一丝锐气,内气升腾,酒意瞬间消散,他的右手搭在了弯刀上,道:“谁?”

破军道:“越千峰。”

七王道:“陈国步战第一的名将。”

他道:“是为了岳鹏武?”

“先生遇到了那个凶徒?可曾受伤?”

破军讲述方才发生的事情,道:

“有大内禁卫们追杀他,倒是有惊无险,也正好,我那时候驱赶着殿下的车舆,越千峰应该是摸不准车内有没有能拖住他的高手,所以不打算节外生枝,只把手里头的金吾卫砸过来,拖延于我,就离开了。”

七王道:“先生专门过来和我说,难道说是这金吾卫的地位不同凡响?”

“不过,说起来陈国的金吾卫都是那些达官贵人才能担任的,是哪家的贵公子吗?”

破军回答道:“薛家,李观一。”

七王眸子微亮起来了,把手里放下,道:“是我等之前见到的那位,天下三大豪商之一,是薛家子弟里最出色的那个?”他并不是庸碌之主,破军说了这些之后,就不再说下去。

言多必失,而七王却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是和薛家拉好关系的机会。”

“我们要在草原上建立自己的帐篷,父亲那里一定不会同意,他们会卡住我们经商的道路,不允许草原上的游商部落来我们这里买卖皮毛,若是可以和中原人的大商人交好,就有另一条道路。”

“父亲他们就卡不住我等。”

“哈哈哈,先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七王伸出手臂,拥抱了下旁边的青年,哈哈大笑。

破军道:“所以,七王你……”

七王连饮了几杯酒,眉宇扬起,道:

“不管什么后患,我也不在意陈皇在大祭之后会怎么做,这个薛家的人情,是一定要拿到实处的,是一位勇敢的金吾卫,被我突厥的勇士出手救了下来,然后带回来保护。”

“凸显出我等的功劳,才更好和薛家谈判。”

破军心底微笑,顺势道:

“若是这样的话,要在西域开辟一条商路才行。”

突厥七王道:“本该如此!”

破军顺水推舟完成了这一步,还让西域更乱,一旦七王和薛家的商道开启,就代表着李观一哪怕是沦落到了西域内,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得到来自于薛家商会的支持和补给。

而这一切,七王也得到了利益,顺势推动。

七王大步走出来,掀开了自己的车舆,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道,李观一早已自己冲撞气脉,让自己的经脉呈现出昏厥的状态,实则如同假寐,遇到事情可以顺势醒来。

七王是在沙场上厮杀历练出来的,看到了少年破碎的甲胄,以及上面的鲜血,不由地神色肃然,道:“这样的痕迹,是经历过血战啊。”

“我原本以为,薛家这样的大世家,他的子弟不会有这样的勇武,看来是我错了。”

“江南的水草也可以孕育出如此的英豪。”

他尊主勇士,放下自己的弯刀,亲自将那个少年人抱出来,带入屋子里面,然后又叫来了突厥草原的游医诊治,同时派遣了自己的卫士去和陈国皇宫禁卫通信。

务求【突厥七王吓跑越千峰救下薛家李观一】这件事情,各方面都有证据,经得起推敲。

越千峰实力极强,他入皇宫,若是去闯那几个禁地。

或者说不懂得变通,死战不退,会死在皇宫。

但是这样的高手要离开,寻常的禁卫却也难以拦下,只有顶尖高手能追逐,而最要命的是,此刻陈国皇宫附近,列国的贵胄太多了,这些宗室高手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远离皇宫。

假如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策,真正的目标是各国大人物,譬如应国皇子,突厥七王,那么他们就算是杀死越千峰,回来也是难以弥补自己的罪过。

“这臭丘八,当真鸡贼!”

陈国宗室高手陈承弼,只能恨恨看着又吃了一招的越千峰大笑着遁去,然后压制住愤怒,回转皇宫的时候,听闻消息,找到了李观一,于是匆匆而来。

来到这里,见到突厥的七王大马金刀坐在那里,草原游医和陈国的太医都已来到此地,金吾卫的将军也赶来,正询问李观一情况,李观一没有说全貌,只是说发现了麒麟宫异相。

金吾卫将军询问道:“伱可曾进入麒麟宫?”

