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严世蕃复试放榜日

嘉靖十五年。

二月初九。

礼部会试开。

严世蕃举步进入贡院。

信心十足。

若要问这大半年的时间,在国子监内进学有多么辛苦。

只需回一句——

他都已经快记不起小琴小凤的模样了!

那任何相熟之人,都要竖起大拇指!

在这般用功下,又有胡宗宪与赵贞吉两位助学帮手,此次严世蕃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心,定能榜上有名。

会试三场。

顺利结束。

待得步出考场,严世蕃眉宇间难免疲惫,然后迅速会合了两位小伙伴,开始对题。

“稳了!”

将自己写的文章告知,别说一向说话好听的胡宗宪,就连直脾气的赵贞吉都认可时,严世蕃哈哈大笑,已是如释重负。

待得三人分别,他优哉游哉地骑着马儿,朝着严府而去。

经过皮条胡同时,忍不住驻足。

经过外宅巷子时,又忍不住驻足。

迟疑之下,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中报喜。

“娘!娘!孩儿回来了!”

严嵩身为首辅,自然不可能在会试中露面,不然还以为是向考官施压呢,而欧阳氏这几天身体不适,便也没有在贡院外相侯。

此时眼见着儿子满脸精神地冲进来,欧阳氏心头一喜:“考得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

严世蕃语调加重,拍了拍胸膛:“娘亲放心,你的举人儿子,很快就要变成进士儿子了,光宗耀祖!”

“好!好啊!”

欧阳氏欣慰不已。

其实如今的严家,已经不缺一个进士,她也不指望严嵩的权势真能传到儿子身上,那不得被旁人嫉恨死。

所以这位老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轻轻拍着,语重心长地道:“严氏门楣不求锦上添花,但愿你守得体面,让你爹不再烦心,便是最大的喜事了!”

严世蕃听在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眼睛微微一眯:“费宏与霍韬又给爹爹添堵了?”

欧阳氏脸色微变:“那可是内阁阁老,怎能直呼其名!”

“嘁!”

严世蕃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如今的内阁阁老仍然是四位,分别是严嵩、李时、费宏与霍韬。

李时是张璁时期的阁老了,一向没有大的建树,属于隐身人;

费宏是成化二十三年的状元出身,正德朝就入了阁,于嘉靖元年也是阁老,等到杨廷和去了后,由他担任了三年内阁首辅,从嘉靖四年到嘉靖六年,可谓资历最深。

近来若非朝堂争吵之势日渐扩大,守旧派将费宏请了出来,这位年近七十的老臣,是不会出面的。

至于霍韬,则是大礼议集团最后一位头面人物,他的威望远不如张璁桂萼,也不及方献夫,但终究是多任要职,年初也入了阁。

对于这个局面,不少臣子是看好戏的。

因为严嵩这位首辅,跟这些阁老之间,似乎都有些小矛盾。

尤其是他力排众议,真的开始执行收河套的国家方略时,期间还有考成法的实施,就连原本完美无缺的士林声誉,都开始变得不对了。

清流领袖,突然不清流了。

“唉!”

也正因为此,欧阳氏才颇有愁容。

她的夫君还是那个人啊,怎么突然间名声就坏了呢?

再加上十年前的内阁首辅都被请了出来,自然免不了担心:“陛下赐予费阁老银章,上刻‘旧辅元臣’,这是要作甚?”

“哦?”

严世蕃闻言细细一琢磨,就冷笑道:“无妨!这不过是陛下一贯的安抚之策罢了,旧辅元臣……呵!陛下骨子里从来不喜欢这类老旧的臣子,看似是殊荣,然此章一出,这位费阁老就难有实权了!”

“真的么?”

欧阳氏半信半疑。

“当然!娘放心便是!”

严世蕃笃定至极:“我爹才是陛下任命的实权首辅,杨廷和、费宏之流,都是武宗朝的老臣了,现在欲收河套,反倒将之请出,陛下此举可是意味深长啊!”

结合严嵩不慌不忙的态度,欧阳氏也相信了这份判断,欣慰地道:“庆儿长大了,能为你父亲分忧了!”

“那当然!”

严世蕃扬起脖子:“待我科举入仕,进了六部,便是爹爹最好的官场助臂,一切看我的吧!”

他觉得即便考过了会试,要入选翰林院的可能性也不高。

所幸他也不想进。

以前崇拜翰林院,但亲眼见得海玥、林大钦在翰林院的日子,渐渐也祛魅了。

林大钦倒是如鱼得水,参与了《永乐大典》《大明会典》的修录,还有诸多典籍的编撰,将一身才学发挥出来。

但海玥那般能力,竟然在清贫的翰林院里一待就是数年,就显得太过可惜了。

即便不要外放出京,也完全可以出任六部实职,掌握实权,何必在那里荒废岁月?

别的不说,一心会的成员应该好好安排,统统安插岗位,担任要职啊!

作为一心会第二把交椅,严世蕃觉得自己责无旁贷!

指不定自己晚考上一届,但入仕后还能后来居上呢!

“万一我殿试突然发挥得太好,进了翰林院怎么办?”

“总不能拒绝不去吧,那就得罪太多人了……”

“啧!头疼!”

在等待会试放榜的半个月里,严世蕃就在思考这个重大的问题。

正当他反复琢磨着,殿试是不是要藏拙,不那么木秀于林之际,放榜日来了。

严世蕃很想提前问一问,自己考了多少名,到时候去贡院前的照壁瞄一眼,予以确定就好。

但他知道,父亲肯定会避嫌,即便贡院那里愿意透露名单,也会主动屏蔽掉这种消息。

不然那些政敌可盯着首辅的一举一动,就等着一个首辅给自己儿子科举舞弊的丑闻出来呢!

所以。

还是得去看榜。

一大清早,贡院的街道,又是熟悉的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胡宗宪屏息凝视,双手握拳,紧张得胸膛急促起伏。

赵贞吉也不淡定,二月份的京师,天寒地冻,额头冒着汗。

面对同窗,严世蕃以过来人的姿态,微微一笑,丝毫不慌:“以二位的才学,待会儿从第一榜看起便好,定然名列前茅!”

胡宗宪原本的成绩不佳,但自从加入到一心会助学,又得到了前辈翰林的小学堂传授,确实进步神速。

而赵贞吉本就是拔尖的学识和水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更有会元之资。

所以两人都是竞争第一榜,名列前茅的才子。

胡宗宪的视线转过来,赵贞吉则直接问道:“东楼兄欲上第几榜?”

“呵!”

严世蕃摆了摆手:“我于经学上的造诣,远不及二位,只求上榜即可,不求名次。”

胡宗宪笑道:“经学造诣,终是纸上谈兵,为官之道,贵在通达实务,我等埋首故纸堆中,不及东楼兄洞明世事,经邦济世啊!”

赵贞吉也由衷地道:“东楼太豁达了。”

“哈哈!谬赞!谬赞!看,榜单出来了!”

严世蕃朝前一指。

这次没有赵文华占位置,当贡院的吏胥拿着黄榜出来张贴时,他们险些被挤出去。

所幸前方,很快就听到了有人报出魁首的名字——

“会元,赵贞吉,四川内江人士。”

“我!是我啊!”

赵贞吉狂喜,恨不得振臂高呼。

“恭喜恭喜!”

胡宗宪一边为好友感到由衷的欢喜,一边挤上前去,马上确定了自己的名次。

“第十二名,胡宗宪,南直隶徽州府人士。”

胡宗宪同样兴奋得恨不得跳起来。

他在四书五经上的造诣逊于赵贞吉,但年龄上比起赵贞吉要小了五岁,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居于会试榜前列,无疑是前程似锦。

而获得这个成绩,国子监的经历,一心会的环境,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此时此刻,胡宗宪牢牢记住这一点。

所以相比起赵贞吉一味的激动,他还沉下心来,继续寻找严世蕃的名次。

“又是如此啊!”

严世蕃负手而立,则有些感慨。

依稀间,他仿佛回到了曾经。

当时海玥、林大钦、海瑞、苏志皋的名字纷纷报出,皆是第一榜名列前茅。

而自己往后找啊找啊,就是看不到自己的位置。

连最后一名都没有。

那种感觉,别提有多么痛苦了。

所幸今次不同了。

严世蕃不是盲目自信。

正如他接触没多久,就看出胡宗宪和赵贞吉水平颇佳一样,他的眼光绝对是不欠缺的,对于自身文章的水平也有判断。

因此他认为,经过这段时日的刻苦努力,外加本就出众的见识格局,自己肯定能中。

“现在就看排在多少名了……”

一张张榜单贴出来,由于看榜的士子太过激动,严世蕃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稳住,到了最前。

而这个时候,胡宗宪已经看完了,脸上微微变了色,脚下移动,来到严世蕃右侧。

赵贞吉兴奋完,也挤过来帮忙看榜,一张张榜单看过来,却忍不住低呼道:“怎么没有啊……”

严世蕃的双目如钩般钉在黄榜之上,逐寸逐寸地搜寻。

当反反复复确定完毕,赵贞吉已然默默来到另一侧,袖中双手微抬,就担心这位豁达的同窗在失望之下抽过去。

“不!不对!”