白虎法相应激而动。

李观一察觉到一缕潜藏的杀机,回答道:“不曾。”

“我的实力不够,打算禀报上级,解决此事,却撞到了越千峰这逆贼对同袍下手,此事,夜不疑可以作证。”

听闻此言,金吾卫将军心底才松了口气,继续安慰少年。

见到陈承弼来,行礼道:“见过三皇叔。”

这金吾卫的将军是皇族出身,论起辈分算是当今皇上的弟弟,陈承弼摆了摆手,回答道:“此地就不要拘泥礼数了。”

“老夫来看看这小辈如何。”

这个老人出现在李观一旁边,伸出手按住了李观一的手腕。

一股沛然难当的气息涌入李观一体内,然后陈承弼就脸色微变,他感觉李观一内脏之中,一股炽烈如火的气息正在潜伏,将他输入的力量直接咬碎,竟然还要反扑。

陈承弼道:“赤龙火劲。”

他叹息道:“越千峰,没有安好心啊。”

“他恐怕深恨你,这一股赤龙火劲落入你的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伤及肺腑,焚烧血液。”

老者的脸色复杂,他是纯粹的武者,出身于皇室,却因为血脉较远,只习武修行,对这个少年人的未来感觉到了遗憾,嘀咕道:“焚烧血脉,血枯而死倒是小事。”

“这一股赤龙劲,恐怕对你修行有大阻碍。”

“有可能,终身止步于第二重楼,直到某一天赤龙劲爆发,血液枯竭而死,可惜,可惜。”

李观一回答道:

“忠君奉国,我辈当如是!”

“没有什么可惜的。”

这一句话说的大义凛然。

陈承弼嗟叹,七王侧目,金吾卫的将军也微微颔首,脸上的身上大为宽和,没有想到在外戚之中也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良才。

只有破军垂落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

用刺痛来止住自己的笑意。

堂堂谋士,几乎把自己之前二十多年最难受最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没能恣意大笑起来。

其余人不知,都觉得眼前少年忠心可嘉,陈承弼想了想,摘下腰间一物递过来,道:“此是天王保命丹,可护持你的心脉,不被赤龙劲所伤,你是个好孩子。”

“老头子我想想法子,看可不可以把你心口这赤龙劲解决掉。”

李观一一听这丹药的名字,就知道很贵。

但是这老者眼巴巴看着他,于是李观一只好仰起脖子把这丹药吞了下去,此刻安下心来,想到自己一口气怕不是吞了千两白银的宝物,他虽然不在穷苦,却没有养出大手大脚的气性。

脸上还是有些发自内心的痛惜之色。

千两白银!一千两百贯钱。

回春堂一百年的俸禄没了。

旁人见了,只当做这少年虽然表面上镇定。

可心中还是因为被半废了武功而感觉到痛苦,不由心中慨叹悲悯。

破军则是赞叹了。

这一代白虎大宗,竟然如此会演。

不过,如此出色的白虎大宗,终究是自己找到了。

是自己先签订契约。

老东西们,老废物们!

你们就看着我洗刷这百八百年耻辱罢!

安抚许久,金吾卫将军直接批了条子,让李观一带薪休假,又有人驱车将他送了回去,李观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漩涡的中心,回到薛家自己的院子里面,李观一才算是松了口气。

躺在床上,李观一闭目吐息,忽有所感,眸子睁开,看到了墙角露出了银发,微微一笑,神色都舒缓下来。

是瑶光。

少女双手趴着墙角慢慢冒出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瑶光动作顿了下。

慢慢冒出来的银发一滞。

然后一下就往下面缩下去了。

少女安静趴着那里,一动不动。

呼吸都屏住了。

李观一怔住,就听到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大门被踹开,薛道勇大步冲过来,怒发冲冠大骂越千峰,谁人见到了都知道这老者是被气大了。

关上门。

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神色冷静。

看到那少年还躺着床铺上。

老爷子没好气一脚踹在少年屁股上,笑骂道:“好了,在老头子面前,就不要演戏了,说说,你和越千峰又搞什么玩意儿?”

“闯出这样大的祸事来,连累老头子都在旁人面前装得气急败坏。”

老人端茶坐在了太师椅上,自己喝茶,眉宇从容。

李观一一骨碌坐起身来,还是忍不住瞥向墙角。

看到一缕银发被吹飞。

少女悄悄伸出手把银发按下去。

想来也是面无表情。

李观一要忍不住笑,却回答道:“果然瞒不过薛老您。”

他收回注意力,顿了顿,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最后想到了薛贵妃,太子,还有那私生子的事情,李观一坐在那里,看向老人,道:

“薛老。”

“您想要让姑姑的儿子,成为太子吗?”

一句话,把陈国的局势挑明了。

老者饮茶一顿,目光锐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