然而严世蕃并未失魂落魄,反倒是喉间滚出一声沙哑的冷笑,眉宇间变得狰狞起来:“这一场会试的阅卷,有问题!”

(本章完)

第281章 严世蕃杀人?

“爹,请你为孩儿作主!”

看着跪在面前的严世蕃,严嵩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我……”

“起来!”

在呵斥声中,严世蕃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然后就听老父亲道:“抬起头,看着我!”

严世蕃抬头。

父子二人默然对视。

严世蕃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惚。

平日里天天见感觉不到,可这回猛地发现,一年多的时间里,父亲的胡子明显花白了许多,额间沟壑纵横,连那双往日锐利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翳。

首辅不好当啊!

尤其是一位励精图治,真正为了国家新政变革的首辅!

严嵩看到儿子眼里的心疼,也有些暖心,轻叹道:“庆儿,为父也不瞒你,这件事很不好查!”

科举阅卷是一件很唯心的事情,有时候黜落与否,全在考官一念之间。

除非你的才气到了今科状元的层次,能力压天下士子,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凡响的地步,不然自认才高八斗的学子很多,落榜后忿忿不平大呼舞弊的读书人也很多,凭什么严世蕃例外?

只因为父亲是当朝首辅吗?

恰恰因为有这样的背景,才更不能怀疑成绩。

毕竟谁知道这份怀疑,是不是因为儿子落榜了,让贡院自我“纠正”,重新让儿子上榜?

政敌还正愁没有机会,扣一个徇私舞弊的帽子,这不是赶着送上攻讦的把柄么?

“爹,我不服气!”

严世蕃在回来的路上,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可实在不甘心,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压着三分哭腔:“当年疏于课业,落榜是我咎由自取,可这一科……这一科我三更灯火五更鸡,哪篇文章不是字字呕血?如今竟与那些庸才一同落榜,叫我如何心服!”

事实确实如此。

不努力落榜,严世蕃也认了,谁叫自己不争气,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

本以为没了希望,可恰恰是海玥安排的助学帮手,让他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重新投入到备考状态里。

而且有一点别忘了,严世蕃耳濡目染,在见识方面是要远远超出那些死读书的地方士子的。

有了经学上的基础,再加上阅历见闻带来的策论见解,这才是严世蕃认为自己足以榜上有名的关键。

如他这样条件的士子,如果还考不上,那就真没天理了。

“唉!”

严嵩再度轻叹。

知子莫若父,儿子这段日子确实踏实了很多。

毕竟曾经的同伴与自己渐行渐远,外加偌大的父辈政治资源可供继承,这些都在督促着上进。

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可惋惜归惋惜,严嵩权衡利弊,还是低声道:“庆儿,相忍为国,为父对不住你……”

“爹!孩儿知晓你的难处,不必说了!”

严世蕃难以掩饰心头不满,但也没有继续逼迫老父亲,深吸一口气,拜了拜,走了出去。

当他转过身去的一刹那,眉宇间就现出三分狠厉。

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

“去寻明威?”

严世蕃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海玥。

但稍作迟疑,又默默摇头。

上次顺天府乡试的舞弊之疑,就是海玥解决的。

当时两人是同届应试,一旦有舞弊之事,一损俱损。

现在只自己科举,真要调查,就是完全出于朋友之谊。

次次寻对方,未免显得自己无用。

关键在于,严世蕃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当晚一夜没睡。

第二天大早,严世蕃就瞪着明显泛着血丝的眼睛,匆匆步入国子监。

在学堂快步搜寻了一圈,他又前往斋舍,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一个呼呼大睡的汉子。

“出来!”

那人迷迷糊糊就被拖了起来,待得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之人,不禁莫名其妙:“严东楼……东楼兄?”

严世蕃冷视着他:“洪昌,科举作弊的事情,你参与其中吧?”

“哎呦!”

那人一个激灵,瞬间醒了:“东楼兄,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怎敢干这等事?”

“你不敢?”

严世蕃冷笑一声:“那是谁之前偷摸摸地到我这里,暗示有门道可以泄题?”

科举经过历朝历代的规范,作弊的机会越来越小,但并不代表无法作弊。

事实上作弊案时常发生,尤其是地方上的考试,经常被揭发出来有类似的情况。

试想能够决定一生前程的关键考试,怎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而国子监内,存在着不少权贵子弟,恩荫入监。

这些人有的就是得过且过,混个监生的头衔,也算是读过书了,不是完全的大老粗。

有的还希望奋进,但又吃不了真苦头的,便酝酿出一些歪门邪道。

眼前的监生名叫洪昌,就是专门走这些门道之人,先前也予以暗示,被严世蕃毫不迟疑地拒绝。

一来他还真不屑做这样的弊,二者谁又知道这不是挖的陷阱,等着首辅之子往下跳?

“我的爷!小点声啊!”

洪昌大惊失色,想要捂住严世蕃的嘴,却不太敢,讪讪地道:“你不是没要么?现在会试都结束了,又来说这个作甚?”

严世蕃沉声道:“我要知道今科会试内部的阅卷详情!”

有门路作弊的,也是最了解会试内部情况的人,严世蕃强调道:“别说你不清楚!”

洪昌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东楼兄,这件事……”

“这件事办成了,我领你一个大人情,来日必有厚报!”

严世蕃冷冷地道:“办不成,我就把你们的破事揭露出来,谁都别想好过!”

“哎呦!哎呦!”

洪昌哭丧着脸,但话到这份上,再看看严世蕃狰狞的表情,也知不能善了,只能应下:“好!好吧!我这就是去查一查!”

……

翰林院内。

胡宗宪正襟危坐,摆出聆听教诲的模样。

海玥捧着书从外间走回,见状微笑:“汝贞放松些,不必如此。”

胡宗宪憨笑道:“每每见到会首,都难免紧张,习惯了!习惯了!”

海玥笑笑。

年轻的赵贞吉是直肠子,反倒是胡宗宪年少早熟,八面玲珑。

相较于电视剧留给观众的普遍印象,历史上两人的性格本来就是相反的,胡宗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赵贞吉则更似还未堕落的徐阶,是一点就炸的炮仗,敢于仗义执言。

不过赵贞吉后来确实是徐阶的学生,由于知遇之恩,后来海瑞要查徐阶,赵贞吉在内阁也竭力攻击海瑞,两人在这方面的关系倒有些还原。

现在两人同被安排进了国子监,很快成为新一批一心会成员的核心成员。

赵贞吉只知读书,胡宗宪就很知情识趣,常常往翰林院跑,汇报心得体会。

这次亦是如此,而胡宗宪还很快提到了会试的成绩,带着遗憾地述说了严世蕃的落榜与反应。

“哦?”

海玥如今的重点,放在严嵩执政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上,还真的没太关注会试的情况。

在他看来,以严世蕃的头脑,只要肯踏实进学,上榜应该是不难的。

现在再度落榜,是并未如事实上那般用功?考场上过于紧张发挥失常?还是真有什么别的蹊跷?

确定考完试后,三人对了题,知晓彼此间的文章内容,海玥直接发问:“依你和赵孟静的眼光,东楼此番应试的文章水平如何?”

胡宗宪谨慎地道:“依我俩的浅见,以文章之精妙,见解之独到,实乃上乘之作,竟未能登科,确感意外,也难怪东楼兄难以接受……”

“那说不定,还真有人在其中捣鬼!”

海玥身处翰林院,却对朝堂的局势一目了然。

随着严嵩继承新政,在张璁的根基上提出了自身的种种见解,如今敌视这位首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这不奇怪。

但凡做实事的官员,都避免不了树敌。

若是改革改制,得罪了旧有的利益集团,更是千夫所指。

严嵩的优势在于,他原先积攒了大量的士林威望,又不似王安石那般大刀阔斧,所以还能维持一个声名。

同时他的麾下也有一批能臣拥护,手段刚柔并济,对待政敌看似不比张璁酷烈,却更为有效,这才使得政敌难以奈何。

那么退而求其次,对严世蕃下手,就有动机了。

想到这里,海玥也不禁皱了皱眉:“此事想要查清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还一个公道……”

他和严嵩的看法是一致的,就算会试中存在着不公,由于严世蕃的敏感身份,还真的很难纠正回来。

毕竟外人哪知其中曲折,一旦首辅公子落榜复又登科,难免要疑心是严阁老以权谋私。

届时士林清议沸腾,怕是要酿成“以权势乱科场”的大风波。

这种手段最恶心的地方恰恰在此。

就是让你不中,你也无法声张,只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因此严嵩提出了相忍为国,在这个关头只得忍。

海玥却不赞同这点,而是道:“无论如何,得将真相查明,不予以反击,只是默默吃亏,会让贼人更加肆无忌惮!你回国子监,留意一下相关的情况,有任何事情,立刻来报我!”

“是!”

胡宗宪拱了拱手,领命而去。

然而一日未到,这位就气喘吁吁地奔到门前,急声道:“会首!不好了!东楼兄……东楼兄杀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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